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二章昂熱利克姑媽聽到侄兒與卡特琳·比約婚事後的反應

皮都必須把自己的婚事通知住在奧不梅街的隆普雷先生。隆普雷先生對比約的家庭不像昂熱利克姑媽那樣懷有成見,他祝賀皮都所做的好事。 皮都十分美滋滋地聽著,他不明白在得到幸福的同時他怎麼幹了一件好事。 此外,皮都作為一名十足的共和派人,比任何時候都更感激共和國,因為取消了在教堂舉行婚禮的舊俗,也就避免了不少羅唆事。 因此,隆普雷先生和皮都約定下星期六卡特琳·比約和昂熱·皮都將去市政廳登記結婚。 再下一天,也就是星期日,將要舉行皮斯勒莊園和布爾桑城堡的公開拍賣。 莊園開價四十萬法郎,而城堡開價六十萬法郎的指券。指券已經開始大幅度下跌:一個金路易合九百二十法郎的指券。 可是再也沒有人拿得出金路易。 皮都跑回家把好消息告訴了卡特琳。他自作主張要把規定的婚期提前兩天,又怕提前會引起卡特琳的不快。 卡特琳並沒有顯出不快,皮都欣喜若狂。 不過,卡特琳要求皮都再去拜訪一下昂熱利克姑媽,把婚禮的準確日期通知她,並且邀請她參加婚禮。 這是皮都唯一的親人,儘管她是一位不太和善的親人,但是皮都仍須做事情要有禮數。 因此,皮都在星期四一清早去維萊一科特雷,目的是第二次拜訪昂熱利克姑媽。 等他走到看得見房子的時候正好敲九點鐘。 這次昂熱利克姑媽並不呆在家門口,甚至好像昂熱利克姑媽預計到皮都要來,大門關著。 皮都認為她已經外出,對這種情況感到很高興。他是拜訪過了,可以留下一封客氣而又尊敬的信來代替他打算對她要講的一番話。 不過,皮都是一個認真的小伙子,他敲敲門,門緊關著,沒有人來應答,他就呼喚昂熱利克姑媽的名字。 在皮都敲門和叫門的雙重聲響下,出現了一位鄰居。 「啊!法戈大媽,」皮都問,「您知道我姑媽是不是出去了?」 「她沒回答嗎?」法戈大媽問。 「沒有。您瞧,她準是不在家。」 法戈大媽搖搖頭。 「那我會瞧見她出去的,」她說,「我的門對著她的門,她很難得起身後不來我家拿一點兒熱灰放在她那雙木鞋裡。靠了這點兒灰,可憐的好老太,她才可以整天暖和一些―對不對,法羅萊鄰居?」 這聲招呼是對著一個新角色說的,這個人剛來加入他們的談話。 「法戈太太,您說什麼?」 「我說昂熱利克姑媽沒有出門,您,您可曾見過她?」 「沒有,我甚至可以肯定她還在家裡,如果她已經起身出門的話,那麼外窗板會打開的。」 「噢,這倒是真的,」皮都說,「啊!天啊!她是不是發生了不幸,我可憐的姑媽?」 「這很可能。」法戈大媽說。 「不僅是可能,多半是這樣。」法羅萊先生一本正經地說。「啊!確實,她對我並不怎麼和善.可是,無論如何,這使我很傷心。」 「那麼怎樣查明這件事呢?」 「好!」第三個鄰居說,「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只要去找鎖匠里戈羅先生。」 「假如這是為了把門打開,」皮都說,「那用不著,我慣於用我的刀把門打開。」 「好吧,打開它,小伙子,」法羅萊先生說,「我們將為你證明你把門打開並不懷有惡意。」 皮都拔出他的刀,隨即他當著十幾個被意外事情引來的人,走近門前,用靈巧的手使鎖舌滑進了鎖橫頭裡,這足以證明他年輕時不止一次使用這種辦法回家。 門打開了。 房間裡一片漆黑。 然而,房門一旦開啟,亮光就逐漸透進來-那是一個冬天清晨的悲哀、陰鬱的光―那天的光線雖然很暗,但大家還是開始看出昂熱利克姑媽正睡在床上。 皮都喊了兩聲: 「昂熱利克姑媽!昂熱利克姑媽!」 老小姐一動不動,一聲也不回答。 