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一〇〇章苦難的歷程
國王他們到達夏隆已經很晚了。車子駛進省長的庭院,這裡早已由信使前來為王室準備住處。
庭院裡擠滿了當地的國民自衛軍和看熱鬧的人。人們不得不把看熱鬧的人攔開,好讓國王下車。
國王第一個跨下車來,跟著是王后,她懷抱著王太子,接著是伊麗莎白夫人和羅亞爾公主,最後是圖爾澤爾夫人。路易十六剛踏上樓梯,突然一聲槍響,子彈的噓聲傳進國王的耳鼓。
難道真有弒君者嗎?也許這只是一個意外?
「喲!」國王回過身來,泰然自若地說,「看來,是哪個冒失鬼的槍走火了。」
接著,他大聲說:
「先生們,你們要留神,否則不幸就要臨頭!」
夏爾尼和兩名侍從不受阻礙地隨著王室成員登上樓梯。除了剛才那聲不祥的槍響使得王后為之一震之外,這時她似乎已經處在較為溫和的氣氛中了。從大路上走來的那個混亂不堪的行列在門口停下,叫喊聲也平息下來。在王室成員下車時,甚至還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對國王和王眷表示同情。他們走上二樓,看見一張極其豪華的餐桌擺在那裡,桌上關酒佳肴應有盡有,陳設之雅使俘虜們感到驚訝。
僕從早已在那裡恭候,可是,夏爾尼要求讓他和兩名僕從有權侍候國王和王眷。他這樣謙恭,在今天看起來未免令人奇怪。其實伯爵是藉故好不離開國王,呆在他的身邊,以便隨時應付種種不測。
王后理解夏爾尼的意思,但是她連身子也沒有向伯爵轉一點,甚至沒有用手勢、眼神或語言來向夏爾尼表示感謝。比約的那句話:「為了他的妻子,我要對他負責!」猶如狂風暴雨似的在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心靈深處怒吼。
王后以為夏爾尼正被她帶出法國,和她一起逃離國土,沒想到這會兒卻又和她一起重返巴黎!夏爾尼又將和安德烈見面了!
在夏爾尼這一方,他根本不知道王后心中在想些什麼,沒有料到王后會聽到比約的話,再說,他腦子裡已抱有一絲希望。上文已經說過,夏爾尼曾經被預先派去探測行程。而且他也問心無愧地完成了任務。因而,他了解沿途各村人們的思想狀況。眼下,在夏隆這個缺乏商業的古老城市中住的是有產者、靠收益或年金過活的人以及豪紳,這個城市傾向於保王主義。正因為這祥,當至尊至貴的進餐者剛一上座,他們的東道主、當地的省長立刻上前向王后躬身行禮,而後者已對任何事都不寄予希望,只以優心忡忡的眼神望著他。
「陛下,」省長說,「夏隆的少女請陛下恩准,允許她們向陛下獻花。」
王后十分詫異,望了望伊麗莎白夫人,又望了望國王。「花?」她說。
「夫人,」省長接著王后的話說,「如果時間不合適,或者她們的請求過於放肆,那我就下令叫她們不要來了。」
「噢!不,不,先生.正好相反!」王后大聲說,「少女!鮮花!噢!讓她們上來吧!」
省長退下去了,過了片刻,十二名十四到十六歲的年輕姑娘,都是百里挑一的美麗姑娘,她們經過前廳,站在餐廳門口。「噢!進來,快進來,我的孩子們!」王后向她們張開雙臂,大聲說。
其中一個少女不僅是自己夥伴的代表,而且也是她們雙親和全城的代表,這時候正打算把準備好的一篇美麗動聽的發言背出來,可是,聽到王后一聲叫喊,看見王后張開雙臂,看見王家眷屬流露出如此激情,可憐的姑娘緊張得直流眼淚,從她內心深處進出來幾個字,代表了大家的心情。
「噢!陛下!多不幸呀!」
王后接過花束,吻了一下少女。
夏爾尼趁機彎下腰俯在國王耳邊,低聲說:
