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正集 · 卷六十二

吳澄 《吳文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文正集卷六十二 元 吳澄 撰 題跋 題遺方生 生物有一本而無二統恩義有相奪而無兼隆此理也亦禮也理者吾心之所固有禮者古訓之所昭垂世有不幸當人倫之變而不得以蹈天理之常則權其輕重而處之以復於正俾於心而安於義而可斯巳矣或事勢無可柰何而不能然將泯默抱恨以沒齒寜復敢宣之於口以語人也此其志之可悲者夫若士宗義之二姓亦人倫之變常者也宗義宜如之何曰從陳族之長擇一人後其舅而已歸於方倘無人可以為後則於方氏家歲時為墠以祭其舅至終身而止如是其亦庶幾乎噫東晉以後南北分裂果何等時耶而當時猶有專攻禮學之士稽諸禮疏所引通典所載可見也亦且間有通逹禮意之婦人焉以今日文物盛多之會承前代義理大明之餘曾謂無一學禮者哉噫 題蕭道士父示兒詩後 身為道士弗獲養親於親之生日饋尊酒親心驚喜作示兒詩傳至予所遂為古今世變而發一嘅夫道也者父子之親居其首漢初以老氏清靜之教為道而古聖人設司徒以教人倫但名儒家不得預道之名列在道流之下雖然老氏言道亦曷嘗廢父子之倫哉其後出家棄親一效西竺而曰道士固如是乎因子之有饋父之有詩而知民彛之不可泯也是以識於其詩之左方雲 龔德元詩跋 龔德元詩巳窺簡齋門戶濶步勇進由是而升堂焉而入室焉可也 題李伯時九歌後 往歲洪守毛侯以所藏李伯時畫九歌詩本見示予為作跋語及歌詩今譚觀又持此畫至豈能復措一辭得善書人寫予舊跋詩於後可矣然世之好者好李之畫而已非好屈之文也誰更論原之心哉予言贅疣爾 跋朱文公與程沙隨帖 朱子手筆人得之者固多此書與沙隨程先生其間質正孝經疑義及易疑義則非泛泛往復之書比也沙隨先生經學精深朱子多取其說於朱為丈人行故朱子以師禮事之書中所質孝經之疑程答書雲近見玉山汪端明亦謂此書多出後人附會朱子然其言載之於孝經刋誤夫朱既不自足而質之於程又不自有而推之於汪前哲為學取長於師友而不自恃蓋如此 題王晉初所藏畫 予每見好畫為程子之戒不敢收蓄今觀晉初所寶頗樂而玩焉豈亦猶有獵心也歟 跋朱子慶元巳未十二月四日與益公書 聖賢之道不幸不行於當時猶幸其得明於後世也朱子以慶元庚申之季春卒此書貽丞相益國周公乃巳未之季冬相距四月爾當時偽黨之禁如毀殆甚匡人桓魋之厄及至我朝表章崇尚與元聖俱何其幸歟雖然尊其道在乎上明其道在乎下上之人尊之則至矣下之人亦或明之否乎夫見此遺墨而愛重焉者愛重其道也朱子之道豈系此遺墨也哉有巳陳之跡有常新之心舍其巳陳而得其常新朱子之所望於來今也 跋地理書後 大山山人手地理書一捲來叩予閲之有舊術焉有新術焉掇拾青囊之緒餘為是詳說者也抑聞青囊不如黑囊山人得之青囊之詳說而加以黑囊之巧視大而不遺千里微而不差一毫雖昔之楊曾復生不過如是而已山人為誰吾里中故人之子袁其氏 題李襄公槐圖後 