皮都走近去,摸摸她的身子。 「哎唷!」他說,「她渾身冰冷,已經僵硬啦!」 大家把窗子打開。 昂熱利克姑媽去世了! 「真是件不幸的事情!」皮都說。 「算啦,」法羅萊說,「也不是太大的不幸,昂熱利克姑媽,她並不很愛你。」 「可能是的,」皮都說,「不過,我,我很愛她。」 兩顆淚珠順著小伙子的面頰淌下來。 「啊!我可憐的昂熱利克姑媽!」他說。 他猛地跪倒在床前。 「那麼,皮都先生,請說吧,」法戈大媽又說,「如果您有什麼需要,我們聽您吩咐……天哪!有沒有鄰居不一樣。」 「謝謝,法戈大媽,您的孩子在家嗎?」 「是的―喂,法戈坦!」好心的女人大聲喊。 有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出現在大門口。 「我在這兒,媽媽,」他說。 「好吧,」皮都繼續說,「請您叫他跑到阿拉蒙,告訴卡特琳不要著急,我發現昂熱利克姑媽已經去世了。可憐的姑媽!……」皮都拭乾了剛流下來的眼淚。 「就是為了這事,我留在維萊一科特雷。」他添了一句。 「法戈坦,你聽到沒有?」法戈大媽問. 「聽到了。」 「那麼,走吧!」 「從蘇瓦松街走,」一本正經的法羅萊說,「去通知一下雷納爾先生,昂熱利克姑媽突然死亡需要他來察看。」 「你明白嗎?」 「明白了,媽媽,」孩子說。 他飛一樣地向普洛街後面的蘇瓦松街奔去。 圍觀的群眾已經增多了;大門口已有百來個人。各人對昂熱利克姑媽的死提出了各自的見解,有些人傾向於突發性中風,另一些人認為是心臟血管破裂,還有一些人則認為是後期肺病.所有的人悄悄地嘟噥著: 「假如皮都不是笨手笨腳的話,他就會在五斗櫥最上一格的牛油罐里,在草墊底下一隻羊毛襪中找到一筆大財。」這時,雷納爾先生跟在稅務員後面來到了。 大家馬上可以明了昂熱利克姑媽究竟怎麼去世的。雷納爾先生進了房間,走近床邊檢查病人,把他的手按按上腹部和胃,跟著宣布了死因,使所有在場的人驚奇萬狀。原來昂熱利克姑媽是凍死的,也有可能是餓死的。 聽到這消息,皮都的眼淚又流下來。 「哎唷!可憐的姑媽!可憐的姑媽!」他大聲說,「我一直以為她很有錢!我把她丟下不管真是一個卑鄙的人!……假如我早曉得這件事就好了!……不可能,雷納爾先生,決不可能有這種事!」 「您在麵包櫃裡找一下,看看有沒有麵包,在堆木柴的地方找一下,看看有沒有木柴。我一直預言說她會這樣死去的,老吝嗇鬼!」 大家開始搜尋:在堆木柴的地方沒有一些小樹枝,在麵包櫃裡沒有一點兒麵包屑。 「啊!她為什麼不講呢?」皮都大聲喊,「我會去砍柴給她取暖,我可以打獵養活她―這也是你們的錯,」小伙子又繼續說下去,責怪旁邊的那些人,「為什麼你們不告訴我她貧困?」 「我們才不會告訴你她貧困,皮都先生,」法羅萊說,「原因極其簡單,因為人人都認為她有錢。」 雷納爾己把被單拉起蓋在昂熱利克姑媽的頭上,朝門外走去。 皮都跟在他後面跑去。 「您走了?雷納爾先生。」他對他說。 「你要我在這兒幹什麼,小伙子?」 「那麼說,她的確是死了嗎?」 醫生聳聳肩膀。 「啊!天哪!天哪!」皮都說,「凍死的!餓死的!」 雷納爾示意年輕人走到他身邊。 「小伙子,」他說,「我還是勸你上上下下找一下,你懂嗎?」 「不過,雷納爾先生,既然您說她是凍死和餓死的……」 「有人見到過守財奴,」雷納爾先生說,「躺在他們的金銀財寶上餓死和凍死……」 隨即,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噓!」他說道。 於是,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