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三六章機會
前面已經提到過,當時真正的戰爭是發生在蓋內戈街和杜伊勒里宮之間,王后和羅蘭夫人之間。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兩個女人對各自的丈夫施加影響,使四個人同歸於盡。
只不過每個人死亡的道路各不相同。
前面講的那些事件發生在六月十日。十一日晚上,塞爾旺非常高興地來到羅蘭夫人家。
「親愛的朋友,祝賀我吧!」他說,「我榮幸地被攆出了內閣。」
「怎麼回事?」羅蘭夫人問。
「詳細情況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我晉見國王,那是為了同他商量我那部門的幾件事務,在這些問題解決之後,我激烈地抨擊了兩萬人安營的問題,但是……」
「但是?……」
「在我一開始提起這個問題時,國王就轉過身去把背朝著我,情緒很不好。接著在今天晚上,迪穆里埃先生以陛下的名義來向我收回國防大臣的職位。」
「迪穆里埃?」
「對。」
「他在其中玩了一出卑鄙的把戲,但這並不讓我感到奇怪,您去問問羅蘭,在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對他談論這個人……此外,我們已經知道他每天和王后會晤。」
「這是一個叛徒!」
「不,這是一個野心家。請把羅蘭和克拉維埃爾找來。」
「羅蘭在什麼地方?」
「他在內務部接見人。」
「那麼您,您在這個時候要做些什麼呢?」
「寫一封信,等您回來時告訴您……去吧。」
「其實您是那位著名的理性女神,哲學家很久以來一直引用的女神。」
「而正直的人已經發現……不找到克拉維埃爾就別回來。」
「這個囑咐可能是要我晚些時候回來的原因。」
「我需要一個小時。」
「干吧!但願法蘭西的守護神能使您獲得靈感!」塞爾旺走了。門剛剛關上,羅蘭夫人就坐到寫字檯旁,寫了下面這封信。
陛下:
法蘭西的現狀是不能維持多久的:這是一種危機狀態,其暴力已達到極點,應該以有利於陛下以及對整個王國有重大意義的鬨動而宣告結束。
我由於您的信任,使我處於一個應該對您講實話的崗位而感到非常榮幸,我要敢於講實話,這是您親自交付給我的職責所在。法蘭西制訂了一部憲法,這部憲法引起了一些不滿和反抗,但大部分國民要維護這部憲法,他們宣誓要以自己的鮮血為代價保衛憲法,而且他們欣喜地看到內戰是他們用來保衛憲法的重要手段。但是,有少數人懷著一些願望,使出渾身解數來謀取好處,由此而發生反對法律的內訌,這種無政府主義使那些善良的公民為之悲嘆,而心懷惡意的人則非常注意利用這一點來誹謗新的制度;由此也到處產生激動的分裂,到處都在關心這個問題,有人要想取得憲法的勝利,有人要想改變憲法;人們以行動來支持憲法或者改變憲法,我不想考察憲法本身究竟怎樣,而只考慮形勢有些什麼要求,儘可能讓自己置身於局外,尋求人們所期待的和適宜於促進的東西。
陛下行使著大量的自己認為王權應有的特權;陛下是在必須保留這些特權的思想下教育成長起來的,當然決不會看到特權被取消而感到欣慰;想恢復特權的願望和看到特權被取消而感到遺憾一樣是很自然的事。這些感情屬於人之常情,法蘭西革命的敵人也必然是估計到的,所以指望給予某種暗地裡的照顧,一直到局勢允許時公開宣布保護。這些措施並沒有忘掉國家,但它們使國家感到懷疑。陛下因此經常左右徘徊,或是屈從於自己原先的習慣,特殊的愛好,或者明智地、迫不得已地作出犧牲,因此,要麼鼓勵反叛,使國家動盪不安,要麼和國家聯結成一體而平息反叛。任何事情都是有盡頭的,不安定狀態結束的日子終於來到了。今天陛下是公然和主張修改憲法的人結成同盟,還是應該寬厚大度而又無保留地致力於使憲法獲得勝利?這是真正的問題所在,當前的事態使得必須解決這個問題。至於要問法蘭西人對自由觀念是否成熟,這是個很深的形上學問題,這裡不需要討論這種問題。因為,現在不涉及到判斷從現在起這一百年中我們將會怎麼樣,而是要看到當前這一代人能幹些什麼。
