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四十七章沙灘廣場
這兩個鐘頭,得到充分利用。
兩個臉色陰沉、凶相畢露的人跟著推事進來。
法弗拉斯彎了彎腰,表示同意。
然後,用手指了指擱在椅子上他那堆來不及穿的衣服說:「是否請你們給我點時間,讓我穿衣服?」他問道。
「您穿吧,」一個說。
法弗拉斯走向桌子,那上面擺著各種各樣他需要的東西,借著牆上那面小鏡子,扣好了襯衫領,把襟飾上的褶襉整理好,儘可能把領結打得富有貴族氣派。
然後,他穿上外衣。
「先生們,我是否應該拿帽子?」囚犯問道。
「不用啦,」剛說過話的那個人回答他。
另外一個不聲不響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法弗拉斯看,引起了侯爵的注意。
這個人好像還向他使了個難以察覺的眼色。
這眼色如此神速,使德·法弗拉斯先生疑慮重重。這個人想跟他說什麼呢?
他也不去理會,只向監獄看守路易做了個友好的手勢,說:
「好吧,先生們,你們先請,我跟在後面。」
一個看門人等在門口。
看門人走在前面,法弗拉斯跟在後面,兩個神情陰鬱的人走在最後。
這個不祥的行列朝上走向監獄的底層。
在兩條狹窄的走廊之間,有一小隊國民自衛軍把守著。
監獄看守自以為很文雅地對罪犯說:
「先生,請把您的聖路易十字勳章取下來交給我。」
「我認為我是判死刑,並非降級,」法弗拉斯說。
「這是命令,先生,」監獄看守說。
法弗拉斯把勳章摘下來,他不想交給這個執法的人,於是,就遞給了指揮這一小隊國民自衛軍的上士。
「很好,」監獄看守說,他也不堅持一定要罪犯把十字勳章交給他本人,「現在,您跟我走。」
他們爬上二十來級台階,在一扇包鐵皮的橡木門前停下,看見這扇門,被判刑的罪犯感到一陣寒心,在通在墳墓的路上似乎也有兩三扇這樣的門,人們不知道這門後面等著他們的是什麼,但也猜得出,無非是一幅令人膽戰心驚的情景。
門打開了。
他們甚至不讓法弗拉斯來得及跨進去,就在他背後猛地一推。
接著門又嘴一聲關上,仿佛被一隻鐵臂推動了似的。法弗拉斯已經站在酷刑室裡面了。
「噢!先生們,」他說,臉色有點慘白,「見鬼!把我帶到這種鬼地方,你們總也該事先告訴我一聲。」
還沒等他說完,兩個跟著他的人早已向他撲過來,扯他的衣服和馬夾,粗暴地解開他那條結得很富有藝術性的領帶,又把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只是,在兩個人忙著解這解那的時候,那個被法弗拉斯看作是執刑者的人向他暗示了一下,並湊著他耳邊輕聲地說:「您願意得救嗎?還來得及!」
這個建議使法弗拉斯唇邊又漾起了笑意,也使他想起自己身負的重任。
他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願意。
在他旁邊,就是拷問架,可以聽到罪犯被推上拷間架時發出的響聲。
手拿著槌子,圍裙兜里裝滿了楔子的施刑者走到法弗拉斯旁邊。
法弗拉斯不等他開口,就向這個人伸出他那穿著紅跟皮鞋和絲襪子的瘦削的腳。
可是,監獄看守卻舉起手來,說:
「行啦,審判庭開恩,罪犯可以免刑。」
「噢!」法弗拉斯說,「看來審判庭怕我揭露真相,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應該表示感謝。我的兩條腿會好好地朝絞刑架走去的,這已不簡單啦,現在,先生們,你們也看得出我在恭候你們的吩咐。」
「您要在這屋裡待一個鐘點,」監獄看守說。
「這雖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但也夠稀奇,」法弗拉斯說。
說完這話,他朝四下里張望,察看著每一樣古怪的東西,那一隻只既醜惡又可怕、像巨型的鐵蜘蛛和龐大的蠍子那樣的東西。
似乎能感到,在某一特定時刻,只要聽到註定叫人倒霉的一聲令下,所有這些碩大無朋的蜘蛛、蠍子就會張牙舞爪、毫不留情地衝著人們咬噬起來。
從菲利浦·奧古斯特到路易十六時代,人們發明了各種各樣刑具;每一不同時期又翻出不同的花樣;十三世紀,有種類繁多、能把猶太人撕得皮開肉綻的鉤子;十七世紀,又發明了能將新教徒的骨頭砸碎的車輪刑。
