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日記 · 自書戊戌紀略後

袁世凱 《戊戌日記》
皇太后聽政三十餘年,迭削大難,功在社稷,亦天下之君也。況今上為皇太后命立,亦有君臣之義,且有母子之分,天下豈有無君無母之國哉!我皇上孝治天下二十餘年,漩宮侍養,備極崇隆,薄海臣民,同深欽仰。為臣子者自當矢志忠貞,隨時維持,不敢議及天子,累皇太后以不慈,更何敢議及慈聖,累皇上以不孝? 乃譚嗣同等煽惑構亂,離間兩宮,竟欲陷君於不義,詎為天理所能容?當其謀亂之時,國之危機有三:倘其凶謀果逞,內憂外患一時並起,中原疆域立見瓜分,其危一;設予稍露主[圭]角,該黨必將害我,以其黨代之,內有悍徒,外有勁旅,何堪設想?其危二;或者發泄後榮相不即入樞廷,善為調和,保全上位,各國必將藉口交訌,匪黨挾以有辭,將至不可收拾,其危三。賴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幸得佑免三危。然禍機之來,間不容髮,亦云險矣。 予世受國朝重恩,幼受庭訓,自通籍十七年來,只知以道事君,不敢稍涉欺罔,無論人之知與不知,而力任勞怨,百折不回,其不忠不孝之言,向不敢出諸口,不料逢此棿杌,幾涉奇險。然區區此心,意在誅鋤誤君誤國之徒,該黨無禮於君,予為鷹鸇之逐,亦人臣之大義,皎皎此心,可質天日,且亦正所以保全皇上。倘該黨等凶謀果逞,必將難保宗社,更何以保全皇上?此亦必然之勢也。為臣子者,但求心安理得,此外非所計也。自書記後,並交諸子密藏之,以征事實而質諸詞。時在八月廿五日,書於小站營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