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詩史 · 無聲詩史卷一

宣宗 宣宗章皇帝諱瞻㙋，仁宗長子，建元宣德。帝天藻飛翔，雅尚詞翰，尤精於鱠事，凡山水、人物、花竹翎毛，無不臻妙。上書年月及賜臣姓名，用廣運之寶、武英殿寶及雍熙世人等圖印。 憲宗 憲宗純皇帝諱見滌，英宗長子，建元成化。帝遊戲繪事，長於神像，識以年月及御寶焉。 孝宗 孝宗敬皇帝諱樘，憲宗第二子，建元?治。帝萬幾之暇，間亦好琴，台諫時以為言，上笑謂近臣曰：彈琴何損於事，勞此輩言之，然終不以為忤也。兼長鱠事，魯賞書工吳偉彩叚數匹，命曰：急持去，母使酸子知道。 景皇 景皇帝諱銍，宣宗仲子，建元景泰。予曾於戶部郎中何九說處見景皇畫，著色田爪，仿宣和筆意，雖傳世不多，六能手也。 寧獻王 寧獻王名權，自號臞仙，高皇帝第十六子。洪武朝封於大寧。永樂二年，攺封南昌王。博學好古，能詩，有采芝吟。所制樂器，如琴、阮等，咸有巧思，頗嫻丹青。宸濠乃其孫也。 樂安王 遐源明宗室，畫用江右藩封印，寫菊花、芙蓉，頗饒艷逸之致。 黃公望 黃公望，字子久，號一峰，富陽人。本姓陸，有神童之稱，出繼外家，攺姓黃氏。博學多才，經史九流，無不通曉。浙西廉訪使徐琰闢為掾，未幾棄去，攺名堅，自號大痴道人。隱於杭之筲箕泉。往來三吳，與曹知白及方外莫月鼎、冷啟敬、張三丰友善。其書自王摩詰、董此苑、僧臣然而下，無不探討，一洗趙、宋工習。時登高樓，望雲霞出沒，以挹其勝，故其所寫，瀟灑絕倫，獨立霞表，真仙品也。戴表元贊其像曰：身有百世之憂，家無擔石之樂，蓋其俠似燕趙劍客，其達似音宋酒徒。至於風雨寒門，呻吟盟礴，欲援筆而著書，又將為齊魯學也，豈尋常畫史也哉？子久雖生元季，入明尚在，年八十有六，不知所終。 王蒙 王蒙，字叔明，號黃鶴山樵，趙文敏公甥。寫山水師摩詰、巨然，墨法秀潤。洪武初，為未安知州，廳事後正對泰山，叔明張絹素於壁，每興至即著筆，凡三年而畫成，傅色都了。時濟南經歷陳惟允，與叔明俱妙於畫，且相契厚。一日胥會，值大雪，山景愈妙。叔明謂惟允曰：攺此畫為雪景何如？惟允曰：如傅色何？叔明曰：我姑試之。即以筆塗粉，然色殊不活。惟允沉思良久，曰：我得之矣。為小號夾粉筆張，滿彈之，粉落絹上，儼如飛舞之勢，皆相顧以為神奇。叔明就題其上曰岱宗密雪圖。自䛭以為無一俗筆。惟允固欲得之，叔明因綴以贈。陳氏寶此圖百年，非賞鑒家不出。松江張學正廷采，好奇之士，亦善畫，聞陳氏蓄此圖，往觀之，臥其下，兩日不去，以為斯世不復有是芛也。徐武功尤愛之，曰：予昔登泰山，是以知斯圖之妙。諸君未嘗登，其妙處不盡。知也。後以三十千歸嘉興姚御史公綬，未幾姚氏火，此圖遂付煨燼矣。叔明，元末人，在元已稱四大家之一矣。以其仕明，因載之。 山樵又字叔銘予曾見其山水真跡，有以叔銘落款者，楊循吉云：昔黃鶴山人極敬黃子久，奉為師匠。一日，肅子久至齋，焚香進茗，從容出已得意芛請教。子以為黃鶴從其得意處，復添點染為林巒秋色圖，遂覺煙雲生動。世傳黃、王合作。 倪瓚 倪琳，字元鎮，號雲林子，又號幻霞，生於元季，性好潔，行亦如之，喜吟詠，善畫枯木竹石及山水小幅，氣韻蕭遠。識者謂雲林胸次冰雪煙雲，相為出沒，筆端固自勝絕，良不虛也。