法弗拉斯在每一種刑具前都停下步來,耐心地詢問每種刑具的名稱。
他的神態如此冷靜、沉著,使施刑者也大感震驚,要知道這種人是不容易受驚的。
「您為什麼要知道各種刑具的名稱?」其中的一個問法弗拉斯。
法弗拉斯用貴族們常有的那種嘲諷眼神望了望監獄看守,說:
「先生,我快要走完人生的最後旅程,說不定我會碰到撒旦,即使跟他交個朋友,我也不會感到不愉快,我要給他介紹那些他從來也沒有見過的刑具,好讓他去折磨地獄裡的罪人。」囚犯剛兜完一個圈子,夏特萊監獄的大鐘也敲完了五下。法弗拉斯離開牢房已經兩個鐘點了。
人們又把他押回監獄。
聖保羅教堂的本堂神父在那裡等他。
我們看到法弗拉斯沒有白白地浪費那兩個鐘點,如果說是有什麼能使他安心地去死的話,那就是他剛才觀賞過的那番景象。
一看見法弗拉斯,本堂神父就張開雙臂。
「神父,」法弗拉斯對他說,「請您饒恕我,如果我只能從心底里向您表示謝意的話,因為這些先生們曾給我正確地下過命令,他們只准許我做到這一點。」
說完,把被捆綁在背後的手給神父看。
「罪犯與我在一起的時候,您是否可以給他松鬆綁?」教士問道。
「我們無權這樣做,」監獄看守說。
「神父,」法弗拉斯說,「請您問他們,能否把我的手綁在前面,而不是後面,至少給我那麼一會兒工夫,因為我要舉宗教儀式用的大蜡燭,我還要看那份判決書。」
兩個幫手用詢問的眼光望著監獄看守,後者點點頭,仿佛說,這沒什麼不妥。侯爵的請求算是獲准了。
接著,他們就讓法弗拉斯和教士兩個人待在一起。這個上流社會的人物和教士的最後一次單獨談話情況究竟如何,我們不得而知。在莊嚴的司法面前,法弗拉斯並未泄露心聲,在聖潔的宗教面前,他是否願意打開心扉?也是無人知曉的。面對著他將要踏進的另一個世界給予他的慰藉,他的眼睛已因為受到奚落而乾涸無淚,他會不會想用心中積壓著的淚水去滋潤乾涸了的眼睛,抑或把它灑在自己珍愛的東西上,並讓這些東西孤零零地遺棄在他即將離去的人世間?這一切,都是午後三點鐘左右進入他囚室的人無從知道的,因為人們只看見他嘴角上掛著笑,眼睛乾枯,心扉緊閉。
有人來通知,他的死期已到。
「先生們,」他說,「請你們原諒,是你們叫我耽擱的。」這時候的他,早已衣冠不整,連上裝也沒有了,一雙手還被捆著,鞋襪也被人脫掉,人們在他剩下的衣服上罩了件白襯衫。然後在他胸前掛上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密謀叛國犯
夏特萊監獄大門口,停著一輛有攔板的敞篷車,車子周圍站著一隊人數眾多的警衛,在那裡等著。
敞篷車上,一支火炬在熊熊燃燒。
罪犯一出現,人群便鼓起掌來。
清晨六點鐘起,有關判決的事就傳遍四面八方,人們難免不感到從判決到行刑!時間拖得太長。
人們穿街走巷,向過路人討酒錢。
「為什麼討酒錢?」有人問。
「因為要處決德·法弗拉斯先生了,」趁判死刑之機來討錢的叫化子們回答說。
法弗拉斯步履堅定地跨上敞篷車,他坐在插著火炬的一角,他很清楚,火炬是為他點燃的。
聖保羅教堂的本堂神父也跟著上車,他坐在法弗拉斯左首。
施刑者最後上車,他坐在法弗拉斯後面。
這就是那個滿眼愁雲、目光柔和的人,當吉約坦先生在比塞特勒院子裡試驗他那架機器時,我們曾經見過他。
我們過去看見過他,現在又見到他,將來我們還有機會看見他。在我們進入的時代里,他可稱得上是個名副其實的英雄。在就坐之前,施刑者已先將繩索套在法弗拉斯脖子上,他就要用這根繩索來吊死法弗拉斯。
繩索的另一端握在施刑者手中。
當敞篷車快要起動的當兒,人群中產生一陣騷動。法弗拉斯自然而然地朝騷動的方向轉過頭去。
他看見人們你推我擠,都想擠到前面一排,準是想候他經過時,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他禁不住渾身哆嗦,著見五六個自己人,已在人叢中打開一個窟窿,站到最前面一排來了,其中有一個打扮成中央菜市場搬運工樣子的人,他認出正是那個夜訪者,這個人曾經說過,直到最後時刻,都要照應他。
罪犯向他點頭示意,但這只不過表示感謝而已,並沒有其他意思。
敞篷車繼續前進,到聖母院前面才停下。
