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伐紂平話 · 卷中

話說冷淡處持過。卻說紂王共妲己,每日去宮中取樂,又依前損害宮人無數。紂王恣縱妲己取樂,如此無道,無人敢諫。 有一日,妲己奏曰:「子童辨認得孕婦腹中,是男是女。」王曰:「如何知之?」妲己曰:「恐王不信,試將數個孕身婦人,臣妾辨之。」王曰:「依卿所奏。」便宣到百個孕婦人至殿下。紂王問妲己曰:「那個是男?那個是女?」妲己曰:「遂叫過一婦女來,令坐復起。」妲己奏曰:「坐中先抬左足者是男,先抬右足者是女。」紂王曰:「如何得知?」妲己奏曰:「恐王不信,剖腹驗之。」紂王曰:「依卿所奏。」令教左右剖腹驗之,果然如此。每日可廢百人之命。妲己精神越好,此人是妖精之神也。民間嗟怨,客旅哀哉,悲啼不止,無不傷心。詩曰: 恣情損害幾多人,能辨人間孕婦身; 今日雖然多富貴,後來劍底作泥塵。 當日,紂王共妲己游西鹿台前,有一河,號曰「野水河」。妲己共紂王登台上而坐,望見河岸上冬月凌冰,二人慾下水,有一年少者,怕冷,不敢下水,數次上岸;老者,不怕冷而撩衣便過。王問妲已曰:「此二人,年少卻懼冷,年老不懼冷涉河,何哉?」妲己奏曰:「年少者是老生之子,髓不滿其脛,陽氣衰弱,怕冷,不敢涉水。年老者是少生之子,髓滿其脛,傲寒耐冷,雖是肌毛枯伐,陽氣太盛,故不怕冷,便涉河而過。」紂王曰:「如何見得?」妲己奏曰:「恐我王不信,教左右捉取二人,敲脛看之。」紂王曰:「依卿所奏。」令左右捉取二人來斫脛看之,果然如此。紂王大喜,告妲己曰:「卿煞知好事!」如此損害人命,後來不敢來河上過往。紂王令左右去,到處捉人來,於河中試之。每日害數十人命。詩曰: 刳胎斫脛剖忠良,顛覆殷湯舊紀綱; 積惡已盈天震怒,瀆天不免鹿台亡。 又一日,紂王共妲己在於台上,朝日取樂,忽從台下數人籠放出獵之人,駕著鹰鵰,打台下過。忽有皂雕飛起,直來台上搦妲己。妲己見了,大叫一聲,走入人叢中去了,被雕抓破麵皮,打了金冠。左右捉將放雕人來,斬了其人,滅了全家。因此後人更不敢架雕打台邊過。因此妲己更不游於鹿台,駕卻入內去。每日紂王共妲己,在摘星摟上取樂無休。萬民皆怨:不仁無道之君,寵信妲己之言,不聽忠臣之諫,損害人民之命。紂王今天下變震黎民,廣聚糧草,在朝歌廣有三十年糧,盡底成塵,有胡曾詩為證。詩曰: 積粟成塵竟不開,誰知拒諫剖賢才; 武王兵起無人敵,遂作商郊一聚灰。 又詩曰: 歷代君臣壯帝基,何如紂王越天期; 渭公注殺謀天手,血浸朝歌悔後遲。 紂王聚糧朝歌,倉內盡皆成塵,此乃紂王寵信妲己,不理王道。有八伯諸侯,至春首盡來朝賀。內有岐州姬昌將禮物來見大王。有西伯侯乃集公臣、百官評議欲往見帝之事。有畢公皋、召公奭、榮公顛、宏夭、南宮适、散宜生、太任、逢達、許寂並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更有十個王子:武王發、周公旦、千邑尋、萬邑祥、百邑考、管叔鐸、蔡叔鮮、唐叔政、梁叔季、曹叔文十人並君臣,皆至於殿下,禮畢。西伯侯告眾臣曰:「吾今東去朝歌見帝去也。吾聞紂王不設朝政,寵著妲己之言,自亂天下。吾若到朝歌入內,亦因命必諫。我有七年囚阻,眾文武不得來見我,若來見我者,吾身必與您惹大災臨身。吾身災退時,方可歸國,那時破無道之君。眾文武並吾子皆聽吾言者。」眾群臣、王子皆應喏。 西伯侯先去辭老母太任。西伯侯曰:「上啟母親,如今兒子東去朝歌見帝去也。更後七年方可來也。我母保重歲寒,休憂兒子。」老母哭泣與兒子相別。太任曰:「爾若到朝歌至內,可以著善言諫之。紂王是不仁無道之君,恐誤我兒之命。」西伯侯曰:「我母善保歲寒,兒命不妨,只合有七年大囚之災也。」姬昌當日自課吉凶,告母曰:「去後誓不得教武王子來覷我,必有大禍臨身。」姬昌道罷,別武王上路。有武王言曰:「同隨大王去如何?枉帶累一切人,吾身自當。」姬昌又告曰:「您後七年至中秋,吾免囚牢,吾西歸也。那時文武,您迎我來。」姬昌道了,上路東行。文武西歸。 文王行經數日,前到朝歌至近。近臣入內奏紂王,至於殿下,山呼萬歲了,奏曰:「臣啟陛下,如今有西伯侯來見大王。」紂王曰:「近宣西伯侯姬昌。」姬昌蒙宣,來見帝。八伯諸侯一齊相等,同去見帝。至於殿下,山呼萬歲,躬身在於殿下。