明初被召，固辭不起，人稱高士，蓋錫山之先哲也。 王冕 王冕，字元章，諸暨人，本田家子，少即好學，長七尺余，儀觀甚偉，須髯若神，通春秋諸傳。嘗一試進士舉，不第，即焚所為文，益讀古兵法，有當世大略。著高檐帽，被綠蓑衣，履長齒木屐，擊木劍，行歌會稽市，或騎黃牛，持漢書以讀，人或以為狂生。同里王公止善甚愛重之，為拜其母。王后為江浙簡較，君往謁，衣弊履不完，足指踐地。王公滌念，遺草履一上，諷使就吏祿。君笑不言，置其履而去。歸會稽，依浮屠廡下教授，弟子，倚壁庋土釜爨以為養。人或遺之，不受也。時高郵申屠公?新任紹興理官，過武林，問交於王公，⺀曰：吾里人有王元章者，其志行不求於俗。公欲與語，非就見不可。?至，即遣吏以自通。君曰：我不識申屠公，所問者他王先生耳。謝不與見。吏請不已，君斥曰：我處士，寧與官府事，毋擾乃公為也。?既重王公言，且奇其為人，進謁禮益恭，以白於其大尹宋公子章，具書幣制冠服俱造。其廬以請，君為之強起，入爨舍，講授歲余，會他官禮待不如意，乃為書謝。申屠公東遊吳⺀人雅聞君名。君又善寫梅花竹石，士大夫皆爭走館下，縑素山積，君援筆立揮，千花萬蕊，成於俄頃。每竟一幅，則自題其上，皆假圖以見意。為歌詩，雄渾跌宕，以古豪傑自居。久之，復游金陵，諸新貴皆加敬待，遂此上燕薊，縱觀居庸古北之塞。主秘書卿達公兼善家，時賢爭譽薦之。君題寫梅張座間，有花團冰玉，羌笛吹不下來之句，見者皆縮首?舌，不敢與語。至正戊子，南歸，過吳中，為人言：黃河將北流，天下且大亂，吾亦南棲以遂志。於是就會稽買山一頃許，築草堂，讀書其中，服古衣冠，或桀小舟，扁曰浮萍軒，自放於鑑湖之曲，好事者多載酒從之。明太祖取浙東諸郡，冕遇胡大海，獻攻紹興之策，引見上，應對稱旨，署為咨議參軍。 陳汝言 陳汝言，字惟允，國初為潘左丞客。有壽左丞仙山樓閣圖，此畫之精絕者。徐幼文題其山居圖云：昔年為客處，看圖懷故山。今日還山住，儼然圖畫間。泉來?蘭徑，月出?花關。應知農事畢，高坐有餘閒。惟允與兄惟寅，有火髯小髯之號。 周砥 周砬，字履道，元遺民也。博學工文詞，薄游無所詣，故與義興馬孝常治善。治曰：周生久宦遊，無成，而來過我。於是砬往舍荊溪山中。義興諸豪友知孝常有重客，載酒從游，周生多謝病，卻之，即飲亦不盡一爵，曰：吾無德於諸君而虛飲食我⺀不及鮑生明矣。夜半竟去。歸吳，與高季迪、楊孟載相和歌，書跡尤工，兼善圖畫。已而之會稽，歿於兵。王履王履字安道，崑山人。學醫于丹溪朱彥修。博極群書，為詩文皆精詣有法，畫師夏圭，行筆秀勁，布置歲密。洪武初，挾策冒險，登華山絕頂，以?筆自隨，遇勝寫景，得四十餘圖，極高奇曠奧之勝，書所賦詩於上，以紀游。 趙原 趙原，字善長，姑蘇人，畫師王右丞、董此苑。善寫山水，得窅滌窮邃之致。洪武中，征畫史，集中書令圖往賢著功名者，原應對忤旨，見法。楊基有顯趙元懸崖圖詩，善長又名元，兩存之。 徐賁 徐賁，字幼文，長洲人，累官廣東布政。所著北郭集，詞彩遒麗，風韻淒朗，人稱其詩品如楚。客叢蘭湘君芳杜，而書亦追蹤董臣，余藏其小景，清灑蕭疏，倪雲林之流亞也。 張羽 張羽，字來儀，烏程人，累官翰林待制、太常寺丞。所著有靜居集。