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三四章蓋內戈街和杜伊勒里宮
大家都記得德?格拉夫的辭職,國王是不怎麼同意的,迪穆里埃則完全不接受。
迪穆里埃堅持要挽留德?格拉夫,後者是他的人,因此留住了德?格拉夫。但是,由於他遭到兩重失敗的消息,使他不得不放棄他的國防大臣。
他拋棄了德?格拉夫,把蛋糕丟給了雅各賓派的塞伯拉斯,以便讓他的咆哮平息下來。
對這個職位,他啟用了前任的年輕侍從長官,塞爾旺上校,他在一開始就曾經向國王建議過這個人。
他可能不知道他的同僚是個什麼樣的人和這個人會給王室帶來什麼樣的打擊。
當王后在杜伊勒里宮頂樓里熬夜時,目光遠眺天邊,是不是能看到她等待了那麼久的奧地利人的來臨,另一個女人則在蓋內戈街上自己的小客廳里整夜不眠。
一個是革命的反對者,另一個則是革命者。
大家都明白,我們提到的這個女人就是羅蘭夫人。是她像德?斯塔爾夫人曾把納博納推進內閣一樣把塞爾旺推進了內閣。
在一七九一、一七九二、一七九三這三個可怕的年頭裡,到處可以看到有女人的手在活動。
塞爾旺像其他吉隆特黨人一樣,離不開羅蘭夫人的客廳,她是吉隆特派的氣息、光輝和愛捷麗,他從這個靈感永不衰竭的英勇的女人身上得到鼓舞。
有人說她是塞爾旺的情婦,她聽憑他們講去,自己問心無愧,對誹謗一笑置之。
每天,她總是看到丈夫由於鬥爭而累得筋疲力盡地回家:他感到自己和同僚克拉維埃爾一起被拖向滅亡,但什麼明顯的跡象都沒有,一點把柄都抓不住。
在迪穆里埃來家向他提出內務大臣職位的那個晚上,他提出了幾點條件。
「我除聲譽之外,一無所有,」他曾經說過,「我希望我的聲譽不會受大臣職位的損害。要有一名秘書能參加所有內閣會議的審議和記錄各人的意見,大家將會看到我從來沒有對愛國主義和自由犯有任何過錯。」
迪穆里埃同意這些條件,他感到需要在他那不得人心的名字上蒙上吉隆特的外衣。迪穆里埃是這樣一種人,永遠作出承諾,但除了在適當的情況下才履行外,只有食言。
迪穆里埃並沒有履行諾言,羅蘭提出的他要有一名秘書的要求就落了空。
因此,羅蘭沒有能得到這一機密資料時,曾經要求公開這種資料。
他創辦了《晴雨表》日報。但是,他非常明白,如果立即披露召開這種內閣會議的報導是一種有利於對手的背叛。塞爾旺的任職對他是一種幫助。
但是,僅就這一點是遠遠不夠的,迪穆里埃保持中立,內閣會議或無進展.
