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十一章 誅奸賊千刀萬剮降猛虎新人得寵
話說武宗回朝,見彈劾劉瑾的奏書堆成一堆,竟有百多份。
抽出幾份讀來,罪行令他吃驚:私扣貢品、賣官鬻爵、私藏玉璽以劉皇帝自居、私造兵器、玩弄宮女、亂殺大臣……
「這劉瑾有這麼壞?」武宗問張永。
「罪狀件件屬實。」
「他家中有那麼多金銀財寶,是扣壓我的貢品、受賄得來。
他倒是貪財的很。他想幹什麼?」
「當劉皇帝,取天下。」
「這天下豈能任他所取。把他交與三法司和錦衣衛會審。」
張永聽命而去。
朝中文武百官見劉瑾被押入詔獄,個個揚眉吐氣,昔日因懼怕劉瑾的權勢也有追隨著跑的,此時也反戈一擊,紛紛揭發劉瑾的罪行。正是樹倒猢孫散,牆倒眾人堆。朝臣們一致要求處死這混世魔王。那正直的,為了伸張正義與民申冤,那舊日裡跟著跑的,為了斬草除根,以免留下後患,目的雖不同,要求卻也一致。
劉瑾被關在獄中,看看已有近兩個月了,也沒見動靜,心中以為皇上念他的舊情,不忍處置他,每想至此,熱淚盈眶,天天盼著那皇恩浩蕩,赦他無罪的一日。他哪裡知道,皇上在江南玩得高興,早把他的事丟在一邊。
這天,劉瑾正扒著監獄的鐵欄杆向外看,就見那幾個獄卒如狼似虎般地開了門,衝進來,架起他就走,直把他押到午門的審判台下。劉瑾環視四周,三法司、錦衣衛官員個個在此,滿面肅殺,如閆王審小鬼一般。這些官員全是昔日他親手起用的,他嘿嘿冷笑著說:「這滿朝公聊,都是我起用的,你們今日卻要審我?」並對站出來揭發他的李震等人,投以蔑視的目光,譏笑道:「過去是我提拔了你們,如今你們倒來拆我的台,我就是做了鬼,也要做那厲鬼,決不饒恕你們。」
李震等人,直到此時,還心有餘悸,不敢作聲。駙馬都尉蔡震仰仗著自己是國戚,目擊如此情形,拍案說道:「朝中大臣不出於你的私門,今天我就是要審你!不但審你,還要親劈其面,看你奈何。」說著起身來,走到劉瑾面前,打了他十幾個耳光,又喝令用刑。一頓棒棍,打得劉瑾皮開肉綻,威風盡掃。會審官員,連續發問,不答就打。劉瑾只得將受賄賣官、私藏玉璽、私造兵器等主要罪行合盤端出,遂即畫招。
審訊結束後,宣布對劉瑾處以死刑,「凌遲三日,挫屍梟首,仍畫影圖形,榜示天下。」
劉瑾被關進死牢,心中尚存一念,希望皇上親理此案,他再翻供。他這個白日夢沒做幾時,就被押至午門刑場,凌遲處死。依便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歷時三日。行刑的劊子手極其殘忍,儘管劉瑾哀號不斷,血流如注,他卻不慌不忙,一刀刀割下去。每割一刀,便伴隨著一聲尖嚎,這聲音甚是慘人。劉瑾披頭散髮,眼中充血,五官扭曲,他的每一聲尖嚎都似一針興奮劑,使那劊子手覺得無比刺激。一刀又一刀,第一天,割了三百五十七刀。這一日,北京城內,歡聲雷動,刑場周圍,人山人海。每割一刀,就有人叫好,並有人高叫:「這一刀是給我妹妹報仇的!」
「是給我父親雪冤的!」
「是給我叔叔還帳的!」
……
許多受盡劉瑾折磨的人家及被害者家屬,擺設香案,向天叩拜,歡呼蒼天有眼,有人為解心頭之恨,還花錢買劉瑾的肉來祭奠死者。
劉瑾的家族中十五人以及死黨被處斬。另有一些與劉瑾貫穿一氣的官員,也被罷了官。
劉瑾被誅除後,武宗貪好玩樂之心絲毫沒有收斂,張永等內監仍受寵幸,引導武宗嬉戲如故。正德七年(年)九月,又增建豹房二百餘間,指令各邊鎮守太監率軍士捉拿虎豹進獻。此時,為討好武宗,張永又給他推薦一個叫江彬的軍士頭目。此人長得身如鐵塔,掃帚眉,豹子眼,高鼻闊唇,臉頰上有一塊銅錢大的疤,那是在一次鎮壓農民起義時落下的。混戰之中,一箭從他的臉頰射進,箭頭由耳穿出。江彬拔出箭頭,繼續作戰。他兇猛有力,善騎射,又會談武論兵,張永覺得他是個陪伴武宗的材料,就把他引薦給武宗。
武宗見他身材高大,相貌粗獷,臉頰上的傷疤更加他增添了幾分男子漢的力度,便把他留在豹房。初時,武宗並不十分賞識他,只把他當作一般的武士看待,依然寵幸錢寧。武宗在豹房經常喝得酩酊大醉,枕在錢寧身上酣睡,文武百官等待武宗上朝,常常一等就是半天。朝中之臣有人逐漸變得乖覺,先窺伺錢寧的動靜,錢寧出豹房,便知武宗要上朝了。錢寧恃寵,橫行無忌,朝臣稍有得罪,即中傷加害,一時恃寵借威,舉朝屏息,側目相視。百官為了消災免禍,爭相饋贈。錢寧有了金錢地位,逐漸驕橫,對楚玉也開始不恭。楚玉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也不願意再理他。但錢寧這種受寵的情形並沒有維持多久。
