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外史 · 第二十三回得駐顏法張郎不老 上問對摺佞臣阿奸

話說武則天見了張易之、張昌宗,這一場歡喜真箇出於意外,隨諭太監開御宴侍候。太監奉命,跑到上膳處,不到一刻功夫,酒肴一齊都到,就此宴上。則天問道:「兩位駙馬,何以天不老人?可也古怪。」易之答道:「母后聽臣道來。非天不老人,實人力之不要老耳。」則天詫異道:「人力怎樣才可以勝天?」易之道:「我二人從前有幸,在妙高寺得見龍顏,那時臣貌就是如此,誰知母后進宮,一別二十餘載,今日之下,臣還是髫齡。以母后觀看臣來,那時固十七八歲,想二十餘載之中,臣也在世間過光陰,哪裡現在仍是十七八呢?此中有個緣故,問我等之年,現已皆出四十之外。」則天道:「好哇,我也說有四十多了,但是究竟怎樣形容不改?」易之道:「不是什麼別的,我等兩人,自小時就在一塊玩耍,每日吃飯無事,略讀詩書,便攜手出外。忽一日,遇見一個和尚,他說我等生得不凡,於是就傳了我等一個駐顏的法子,我等回家照法施行。那時也不把它當做真的,便糊裡糊塗過將下去,果然倒靈驗不過。惜乎日久,因為不留心,居然給法子忘記。」說時昌宗在旁道:「我兩人起初哪曉得他靈呢?否則我一定要用筆記下來,也好傳傳世人。」則天說道:「委實可惜。」三人說著說著,便一面飲酒,則天因為聽了太平公主的話,一心只想試驗,況且二張同她本有舊交。於是宴散之後,就給易之、昌宗留在宮中。 太平公主大失所望,然也無法可想,只好嘆口氣,懊侮不該說明二張的好處。就此放下心思,再轉別的念頭。誰知物色許多,閱人多矣,竟不得二張的妙趣。這也不在話下。 再言武氏則天當下留二張在宮中,各宿一宵,足見太平公主的話不謬,隨即賜綢緞五百匹,珠寶二十斤,以慰太平公主。則天心中想道:「這一來朕的三宮己皆備了。有一層,正宮不知冊立誰人才好。懷義強然儀器出眾,覺到總不如二張有趣。二張強然有趣,倒又抵不上懷義的熱堪稱心。」一時主意不能妥定,居然()不為怪的,次日臨朝,決之於朝臣。那時,一班的朝臣俱是則天的心腹,卑鄙齷齪,衣冠掃地,竟有上奏章的評論,何人可為正宮,何人堪冊為妃嬪,紛紛擾擾,鬧做不休。後來,則天得著右相同手章本的一本奏摺, 那折上說道: 臣竊以為張易之、張昌宗玉質輕盈,身未及壯,但恐乳燕初飛,不能沖宵翔翱。究竟薛懷義力能擔鼎,體器亭亭,實堪立為正官。陛下切莫以外貌寸朽而棄棟樑之材,是為萬幸。要知二張報陛下之日短,懷義可報陛下之日長也。不韙上奏,伏乞聖裁。 則天看罷,笑道:「你哪知二張的厲害呢。」於是想了一想,暗道:「就依他的奏吧,免得聯無主意。」當下就冊立薛懷義為正宮,張易之為東宮、張昌宗為西宮。寵幸異常,輪流進幸。懷義也自覺醜陋,但仗著自己采戰的功夫制勝二張,所以寵愛不致於衰。則天又詔令懷義為新平道大總管,掌握兵權。曉得二張是珠衣玉食慣的,不堪勞苦,就揀了一個極閒的職任,派二人為控鶴監,在內廷供奉。 則天在位三年,已是朝政強是糊得好好的,外面的醜聲已是四播。則天哪裡顧得及,竟當做末聽見一般。到底婦人是水性楊花,淫慾的事體不去嘗惹也罷,若是擾動了那一點機關,你看那就不得干休,直即到愈癢愈要搔,愈搔愈癢的地步。正是: 烈火水澆容易熄,乾柴近火哪不燒。 