皇帝傳宣,皆令免禮,賜平身上殿,賜繡墩而坐。遂排一宴,賞設八伯諸侯,盡皆飲之。 眾諸侯見紂王背後簾底坐著妲己,眾文武不敢抬頭。時有姬昌越班出奏曰:「臣啟陛下,小臣有死罪。」紂王問曰:「卿有何死罪?」姬昌曰:「臣不合僭奏,我王不合對君臣上下無禮。」紂王問曰:「如何是君臣上下無禮?」姬昌曰:「今日是君臣聚會,似父子團圓,與文武評議國家之事。卻教妲己於我王背後坐,受了文武將相之禮。大王豈不是輕賢重色,不遵上祖先君之法?大王如此似桀王之近也。臣啟陛下,臣聞大王亦信妲己讒言,置酒池肉林蠆盆炮烙之刑,苦害他人。何故如此?又害良民,斫脛看髓,剖剔孕婦。更修下三百尺高台,並千間殿宇,此乃廢民之業。大王為此人讒言,背妻棄子,亂行乖異,不修正道,不治下民。大王卻不政,國以民為主,民以國為本,國本人民切不失也。大王思小臣之言,斬了妲己,散糧贍國之貧民;修姜太后之山陵;宣太子,立為東宮。此是大王聖治。大王聽小臣之言,天下大安,若不聽小臣之言,久後死在萬人之手。小臣死罪死罪!」紂王聞西伯侯之言,三思久之,不言。卻有妲己喚紂王。紂王起至簾下見妲己。妲己奏曰:「願我王將臣妾殺之。」紂王曰:「為何將卿殺之?」妲己曰:「我王棄奴之心,何不殺了?」紂王曰:「寡人如何是棄奴之心?豈肯殺乎?」妲己曰:「大王既不是棄奴之心,恰則西伯侯惡謗陛下,我王聽之不言。願大王不棄臣妾之容貌,卻把西伯侯斬了者。」紂王曰:「依卿所奏。」 紂王速臨殿下,於龍床上坐了,乃問西伯侯曰:「若寡人不聽卿之言,久後死在萬人之手。卿如何只恁直毀寡人?」令左右推轉西伯斬之。 眾文武見待斬西伯侯,齊呼萬歲;震動宮殿,皆奏:「陛下且免西伯侯之命!」紂王曰:「西伯辱朕太甚,如何免之?」有東伯侯奏曰:「臣啟大王,且看先君之面,只罷任去官。未委聖意若何?」紂王曰:「依卿之奏。」令左右卻推近西伯侯至殿下。紂王曰:「寡人慾待教卿便死,且免爾之死罪,囚在羑里城中者。」姬昌得罪,貶在羑里城中,此城在盪州北七里,今湯陰縣是也。有詩為證。詩曰: 殺妻棄子害忠良,不果皇天降禍殃; 恣縱荒氵㸒迷妲己,卻嗔直諫貶姬昌。 又詩曰: 十句當言九句休,眾中無語卻無憂; 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紂王令著一使臣,監押西伯侯,前至盪州;教人報與本州太守韓渥,來接使命,禮畢,至衙中。太守開了聖旨,口中不言,心下頻頻作念:枉教西伯侯受苦。更不敢久住,送姬昌羑里城中,每日餐凍食冷飯,身穿布衣,更不教出入。使命復還。 亦有本州太守,此是弔客神也,為西伯侯仁德之人,常不令人知,暗中來羑里城,以酒食待姬昌,不肯交辛苦。太守告姬昌曰:「我交你私去如何?」姬昌曰:「我若去後,必累公也。不被囚牢之難,以知君憂吾之恩。」太守暗中長得與姬昌道話。日往月去,前後早五六載,姬昌當日離岐州,已知東去有七年囚牢之難。姬昌常問監官,如今紂王無道。那姬昌不愁自身之苦,口念紂王無道,每日在囚城中,長把乾坎艮震巽離坤兌為神將大將軍,使六丁六甲為左右將軍。摘其中十干五行二十八宿,定分八卦爻象,逐年逐月逐日逐時,知吉凶之事,占人間災福之兆,課身上吉凶之來意,知一年旱澇不勻,五穀絲蠶收成,人民病疾災傷。文王在囚牢之內,一一盡知,克日定時,並無分毫差錯。文王以六十四卦自卜其身,見卦中更有二日,方免囚牢之難七年。時至仲秋末、季秋初,文王卜下見喜,合受七年方脫。有詩為證。詩曰: 紂主荒氵㸒國不修,貪迷妲己損諸侯; 不從西伯忠臣諫,羑里當囚七載憂。 又詩曰: 直言骨鯁總皆謀,君不君兮實可羞; 天然暗助行兵德,萬里江山盡屬周。 姬昌課罷,至夜得一夢,夢見兩手托天,忽然覺來,姬昌自思大喜,自言:「昔日有殷湯王,得此夢以興天下。」言罷,有一日,才坐,忽有一鳳來朝西伯侯,至於面前如擎而立,一個時辰而去。姬昌占之,今可免囚牢也,感得天鳳來朝吾也。 西伯侯囚牢中,常時占卜,以有可歸之期,亦有鳳來見,有萬千般祥瑞,可以待出免囚牢之難。 話分兩段。卻說岐州,太任並眾官群臣長之。西伯侯之祖,是帝嚳之後,姬名棄,是堯王之後,為后稷神也。姬棄生王季,王季生姬照,姬照生姬昌,文王是也。文王母太任。 太任召集群臣文武等,評議姬昌之事:「當日姬昌東去之時,曾言:『我見紂王,因命必諫,我有七年囚牢。』