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日記 · 序

清德宗內苦孝欽之鉗制，外怵列強之侵凌，復威於南海《公車上書記》之危詞聳聽，銳意變法，以圖自振。常熟復為引致一時豪俊，於是南海新會不次超擢。所謂四章京者，非盛氣少年，即急於功名之士。更入贊樞密，更張之詔日數十下，終欲法商君劫太后治秦事。四章京中尤以瀏陽為最，剽悍激切。以項城擁勁旅負一時重望也，深夜懷密詔挾利器往謁，謂榮祿將弒德宗，迫之行大事。斯時項城苟一舉手，即可奏功，而項城究習於因循，不知創作，不敢以一身博非常之名，藉詞推宕。馳告榮祿，亟入覲孝欽請旨，捕瀏陽等六人誅之。其處置神速有疾雷不及掩耳之勢。余向所聞諸師友者如此。甲子之冬，獨山莫楚生先生以手錄項城自為《戊戌紀略》一卷貽余，余讀之，蓋知項城之當機立斷，舉重若輕，為挽［晚］近絕無僅有之雄也。歲暮攜歸滬上，質諸步君林屋。林屋處項城幕中參予機要有年，亟稱確為項城手筆，特寫上清史館，以存戊戌政變之實錄。茲楚生先生以活字印行，俾天下共知當日情事之曲折，而屬余為序。余維當日變政非不可行，特操之太急，遂遭覆敗，幾致德宗於危，瀏陽誠不能辭其咎。然瀏陽所以急急於功名者，則以為父妾所輕，又重妻子之嗾，欲一朝致身通顯，以炫赫家庭間，故裁冗員而首裁其父湖北巡撫之缺也。嗚呼！君若臣徒以不能忍於骨肉之間，致為孤注一擲，其一以殺身，一以函死也，因所甘受，而當時攀附之流，坐遭株連，誅戮廢棄，情不勝屈，尤中憫已。常州吳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