「陛下,這個城市興許可以利用,興許我們還沒有全部完蛋;如果陛下能允許我離開一個小時,那我就下去了。回來說不定可以向陛下匯報我的所見所聞,或者我做了些什麼。」
「去吧,先生,」國王說,「可是千萬小心,如果您出了什麼事,我將永遠難以自慰!唉!一家失了兩個人已經夠慘的了!」
「陛下,」夏爾尼回答道,「我的生命正如我的兩個弟弟的生命一樣都是屬於陛下的!」
說完他就走了。
但是,在他離去時他拭了拭流下來的眼淚。
只有當王室全體成員都在場的情況下,才能使這個意志堅強而又情意綿綿的男子裝出一副禁欲主義者的樣子,當他面對著自己的當兒,正是他面對著苦難的時刻。
「可憐的伊西多爾!」夏爾尼喃喃地說。
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看看德·舒爾瑟先生交給他的那兒張紙是否仍在自己口襲里,那幾張紙是德·舒爾瑟從他弟弟的遺體上找到的。他準備一靜下心來就拿出來看,猶如一個急於想看遺囑的人那樣。
在羅亞爾公主把她們當作親姐妹一樣吻過的少女們身後,站著她們的父母,正如上文所說,他們全都是門第很高的有產者或豪紳顯貴。這些人畏怯、卑下地前來析求國王和王后恩准,向不幸的君王致敬。當他們在國王面前走過的時候,國王站起身來,王后用最溫和的語氣對他們說:
「請來吧!」
這是在夏隆嗎?還是在凡爾賽呢?幾小時之前這些俘虜看見可憐的德·當皮埃爾被人割斷喉嚨的事是真的嗎?大約過了半小時,夏爾尼回來了。
王后看著他出去,看著他回來:可是,就連明察秋毫的眼睛也無法能從她的臉上看到這一進一出在她心靈上引起什麼震動。
「怎麼樣?」國王向夏爾尼那邊靠過去,問。
「喏,陛下,」伯爵回答說,「一切都很好.國民自衛軍答應明天護駕,送陛下前往蒙梅迪。」
「那麼說,您已經有所決定?」
「是的,陛下,和一些主要頭領們作了決定。明天,在啟程之前,陛下要求去望彌撒,他們不能拒絕陛下這一要求;明天是聖體瞻禮節。馬車將在教堂門口等候陛下;望完彌撒,陛下登上馬車,在一片歡呼聲中,陛下下令掉轉馬頭,朝著蒙梅迪方向前進。」
「很好,」路易十六說,「謝謝您,夏爾尼先生,如果從現在到明天,不發生意外情況,我們將按照您說的行事……不過,現在請您休息一下,您,還有您的夥伴比我們更需要休息。」
大家十分清楚,接見少女,接見善良的有產者和正直的豪紳並不需要很長時間,不會拖到深夜,國王和王眷在九點鐘的時候就退席了。
他們回到自己的套間,在臥室門口,一個衛兵提醒國王和王后,說他們仍然是俘虜。
然而,這個衛兵還是向國王和王后舉槍致敬。
就在他向國王陛下,向這個俘虜行禮致敬的當口,國王認出了他是一名老兵。
「我的朋友,您在哪兒服過役?」國王問站崗的衛兵。「在法蘭西警衛隊,陛下,」這個人回答。
「原來如此,」國王帶著憤懣的口吻說,「難怪好面熟。」路易十六沒有忘記,從一七八九年七月十三日開始,法蘭西警衛隊就倒向民眾了。
國王和王后走進自己的套間。這個衛兵就守在臥室門口。一個鐘頭之後,在下崗的時候,衛兵請求與押送隊隊長講話。押送隊隊長就是比約。
比約在街上和來自附近各個村子的人一起吃晚飯,他想說服村民留到明天再回去。
可是,村民中的大多數人認為,他們已經看見了他們想看到的人,也就是國王,再說,半數以上的人一心想在自己村子裡過聖體瞻禮節。
比約盡力挽留他們,因為這個貴族階級氣氛極濃的城市叫他放心不下。
而那些正直的村里人卻回答說:
「要是我們不回去,那麼明天過聖體瞻禮節由誰來準備?家家戶戶門前的掛毯由誰來懸掛?」
他們正忙著在談論這些事,那個衛兵突然來到。