方今是七年之數也。如今在羑里城中,誰人敢去探得,看紂王有放姬昌之心?」問罷,大臣眾中無一人言。有姬昌第五子百邑考言曰:「孫兒乞去探吾父姬昌。」眾大臣依言,有大臣散宜生來諫:「臣啟娘娘,曰莫教百邑考去。姬昌去時,曾言但不得來弔問,恐惹大禍臨身。」百邑考不從大夫之言,便辭祖母,將物上路,言道:「拚我一命,去見我父。」言了東行。有大夫上奏太任曰:「令教駙馬祁宏,將兵保護姬昌父子之事。」 有太子百邑考車馬在路上,不過旬日,前到朝歌內門外;令近臣奏紂王,至於殿下,山呼萬歲了:「臣啟大王,如今有西伯侯太子來見大王,至於內門。」紂王令宣。太子蒙宣至於殿下,山呼萬歲了,躬身立在殿下。王曰:「亦恕卿免禮,平身。」太子遂進禮物與紂王。紂王問:「卿在路跋涉不易?」百邑考曰:「荷大王聖問。」紂王宣太子上殿,賜繡墩而坐;設大宴款之。 次百邑考哭告紂王。紂王問:「卿泣何事?」百邑考曰:「小臣啟上,吾父七年之囚,看先君之面,免吾父囚牢之苦。」如此三日,哭告紂王。紂王言曰:「此人是忠孝之人,卿休哭,令教放爾父,教你同去。百邑考蒙宣,謝恩禮畢,紂王宣太子上殿,賜大宴飲之。 次有妲己亦在簾底坐,遂問王曰:「臣聞太子,何人也?」紂王曰:「此是西伯侯之子百邑考。」妲己曰:「妾聞百邑考善能彈琴,今教百邑考操琴一弄,臣欲聽之。」紂王:「依卿所奏。」令近臣取琴與百邑考。百邑考口中不道,心內思惟道:紂王不仁之君。太子為思父七年囚牢之苦,無心操琴。太子再三告紂王曰:「不可撫琴。」紂王不許,特教太子操琴。太子卻不免接得橫於膝上。正調弦,彈一曲名曰「太子忿怒曲」。 有紂王貪與妲己傳杯飲,不顧太子。太子大怒言曰:「爾侮慢臣賢,而悅婦人也!」用琴擊紂王共妲己,仆然倒地。左右宮人扶起二人,令教左右捉下太子。太子大罵紂王不仁之君,無道之主。妲己奏曰:「罪不干西伯侯之事,罪在於百邑考。今西伯侯囚於羑里城,依法受之,不曾失了君臣之禮。如太子剛硬,天地難容。」紂王問妲己曰:「怎生教太子處死?」妲己曰:「據百邑考欺君之罪,合醢為肉醬。臣聞姬昌善知陰陽,預知前事。封賜肉羹與姬昌食之,若姬昌將此肉便食,非為陰陽人,後與大王不能為患也。放教姬昌歸岐州去。姬昌若見此肉不食,知是親人肉,此是大賢也,久後必與大王為患,和姬昌都教處死,永除後患也。」紂王聞奏大悅,令左右推轉百邑考身醢為肉醬。 詩曰: 百邑東去謁上尊,靈狐殿下會群臣; 握琴惡擊無恩主,不避忠心醢自身。 其日壞了太子,感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天雷大震,慘霧漫漫,愁雲黯黯,悲風颯颯,怨氣凌空。 紂王見其日天色非常,大赦天下。妲己以申時以來,王賜肉醬與使命費孟,教姬昌食之。大臣蒙宣,辭王上路。第二日至盪州見太守,具言訖,一同去羑里城內,見監囚人馮凶。 卻說姬昌,三日前甲申日,見此景祥,姬昌眼跳耳熱,心神不安。姬昌憂占一課,占一親人合有大禍臨身。到今三日,是丙戌日,有使命至也。 其時日季秋之月,有榆葉。姬昌於囚獄內拾將葉子,可便為字,漫六十四卦,將榆錢望天吁呵咒曰:「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神靈上卦,一占來意。」擲下卦錢,姬昌見一喜一悲。喜者自身無災;悲者合注子父分離,兒郎在外,必有大禍,心生苦痛,刀劍分屍。雖然兒女有禍,自己無災,也用前事,改變移遣。 姬昌心內思惟,今日先憂後喜,必有紂王宣命至也。道了,有太守並使命一行見姬昌。禮畢,二人言曰:「今奉王敕,姬昌免囚歸國。今賜肉與姬昌食之,如食了肉羹時,姬昌去國。你兒百邑考見在朝歌等候。」遂取肉與姬昌。姬昌心內思惟:此肉是我兒肉,若我不食此肉,和我死在不仁之君手也。姬昌接得此肉,喜而食之。姬昌告來使曰:「此羹甚肉?此肉甚好。」費孟聞言,心內思之:姬昌非是賢人也! 費孟卻回去見帝,至於殿下,山呼了,紂王問曰:「卿與姬昌肉羹,如何?」費孟奏曰:「姬昌接得此肉,亦無疑阻,笑而食之。非是賢人也。」紂王知得,大悅,敕令教使臣再去,教放了姬昌,即辭國去。費孟即日便入羑里城,得見姬昌,禮畢,費孟曰:「今奉聖旨,教放姬昌歸國。」姬昌曰:「謝王大恩,一路遠來有勞。」費孟曰:「大王食了的肉,亦是大王兒肉也。