一次,武宗在鬥獸場風看武士斗虎,不覺得心中痒痒,逞強之心驅使他躍躍欲試。他命武士驅出猛虎一隻,自己下場博戲。這頭猛虎剛運入豹房不久,野性未去,甚是兇猛。武宗平日看人博戲也學了幾手,躲、閃、騰、挪也均在行,可是真下了場,便顯得手忙腳亂,沒幾個回合,就被猛虎咬傷。猛虎蹲伏下身子,圓睜雙眼,發出一陣陣低吼,眼見著又要撲上來。
武宗急喚錢寧救命。錢寧近些日子,一心貪圖享樂,有錢有勢,早已不是當年以斗虎謀出路的窮小子。錢寧聽到武宗喊叫,見這虎如此兇猛,心中害怕,畏縮不前,楚玉在一邊冷眼看著他,見他怯懦的樣子,很是瞧不起,正待下場去救武宗,卻見一人從台上躥下,擋在武宗身前,老虎猛地撲過來,那人把武宗朝一邊一推,身子趁機繞向猛虎的另一側,不待它起身,便跨在它的身上,一手按頭,一手握成拳頭,猛擊虎頭。三拳兩腳,就把老虎打暈過去。
武宗驚魂已定,爬起來笑著誇口說:「我一人足可敵擋,哪裡用得著你!」心中卻感激救他的江彬而厭惡錢寧。
當晚的酒宴,武宗請江彬入席,邊吃喝邊看歌舞。武宗只顧和江彬談話,冷落了錢寧,錢寧心中懷恨,便拿話刺激江彬。
「斗虎英雄,小弟敬你一杯!」
「此不敢當。」
「有何不敢當!不知老兄你的名字是否也叫錢寧?」
江彬一時無話可答,愣了半晌方說:「錢寧是皇上的義子,我怎敢充此名號。」
「知道就好。皇上喚我,你又顯得哪份能耐。」
楚玉見錢寧如此無理,挖苦道:「皇上若等他的義子相救,今晚也不能坐在此處飲酒聽唱了!」
錢寧羞愧地下不了台。瞅個機會,附耳對楚玉說道:「你個小淫婦,是否又相中了別人?」
「相中了又怎樣?」
「待我告訴皇上,看你怎處!」
「我沒告你,你倒告我了。有膽量你就告告看!」楚玉也不示弱。
錢寧雖說恃寵借威,滿朝屏息,但他還不敢得罪楚玉,他知道楚玉與皇上的關係非同一般,而且皇上對她決不亞於對己,只是女人不懂得抓權抓勢罷了。錢寧見楚玉惱了,又換上一副笑臉,楚玉卻不肯理他。
楚玉喜歡貌美的男人,但更仰慕有英雄氣概的男人。原以為錢寧是這樣的男人,可自從游江南和回來之後錢寧的所做所為,使楚玉覺得他不過是一個外表強大,內心懦弱的無賴。與田安分手已經好多日子了。那小伙子聰明俊秀,武功也比錢寧好,苦就苦在武宗並沒有把他留在宮中,這中間就是錢寧在搗鬼。錢寧深怕田安入京,自己失寵,千方百計巴結武宗,使他離不開自己,遠離田安,草草地把他們打發回南京。如今江彬的出現,又給楚玉帶來一線光明。江彬算不上英俊,卻有一副超於常人的身材,高大挺攏,透著威風,有一股北方人所獨有的粗獷勁。與田安相比,田安顯得諧浪,而江彬顯得威嚴,他身上有一種東西,讓楚玉感到懼怕而又仰慕。是什麼東西?她自己也說不清。
江彬確實是比錢寧更有心計,更狠毒的男人。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腦袋卻不粗,發育完好,精細過人。武宗疏遠錢寧與江彬親近,江彬早知不為錢寧所容,而錢寧掌握著京城兵權,是個有權有勢的,他便想藉助他曾統領過的邊兵發展勢力。於是,就在武宗面前極力誇耀他所統領的邊兵如何驍悍勇猛,勝過京師的軍隊,請武宗調入京城操練。武宗生性好武,哪有不從之理。朝中大臣聽說之後,極力勸諫,武宗不聽。把遼東、宣府、大同、延緩四鎮兵士調入京城組成團營。江彬又推薦了邊將許泰、神周、劉暉,武宗皆賜以國姓,納為義子。四人各統一路兵馬,江彬為統領,號四鎮兵,又名外四家兵。武宗又另選拔宦官中善騎射者組成一營謂中軍,自己統領。武宗要顯示一下演兵布陣的韜略,體嘗這種大型遊戲的樂趣。晨夕操練之時,身披鎧甲,與江彬一起,馳馬舞劍,指揮演練。操練多在皇宮,西苑等地,吶喊聲、火炮聲遠震京師,鬧得雞犬不寧。
皇上親自閱兵,叫做「過錦」,意為度眼如錦。時諸軍皆衣黃罩甲,中外嘆之,雖金緋錦騎,也要加罩甲於其上,市井細民無不仿效,號時世裝,各軍頭領皆於遮陽帽上拖靛染大鵝羽,以為貴飾,官高者拖三英,次二英,再次者一英。得賜一英,在當時也算是殊榮了。