比約和衛兵兩個人在一邊起勁地低聲談開了。
然後,比約和他一起去找德魯埃。
他們又指手劃腳地把這一番話輕聲細氣、起勁地講給德每埃聽。
交談結束後,比約和德魯埃一同去找哨所長,這位所長是德魯埃的朋友。
哨所長給他們套了兩匹馬,過了十分鐘,比約縱馬朝蘭斯街方向飛奔而去,而德魯埃則向維特里-勒-法蘭西街駛去。
天亮了。經過一個夜晚,押送隊現在只剩下差不多六百人,留下來的人不是頑強執拗,便是累得拖不動了,這批人馬就在街上人們送來的麥秸上過了一夜。早上,他們醒來的時候,在晨光熹微中,看見十來個穿制服的人走進省長的府邸,不一會兒,又見這夥人急急忙忙從裡面往外跑。
夏隆有一個維勒魯瓦警衛連的營地,警衛連有十二位先生這時候還待在城裡。
他們剛接到夏爾尼的命令。
夏爾尼叫他們穿好制服,騎上馬,待在教堂門口,恭候國王出來。
他們在準備這一行動。
上文曾經說過,有些農民昨天晚上尾隨著國王來到這裡,因為筋疲力盡當天沒有回去,然而,到了第二天早晨,他們卻盤算著回程,這些人離開家有十里路,那些人有十五里。儘管他們的朋友們好說歹說,勸他們留下,可還是有一二百人回去了。留下來的人已經減少到四百人,頂多也只有四百五十人左右.
不錯,他們至少可以信賴這支數目相仿的對國王赤膽忠心的國民自衛軍,還不包括準備臨時招募的王室警衛隊和軍宮們,這是一支神聖的隊伍,隨時準備作出不顧任何危險的榜樣。
另外,他們也知道,這是個主張貴族政治的城市。
早上,才六點鐘,對保王事業最熱心的居民已經出來,在省長的庭院裡等候。夏爾尼和警衛們也站在他們中間等待著。國王在七點鐘起床,宣稱他想去望彌撒。
人們去找德魯埃和比約,想把國王的意願告訴他倆,可是一個也沒有找到。
國王的意願沒遭到誰的反對。
夏爾尼上樓去見國王,告訴他押送隊的兩個首領都不在場。國王很高興,夏爾尼卻直搖頭,儘管他不了解德魯埃,但是他了解比約。
儘管如此,但是種種徵兆都是令人鼓舞的。街上人頭攢動,但是不難看出,整個人群都是令人心悅的。在國王和王后陛下臥室的百葉窗還緊閉的時候,這一大群人,為了不驚擾被俘虜的人安眠,所有的行動都輕手輕腳。他們舉起雙手,抬眼望天,人數眾多,使得住在鄰近各鄉、決心不回自己村里去的四五百個農民剛一露眼就消失在浩瀚的人潮之中。
可是,當這對高貴的夫婦的百葉窗剛一打開,四周就響起了「國王萬歲!」和「王后萬歲!」的歡呼聲。歡呼聲那麼響亮,以致國王和王后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各自的陽台上。
眾口一辭的歡呼聲使兩名囚犯最後一次產生了幻想。
「好呀,一切都很好!」路易十六從自己所在的那個陽台對另一個陽台上的瑪麗-安托瓦內特說。
瑪麗-安托瓦內特舉目望天,默然不語。
這時候,一陣連續的鐘聲宣告教堂的彌撒開始了。也是在這個時候,夏爾尼輕輕地叩門。
「很好,先生,我已準備停當啦,」國王說。
夏爾尼迅速瞥了國王一眼,看見他神態安詳,異常堅定。他經受了許多痛苦,仿佛正是由於艱辛才使他丟掉了優柔寡斷的品性。
馬車在門前等著。
國王、王后以及王室成員在和前一天晚上人數相仿的群眾的簇擁下登上馬車,這一群人沒有咒罵俘虜,他們只希望能聽到國王對他們說一句話,望他們一眼,或者讓他們能碰一碰國王衣衫的下擺,吻一吻王后的裙據,只要能獲得這些,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三位官長回到車上他們原來的座位。
車夫接受命令,唯命是從地趕車向教堂駛去。
是呀,又有誰來下一道相反的命令呢?