人與物異類也而同生天地之間其氣固流通而無間治世之人康樂而物之生也亦豐榮末世之人勞瘁而物之生也亦凋耗大而關於一世之盛衰者如此小而關於一家之隆替者蓋莫不然觀田氏之荊足以驗其家之雍睦觀高氏之柳足以兆其家之貴顯觀王氏之槐而知其後之必為三公也一氣之流通自然而然者江寜李氏宋南渡前仕宦之多甲於一郡太師襄國公諱宗慶曆六年進士內仕至寶文閣待制外仕至西京留守高陽關路安撫使子六喪其一存者五公手植槐一株垂三百年柯葉扶踈一干而五枝第四枝尤茂公之五子曰中奉大夫參曰光祿大夫路曰參知政事回曰通直郎畊曰奉直大夫若通直官最卑而儒業之傳續至於今不墜槐枝之獨茂若相應雲通直之子澤其孫繼勲其曾孫如德其元孫彌堂來孫銁淳佑十年進士官至承直質資純雅明六書正俗字之訛承直二子養源繇路教授得縣主簿養浩不仕東桓楙彬森楚其六孫也俱俊秀可以世其科至元間予客金陵及識承直既而識其諸孫獲觀畫史所寫襄公槐蔥欝可愛竊謂類同氣之相感應也其理異微物之應者氣動志也人之感者志動氣也承直諸孫才矣儻其臻於體信逹順之道而不局於言語文字之學則一身之和一家之和煦嫗充溢無物不欣欣焉槐其一爾應而復有感感而復有應李氏之隆殆不止如今所觀然此未易為寡見謏聞者道也尚因予言而究極之哉夫如是承直其有孫矣乎 跋陳氏邱隴圖 中原之族墳墓至今猶古也南土之葬墳墓得聚於一處者鮮矣蓋其偏方土薄水淺之地不得不然雖仁人孝子之心有所甚不安而卒亦莫能變其俗者其說甚長未易一言盡也廬陵陳君景福宦遊無寜日始家于吉後寓於贑葬其母於贑每以二親之葬不得合一為戚又以不能在家守墳墓為憂形而於圖時一展視聲而為賦辭極悽惋藉是聊以塞其戚紓其憂此其中心孝慕之誠不能自巳者也仕東廣憲府上事於台予在金陵見其所繪之圖所作之賦惻然憫之而不能為之謀也噫古者仕不出鄉不得已而去墳墓則踰境必哭以喪禮處之今四海一國無踰境之事矣然宦遊去家之遠幾同昔人去國之悲終身為田舍翁浮沉閭里則可苟有四方之志者其悲殆不能免固末如之何也巳陳君姑竢他日宦成而游倦息肩贑寓母墳旦旦在目父葬不出三百里外時往拜掃無難也四時祭祀得如常禮而於心無不安焉於斯時也此圖此賦焉攸用 題李太白墨跡後 昔年嘗觀謫仙所寫愛酒大夢二詩喜其豪宕邁逸因嘆其仙才美但意其於仙道或未之聞人頗不滿吾言今又獲觀元丹邱歌墨蹟神奇鬼恠尤恠其然其然信乎超出八極之表矣嗚呼世亦安得復見斯人哉仙才也夫仙才也夫 題耆英圖後 至治壬戍上距元豐壬戌二百四十一年矣至今尊慕洛社耆英何也韓潞二相元勲碩望極品大臣重厚謙降略無一豪富貴態同會九老里居常流爾而溫溫接待未嘗懈慢盛德如此其位冠一時名香後世宜也小器易盈之人名位未崇驕倨巳不可近視二公相度為何如哉癯然一寒坐次最下者不年間亦踵韓潞相業無他德相似也 跋趙子昂書麻姑壇碑 顔魯公麻姑壇碑在吾鄉舊碑為雷所破重刻至字體浸失其真今觀趙子昂所書妙筆也顔字趙字並出於王或勁正如端笏重臣或俊媚如時妝美女二者各臻其極然顔學王而字與王異趙書顔記而字與顔異非深造閫域不能知也後之君子必有工於評者劉時中王豈岩俱學書而善書此帖趙以畀劉劉以畀王蓋其所好所識相伯仲也是以轉相授受雲 跋洪母熊氏傳後 翰林學士元明善作臨川洪畊母熊氏傳明善於人不輕許其文不易得有此特筆洪母蓋賢矣哉書者翰林承旨趙孟頫篆者集賢大學士郭貫允謂三絶澄與畊同郡故識其後雲畊今提舉江西等處儒學 