大學士楊一清等人見武宗如此胡鬧,上書一再勸諫,武宗根本聽不進去,置之不理。
錢寧見江彬得寵,不甘示弱,也率京師軍隊與江彬對陣。
江彬是上過戰場打過仗的,錢寧哪裡是對手。西苑對陣,一敗塗地。錢寧不服又要比騎馬射箭。江彬走馬如飛,箭箭射中靶心。錢寧看看不敵,乾脆不上場了,惹得武宗哈哈大笑,適逢空中有雁群飛過,江彬又賣異身手,不張弓,不但弦,手抓一支箭,嗖的一聲甩了出去,一隻大雁被射中當胸,從空中掉了下來,贏得滿場喝彩,錢寧羞愧而去。
自此,武宗越發喜歡江彬,令他隨侍身邊,把京城的兵權也交給了他,貶那錢寧做了一個小頭目。江彬又在朝中安插了一些人,結為黨羽。
新的玩樂方式,使武宗更加厭煩那些繁瑣無味的視朝聽政。大臣們一再勸諫,他才偶爾虛應其事。有時雖然宣布視朝,百官們從早等到晚,等來的又是免朝的聖旨。
正德十一年(年)元旦,按例應進行慶賀大典,武宗要去接受群臣的朝賀。這天一大早,文武百官、外藩使臣冒著凜冽的寒風齊集宮門等候,一個個如寒號鳥一般,直等到下午,武宗才起床。在江彬、楚玉以及宦官待從的簇擁下,懶洋洋地蹣跚而來。
下午酉時,典禮開始,直至深夜方才結束。文武百官饑渴一天,又腿酸麻,渾身冰冷,好容易聽到一聲散朝,個個如大赦的囚犯,奪路狂奔,前仆後躓,互相殘踏,如一群亂蜂。將軍趙朗,頭暈目眩,被人擠倒,竟被踩死禁門之中。午門左右。
吏覓其官,子呼其父,仆求其主,喧如市衢,聲徹庭陛。
武宗回到豹房,又命掛起燈籠,排開宴席,與江彬、楚玉與寵信的宦官,玩了個通宵。江彬入宮之後,謹慎從事,一味地巴結武宗,不敢放肆。那天,酒肉吃得多了,又幾個月沒近女色,無處泄火,就一個人去了豹房的獸欄,揀了一頭母鹿,與之交配泄火。正弄到得意處,卻聽到有人嘻嘻的笑聲。江彬心中一緊,抬頭一看,獸欄處站著一個女子,正是武宗身邊的楚玉。江彬心中羞愧,急忙退下來,系上褲帶。楚玉只盯著他看,看得他羞愧難當,恨不能有個縫隙鑽進去躲一躲。
「想不到江大人還有如此雅興。」楚玉高聲戲道。
江彬無言以對,轉念一想「此事如果被武宗知道了,卻如何是好?得封住她的口才是。殺了她!再把她丟入虎欄,誰人得知?不行,聽說她武功高強,又是皇上身邊的寵幸,殺了她,皇上追查起來,豈不因小失大。」想到此,抬頭答道:「邊兵都是如此行事的,算得了什麼雅興。只不過是渴漢解渴,餓漢果腹罷了。」
「你們戍邊的官兵都這樣?」
「對,都這樣。你想聽嗎?」
「想聽。」
「那你下來,我細細地說給你聽。」
「不如你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這裡氣味可不怎麼樣。」
江彬見這女子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麼可怕,有心與她勾搭,便也一起出了獸欄,左拐右轉,到了一間屋子。楚玉點上蠟燭,江彬才看清,這屋子中沒有窗戶,四壁盡貼著些男女男女的**媾合的圖畫,有些竟如此大膽,把男女的si處表現得非常誇張。屋內有一張大床,可躺七八個人,床上錦緞繡被,甚是華麗。
「這是什麼地方?」
「這不過是皇上行樂的幾十間屋子的一間。別大驚小怪的,還有比這更神奇的,日子久了,你便知道了。我還想聽你的戎邊故事呢。」
「沒什麼好講,只不過是些光棍們的混事。」
「剛才還說的有滋有味,怎麼轉眼間便沒得可講了呢?」
「瞧瞧他們,」江彬手指著牆上的畫像說,「這才叫人事,我們那些事,與這些人相比,便沒有多大意思。」
楚玉見他的心情頓時低落下來,就走過去,坐在他身旁,一種奇妙的香味頓時充滿了江彬的口鼻,他側目一看,這女子眼含秋波,粉面桃腮,小嘴半張著,露出白玉般細碎的牙齒。
他渾身一顫,站起身來,卻又被她拽著坐下。
「講啊。」嬌聲催道。
「好,講就講。戍邊的,沒個好人。一年間見不著一個女人,他們就相互戲耍,遊戲解饞。與獸類交配的事,算不上稀罕。那有妻子、小妾在身邊的大官當然不稀罕這樣做。也有圖希奇的,願意試一試。」
「你是圖希奇,還是泄火。」
「當然泄火」
江彬見她問得如此大膽,也逐漸放鬆起來,笑道:「兩種兼顧。我們戍邊的少有不染上這種癖好的。再說,與鹿交配,聽說是很補的事情。」