人權宣言已經成為政治福音書,而且,法國憲法已經成為民眾準備為之獻出生命的一種信仰。因此,民眾已經數度狂怒,直至要用它取代法律,而且,在法律不足以鎮壓搗亂分子時,公民們只能親自起來懲罰這些人。因此逃亡貴族或一些大家知道已經出逃的人的財產在復仇思想指導下遭到了毀壞,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的省份被迫嚴厲懲罰那些輿論宣布他們不受法律保護、可以加以損害的教士。在這個某些利益的衝突中,所有的觀念都是帶著感情色彩的。祖國不是一句話能夠表達得了的,這是一種大家為它作出了犧牲的客觀事物,這是大家一天比一天更以它引起的各種關心來專注的事物,這是大家以大力創造的事物,這是在不安定中成長起來的事物,這是大家為之付出代價並寄予期望的事物。任何人對它給予任何損害都是使它燃起熱情的根由。
在敵人的力量在國外集結和國內陰謀共同策劃,以便給它帶來致命打擊的時候這種熱情會上升到什麼程度!在帝國各部分的騷動已達到極點,它以強烈方式爆發,至少根據陛下意圖推理出來的自信心終於能使它平息下來。但這種自信心不能建立在一些聲明上,它只能以事實為基礎。
對法蘭西民族來說,很明顯它的憲法得以運用,政府擁有必要而完整的力量,只有在陛下完全願意憲法取得勝利,以全部行政權來支持立法機構才行,那就會消除對民眾不安定的一切藉口和不滿者的任何希望。
例如,兩個重要法令已經作出,它們都從根本上關係到公共安寧和國家安全。遲遲不批准這兩個法令會引起不信任,如果長期拖延下去,會造成不滿,我不得不說,在當前思想動盪的情況下,不滿能導致一切後果!
這不是退縮的時候,也不再有辦法等待時間。革命已經在這些人思想中形成,如果在還能避免的時候,不能明智地防止不幸,它將要以血的代價來完成,而且以血來強化自己。
我知道,有人可能設想用極端的措施辦理一切事情和阻止一切事物。但是,當有人要炫耀力量來控制議會,當有人要想在巴黎實施恐怖,在郊區實施分裂和製造驚愕的時候,整個法蘭西就會憤怒起來,而這種可悲的力量,道德和罪惡的根源,永遠對被它煽動的人帶來嚴重的損害的力量,在發展中必然在一場內戰的恐怖中自己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拯救國家和陛下的幸福是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的,任何力量都不能把他們分開。如果您的王權不是由您自己建立在憲法的基礎上,並在維持憲法而最後給我們帶來的和平中得到鞏固,您的王權就會蒙上極度的恐慌和實實在在的不幸。
這樣,這些思想傾向、事物的進展、政治的明智、陛下的利益都不得不和立法機構結合在一起,不得不適應民族的意識。但是深情的民眾具有天生的同情心,他們已經在考慮怎樣來表示自己的感謝。陛下,有人蠱惑您遠離或蔑視這些易於感動的民眾,那是在殘忍地矇騙您,把使他們感到驚慌的事帶給您,使您永遠處於不安之中。但願民眾見到您能推行這部有關您的幸福的憲法,不久之後,您就會因您的恩賜而得益。
教士在許多地方的行徑,給不滿者提供了狂熱的藉口,因而產生了一項關於反對騷亂者的明智的法律。但願陛下能批准這項法令!公共安寧需要它,而教士的安全也需要它。如果這項法令沒有生效,各省就會像全國各地所做的那樣被迫以暴力措施來代替該項法律,而憤怒的民眾將會附加一些過火的行動。
我們的敵人的企圖,在首都出現的騷動,您的衛隊的行徑所激發的極度不安定,而且還由於陛下在一項對局勢失策的聲明中表示滿意的證明使這種不安定得以持續,巴黎和市郊的局勢使人感到必需在附近有一個營地。這一個使所有善良的人產生強烈印象的緊急而又明智的措施就等待陛下的批准。在所有的人都要求儘快解決的時侯,為什麼還要以拖延來表示對它的遺憾呢!巴黎國民自衛軍參謀部一些反對這一措施的企圖已經使人猜疑是有上面指使的,幾個極端的蠱惑人心者的誇張的詞句已經讓人猜疑他們和推翻憲法分子的關係,輿論已經危及陛下的各種打算。再過一段時間,感到非常難受的民眾就會看到他們的國王是朋友還是陰謀的共犯!