題湯教授復學田詩後 昇學沙洲之田近年有權勢者奪取以畀其下一時職教者甘心奉之在後竟不復問無它罷婹者不能畏懦者不德亦或因之為奸利者有焉今教授湯君至慨然以剔蠧剗敝為巳任謀復其所失要路有人主之於其上故其復之也始雖甚難而卒若易田既復諸儒咸喜歸功於教授作詩以美之教授曰上官之賜也吾何力之有噫湯君之於是事能有功而不自有其功是可嘉也其善不可以不書故書於諸儒美詩之後 題趙子昂臨蘭亭帖後 馮昌大世扁倉之業而書羲獻之字以趙子昂今之羲獻也得其所臨蘭亭帖寶之如金玉其伎藝家之清流也巳 題皮疇小字四書後 皮疇病在膏盲而其父以其所寫小字四書示予父之慈宜速求善醫善藥以療疇之病俟病癒予有與之言者 跋牟子理感論 或毀仲尼吾徒曰人雖欲自絶曾何傷於日月乎世有謗佛之人使佛之徒能如吾徒一語足矣奚事多言踈山雲住師寄示此編予觀之蓋近時所撰牟子者寓言爾非真有是人也 跋張丞相護佛論 宋東都之季南渡之初儒而最通佛法者有二張焉丞相啇英侍郎九成也今觀侍郎之言精神飛動不作佛說而能使人恬不自覺以入於佛若丞相此論則厲聲色與人爭辨矣不知二張於佛所得孰深住師其以告我噫人苟知佛法如天又何以護為哉 跋章貢嚴盾書說 書經惟後晉增多二十五篇之文明白曉易其先漢伏生所傳者則詰屈難讀章貢嚴盾篤志嗜經博覽深探於書有說略述梗槩如金屑花片雖未底渾全然嘗鼎一臠巳可知巳予也猶願覩其書之成 跋黃縣丞遺蹟後 宋樂安縣丞黃先生特科出仕清介自持晩節避世不汚全名以歿宋末之小官能如是者鮮矣予嘗客其門耳聞正論不一觀所著辭章槩可見其志操此編自述先世名字行次生死年月與其葬處施及傍親外戚蓋唯恐子孫日遠日忘而有所不知也孝慈敦睦之情藹然溢乎筆墨之外其厚於倫紀為何如哉又欲效柳子厚作先友記肇端而不及竟其叔子革謂先君手澤唯此僅存將刻石以貽永久俾世世適長孫掌之幾不墜遺予反覆三而嘅前修之不可復見也欷歔而識其卷尾 題東溪耕樂圖後 至治癸亥趙公季明偕予待命翰苑其年四月季明至官迨秋遄以疾去六月予始至官越三年泰定乙丑秋亦以疾去予家於野農夫晨夕雜處丙寅之春留邑偶值連日雨喜膏澤沾足土脈憤興思欲歸視畎畝犂鋤之事阻泥濘未行有客來自許昌攜示東溪耕樂圖圖後系以季明詩賦四篇玩誦之餘悠然有契於心耕田歌諳練農業可與風七月並傳能憂衆人作苦之勤又樂一巳田居之逸憂與人同樂非已獨庶幾先天下而憂後天下而樂者乎顧予老病無用雖不獲久相從於玉堂雲霧之間繼今倘遂北游共談稼穡於東溪煙雨之外亦此生一快也 題蘭亭臨帖 用剡溪紙臨蘭亭詩序字法雖與他本不同好事者俱收並蓄亦可以充寶玩之一若必欲追考其所由來則不可知矣 跋臨本蘭亭 蘭亭真蹟不在人間所傳臨本不一以上十紙字體各殊互有優劣有眼人擇其逼真者而學之斯可矣 跋徐僉書御製後 豫章徐可攜示宋思陵所賜徐僉書俯宸翰一幅及僉書之仲子榕所受誥命兩通此其近祖宋初散騎常侍鉉則其遠祖也徐氏歷五代至宋南渡代有聞人鼎臣師川俱以文學著名垂後不泯於今猶存前朝所賜先世所受蓋難矣可字可聖敦樸多藝能亦不忝其先者乎惜年踰五十而無嗣所存家寶其尚擇族從中之賢子而畀之哉 題秦國忠穆公行狀墓銘神道碑後 