大教堂的正門洞開著,可以讓人一直望到教堂幽深處,在大燭台的映照下,主祭壇上一片輝煌。
看熱鬧的人真多,馬車走走停停,警衛只好不住地開路,儘管如此,路還是經常被一股衝破小堤壩的人潮堵住。
在大教堂前面的廣場上,人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圈出一塊空地。
「先生,下車當眾認罪,」施刑者對罪犯說。
法弗拉斯服從命令,但並不作答。
教士第一個跨下車,跟著是罪犯,最後是施刑者,他手裡仍然握著繩索的另一端。
侯爵的手腕雖被捆住,但他的雙手還能活動自如。人們讓他右手拿著火炬,左手拿判決書。
罪犯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廣場上,在那裡跪下。
在那些圍繞著他的人的最前列,他又看見打扮成中央菜市場搬運工的那個人,以及在他走出夏特萊監獄時見到的那幾個自己人。
他們那種鍥而不捨的精神令他十分感動,但他沒有招呼他們。
好像有個夏特萊監獄的書記官在那裡等著。
「念吧,先生,」他粗聲大氣地說。
緊跟著,又低聲細語地說:
「侯爵先生,難道您還不明自,如果想得救,您只消說一聲『不』就行啦?」
罪犯沒有回答,他開始念判決書。
他高聲念著,聲調不激動,也不緊張,念完了判決書,他對四周的人群說:
「我已經準備好去見天主了,我原諒那些違背良心的人,他們誣告我參與犯罪計劃;我愛國王陛下,這種感情始終不渝,我死而無怨;我願意作個榜樣,深望將來會出兒個高尚的人,也能以我為榜樣。平民百姓叫嚷著要把我處死,他們需要一個犧牲品,儘管如此,我還是情願讓惡運落在我頭上,而不落在他人身上,他們的心太脆弱了,面對他們不應該承受的酷刑會使他們陷入絕望的境地。好,如果我在這裡沒有什麼別的事要做,那麼,先生們請繼續走完我們的路吧。」
他們繼續上路。
從聖母院大教堂到沙灘廣場不算遠,可是,敞篷車還是花了足足一個鐘點才到達。
來到廣場的當兒,法弗拉斯開口問道:
「先生們,是否讓我上市政廳去一趟?」
「我的兒子,您有什麼事想要揭露嗎?」教士忙不迭地問。
「不,神甫,我想口述我的遺囑,聽說人們不會拒絕罪犯臨時提出要立遺囑的要求的。」
敞篷車本應走向絞刑場,現在卻朝市政廳方向轉去了。人叢中發出一陣喧鬧聲。
「他要去揭發了:他要去揭發了!」四面八方傳來這樣的叫喊。
在這片叫嚷聲中,人們看見一個像修道院院長那樣穿著一身黑衣衫的、眉清目秀的年輕人,站在貝勒蒂埃河濱大道的一座界石上,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噢!請您別擔心,路易伯爵先生,」站在他旁邊的一個人用嘲笑的聲調說,「羅亞爾廣場上發生的事情,罪犯一個字也不會吐露的。」
穿黑衣衫的年輕人迅速回過身來,剛才對他說話的是一個中央菜市場的搬運工,他看不清他的面孔,因為那個人一講完話就把大帽子拉下,連眼睛也遮住了。
再說,如果這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還有什麼放不下心的事兒,這種擔心也很快就消除了。
來到市政廳台階的高處時,法弗拉斯示意他有話要講。
喧鬧聲戛然而止,仿佛一陣強勁的西風一下子把哄鬧聲颳得無影無蹤。
「先生們,」法弗拉斯說,「我聽見有人在我周圍不停地叫嚷,說我要到市政廳去揭發,其實,不是這麼回事。如果在你們中間,這也並非不可能,有某個問心有愧的人害怕我會揭露真相,那麼,請他放心,我到市政廳是口述我的遺囑來的。」
說完,他跨著堅定的步伐,走過幽暗的拱門,上了樓梯,走進大廳,罪犯通常都被帶到這裡,因而人們把它叫做揭發廳。
三個穿黑衣服的人在那兒等他,這三個人中,德·法弗拉斯認出其中一個,就是在聖母院大教堂廣場上跟他說話的書記官。罪犯的雙手被捆,無法書寫,只能口述他的遺囑。人們對路易十六的遺囑談論很多,一般說來,人們對國王們的遺囑頗感興趣。眼下我們只有德·法弗拉斯先生的遺囑,我們只向大家講這樣一句話:「請你們讀一讀,然後比較一下。」
遺囑口述完畢,德·法弗拉斯先生要求給他過目,然後簽字。
人們給他鬆綁,法弗拉斯讀遺囑,改正書記官寫錯了的三個字,在每一頁下面都簽上自己的名字:馬伊·德·法弗拉斯。