被妲己教紂王,將你兒肉試你賢不賢也。」姬昌見言,亦不敢大嘆,亦不入朝歌。有費孟共太守、馮凶三人,以亦相辭姬昌。 姬昌辭了三人,得脫囚牢之苦。姬昌上馬便去,出羑里城半舍之地,姬昌下馬用手探之,物吐在地,其肉盡化為兔兒。姬昌大哭。至今有吐子冢,在盪陰四里地是也。姬昌望西北寨山偷路日夜而走不止。今古蹟在羊河南岸上是姬昌廟。 姬昌西走近朝歌,前到汲城西北。姬昌前去之次,有汲城將鼓矯、鼓執、鼓適弟兄三人,領兵出門,忽見一人,卻認得是西伯侯。言:「俺奉天子敕,教俺綽路,恐有西兵救劫了羑里城。」喝西伯侯:「不得走!」三人共兵來趕姬昌。 姬昌見兵馬至近,便走之次,前逢二將。姬昌乃問:「來者何人?」其人卻問:「你是何人?」姬昌曰:「我是羑里內受囚西伯侯也。」來人見道西伯侯,下馬具禮。姬昌問曰:「爾是何人也?」來人曰:「我是紂王太子殷交並靈胡嵩,俺二人特來救姬昌。」言了,鼓三將至近,二人去迎,時乃教戰,殺鼓三人,兵退去了。有殷交共靈胡嵩護姬昌而去。 卻說鼓將三人令一小將,秉文字入朝歌見帝。至於殿下,山呼了,小將具說前事。紂王聞言大怒,令差左右將與佶留留四人,領兵三千,西趕姬昌,直到西北鄧城。 姬昌問靈胡嵩:「爾因何來救我?」靈胡嵩說與姬昌之事,此是紂王斬了姜皇后,走了太子殷交。正話間,有鼓將三人又趕姬昌至近前。卻有駙馬祁宏共逢文建來救姬昌,三人抱頭大哭。姬昌告二人:紂王不仁,將百邑考作為肉醬。二人見言,大罵紂王不仁,無道之君。正話間,有紂兵來趕姬昌,與西兵大戰,被祁宏共逢文建殺退紂兵。紂兵復來決戰,相敵一日,至黑不分勝敗。 時有一頭項來兵救姬昌,內有一將披頭似鬼,肩扛一柄大刀,高聲大叫:「與吾決戰!」來者何人?是錄真山烈人雷震子也。此人被本師說與:當日姬昌至陝西東古墓之事。雷震聞言是西伯侯,心中大喜,上馬橫刀,沖入陣中,獨盪紂兵。蝦吼、佶留留不敢當,眾兵皆回。 有雷震來見姬昌,具禮。一時人並眾將,皆言紂王無道,不仁之君。有靈胡嵩左右視之,不見太子殷交,便辭姬昌曰:「若他日有大賢來破紂王,的來相助。小臣尋去,尋太子去。」道畢靈胡嵩便去。有雷震也辭姬昌曰:「若他日去破紂王,必來相助大王。臣且歸洞去,恐本師所怪。」辭了,便去。 姬昌得免大災,亦去本國。行至十日,前至岐州至近,武王共百官接著姬昌,皆參拜禮畢。姬昌具說前七年囚牢之苦,更醢了百邑考。文武見道,盡皆大哭。姬昌曰:「我當臨行之日,道與您眾公臣,只不得來顧我,亦不合去。」文武見道,大慟久之;哭止,眾臣相從姬昌入岐州,去至城內。姬昌先去見老母太任,禮畢,姬昌仍舊且理天下:重賞三軍,輕收差稅;重修有道,除去不仁;濟贍生民,恤孤憐寡;招賢良,用忠直。天下軍民盡喜。畫地為牢,刻木為吏。治政恤民,囹圄皆空;行人讓路,耕夫垂道;結繩為政,坐朝問道。弔民伐罪,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乃行仁政之德。 卻說紂兵敗將,回奏紂王曰:「臣啟陛下,如今西伯侯有西兵來救將姬昌去了。」紂王聞奏,心中大怒:此人不是與寡人為患,怎敢亂朕天下矣!紂王不顧,每日去摘星樓上,共妲己取樂。信妲己之言,將人家童男童女,敲脛看髓,不思民苦。東鹿台在衛縣西北,看水;西鹿台在朝歌西北,看山峰。 紂王有一日升殿而坐,有近臣奏曰:「臣啟陛下,如今街上有一老人鬻卜,有一女子來買卦;先生算道:『此女子不是凡人,系是上界金星也。』女子見道,化金光去了。萬民盡看,言道好希。差臣見奇異,特來奏我王。」紂王聞奏,言聲道奇:「怎有如此陰陽之人?」令左右去宣賣卜先生。 近臣奉聖旨,到於街上,宣召先生。先生見言聖旨,不敢久停,便隨使臣來見帝,山呼萬歲,躬身而立。皇帝:「賜卿平身,免禮。」紂王問曰:「卿何姓?」老人曰:「臣啟陛下,臣是東海郡人,姓姜名尚,字子牙,號為飛熊。」紂王問買卜之事。姜尚奏曰:「臣啟陛下,有金星當日變為凡人,來買卜,試探臣陰陽,看合著不合著。被臣課合陰陽,識破,便化金光而去了。」紂王聞奏,言曰:「直怎如此有準?」紂王又問曰:「卿當與寡人發一課,看之來意如何?」子牙言好。 紂王便起去屏風,去取下十兩黃金;並平天冠御衣;卻轉過屏風來,問子牙:「此屏風後是甚?」子牙曰:「是十兩黃金,平天冠御衣也。」紂王稱奇,心中大喜,又問曰:「卿能驅兵用將乎?」