畫法米敷文、高尚書二家，世但知其工於文，而不知其妙於畫，可見昔賢之能事也。李日華太僕六硯齋筆記載其曾臨高房山⺀水，感而作歌，有我縱有心嗟欲老之句。又云：乾坤浩蕩江湖闊，使我不筆將何從。蓋滌得畫趣者。來儀詩名與高啟並俱，明初詩人，所謂高、楊、張、徐者也。 楊基 楊基，字孟載，洪武中起家大官署令，累遷按察。所著有看庵集。孟載才長逸盪，興多雋永，萹題之外，兼及繪事。都太僕玄敬集云：世稱高、楊、張、徐，以方唐之王、楊、盧、駱四先生。惟高太史不善畫，楊憲使、徐方伯、張太常畫筆，余嘗見之。觀此，則知孟載乃善畫者矣。 冷謙 仙人冷謙，字起敬，武陵人，道號龍陽子。洪武初，以善音律，仕為太常恊律郎，蓋百餘齡矣。亦猶東方曼情之仕漢也。起敬中統初，與邢台劉秉忠從沙門海雲遊，書無不讀，尤邃於易及卲氏經世、天文、地理、律歷眾技，皆能通之。至元間，秉忠入拜太保，參中書事，君乃棄釋業儒，游於霅川。與趙子昂游四明衛王府，睹唐李將軍畫，忽發胸臆效之，不月余，山水人物悉臻其妙，而傅彩尤加纖細，神品幻出，由此以丹青鳴於時。隸淮揚，遇異人，授中黃大丹，出示平叔悟真之旨，悟之如已作。至明百數十歲，綠髮負童顏，如方壯時。所書蓬菜仙弈圖，尤為神物。圖後有張三丰題識，二仙之跡，可稱聯壁。先生於永樂中有畫鶴之誣，隱壁仙去，英武如成祖，不能以世法繩之，其種⺀狡澮變幻，真欲借六合為遊戲者也。 方從義 道士方⺀壺，名從義，居上清宮，寫山水極瀟灑，有董巨、二米遺韻。方壺雖生於元，而洪武間尚在。與高太史棟同時，則知其元末、明初人也。 宋克 宋克，字仲溫，長洲南宮裡人。少跌宕不羈，好馳馬試劍，究韜略，將北走中原，會道梗，不果。家居以氣節自勵。性元直，人有過，輒面折之，無少容。與人議論，據事析理，期於必勝。一旦厭事，杜門謝客，撡觚染翰，日費千經，遂以書名。章草久不傳，至克始得甚法，筆墨精妙，可與古人並驅。尤喜畫竹，雖寸岡尺塹，而萬玉千篁，蕭然出俗。洪武初，同知鳳翔卒。時有宋廣字昌裔者，亦善草書，與克頡頑，人稱為二宋。 王緩 王絲，字孟端，無錫人。自少志氣高逸，工古詩歌。嘗北游江淮，浮黃河，游太行，出雁門，往來晉、代之閒，周覽形勝，輒感慨弔古，俳佪不能去。一時聞人慕其名，爭延致之。及觀其氣貌壞岸，議論踔厲，益加器重。久之，歸江南，隱居九龍山中。詠左太沖詩曰：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遂自號曰九龍山人。又號石友生，永樂中，有以能書薦入翰林，擢為中書舍人。尤工畫山水竹石。每酒酣，對賓客，著黃冠服，意氣傲然，伸絕，攘袂揮筆，灑⺀奇怪跌宕，不可名狀。畫已，徐吟五字詩，蕭然有風人之致。然不可意者，雖豪貴不肯與，就之，至閉門不納。人問之曰：丈夫在所處，輕者苟且如此，重者將何以哉？士流益以此高之。丙申春，卒於北京寓中，時年五十有五。錢塘王洪為之傳。 虞謙 王性、郭將軍附。 虞謙，字伯益，金壇人。洪武乙亥，由太學生擢刑部山東司郎中，升杭州知府。永樂初，呂為大理寺左少卿，尋升左副都御史。命巡示淮、揚旱災，至則疏民所苦，請發廩賑貸。巡撫浙江，察廉紏貪，上言十數事，多見施行。仁宗即位，擢為大理卿，折獄平允。所筿奏七事，皆切中時弊。公儀觀甚偉，瀟灑絕俗，工詩。