楚玉聽了笑道:「武宗如得知還有這種樂趣,定會一試。」
「皇上他也會,」不等江彬說完,楚玉笑道:「當然,你還不了解武宗。他嗜玩嗜武又嗜淫,一日也少不得女人。今日就是由那女伶齊艷君陪著呢。」楚玉說著,露出了哀怨的神色,這種表情沒有逃過江彬的眼睛。楚玉把他帶到這裡,又露出如此神色,江彬覺出她的意思似乎不單單只是和自己談話,她尾隨自己去了獸欄,不正是想觀察他的動靜嗎?此時,江彬又想起與錢寧爭寵楚玉的呵護,心中頓時覺得暖了起來,心裡覺得慌,就拿話逗她:「我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畫圖,你能挨張給我解釋嗎?」
楚玉瞧了瞧那些畫圖,又看了一眼江彬,心中明白他的意思,卻不說破,掌著燈,與他一起觀賞那些畫。這些畫圖,大部分不堪入目,是武宗專為挑逗青春年少的女子,而設置的。
都是《花營錦陣》、《風月機關》、《鴛鴦戲譜》中最淫穢的部分。
楚玉是觀慣了的,而江彬哪經受得起如此的刺激,看了一會兒,便面紅耳赤,氣喘喘噓噓。楚玉聽到身側低沉的喘息聲,佯做不經意地把蠟燭換到左手,右手向下一垂,正觸江彬。楚玉這麼一碰,江彬再也把持不住,一口把燈吹滅,……
錢寧雖然失寵,偶而武宗想起他來,也喚他入內侍寢。江彬為了使武宗疏遠錢寧,使他們之間減少接觸,就計劃誘惑武宗長時間的外出遠遊,數次向武宗稱耀宣府的樂工多美女,而且在那裡可以看邊兵打仗,在曠野上可以盡情騎馬馳騁,瞬間千里。武宗游秦淮後,得了樂趣,早就不願在皇宮內鬱郁而居,受朝臣的制約,在豹房這個小天地中,也已玩膩了。江彬這麼一提,武宗高聲叫好,並說:「知我心者,江彬也。」馬上令江彬派人赴宣府營造住處,以備行幸。
時值江南有一些名妓來到京城,妓院生意很是火熱。一到入夜,皇帝與江彬、楚玉換了服裝,悄悄出宮。到前門外喝酒聽曲,遊逛至半宿,又進入妓院鬼混。
一日江彬誘導武宗來到一個去處。但見白牆環繞,內中蒼松黛色遮斷眼界,樹梢處,微露碧爪數鱗,朱樓一角,門首上掛個橫匾,上書春香院。一旁懸掛著一隻紅紗燈籠。武宗走進去,早有老鴇迎出來喚人接了進去。此處妓院,卻比別處不同,園中有山有水,池水漣漪,依紅泛綠。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青石羊腸小徑,直通假山,古藤礙首,香草鉤衣。走下石磴,側面有五間樓閣,參差高下,兩層以樓非樓,似閣非閣,畫棟飛雲,珠簾卷雨。窗前欄杆處,是一個方塘,內有層疊荷錢,一半成蓋,中間有一座六曲紅橋,歇歇斜斜。接著對面十數間樓榭,右邊泊著幾隻小小的畫船,都是錦纜牙樓,蘭橈桂漿。
過了橋進到閣中,恰是整整三間。細銅絲穿成一帘子,水磨楠木雕欄,閣中擺設,說不盡寶鼎瑤琴,璇幾玉案。中懸一額曰:「**軒」。武宗在閣中坐下說道:「好個去處。真真賽江南。」
「這家妓院,身後有大戶撐著。不僅有些絕色女子來自江南,就是園中設置也照南邊的樣子一絲不差。」江彬答道。
正說著,有人擺上茶來,遠遠水榭邊盪出兩個花艇,白艇粉簾,尚隔著紅橋綠柳。咿呀奉櫓之聲,宛轉採蓮之曲。水光如鏡,樓台倒影,飛燕低掠,游魚仰吹。須臾便過紅橋,慢慢攏過來。只見那撐船女子,拽起羅衫,盤辮髮,鬢邊倒插一枝梅花,手持一根小小的紫竹篙,一面撐,一面趕那些家鳧野鴨,驚得水上鴛鴦亂飛。
楚玉笑道:「打鴨驚鴛鴦,今日見了。」說罷瞅了江彬一眼。
武宗正看得有趣,又見船上走出幾枝顫顫的花來,倜儻、靈慧、柔婉、妍靜,各種丰韻備具,真是天仙化人。武宗正看得高興,就聽那老鴇子說:「老爺是進屋玩耍,還是登船遊戲?」
「登船。」
「登船的價碼卻要幾倍高。」
「多多給你銀子就是。」武宗說著站起身來,拉著那小船上走下來的女子們,向旁邊的一隻大船走過去。看那船頭,刻著兩個交頸鴛鴦。船身是棠梨木的,兩邊短短紅欄,內是玻璃長窗,篷蓋上罩著綠呢灑花大卷篷,兩邊垂下白綾畫花山水。
般分上下兩艙,底下鋪了猩紅絨毯,後面也是長窗,中間鋪設一炕,兩旁是窗藤小椅,間著幾張茶几,中間一張圓桌,可坐八個人,武宗攜了那四個美女進內坐下,有人擺上酒席,船搖起來,在湖面上緩緩而行。
四個女子雖然個個美貌,卻有一個極為出色:兩道眉彎新月,一雙眼注微波。意態幽花殊麗,粉臉吹彈得破。畫不出千般艷治!