子牙奏曰:「臣做韜書,教大王看之。」紂王曰:「依卿所奏。」子牙去殿下,俄爾做成韜書,便呈上紂王。紂王看之大喜。紂王見此人聰明智惠,更為姜尚孝養老母。紂王封姜尚為司戶參軍,賜宅一區,賞銀百兩。殿下文武見姜尚大喜,天子置御宴飲之。宴罷,文武皆散。 天昏日晚,紅輪西墜,玉兔東升,紂王卻歸後宮去。到長壽殿,天子迎著一個美麗佳人,紂王大喜。那佳人,生得形端表正,體態妖嬈,十分容貌。那佳人見天子便躲,躲不及,便山呼萬歲。王問曰:「卿是何人也?」佳人奏曰:「臣是我王臣之妻。」紂王曰:「何人妻也?」「臣是黃飛虎之妻耿氏。」紂王問曰:「卿肯與朕作樂,教卿為後,更教你夫為三公也。卿意如何?」耿氏曰:「大王雖貴,臣妾雖賤,臣無戀貴之心,妾有抱貞之意。南山有鳥,北山張羅,百鳥高飛,羅網奈何?」紂王無一語對之。耿氏又言曰:「狐狸不樂龍王,魚鱉不樂凰凰。妾是庶人,豈樂大王乎?若行無道禮,豈為帝王乎?」紂王笑而放之,耿氏遂罵紂王:「無道不仁之君,故發此言。我夫若知,必無輕放爾!君不識我夫南燕王?」紂王大怒,把耿氏醢為醬,封之一合,令殿使送與柘城縣南燕王。 南燕使奉敕,便辭,將肉醬出朝去。在路行經數日,到於柘城縣,令人報與食殿王。殿王聞言,出城迎接。接著殿使,禮畢,邀人廳上,管待殿使三杯。酒罷,殿使曰:「今奉王敕,賜肉醬一合與大王食之。」飛虎曰:「殿使,爾不聞紂王不仁,未嘗賜肉與吾食之;又愛把人醢為肉醬,卻與他親人食之。公不聞百邑考醢為肉醬,與姬昌食之?」飛虎又曰:「吾妻耿氏,與妲己賀生辰去也,到今不歸。先令將肉醬與我食之,我問此肉是甚肉也?你若不實說,教爾目下有難!」飛虎仗劍,再問殿使曰:「爾若實說,免賢性命。你若不實說,目下交你分屍而死!」殿使不敢隱匿,實說此肉是大王夫人之肉也。飛虎聞言大怒,罵紂王不仁無道之君。罵罷,南燕王造反。 時有兒黃飛豹諫曰:「告父王,此事不可以。紂王是大國之君,父乃為臣,不可以反君。雖然我母死,後怎生奈何?」飛虎不從所諫,心中大怒,令左右推轉逆子斬之。後無人敢諫。 黃飛虎便起三萬雄兵,直到朝歌至近,下寨。時有人奏與紂王。紂王大怒,令宣五將去捉飛虎。五將者是:史元格、趙公明、姚文亮、鍾士才、劉公遠。五將領兵三萬,來趕飛虎。迎著飛虎,決戰二日,敗了。五將令一小校,將回文奏帝。 紂王聞奏大怒,又宣左將蝦吼、右將佶留留,領兵三千,五將同征飛虎。兩陣決戰,不到數合,被飛虎殺退紂兵。紂將令一小校,將回文來奏,詣於殿下,山呼萬歲:「臣啟陛下,如今五將並左右將,殺不及飛虎,被飛虎當陣上剮了使命。」 紂王聞奏大怒,令交擊鼓撞禁鍾,聚集文武大臣,評議黃飛虎之事。有費仲出班奏帝:「臣啟我王,令出榜文在朝門外,教招將捉黃飛虎。如有捉住者,即有官爵與之。」紂王:「依卿所奏。」便出榜文在朝門外。 有姜尚收榜。有看榜人見收了榜文的便是司戶參軍,遂引姜尚見天子,詣殿下,山呼畢。紂王問曰:「卿何以捉得飛虎?」姜尚奏曰:「臣啟我王,用兵五千,用將五人,來日活捉黃飛虎。」紂王大喜。姜尚辭了出內,來日早辰起兵。 姜尚歸宅辭母曰:「念兒子今有皇帝聖旨,令我收黃飛虎去。」母曰:「吾命老矣,我兒佐主不明,再佐明君有道之主。」姜尚退去,即時點軍,聚將皆足,只有羊刃不至;思慮間,羊刃至具禮畢,姜尚問羊刃曰:「因何不至?」羊刃曰:「為母病未痊,供侍母疾,以此來遲。」姜尚曰:「爾母疾未痊,吾割股肉,可醫汝母疾。即將股肉到爾家作羹,與爾母食之必安。」羊刃謝恩,將肉到家作羹與母食之,果然痊安。羊刃來見姜尚拜謝,言曰:「羊刃無能報答,若逢飛虎,盡命迎敵。」姜尚大喜,先寫計與羊刃。羊刃依計,便起兵來下寨。至夜,羊刃著皂衣褙子去劫黃飛虎寨,被飛虎手下兵將捉羊刃,推見飛虎。飛虎問曰:「誰教爾來劫我寨?」羊刃曰:「姜尚教我來。」飛虎曰:「我不殺你。羊刃,你肯引我去殺姜尚麼?」羊刃言好。便來,亦著皂,不為號,入得姜尚寨前。二人言曰:「開門!」兵士索號,二人應了號,遂放二人入寨中。 到得姜尚帳前,悄悄無人。忽一人喝言:「左右候甚!」捉下飛虎、羊刃來見姜尚。姜尚問飛虎曰:「你為何反君?」飛虎曰:「為王無道不仁之事也。我妻銼為肉醬,教吾食之,更棄子殺妻,信妲己之言,苦害萬民之命,以此反來。」姜尚聞言,乃知天子無道太甚,言告飛虎曰:「吾不知此事。吾不合捉爾來。