公正的上天!難道您要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擊世上的權貴,難道您總是給他們一些導致滅亡的建議?
我知道說明真相的莊嚴樸素的語言是很少被王權所接受的,我也知道這是由於王權從來不同意革命是必需的,尤其是我知道我應該讓陛下知道真相,這不僅是因為我作為一個遵守法律的公民,而且是我有幸作為受到陛下信任的,或者說承擔了能說明這種信任的職務的大臣,我決不認為有誰能阻攔我完成自己已經意識到的職責。
我出於同一思想向陛下重申我過去提出過的建議,就是必須也有必要執行規定內閣會議設一名秘書的法律,這唯一的現行法律非常有力地規定,似乎應該毫不遲延予以執行,但是,這關係到運用各種辦法來注意審議的嚴肅性、慎重性和成熟性對有關大臣應該有可以看到他們意見的辦法,如果過去已經有了這種辦法,我無需在這時候用寫信來告訴陛下。
生命對一個認為自己的職責高於一切的人是無所謂的,但是,在有幸完成了這些職責之後,唯一能夠使他動情的幸福,就是證明他是忠誠地完成了職責,而且這也是從事社會活動者的一種義務。
一七九二年,自由的第四年,六月十日。
在塞爾旺、克拉維埃爾和羅蘭回來時,這封信已經一氣呵成,剛剛寫完。
羅蘭夫人簡單地向三個朋友講了講下一步該怎麼做。這封信三個人應馬上看一遍,在第二天要向沒有在場的三個大臣:迪穆里埃、拉科斯特和迪朗通再讀一遍。
那時候,他們可能會表示贊同,而且在羅蘭名字之後簽上他們的名字,他們也可能會不贊成,那麼塞爾旺、克拉維埃爾和羅蘭集體提出辭呈,理由是他們的同僚拒絕在他們認為是表達了對法蘭西真實看法的信上簽名。
那麼就把信交給國民議會,這樣整個法蘭西對三名革命派大臣為什麼要退出內閣一事就一清二楚了。
三個朋友把信讀過後,找不到其中還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的。羅蘭夫人是一個大家共同的心靈,每個人都要從她那裡汲取愛國主義的酏劑。
但是,羅蘭在第二天向迪穆里埃、迪朗通和拉科斯特讀信以後,情況跟他們原來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三個人表示完全贊同信中的想法,但是,在怎樣來表達的方式上有不同的看法。最後,他們說,還是親自去對國王提出要好得多,拒絕簽字。
這是一種規避問題的手段.
羅蘭在當天晚上向國王發出了由他個人簽名的信。拉科斯特很快就給羅蘭和克拉維埃爾送來解職書。正如迪穆里埃所說的那樣,機會終於來了。
確實,國王也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第二天,正像事先預定的那樣,羅蘭的信在講壇上予以宣讀,同時還宣告了他被免職以及他的兩個同僚克拉維埃爾和塞爾旺的免職。
議會中絕大多數人宣稱被免職的三名大臣為祖國作出了很大的功績。
這樣,和對外戰爭一樣宣告內戰。
議會為了打響第一炮,正等待著國王將要對兩項法令怎麼處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