兩位首領一直沒有露面。
夏爾尼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想找比約和德魯埃,可是白費力氣。
他們來到教堂。
由農民組成的行列圍繞著車子,可是,國民自衛軍的數目在不斷增加:每經過一個街角,就會突然出現一支國民自衛軍隊伍加入到行列里來。
到了教堂門口,夏爾尼估計有六百人可以任他支配。王室成員給安排坐在某種華蓋下面,儘管這時候才早晨八點鐘,可是教士們已經開始做大彌撒了。
夏爾尼意識到這一點,他不怕別的,就怕彌撒拖延,一有耽擱就會毀了他那重又復甦的希望。他關照主祭教士彌撒不得拖延,至多不超過一刻鐘,這是至關重要的。
「我知道,」教士回答說,「我祈求天主保佑,讓兩位陛下旅途愉快!」
彌撒按照規定的時間進行,然而,這時,夏爾尼一再抽出他的懷表來看;國王也難以掩飾他的不安;王后,屈膝跪在兩個孩子之間,把頭伏在祈禱台上,伊麗莎白夫人像一尊用大理石雕出來的聖母像,那樣寧靜和安詳,沒有半點不耐煩的神色,這也許是因為她不知道有這樣一個計劃,要不然就是她把自己和她哥哥的生命都交託給天主了。
最後,教士回過身來,講了一句決定性的話:」Ite,missaest.①」
①拉丁文:彌撒完畢
接著,他手裡捧著聖體盒走下祭壇,從國王和王室成員跟前經過並向他們祝福。
國王和王室成員都低著頭,也滿足了發自教士內心深處的祝願,低聲地說了一聲:「阿門。」
隨後,他們朝教堂門口走去。
當國王和王室成員走過人群的時候,所有那些隨著他們一道來望彌撒的人個個屈膝下跪,他們微動著嘴唇,卻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但是這些沒有聲音而在懾懦著的嘴唇在祈求什麼,是不難猜出的。
人們看見教堂門口有十來名騎在馬背上的衛士。保王派的護衛隊逐漸形成一支龐大的隊伍。
然而,十分明顯,那些鄉下人懷著可怕的決心,拿著可怕的武器,這些武器也許沒有城裡人的武器那樣容易致人於死地,可是,看上去更叫人心驚膽戰——他們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拿著槍,其餘的人手握鐮刀和長矛——顯然,在決定性的時刻,這些鄉下人在力量的平衡方面,能起決定性作用。
夏爾尼不無優慮地側身對著國王,鼓勵他下命令,夏爾尼說.「我們走吧,陛下!」
國王下了決心。
他從車門上探出頭來,對國在車子四周的人群說,「先生們,昨天,我在瓦蘭納受到了暴力的劫持:我下令要去蒙梅迪,他們卻硬把我送到一個叛亂的城鎮,但是昨天,我處在叛亂分子的包圍之中,今天,我卻和忠於我的正直的臣民在一起,現在,我把命令重複一遍:先生們!我要去蒙梅迪。」
「去蒙梅迪!」夏爾尼高聲嚷道。
「去蒙梅迪!」維勒魯瓦警衛連也跟著喊道。
「去蒙梅迪!」夏隆的國民自衛軍也齊聲高呼。
「國王萬歲!」的歡呼聲也隨之而起。
車子到了街角就拐彎,朝著昨天晚上來到這裡的相反方向駛去。
夏爾尼注視著從各個村鎮聚集到這裡的村民們,這些人在德普埃和比約不在場的情況下似乎由法蘭西警衛隊指揮,這支警衛隊曾經看守過國王的臥室,夏爾尼默默地觀察,並命令自己的手下人也靜靜地觀察,從他們那暗淡的眼神中明顯地可以看出他們並不欣賞警衛隊的這一武裝調動。