這女子身坐武宗身邊,一雙秀目卻頻頻顧盼楚玉。楚玉身為女子,本來秀美,今日女盼男裝,更顯得儀容絕俗,標緻非凡。另外幾位女妓,也頻頻向楚玉獻殷勤,弄得楚玉哭笑不得。
武宗見此情景,也覺得好玩,火上澆油說:「我的這位兄弟,日思得一嬌妻。今日有幸與四位相見,正是金童玉女配鴛鴦,只不知兄弟看上了哪一位。」
「小弟只是陪大哥出來遊玩,哪有非禮之想。」
「瞧,我這位兄弟還是個正人君子。兄弟何需過謙。相中了哪一位,大哥出錢替你買下來。」
楚玉瞅了武宗一眼,心中罵道:「不正經的,沒人形。」
低下頭去。那四個女妓,見楚玉如此模樣,還以為她怕羞,一個個心中都盤算著如何能與她一聚。那貌美出色的,站起身來說:「我為官人們唱一曲助興。」說著瞟了楚玉一眼。
那女子抱起琵琶,坐到一邊,玉手輕彈,嬌唇懦動,便唱道: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
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
蠟照半籠金翡翠,麝熏微度繡芙蓉。
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蓮山一萬重!
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
金蟾齧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回。
賈氏窺簾韓掾少,密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唱的卻是李商隱的無題四首的前二首。第一首唱出一個男子對遠隔天涯海角的心愛女子的思念,第二首是一個深閣女子追求愛情而失望的痛苦。唱得期期哀哀,很是動情。
另外三個也不甘落後,一個也唱了一曲。那出色的一個,瞅空坐到楚玉的身邊,剝了瓜子,攥成一把,用纖纖的手指捏著,往楚玉口中送。楚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甚是窘迫。
「吃啊。」武宗說:「我這位兄弟甚是怕羞。」
那三個又爭著給楚玉斟酒獻茶,好不熱鬧,只是冷落了武宗和江彬。武宗附耳對江彬說:「一個假男人倒招來滿樹鳳凰,這兩真的,倒被閒在一邊。看我再逗一逗她們。」
「你們聽好了,」武宗說:「我這兄弟,自幼隨我長大,萬事都聽我的。我看你們對她均有意。一個『男人』四個人分,如何分法?我看你們抓鬮決個勝負如何?」
「大哥不要再戲弄兄弟了。」
「這說不上是戲弄,兄弟你就聽我的。」武宗說著,叫人取來紙筆,在四張紙下寫下字,又搓成團,放到桌子上,讓那四個女子抓。四個女子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肯先動手。那出色的一個,生出了怪念頭,把頭靠到楚玉身上,拿著她的手去抓。
「煩哥哥替妹妹抓一個。」她斜瞅著楚玉,抓著她一手不放。楚玉急忙替她抓了一個,趕快把手收回來,「哥哥的手怎麼也和妹妹一樣柔嫩?」那女子又瞅著楚玉說。楚玉裝做沒有聽見,只顧品茶。
另外三個女妓一人抓了一個鬮,齊齊地打開來看,上面都寫著一個「沒」字。便一齊叫道:「定是湘兒中了。」那個叫湘兒的出色女子,笑嘻嘻地說:「那就不用看了。」
「打開來看看。」武宗說。
那女子把握在手心中的紙團,慢慢展開,看時,卻也是個「沒」字。武宗哈哈大笑,那女子滿面嬌紅,說道:「官人卻是戲弄人呢。」
「你們不知,」江彬趁機說道:「我們兩個都是這位官人的跟班,哪裡是兄弟。我們這位大爺,是京城第一闊老。」
妓院中女子,哪有什麼真情,一聽武宗是個大闊老,便一齊轉了臉子,殷勤起來,只有那個被叫做湘兒的,似有些悶悶不樂,眼覷楚玉,似含淚光。武宗便覺得有趣。玩了一晌,便與江彬楚玉下了大船。臨別,湘兒拉住楚玉,想討個信物留做記念。楚玉哪裡有什麼信物,又見她楚楚可憐,真是動了情的,有些不忍,就把隨身所帶的帕子留給了她。