要知後事畢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第二十四回 疲奔命製造和氣榻 說民情除去謀殺刑 話說大唐宮闈,此時淫亂已極。那三個男子去做三宮,豈不弄得天翻地覆?例有一層好處,除去三個宮中之外,餘下六院七十二妃,個個平日不見龍顏,此時一齊皆沒有怨氣。一半無暇的時候,不是薛懷義亂走,就是張易之、張昌宗、武承嗣等逍遙,這也不在話下。 卻說武則天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實在樂之無窮。一日行幸東宮,張易之早已迎著,武則天說道:「賢卿在此,做點什麼?」易之道:「陛下明鑑,臣妾實在寂寞不過,早望聖駕降臨,可以取樂。」則天說道:「朕也記掛賢卿,但是三宮距離甚遠,覺得疲於奔命。朕看最好一齊聚在一堆,免得幾處盤桓,有負時日。」易之奏道:「臣妾也想連床大被,共榻同眠,不知陛下可以此為然否?」則天道:「此言甚合朕意。」說罷,當晚留於東宮。易之床第奉承,自然竭力。一宿已過,次日則天降下內旨:「速召東西兩宮並人正宮同伴,正宮內定製龍榻一張,長枕兩個,大被數床。」張易之同張昌宗二人也不怠慢,隨即收拾,來至正宮裡面。則天快樂非常,說道:「朕今命名龍榻叫做如意和氣榻,眾卿看是如何?」懷義、易之、昌宗皆道:「陛下之言極是。」則天道:「今日新試此榻,不可無酒。」說時叫過太監,吩咐一聲,太監奉命去了。 正宮內擺開四仙長桌,上面放著龍椅,則天坐住,左首薛懷義,右首張易之,下面張昌宗,三人相陪。太監又拿來金杯玉盞,登時上膳處御宴舒齊。宴上,昌宗執壺,先敬則天,以後懷義、易之自己都勘了酒,大家一欽而干。則天忽開口說道:「聯要算開天闢地之人。可恨先王制禮偏偏重男輕女,這一來男可不能重了吧。」懷義旁邊說道:「臣妾看來,陛下之言,不過令行宮中,未必法施天下。」則天道:「國有人君,萬民之首,首一動,百體全搖。難道我扶陰,萬民偏扶陽嗎?」懷義道:「雖不扶陽,然也未必扶陰。」則天道:「賢卿何以說起?」懷義道:「臣妾前日在長安城中,看見一件事情,就是扶陽,不是扶陰。」則天道:「豈有此理!本()城居然不奉令行,還說荒苗僻野嗎?賢卿看見甚事,快快奏來,待朕傳旨更去。」懷義的嘴究竟不文,出口說道:「就是那騎木驢兒。」則天莫名其故,問道:「怎樣叫做騎木驢兒,朕不清楚。」懷義道:「是有一家民人,他的婦人養了漢子,後來同把本夫殺死了,地方官得知其情,辦她一個大罪,給她木驢兒騎,游遍四門,以示大眾。」易之接著說道:「這種非刑,也太無道理。」(此處刪132宇)則天聽了笑道:「惡極。」第二天就要傳旨廢刑。書中這也不提。 單說正宮裡四人說了半天話,酒也停住未吃,直到話說完了,各人重新舉杯自飲。武則天酒過三巡,推杯不飲。懷義、易之、昌宗也不敢喝多,恐怕等時要各現本領。果然沒有一會,則天招呼撤宴,起身預備安寢,四人來至如意和氣榻前寬衣解帶,則天情致頗深,依了次序,先令懷義上馬。懷義真是將軍欲以巧勝人,盤馬彎弓故不發,足有兩個更次才棄甲曳兵而走。則天儼如三國張飛戰馬超,越戰越起勁,強然汗流浹肩,哪肯干休?速令張易之、張昌宗相繼而到。不曉得她一團老火何以如此利害。正是: 生薑老時味更辣,鴉鳥殘冬興過頭。 要知四人如何入夢,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