我至來日放爾去了。」有費孟諫姜尚曰:「不得放了此人,恐紂王知之,惹大禍臨身。」姜尚不聽此言,乃放了飛虎。 有費孟走馬入朝奏帝,詣於殿下,山呼畢,奏曰:「臣啟我王,夜來捉住飛虎,被姜尚放了。臣諫不從,言君之短行。姜尚心內必也反也!」紂王聞奏,大怒非常:「怎敢如此!」敕令交費仲去捉姜尚。費孟又奏曰:「如今姜尚,有母在於宅內,先捉來斬之。」紂王:「依卿所奏。」令左右人去捉姜尚母。母曰:「我今死矣,我兒必歸明主。」道罷,捉下老母,推見紂王。紂王令推上法場,斬之老母。 有費孟來殺姜尚。姜尚先至客館。至夜大陰,走至客館前,到故恩州。姜尚向西方觀望,相真主,言明君在於何處。望見巨蟹宮生紫氣,下接著西秦地。姜尚又窮真命,相侵真主,便往西南去。大哭:「我母死在不仁之君手也!」 後有費孟,客館不見姜尚去處,卻被黃飛虎殺退紂兵。有黃飛虎也退奔黃河去了。 有費孟回來見帝,詣於殿下,山呼萬歲:「臣啟陛下,如今姜尚不知何往?」紂王聞奏大怒,令諸處搜捉姜尚。如捉住者,賜官重賞。令交大將飛廉共費孟,諸處搜捉。 二人奉敕,領兵便去。有人知姜尚西南而去。二將聞之,督兵急趕姜尚。姜尚走入大林中,有一古墓。姜尚跳入墓中。後兵至近,叫言:「姜尚走入此林中去也!」兵將盡入林尋姜尚。約行到百餘步,見一古墓,令教一小軍跳入此墓覷之,見姜尚在中。小校心中大喜道:「拿住姜尚!」去捉,卻不是姜尚,卻是姜尚衣袂覆著枯骨,謾軍之計。小校見不是姜尚,卻出墓中,見姜尚已西走遠矣。此計號曰「遺衣駐軍計」。 有將飛廉共費孟,領兵又趕姜尚,姜尚晝夜不停,走黃河,入葦荻深處藏。有紂兵往來尋覓之次,聽得水聲,若人投水之聲響。眾將曰:「多是姜尚投水,必溺死也。」二將領兵復回。 卻有姜尚未肯投水,被姜尚推一大石墜岸,如人落水之聲,志氣過人。姜尚於蘆葦深處,宿至天明。忽見一漁公。姜尚問曰:「公可渡吾過河?」公曰:「爾是何人也?」尚曰:「吾乃姓姜名尚。」又問漁公曰:「爾是何人也?」曰:「吾是高遜也。我前者曾渡太子殷交。」二人共說紂王不仁無道之事,二人言語不盡,乃渡姜尚過河,二人相別。姜尚往西而去。詩曰: 誰知老母一身亡,奔走窮途且脫殃; 設若當時投水死,如何周室得榮昌! 姜尚晝夜不分,行經數日,前到潼關,去見關主姜國舅。姜尚禮畢,具說紂王不仁之事。國舅聞言泣下,嘆息長吁。為紂王無道,故意放過姜尚關西去了。行經數日,前到華州山下,忽有數千強人,捉住姜尚,推見太子。太子問曰:「爾乃何處人也?」姜尚具說:「吾是紂臣也,姓姜名尚,字子牙,今為王無道,故來到此。」太子見言,令教放起姜尚來請坐,置酒三杯與姜尚飲。飲罷,尚卻問太子是何人也。太子曰:「父王當日壞了母姜皇后,並奶母馮氏,我是紂王太子殷交。」姜尚見道,便設拜,禮畢,太子大喜,請姜尚同坐,置酒筵宴,管待姜尚。太子告姜尚曰:「吾共爾同破紂,如何?」姜尚言:「未可伐紂,更待數年,伐紂必破矣。恁時方成大事。」姜尚住了二三日,辭別太子西去。姜尚告太子曰:「若遇明君,必與太子去破紂矣。」太子見言甚喜。 辭別太子,姜尚西進。人盡說西伯侯仁德有道,招賢納士。姜尚心內思惟,便待投西伯侯去,吾命未合發祿,更待數年,方得君臣道合也。然是姬昌重賢,而不可便去自投西伯侯。西伯侯亦不知隱跡之士,姜尚且為釣叟。 卻說紂將飛廉共費孟,領兵入朝歌見帝,山呼萬歲:「臣啟我王,如今趕姜尚投河而死也。」紂王聞奏大喜,令賞二將,二將退去。 有一日,紂王宣文武於後宮梧桐園裡,置御酒,賞百官飲宴。盛飲之次,見群花深處,聞一聲響亮。文武皆驚。見一隻九尾金毛野狐在於花樹底下。坐有紂王伯父比干奏曰:「此為妖怪,臣用弓箭射之。」比干拈弓取箭,射中狐一箭,火光迸散,帶箭入窟竅中去了。比干又奏曰:「令壯士掘之。」 紂王依奏,令壯士掘開窟穴,見華身白面,可有百狐。比干又奏曰:「除此妖怪。」紂王大喜,文武皆退。 紂王來後宮,見妲己,具說比干之事。妲己見言,一聲仆然倒地。令左右扶起。王怪問曰:「卿何如此?」妲己口也不語,心內思惟,欲言比干壞了我祖上,儘是我枝葉,來氣倒,我恐大王知是妖怪。半晌無言,眉頭一縱,計上心來。妲己奏曰:「臣妾從幼小時心疼,多年不發,今發。」妲己又奏曰:「休交殺害狐狸,殺生害命。」紂王依奏,令出榜於朝門外,並不得殺害狐狸。有妲己心中思惟,乃恨比干,須教死在我手。 