三人回到宮中,武宗對楚玉說:「下次決不帶你這個俊哥逛妓院了,那些小淫婦只纏著你不放。」
「誰希罕那鬼地方,不去更好。」
「說著你便惱了,我只不過是與你逗著玩。便真使開了性子。」武宗也覺得沒有意思。江彬見皇上和楚玉都不開心,就說道:「春季已到,獸房中在配獸,咱們不妨去看看。」
武宗一聽配獸,來了興趣,跟著江彬進了獸房。江彬邊看邊向武宗述說「鹿性散淫,牝中火熱,肉血食之,暖身壯陽。
何不捉來看個熱鬧圖個快活。」
「我只聽說鹿血、鹿肉大補,卻不知道還有此等樂事。」
江彬見武宗躍躍欲試,當夜叫人把幾頭鹿驅入密室,然後操刀宰殺,為武宗獻上鹿血。那兒頭鹿又高又壯,武宗隨後追撲,幾次都被其擺脫。武宗心急,江彬就幫他一把,把鹿籠住,武宗操起刀向鹿刺去,在室內追撲嘻戲了一夜,甚覺歡暢。
江彬見武宗如此好淫,就告訴武宗說:「後軍都督府右都督馬昂有一妹,弱顏麗質,善騎射,解胡樂,甚是奇妙。」武宗聞言大喜,便叫江彬去把那女子弄來,召進豹房,大受寵愛。
馬昂本來因罪被免官,因妹妹受寵,馬氏一門,大小皆賜蟒衣,內廷中的太監均呼馬昂為皇舅,皇上賜他府弟於太平巷東。
那馬昂之妹已嫁了畢春指揮,懷有身孕,經不起武宗的折磨,不久胎墮流產,一朵鮮花,眼見著便枯萎了。
一次,武宗等人過馬昂的府第,進內玩耍。武宗見馬昂的小妾很是有些姿色,灑酣之際,便命馬昂召其小妾。馬昂見皇上看上了他心愛的小妾,不肯遵命,謊稱小妾有病在身,不能出來服侍皇上。武宗大怒,拂袖而去。馬昂再欲請罪。武宗不理,馬氏之寵自此衰落。
期時一年,陝西進上鋪花氈毯帳房一百六十二間。武宗見如此奇妙的帳房心思大動,命照樣式再造,凡重門堂廡庖溷遍及戶牖椿橛影壁圍幕地衣之類皆備,一年才成。此後,武宗出郊祭祀皆住其中,不宿齋宮。一次武宗祀南郊,又往南海子打獵,文武大臣扈從者不許入內,只有江彬和楚玉等人跟隨。到了晚飯時,皇上才傳旨命諸大臣先還侯於承天門。
武宗於南海子打了許多獵物,回到帳房之中,薰烤了獐肉鹿肉下酒。武宗一手抓一條烤鹿腿,一手拿杯,學江彬的樣子,大口吃肉,大口吞酒。楚玉在一旁只是吃些獐子肉。
「為何不用鹿肉,鹿肉才是大補之物。」武宗說著便把手中握著的鹿腿遞向楚玉嘴邊,楚玉咬了一小口,「再吃幾口」,武宗說。楚玉又吃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嬌嬌女子,頂不住一些火力。」武宗哈哈大笑。
「吃便吃,有何難的。」楚玉也吃起了鹿肉。江彬在一旁只是不語。
武宗吃了鹿肉,渴了燒酒,只覺得渾身火熱,雙目賊亮,抱過楚玉便親。
「小寶貝,上次你攪了我的興趣,你可曾再會過你的情人?」「又在胡謅,亂嚼舌頭,拿我取笑。」楚玉邊說,看了江彬一眼。江彬佯做不知,站起身來,裝做出去解手。武宗見江彬走出去,把一張油嘴盡往楚玉臉上抹,醜態百出。
「大臣們還等在承天門外。」
「讓他們等著去。」
武宗急急地將楚玉放倒,施展身手,便行起了**之事。
江彬在帳外,聽到裡面嬌喘陣陣,淫詞穢語難以入耳,心中羞惱,暗罵道:「這個小淫婦,小蕩婦。」
武宗吃飽飲喝足玩夠了,已是半夜。這才起身,御奉天殿。
武宗把所獵鹿、兔、獐等賜於府部大臣和翰霖科道官。群臣苦苦挨了多半日,不是空手而歸,便是一隻兔、半頭鹿。個個擂腿捶腰,搖頭嘆息而回。
在京城之中玩練兵、狩獵、逛妓院的遊戲已經滿足不了武宗欲求。急於出京赴宣府遊玩。
皇上外出,是關乎朝政的大事了。前次赴秦准一再受阻,此次,武宗變聰明了。連個招呼也不打,秘密私行。夏日。蟬鳴聲聲,艷陽當空。武宗更覺得京師沉悶,便與江彬等人悄悄出京,北至昌平。大學士梁儲等人知道皇上出京,在後面急急追趕。武宗等人到了居庸關,命人傳令開關,誰知道偏偏遇上個認死理的關將巡撫御史張欽。張欽鐵面無情,拒命閉關,手持『敕印』寶劍,坐於關門之上,宣稱受天子之令守邊關,有妄言開關者斬!