議會不久前採取了措施:它解散了立憲衛隊和逮捕了布里薩克。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羅蘭和塞爾旺一起帶著這一消息回來。「對這些解散了的衛隊怎麼辦?」羅蘭夫人問。
「一點沒辦法。」
「那麼,他們是自由自在的?」
「對。不過,他們已被迫脫下藍色制服。」
『他們明天將要穿上紅色制服,作為瑞士兵散步。」確實,在第二天,巴黎的街道上儘是穿著瑞士兵制服的人在來來去去。
解散了的衛隊換了服裝,這就是全部實際情況。
在巴黎,他們伸手向外國人致意,做手勢示意他們來,準備為他們打開城門。
羅蘭和塞爾旺這兩個男子漢對此一點也想不出補救的辦法。
羅蘭夫人拿起一張紙、一支筆塞到塞爾旺手上。
「您寫吧!」她說,「為了七月十四日的節日,建議在巴黎設置兩萬人的志願兵……」
塞爾旺還沒有寫完這句話,筆就掉下來了。
「國王永遠不會同意的!」他說。
「因此,也決不應該向國王建議這個措施,這是向議會建議的。所以,這也不是以大臣的名義來宣布,而是以公民的名義來宣布的。」
在閃電般的光輝一閃之下,塞爾旺和羅蘭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天邊。
「啊!」塞爾旺說,「您說得對!有這麼一個建議再加上對教士的法令,國王就跑不了啦。」
「您完全明白了,對嗎?教士,這是家庭和社會裡的反革命,教士曾經把『凡是交付稅款者將打入地獄』這句話加到『信條』上去。已經有五十名宣誓派教士遭到殺害,他們的房子遭受洗劫,他們的田地六個月來已經荒蕪。但願議會主持制定一個有關反對叛亂教士的緊急法令。塞爾旺,請完成您的提案―羅蘭要起草這個法令。」
塞爾旺寫好了他的動議。
羅蘭在這段時間裡也擬成了法令。
「如果經二十名有選舉權的公民要求,由裁判區批准.政府宣布,反抗宣誓的教士將於一個月內放逐出王國境外,凡是被放逐者得到三個利弗爾一天的路費,直到邊境為止。」
塞爾旺讀了他的關於兩萬名志願兵隊伍的建議。羅蘭讀了他的關於放逐教士法令的草案。
因此,整個向題都在這裡。
國王會實實在在地付諸行動嗎?國王會不支持嗎?如果國王確實是個立憲擁護者,他會贊同這兩個法令。如果國王不支持,他會行使否決權。
「我以公民的名義在建立志願兵軍營的動議上簽名,」塞爾旺說。
「而韋尼奧則會對教士的法令提出建議,」丈夫和妻子同聲說。
到了第二天,塞爾旺向議會提出了他的要求。
韋尼奧把法令放進口袋裡,而且答應在他認為適當的時候提出來。
在把動議交給議會的那天晚上,塞爾旺像平時一樣來到內閣會議。
他的活動別人已經都知道了,羅蘭和克拉維埃爾支持他,迪穆里埃、拉科斯特和迪朗通反對。
「啊!您過來,先生,」迪穆里埃高聲說,「請匯報一下您的行動。」
「請問,向誰匯報?」塞爾旺問。
「向國王,向國家,向我!」
塞爾旺微微一笑。
「先生,」迪穆里埃說,「您今天的活動非常重要。」
「對,」塞爾旺回答,「我懂,先生,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您是得到國王的命令這樣做的嗎?」
「不,先生,我自己要這樣做的。」
「您徵求過同僚們的意見嗎?」
「我還是承認這一點,跟國王的命令一樣,我沒有。」
「那麼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我無論是作為個人,還是作為一個公民,都有我的權利。」
「那麼,您是作為個人和公民而提出這個煽動性的提案的。」
「對。」
「那麼為什麼在您的簽名後面加上國防大臣的頭銜?」
「因為我要向議會證明,作為大臣,我是準備依靠它的;作為公民則向它提出我的要求。」
「先生,」迪穆里埃說,「您所做的這一切表明您既不是個好公民,也不是個稱職的大臣。」
「先生,」塞爾旺說,「請允許讓我自己來判斷有關我良心決定的事情,如果我想要人對這樣高尚的問題加以判斷的話,我要的這個人決不是迪穆里埃。」
迪穆里埃的臉色泛白,而且向塞爾旺那邊走了一步。後者把手按在劍的護手上,迪穆里埃也一樣。
正在這個時候,國王進來了。
他還不知道塞爾旺的提案。
大家都沒有講話。
第二天,在議會裡討論了要求在巴黎集合兩萬名聯盟派戰士的法令。
國王對這一消息感到驚愕。
他召來了迪穆里埃。
「您是一名忠誠的臣僕,先生,」他對迪穆里埃說,「我知道您為了王權的利益有辦法來對付這個可惡的塞爾旺。」
「我感謝陛下,」迪穆里埃說。
隨後,在停了一會兒後。
「陛下知道法令已經被通過了嗎?」他問。
「不,」國王說,「但是,沒有關係,在這種情況下,我已經決定要行使我的否決權。」
迪穆里埃搖搖頭.