不過,還是讓警衛隊全部走過,而讓自己的隊伍作為後衛部隊。
手握長矛、長柄叉和鐮刀的人走在前面。
用槍支武裝起來的大約一百五十人跟在後面。
他們的行動熟練得如同訓練有素的隊伍,夏爾尼看了不免擔起心來,可是,他也想不出辦法來對付,目前的處境又不容許他請人解答。
然而,很快就有了解答。
在國王的行列越來越靠近城門時,儘管車聲轔轔,隨從人員人聲鼎沸,但是似乎仍能聽見某種越來越響的、沉沉的滾動聲。
突然,夏爾尼臉色煞白,把手擱在他邊上的衛士膝上,說:「全完啦!」
「為什麼?」衛士問。
「您沒有聽見咚咚聲嗎?」
「好像是鼓聲……怎麼啦?」
「咳,您等著瞧吧!」夏爾尼說。
這當兒,他們轉入廣場的一端。
有兩條路通向廣場:一條叫蘭斯街,另一條叫維特里-勒-法蘭西街。
在這兩條路上,鼓手開路,旌旗招展,國民自衛軍的兩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進入廣場。
一支隊伍大約是一千八百人,另一支隊伍也許有二千五到三千人。
兩隊人馬似乎各自由一個騎在馬背上的人指揮著。兩個指揮官一個是德魯埃,另一個是比約。
夏爾尼只要看一眼隊伍朝哪個方向前進,就一切都明白了。德魯埃和比約的失蹤原先令人不可思議,現在變得一清二楚了。
毫無疑問,王室成員在夏隆策劃的陰謀,德魯埃和比約早已洞悉,他們兩人匆匆離去,一個為了要召集蘭斯的國民自衛軍火速趕到,另一個為了要去找維特里-勒-法蘭西的國民自衛軍。
他們這一應急措施,行動十分協調:兩個人都準時到達。他們命令隊伍封鎖了廣場。
然後,不作任何隱諱,命令子彈上膛。
行列被迫停下。
國王把頭探出車外。
他看見夏爾尼面無人色,緊咬牙關站在那裡。
「出了什麼事?」國王問。
「陛下,我們的敵人搬來了援軍,他們都已子彈上膛,而且,在夏隆的國民自衛軍後面,連那伙鄉下人也全都荷槍實彈、嚴陣以待。」
「您是怎麼想的,夏爾尼先生?」
「陛下,我們正腹背受敵!儘管如此,陛下,如果陛下願意過去,還是可以過去的,沒有什麼可以阻攔,不過,我不清楚,陛下您打算往何處去?」
「那好吧,我們回去。」
「陛下真的這祥決定嗎?」
「夏爾尼先生,為此我已經流過許多血了,為此我流過不少辛酸淚。我不願意再多流一滴血了……讓我們回去吧。」聽到國王這麼說,坐在車子前面的兩個年輕人連忙沖向車門,維勒魯瓦營的衛士也一起涌過來。這些勇猛的、熱血沸騰的軍人一心想跟他們的平民對手見個高低。可是,國王斬釘截鐵地又重複了一遍他說過的話。
「先生們!」夏爾尼用命令的口氣大聲說,「我們回去吧,既然國王陛下願意這樣。」
夏爾尼勒住馬韁繩,朝那輛沉重的馬車從頭至尾掃了一眼。在臨近巴黎時,夏隆的國民自衛軍已毫無用處了,他們的地位已讓給了鄉下人,讓給了維特里和蘭斯的國民自衛軍。「您認為我做得對嗎,夫人?」路易十六問瑪麗-安托瓦內特說。
「對,陛下,」她回答道,「只是,我覺得夏爾尼先生太聽您的話了……」
說完這句話,她又陷入妻涼的夢幻之中,這夢幻不完全局限於眼前見到的那極其可怕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