有一日,比干打酒池肉林,炮烙蠆盆邊過,忽有旋風鬧起,睹是枉死生靈。比干見如此之事,言曰:「此是都因紂王信妲己之言,苦害宮妃,枉死之魂,未蒙出離。」比干自言曰:「我是皇伯,可諫於王。」比干心懷此事,至殿下,見紂王與妲己對坐。比干諫王曰:「臣啟陛下,大王寵信妲己之言,置下酒池肉林,炮烙蠆盆;積粟成塵,修建台閣;刳腹斫脛之過,除斬忠臣往醬獻色;損姜皇后,貶殷交,囚姬昌,反了黃飛虎,皆是我王之過也,皆是妲己壅蔽聖聰。大王試可深思,豈不痛哉?除斬了妲己,全門賜死,此是大王仁道復行也。願大王依小臣之言,黎民仰之。」紂王不言。比干又奏曰:「昔日祖父湯王下車,抱屍而哭,有一大臣問曰:『何故哭之傷情?』湯王曰:『朕聞三皇五帝堯舜禹之時,至餓莩死者並無。今到寡人之時,莩亡者無限,豈不是寡人無德!』言罷,湯王遂開倉庫救濟貧民:飢者得食,寒者得衣,天下盡稱聖治之王。此是湯王之德也。陛下思之,依小臣之言,斬了妲己是也。」紂王不悅,不聽比干之言。詩曰: 唐虞揖遜底和平,及紂如何播惡聲; 若聽比干忠諫論,江山不被外人爭。 比干又奏曰:「昔日夏禹王之後,生桀王無道,建都在蒲城州安邑縣,不修國政;出敕令,不交百姓種田養蠶,遞相保守,天下大亂。湯是桀王之臣,見此無道,共伊尹伐之。大王不信小臣之言,亦如桀王之過也。」紂王亦無一言。比干又奏曰:「陛下豈不聞祖父湯王為君乎?天下大旱七年,終日祈雨,雨不降。乃禱社稷之神,雨亦不降。湯王曰:『社稷之神,是堯王之臣也,姓姬名棄,是古堯王之神也;禱之無靈,可宜除之。』太史奏曰:『若要雨降,陛下可燒一人祭天,雨乃降矣。』湯王曰:『罪在朕躬,朕躬有德,上合天心;若下燒一人祭天,何可燒他人乎?罪皆在朕。若天降雨,朕當親登柴籠燒朕。』湯王遂積柴於市中,湯王自登柴籠。四方居民咸皆仰嘆。有太子並皇后,見帝惻隱不忍之心,奏王曰:『俺二人亦登柴籠。』三人在於上,合目而端坐,四面火起,煙焰迷空。民人哀嗟言:『王命須臾而休!』忽睹濃雲密布,甘澤如傾,萬民稱言慚愧頂禮。湯王命乃不妨,復得存安。民間豐稔,稱湯王聖治大德,然後湯王敕令天下萬民於二月祭社,於八月祭稷。陛下豈不聞之湯王如此聖治?大王依臣之言,久後大便。若不信小臣之言,後死在萬夫之手也。」紂王大怒,令左右捽下皇伯比干,推在一壁。 王問妲己曰:「此人如何?」妲己心中思惟道:比干坐碩州時,參廟殿神靈,須用三牲肉祭之;有比干來廟,見一穴,令人探之,見床上有一妖狐中坐,探之即出,說與比干相公。相公交用柴點火,撞穴熏之,或去穴中鎖之,見妖狐上湧出去,自後生泉水,今在寒泉村北是也。妖狐西走,前到故恩州,至驛中見蘇護女子,吸了三魂七魄,變為妲己。言比干絕我之祖,今日卻交比乾死在我手下,用心與紂王言之。妲己奏曰:「臣聞比干是大賢人也,心有七竅,為人所以聰明智惠。」紂王問:「卿如何知?」妲己奏曰:「恐大王不信,可以剖腹看之。」紂王:「依卿所奏。」令左右剖開比干腹看之,果然如此。紂王大喜:「卿煞知好事!」妲己至夜,遂把比干心肝食之。妲己喜而言曰:「今報了我恨也!」 紂王又宣文武筵,宣有紂王兄箕子來諫紂王。紂王不從。妲己教把箕子剪髮為奴。又有紂王庶兄微子來諫紂王。紂王亦不從。微子去之。有大將軍崇侯虎偏得紂王之貴意,乃讒臣也。費孟、費仲信妲己之言,故亂天下。有詩為證。詩曰: 紂隨妲己信崇侯,費仲讒言國不修; 剖孕蠆盆人受苦,囚賢斫脛事堪羞。 比干剖腹觀毛竅,箕子佯狂免禍愁; 飛虎子牙西去後,四方黎庶總歸周。 紂王自亂天下。 當日,姜尚西走至岐州南四十里地,虢縣南十里,有渭水河岸,有磻溪之水。姜尚因命守時,直鉤釣渭水之魚,不用香餌之食,離水面三尺,尚自言曰:「負命者上釣來!」姜尚自嘆曰:「吾今鬢髮蒼蒼,未遇明主!」尚止北望岐州,想文王是仁德之君;吾在此直鉤釣魚,數載並無一人來相顧。我有心興周破紂安天下,吾待離了此個明君,恐無似西伯侯有仁德。且守天時。 從前姜尚所圖經紀道路,皆無勝心,運命不通。有妻馬氏,遂棄索休而去。子牙亦不苦留,與休了教去。忽一日,有個樵夫擔著一擔柴,來到姜尚面前放下歇。姜尚見此人面有死氣。姜尚問曰:「君子,爾何姓?」樵夫曰:「我姓武名吉。」尚又問曰:「爾年歲生月日時說與吾,奉賢一相。」武吉說與姜尚年月日時,待姜尚掐指尋文,逡巡相罷。姜尚道:「賢丈今日有人命交加之事。」