武宗聞極大怒,叫人把張欽抓起來問罪,恰好梁諸等人趕到,苦苦勸諫。武宗很是掃興,不得已,悻悻而歸。
過不幾日,武宗等人又帶著四鎮兵夜時秘密出京。到了居庸關,不敢冒然過關,先派人刺探消息,得知張欽正在巡察白羊口,於是乘機馳出關外。又留下一道聖旨,命谷大用代替張欽守關,阻止追勸的朝臣。
九月,武宗終於如願以償,來到宣府。在這裡,江彬早已提前派人為武宗修建了建國府第,把豹房中的玩物、野獸、樂女及從民間搶來的女子充實其中。
武宗見這裡遠山如黛,晴翠萬里,府第的圍牆高過二人,內中甚是闊綽,僅人工湖,便有十畝多寬闊。亭台、水榭、花船、假山無一不備,三彎九轉,曲境通幽。府內建築,有殿、廳、堂、閣、斗拱飛檐,琉璃映日。另一側,有一獸苑,山水林木,與飛禽走獸同嘻戲。
宣府是江彬家鄉。家鄉出了一個「能人」,卻毀了一方百姓。為了替武宗物色美女,搞得雞犬不寧。那些軍士要吃飯,沒有柴燒,就把百姓的房屋拆了,把梁木當柴燒,鬧得市肆蕭然,白晝閉戶。
武宗住在宣府,整日裡跑馬鬥獸,又有那麼多新鮮美女相陪,樂而忘返,稱此地為「家裡」。
入夜,武宗有了新人陪伴,楚玉和江彬便得有了相聚的機會。江彬在建造建國府第時,專辟一室,為己所用。入夜把楚玉引來,二人相對飲酒,酒至半酣。楚玉道:「你也是吃了豹子膽的,把皇上弄到此地來玩,你可知朝中大臣如何恨你?」
「恨便恨,又能如何。手中有兵權,皇上又寵我,他們奈何不了我。」
「皇上整日價花天酒地,怕也不是個長命面歲的。」
「過一日,樂一日,管得那麼多,也不怕愁白了頭。」
「人家是為你好。」
「為我好。你那日與皇上行事以為我不知道。聽你那騷聲浪語,便知你是個蕩婦。」
「你又好到哪裡去!昨日被抬出去的那個女子的事情以為我不知?」
「那女子太柔弱,不經揉搓,沒有意思。」
你這奸獸的,誰人當得起。」
「你便當得起。」
「你是個畜牲。」
「我是公牲,你便是母牲。」
「你拿我取笑。」楚玉說著,一掌打過去,卻被江彬一把抓住,順勢往懷中一帶。楚玉雖是個練家子,要講較力,卻較他不過,臉憋得通紅。
「公牲與母牲,天生的一對。」江彬貼著她的臉說:「這些時日,我想你都快想瘋了。」楚玉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種強烈的氣息——一種雄性野獸般的氣息,便覺得渾身癱軟。
她喜歡這種氣味,她討厭宮廷之中那種粉香。江彬如餓狼般在她身上嗅來嗅去,楚玉渾身一陣蘇麻,任由他擺布。江彬把她攔腰抱上床。
這時外面天色已晚,眼朦朧而縴手牢勾,腰閃爍而靈犀緊湊。覺主興之甚濃,識春懷之正熾。是以玉容無主,任教蹈碎花香。兩人顛來倒去了兩個多時辰,眼看著難禁,江彬伸手拽開白綾帶,兩人同時丟手,癱在炕上。半晌方才挪動,相視一笑,又接抱著睡去。
武宗與那些新人玩了幾日,又覺無趣。一日早起,邊穿衣邊對江彬說:「這些女子都似馴鹿一般聽話,只是少了情趣。」
「皇上是對她們不滿意。這不要緊,我再去尋些來。」
「我看那書上說,偷情滿有趣味,可否一試?」
「這個不難,只不知皇上相中了何人?」
「你去替我相人,我來行事。」
江彬想了想說:「宣府有一大戶人家,娶有兩個小妾,甚是美貌。」
「就這家吧。」武宗說罷,起身梳洗用膳。
江彬聽命出來,心中無計,便去與楚玉商量。楚玉聽罷江彬所言,嘻嘻笑個不止,她說:「皇上甜棗吃膩了,就想那酸口的。」
「別笑了,替我出出主意。」
這事你別找我,我怎知如何勾引良家婦女的勾當。」楚玉說罷,站起身來,走到梳妝鏡前,修飾粉面。江彬看著鏡中的楚玉,竟然心生一計。
「你可扮作風流書生,引那女人上勾。」
「讓我去勾搭人家?」
「你也知道自己的魅力,上次在妓院,你不是已經勾搭上一個了嗎?」
「又拿我取笑。」
「你是干也不干?」
「不干!」
「不干,我就不饒你。」江彬說著從後面抱過來。楚玉笑著告饒道:「只此一次,下次別再求我。」
話說這宣府有一個大財主姓單,田連阡陌,錢穀如山。娶了四房夫人,又添了二房小妾,一個叫雙珠,一個叫花鳳。單財主年近六十,娶了如花似玉的小妾之後,生怕她們與外界有染,整日把她們關在園內,不許外出。這兩個小妾,年方二十,正值青春年少,嫁了個斑白老頭子,那穿的、戴的、吃的、用的自不必說,單少了一件至緊的節目。每日裡嗟吁懊惱,怨地恨天。這單財主身軀雄俊,外貌可觀,只是那話兒甚不爭氣。
每夜三杯落肚,摟抱著**,未及三五十度,便瓦解冰消,年青的女子怎生消受?自然情興索然,視其為老厭物。凡遇交合之際,先行裝做睡著;縱是醒時,兩手扶枕,並沒有一毫溫存相受之意。單老財主也自覺無趣,只是把那小妾看緊,一月之中輪流進一次房,彼此各無情興,不過了還心愿而已。