故太傅録國軍重事開府宣徽使大司農太醫院使贈推誠佐理翊戴功臣太師上柱國秦國忠穆公西域竺乾國人自少得侍禁密眷注甚隆歷事四朝尊為國老官至極品生榮死哀今臨江郡侯其第五子也以公所受制命及行狀墓志銘神道碑萃成一編鋟木以傳夫公之行事國史載之矣而郡侯又顯揚之若是者將俾遐陬遠民咸知公之盛德大業也嗚呼秦公國之忠臣郡侯家之孝子澄忝嘗預史官見公一門忠孝之美樂於道之是以識其編末公諱鐵柯郡侯名益馬雲 跋陳吾道贈言後 陳吾道善琴昔年嘗聼其聲唯恐妨吾到空同之夢而不欲聞自後塵緣不斷混混埃中竟未能償吾願今十有九年矣而吾道至無可掩吾之羞乃謂之曰吾且詣廣成子所一見遄復子其攜無弦之琴而來吾將以無聞之耳而聼當賞吾之知音不待黃金鑄鍾期也 跋皮氏所藏蘭亭 皮氏一門若尊若小俱知寶此子孫其將世有善書者乎 題伏生授經圖 伏生所授二十八篇真上世遺書也東晉後以增多之書雜之今之儒者或莫辨別闇亦甚哉 題采嶶圖 韓子曰當殷之亡周之興武王周公聖也以天下賢士與天下諸侯往攻之未嘗有非之者伯夷叔齊乃獨以為不可殷既?矣天下宗周恥食其粟而餓死夫豈有求而為哉適於義而已聖人萬世之標凖也二子獨非聖人而自是信道篤而自知明特立獨行亘萬世而不顧者也微二子亂臣賊子接跡於後世矣韓子之言如此後人復何言哉采嶶之歌其辭鄙淺蓋好事者托之太史公輕信而誤取焉 題南廟王太尉禮神文 昔三閭大夫見楚巫樂神之歌鄙?於是更定其辭九歌是已今郡邑皆有東嶽祠祠以王太尉配食崇仁縣南之祠尤靈異徼福者朝夕奔走太尉不知何時神嘗聞鄉先生寺簿黃公雲蓋王文正公旦也文正公太平宰相功在社稷澤被生民唯天書一事律以大人格心之道不無憾焉扈從定陵東封岱嶽恩陞大尉其食於岳祠也固宜友人吳俶作禮神文實寺簿公之說其辭雅則其祀匪淫亦屈原九歌類也江西等處儒學提舉司吏目彭夀繕寫成帙而以示予為志卷末 跋趙武德墓誌後 趙書記神明之胄今為清門獲覩其先世武德公墓誌百有餘歲周楊二鉅公手澤如新猶可想見風流餘韻嗚呼天之未喪斯文與書記之不墜其世也可尚已 題台山遺藁後 余讀宋待制金陵李襄公詩至神宗輓詞喟然嘆曰君者臣之所天也資於事父方喪三年其義不亦重乎公於君臣之義著矣當時文章妙一世者或有所不如何哉夫詩以厚倫為本倫之不厚詞之工也何取焉未聞臣之於君而可薄也公其得詩之本與公之第五子通直最工詩詩有唐人風致七言絶句尤長予於其家見所謂台山遺藁吟諷累日誌其左方而歸之通直諱畊字畊道 跋江徵君書思無邪三字 曹南江君玉藏其伯父徵君所書思無邪三字為家寶古人誦詩三百者必逹於政思無邪三字又三百篇之綱要也君玉官於郡掾於台政俱可稱其受用此家寶者與徵君嘗仕侯藩號觀察使至元之間徵至帝庭以直言忤時而退素名善書玩其心畫亦可想見其人 題孔檜圖 孔庭古舊聞夫子手植叔世遭毀疇不為之感傷得其燼餘或刻以為像或斲以為器尊之貴之愛之重之而又圖寫贊詠以相傳播於以見魯俗之厚也雖然聖人所以遺後猶有大者也假諸物以像聖人之形未必得其似求諸已以會聖人之心即可得其真也其可尊可貴可愛可重蓋超出乎形器之外豈徒一木之所遺者而已哉有能思及於此否乎 吳文正集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