「這完全不是您的意見吧?先生,」國王問。
「陛下,」迪穆里埃回答,「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攔得了的。您作為國家極大部分人的猜疑對象,雅各賓派的狂怒目標,共和派的政治鬥爭的焦點,您作出這樣的決定將是宣告一場戰爭。」
「好吧,算了,就戰爭吧!我對朋友宣告戰爭,我也能對敵人進行戰爭。」
「陛下,在這一場戰爭中您有十次機會獲勝,在那一場戰爭中,卻是十次機會失敗!」
「但是,您就不知道他們要求這兩萬人的目的何在嗎?」
「但願陛下能讓我自由地講上五分鐘,我希望證實我不僅知道他們想要幹什麼,而且我能猜到將會發生些什麼結果。」
「您講吧,先生,」國王說,「我聽著。」
因此,路易十六用胳膊肘靠在自己椅子把手上,用手掩著臉部,在聽迪穆里埃說話。
「陛下,」迪穆里埃說,「國王的敵人和祖國的敵人都在慫恿通過這個法令。」
「您看得很準,」路易十六打斷了他的話,「您自己也承認是這樣!」
「還有哩,法令的實施只會產生莫大的不幸。」
「怎麼?」
「請允許我,陛下……」
「對,說下去!說下去!」
「國防大臣慫恿在巴黎附近集合兩萬人是犯了很大的錯誤,現在我們的軍隊力量薄弱,我們的邊境線沒有部隊,而金庫里又沒有錢.」
「啊!」國王說,「這是錯誤的,我堅決這樣認為!」
『不僅是借誤,陛下,而且還很輕率,這是最糟的!輕率地向議會建議召集一支不懂紀律的部隊,在過分誇大的愛國主義的名義下徵集起來的部隊,第一個野心家就可以把這支部隊控制在自己手裡。」
「啊!這是吉隆特派通過塞爾旺的嘴在說話!」
「是的,」迪穆里埃回答,「但這並不是吉隆特會利用它,陛下。」
「可能是斐揚派利用它,對不對?」
『既不是這一派,也不是那一派,這可能是雅各賓派!雅各賓派的聯合組織遍布整個王國,在兩萬名聯盟派戰士中可能會有一萬二千名是它的門徒。這樣,請您相信,法令的發起人將被法令本身所打倒。」
「啊!我如果能這樣想,我倒也得到點安慰了!」國王大聲說。
「因此我認為,陛下,法令對國家、對國王、對議會、特別是對它的作者是危險的,作者將要受到懲罰。但是,我的看法,您只能批准它,它是被一種很大的惡意挑唆出來的,陛下,我要講的,在這裡面有一個女人!」
「羅蘭夫人,對嗎?為什麼婦女不去紡紗、編織,而要搞政治活動?」
「這有什麼辦法呢!陛下,德?曼特農夫人、德?蓬巴杜夫人和迪?巴里夫人就是不按傳統辦事而去搞政治……我一直說,法令是被一種很大的惡意挑唆出來的,激烈的討論,熱烈的通過,所有人對這一不祥的法令是盲目的,如果您使用了否決權,它還是被照樣執行。那就不是用法律來徵集兩萬人了,而是他們用命令來執行,在聯邦時代即將來臨的時候,不用法令,從各外省可能會來四萬人,他們一下子就能推翻憲法、議會和王權!……如果我們打了勝仗,而不是敗仗,」迪穆里埃壓低聲音說,「如果我有藉口能使拉法埃特成為總司令,而且能使他手中掌握十萬人,陛下,我會說,『不要接受,,在我們處於內外失利的情況下,我對陛下說,『接受』。」
這時候,有人在輕輕地敲國王的房門。
「進來,」路易十六說。
原來是隨身侍從蒂埃里。
「陛下,」他說,「司法大臣迪朗通先生要求向陛下說話。」
「他有什麼要求?您去瞧瞧,迪穆里埃先生。」
迪穆里埃出房門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通向王后臥室門前的掛毯掀開了,走出瑪麗一安托瓦內特。
「陛下,陛下!」她說,「堅持下去!這個迪穆里埃跟其他人一樣是雅各賓派!他不是戴過紅帽子的嗎?至於拉法埃特,您知道,我寧可沒有他而死去,也不願意靠他而得救。」
接著,因為聽到迪穆里埃的腳步聲向門這邊走來,掛毯又垂下來,這個身影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