江彬派人打探得清楚,心中大喜,覺得有機可乘。就讓楚玉打扮起來,騎馬出了建國府第。那單財主的園子在一山坡之下,楚玉來到山坡上,拴了馬,向園中望去。但見園中奼紫嫣紅,百花盛開,粉蝶飛舞。有兩個女子正在園中樹下乘涼。雙珠花鳳遠遠地看到山坡上站著一個書生,呆呆地向這裡張望。
一連三日,儘是如此。雙珠、花鳳早看在眼中,記在心上,只盼著那書生走下山來相會。可是,園中小廝、婢女看得緊,不得空隙。
一連幾日,雙珠、花鳳藉口屋內太熱,只在園中歇憩。眼睛卻瞅定那山坡。第四日,不見那書生,二人正自失望,卻見牆上探出一張臉來,不是那書生又會是誰?只見他生得眉清目秀,面白唇紅,兩個小妾便如丟了魂一般。那書生手握紙扇,趴在牆上,只顧向裡面看,不小心,紙扇便落入園中。時值正午,奴婢們已去歇晌,園中無人。雙珠和花鳳急急走到牆邊,拾起紙扇,卻不還那書生,斜著眼看他,他也盯著她們看。
「你這賊人,盯著我們姐妹看,想必沒安什麼好心!」雙珠佯怒道。
「小生只是羨慕園內景色和姐姐花容,絕無不良之心,還請姐姐把扇子還我。」
雙珠與花鳳相視一眼,又道:「還你容易,你以何物酬謝?」
「姐姐欲討何物?」
「我們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只要小生有的,姐姐隨便要去。我這顆心都已屬姐姐,還有何物比這值錢。」
雙珠、花鳳一聽此言,正如上天掉下了一個活寶,心中大喜,嘴上卻罵道:「不正經的後生,冤家。」
「古語云,不是冤家不逢頭。姐姐,小生趴得累了,可否下去與姐姐們遊玩?」
花鳳瞅瞅四周,急急擺手說:「你要是真心,可於夜半過此牆頭。」說著,見一小廝從廓中走出,便揮手叫那書生快走,雙珠把那把扇子揣入懷中,與花鳳裝做採花捕蝶,遊戲起來。
楚玉回到府上,換下書生衣衫,對江彬說:「已經上鉤了,半夜可去相會。」江彬替她掌扇,笑道:「果然馬到成功,你若真是男子,用不著做皇上,那天下女子便盡歸你胯下。」兩人又親呢了一會兒,江彬便去了武宗的住處。
江彬對武宗說:「我已打探清楚,單財主的兩個小妾正犯相思,皇上今夜即去,必將馬到功成。只是,那園子看得緊,入內之後,決不要掌燈。」
武宗大喜,依計而行。半夜,由江彬陪著,翻過牆去,牆下果然有人接著。月光之下,雙珠沒顧上細瞧,心中慌張,急急把武宗領入臥室,就要掌燈。武宗趕緊止住說:「園內人雜,不便點燈。一旦被人瞧破豈不壞事。」雙珠心想也是。
武宗替兩個美人寬衣解帶,百般溫存,行動起來,卻如狼似虎般兇猛。花鳳嬌喘道:「你個書生,如何這般老辣,想必是弄花老手。」
「老手算不上,一個御二,卻是輕鬆自如。」說罷,又把雙珠壓到身下。
這邊武宗正在行事,卻聽得屋外一聲吶喊,門被敲得山響。
原來,中午那小廝已看見了牆頭的書生,卻佯裝不知。晚間告訴了單財主。單財主最恨外邊那些輕淫子弟勾引他的妻妾,就叫管家帶著家奴監視這兩個小妾。入夜,一直不見動靜,管家便回屋去睡。家奴們也有坐有躺,呼呼睡去。只有那個小廝唯恐謊報「軍情」受罰,硬撐著盯著牆頭。半夜後直打盹,朦朦朧朧瞅見有人跳進園子,心中一個激凌,便動手去推身邊的家奴。家奴們一個個睡得正香,懶得理他。他又急忙跑去叫醒管家,管家又把那些家奴叫醒,耽誤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才來打門。
門被踢開了,武宗顧上不穿衣服,如兔子一般向外躥,卻被家奴堵住,挨了幾棍子。江彬聽到園內喧譁,心知不好,趕來解圍,把個光溜溜的武宗救了出來,托出牆外,打馬飛馳而去。行至半路,武宗才覺出自己沒穿衣服,江彬脫了外衣給他穿上,這才進了府內。
武宗屁股上,肩上各中一棍,好在傷勢不重,將養幾日便恢復如初,卻再也不提偷情之事。
一日灑酣,楚玉趁著酒興,逗武宗道:「偷雞摸狗,滋味如何?」
「挨了兩棒甚是痛楚。還是做皇帝好。」武宗毫無羞恥。
過不幾日,就要江彬等人陪他出遊,每過高門大房,便馳入,索要酒食婦女。一日,到了單財主門下,江彬附耳道:「皇上可認識此地?」
「有些面熟。」
「皇上難道忘了兩棒之痛?」
武宗這才想起前些日子的荒唐事,便命那單財主喚妻妾來陪席。單財主不敢違命,喚出四個夫人。
「你那兩個小妾呢?」江彬問道。
「那兩個小淫婦,早被老夫驅遂出門。」
江彬又問,才知道那兩個小妾受了驚嚇,一痴一呆,被賣給了窮家小戶做妻子。
武宗見單財主釣三夫人,四夫人也有些姿色,便要她們陪宿。單財主無計搭救,叫苦不迭。武宗終泄昔日兩棍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