然後,他又伸出雙手,讓施刑者重新捆起來。施刑者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
口述遺囑拖了兩個多鐘點,平民百姓從清晨起就在那裡等候。等得不耐煩了,許多人都是空著肚子出來的,本打算看完行刑就回去吃午飯,誰知一等再等,如今還是飢腸轆轆,沒有吃上東西。
人們又在嘀咕,這種帶威脅性的可怕嘀咕不是頭一次聽到,在德·洛內被無罪處決、富隆被吊死、貝爾蒂埃被開膛的那天也已經在這個廣場上聽到過了。
再說,人們還擔心有人會把法弗拉斯從後門放走。在這種形勢下,甚至有人建議吊死保安替察來代替法弗拉斯,還叫嚷要剷平市政廳。
幸虧,到晚上九點鐘光景,罪犯又重新露面了。人們把火炬分給築成圍牆的士兵;把對著廣場開的窗戶全都點上燈,只剩下紋刑架神秘地、怕人地豎在陰暗處。
罪犯的再度出現立刻引起擠滿廣場的五萬觀眾一陣騷動,異口同聲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這次,人們確信罪犯非但沒有逃跑,而且以後也逃不了了。法弗拉斯朝四下里張望。
只見他嘴邊掛著特有的含譏帶諷的笑意。
馬車也沒有一輛,他咕濃著說,「嗨!貴族老爺多麼健忘,他們對待霍納伯爵還比對待我更講究禮貌些。」
「那是因為德·霍納伯爵是個殺人犯,而你,你是個殉難者,」一個聲音回答說。
法弗拉斯回過頭來,他認出這個人便是他在路上兩次遇到的中央菜市場搬運工。
「再見啦,先生,」法弗拉斯對他說,「我希望在需要的時候您能為我作證。」
說完,他步履堅定地跨下台階,向絞刑架走去。
他的腳剛踏上第一級階梯,忽聽得一聲叫喊:
「快跳呀!侯爵。」
罪犯用莊嚴、鏗鏘有為的聲音回答道:
「公民們,我無辜而死,願你們為我向天主祈禱吧!」
跨到第四級時,他又停下來,聲音跟第一次一樣堅定。
「公民們,」他重複說,「我請求你們為我祈禱……我無辜而死!」
到了第八級,也就是說到了他將被突然推下去的地方,他第三次大聲喊道:
「公民們,我無辜而死,為我向天主祈禱!」
這時候,隨著他一同登上階梯的兩個施刑者幫手中的一個問道:
「您真的不願意得救嗎?」
「謝謝,我的朋友,」法弗拉斯說,「您的好意,天主會賜福給您的!」
然後,他向施刑者仰起頭來,施刑者仿佛在待命而不是在發令。
「盡您的職責罷,」法弗拉斯說。
話音剛落,施刑者已經把他猛地一推,法弗拉斯的軀體就這樣在空中飄來盪去了。
沙灘廣場出現這樣一個場面時又引起一陣大騷動,有幾個好事者拍手喝彩,好像在滑稽歌舞劇場或大歌劇院裡聽到一段精采的曲調時那樣。前面提到的那個穿黑衣衫的年輕人從界石上跳下來,撥開人叢,快步奔向新橋橋邊,三步並作兩步地登上既無隨車僕從也無紋章的馬車,高聲命令車夫:
「上盧森堡宮,越快越好!」
馬車飛馳而去。
確實如此,有三個人正心急火燎地在等著馬車的到來。
這三個人是德·普羅旺斯伯爵,還有兩位貴族,我們在故事發展過程中已經提到過他們的名字,因而我們認為沒有必要在這裡重提。
他們等得心焦的另一個原因是,應該在下午兩點鐘進食的午餐迄今還沒有用過,優心忡忡使他們無心坐到餐桌上去。
另一方面,廚師也很感失望:這頓午餐他己經準備了三次,十分鐘之內,菜餚正可口,再過一刻鐘,原來的珍送佳肴就難以下咽了。
正等得焦急萬分時,院子裡總算傳來轔轔的馬車聲。
德·普羅旺斯伯爵朝窗口奔去,只見一個人影從馬車的最後一級踏腳板跨下來,又踏上府邸的最低一級。
於是,德·普羅旺斯伯爵離開窗口,朝門邊走去,他的步伐總有點兒侷促,這位法國未來的君王還沒有走到門口,穿黑衣衫的年輕人已經從敞開著的門外進來了。
「大人,」他說,「沒事了,德·法弗拉斯先生死啦,他一個字也沒吐露。」
「那麼,親愛的路易,我們可以安安心心地用午餐了。」
「是啊,大人……這傢伙,稱得上是個真正的貴族!」
「我同意您的看法,親愛的,」殿下說,「先生們!那麼在吃點心的時候,讓我們為他的健康干一杯康斯坦斯吧!」
這時候,雙扉門開了,這幾位高貴的進餐者從客廳步入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