武吉曰:「有何事?莫與人相爭之事?」姜尚曰:「若你無事,休來見我;若有事,卻來見我。」武吉言曰:「好麼。」道罷別了姜尚,擔柴而去虢縣貨之。至門首,待入門而去,被門子拽住,索門子錢。武吉曰:「待我回來,我賣得柴錢與你。」門子不肯,便打武吉。武吉用手推門子,門子仆然倒地,更不起來,口中無氣致命。被門子左右捽下武吉,武吉大哭,心內想:漁公是好人。 時解武吉上西岐州見西伯侯。西伯侯不打罵,畫地為牢。文王問曰:「爾傷人命罪過實大,你合償他命。」武吉大哭,言曰:「我一身死後小可,怎奈何老母無人養贍也。」文王聽得此人是大孝之人:「我與爾黃金十兩,教養你老母;更放你七日散誕,你卻來赴法。爾若不來,吾能下課,知汝去處,捉爾到來,的無輕恕!」武吉謝罪而去。 來到家中,見母大哭,告母具說前事,言:「 磻溪河邊有漁公是好人,善知吉凶之兆,言兒有人命之事,果然致傷人命,要去償他命也。」老母見道,子母二人大哭:「兒必有禍矣。詣早辰,咱子母二人去渭水河邊拜見漁公求計。」武吉依母之言。 翌日,子母二人前去渭水河邊去見漁公。至磻溪岸上,見漁公施禮畢,姜尚問曰:「爾何人也?」「吾是武吉,前者果然有人命交加之事。今謝文王見吾言老母無主,與武吉黃金數兩,教養母親;更放了七日散誕。今七日限滿,我必當待赴法也。」漁公曰:「曾聞道上,自螻蟻貪生,為人何不惜命?文王既放爾七日散誕,何不走之,避其死矣,何得去赴法?」武吉曰:「罪人若走避死,文王能課,便知去處,以此難走。俺子母二人特來告漁公求計。」公曰:「吾與爾一法,教爾不死,如何?」武吉子母便拜告曰:「若先生免得我不死之難,怎忘厚恩也!」 漁公言:「放公次到家中,買粳米飯一盤,令食不盡者,拈七七四十九個粳米飯在口中,至南屋東山頭,頭南腳北,頭邊用水一盤、明鏡一面,竹竿一條長一丈二尺,一通其節,令添水滿,頓在頭邊,用蓬蒿覆身;但過當日午時三刻,汝已得活,不妨也。」子母二人拜辭,歸到家中,依漁公之言,用其妙法。至當日午時,武吉不去赴法。 卻說文王怪武吉不來赴法,遂發一課,知此人避法去投水也。口內生蛆,有丈二水在身,痛死也。文王再不言武吉之事。詩曰: 傷人武吉當償命,七日歸來知慰親; 渭水河邊求得計,果然應卦得存身。 漁公志過文王。 卻說西伯侯夜做一夢,夢見從外飛熊一隻,飛來至殿下。文王驚而覺。至明,宣文武至殿,具說此夢。有周公旦善能圓夢。周公曰:「此要合注天下將相大賢出世也。夢見熊,更能飛者,誰敢當也?合注從南方賢人來也。大王今合行香南巡尋賢去也。賢不可以伐。」周公說夢,深解其意:「昔日有軒轅皇帝夢見天鳳,而得封后先生,為特滅於蚩尤在涿鹿之野。軒轅皇帝又夢見上天,後至百日,果然升天。又有堯王夢見升天,得帝王。有湯王夢見用手托天,亦得帝位。大王夢見飛熊,必得賢也。」 文王依周公之言,令排隊仗出門行香。行香回駕,文王去人叢中,卻認得一人。文王驚駭言:「你卻在!」令左右宣武吉來者。武吉蒙宣不敢久停,便來見帝,禮畢。文王傳宣,問武吉曰:「吾課汝避法去投水而溺死也,如何卻不死?」武吉具說曰:「今磻溪岸上,渭水河邊,有一漁公,深會厭法,以此救了武吉之命。」文王見說漁公之計術,文王言:「我恁得陰陽,世無所及,被漁公智過於吾。」言:「武吉,此事是實麼?」武吉曰:「豈敢虛誑?委的是實。」文王賞武吉,更加武吉為隨駕左右千即金牛位引駕大將軍。武吉謝恩。文王言:「卿引寡人出獵。」 文王翌日早晨,排列隊仗,乘駟馬車出獵,巡狩尋賢。武吉引駕求賢去也。 卻說,姜尚在磻溪岸上,手持釣鉤,自嘆曰:「吾今老矣,年已八十,未佐明君。非釣魚,只釣賢君。」自嘆詠一首。詩曰: 「吾今未遇被妻休,渭水河邊執釣鉤; 只釣明君興社稷,終須時至作王侯。」 姜尚嘆息罷,忽見正北一道氣色甚好。姜尚道:「更待三日必有王侯至此。」道念其間,從水上流下一片大石,如席來大小,更青紅碧綠,至姜尚面前自住。姜尚心內思惟:吾不克時為將相也。又觀此石面前自住,言自古有封后先生在於此處,從水面上流下此石,至風后面前而止。後軒轅皇帝為將。此石名曰「王皇石」也。在後嘆曰,詠詩一首。詩曰: 片石漂流石岸旁,煙籠寒水色蒼蒼; 自從呂望興家國,更有何人遇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