所著有玉雪齋稿，畫竹石，與夏太常齊名。公同里有王性者，精於醫，兼善山水，與公交厚。同時有孰將軍者，能工詩畫，公贈以詩，有詩律清新畫入神之句。 夏昶 屈礿、張緒、詹和附。 夏昶，字仲昭，崑山人。初姓朱，名昶，舉進士，為翰林院庶吉士。太宗嘗呂見之，謂曰：太陽麗天，日宜加於永上。昶字宜作昶字。書有昶字始此。既而永又自奏復其本姓為夏。以善書供事內省，嘗扈從兩京，授中書舍人。宣德中，轉考功主事，仍供內直。正統中，用薦者升太常卿，致仕，年八十三。卒時成化六年八月。訃聞，賜祭葬。昶既善書，六能詩，精鱠事，嘗師王孟端，尤工墨竹，以至海外多餅金懸購，名重四裔。其為人坦率樂易，不拘小節，時出入禮法間，人亦不甚非之。晚年家居，頗效楊廉夫之為人，以詩畫燕樂自娛雲。同里有屈礿，字處誠，吳匏庵集云：崑山之人，師仲昭墨竹者更數輩，獨屈礿、處誠頗?之。今人家所得，往⺀出其手，真偽固自能辨。同時有張緒，字廷瑞，海虞人，竹石亞於仲昭，而雁行屈處誠焉。詹和字仲和，錢唐人，書仿趙吳興，酷似之。寫墨竹，風枝露葉，可遠追仲圭，近接仲昭。 夏炳 夏炳，字孟暘，仲昭之兄。起自戎伍，為中書舍人。畫學高房山，蕭⺀有林壑氣。朱端朱端字克正，精工人物、山水、花木、翎毛，舉腕即曲盡其態度。墨竹師夏昶，欽賜一樵圖書印。朱孔陽朱孔陽，華亭人，官至太常卿。工署書，兼善盡?楊少師士奇歸田圖，評者謂其作家士氣皆具。成祖遷都北平，宮殿榜額，皆孔陽筆。一日，上御右順門，呂書大善殿扁，舉筆立就，滌荷嘉獎，即授中書舍人。蓋以善書授官自孔陽始。晉編修，歷升寺卿，歷事四朝，皆以法書被知。其子惲亦能書，官中書舍人。 張益 張益，字士?，號慮庵，吳縣人。永樂乙未進士，選為庶吉士，預修國史，遷修撰，進學士，召入閣，典機務。正統北征，隨赴行在，勸上持重，兵潰死之。益為文立就，軍中草檄，俱出其手。喜寫松竹，與同榜夏昶同郖舍。昶曰：子當以文名世，墨竹小枝宜讓我矣。益遂絕意渲染，故其畫景少有畫法，一卷藏於家。 沈遇 沈遇，字公濟，號曜樵，吳縣相城裡人。其先世有名宋咸淳間。公濟善畫山水，其所居雅趣堂，多列圖史，衣冠古雅，有晉唐風致，非世之畫史比。與吳文定公寬為石友，文定每得其畫，必寶藏之。公濟嘗寓金陵，有山樓詩卷，多吳中名流所贈。其歿也，文定有詩悼之云：秣陵春色厭驅馳，投老吳門白髮垂。燈下解衣膃礴處，山中持斧嘯歌時。一貧此憲元非病，三絕如虔不數痴。落日高堂開障子，雪峰煙樹使人悲。 石田臨臞樵雪圖，題云：臞樵沈公以善畫人物山水名於宣德、正統間，嘗征至京師。比還，聲稱益藉，學者頗眾。先君同齋處士寔嘗師之。但先君筆法稍加細潤，當時評二家之筆，謂臞樵有岩穴之氣，先君得富貴之習，雖各自名家，而寔出一缽也。至不肖聰明不逮，學識又疏，既稍變其法，遂失師承，滌自痛恨。家世所藏雪圖，乃先生得意之作，暇日弄筆，有竹莊偶得匹經，遂乘興臨一過，極知刻畫無鹽，唐突西子。予第少常給事左右，頗為知公用筆之意，故亦不敢自讓，恨先君不及見之耳。昔米南宮臨音唐書畫，輒曰：若見真跡，慚惶殺人。觀者脫不以此幅比真積，則區⺀之幸多矣。沈周戲筆。 何澄 何澄，字彥澤，江陰人。永樂癸未舉於鄉，以部郎言事忤旨，謫武當。已復上疏激切，下詔獄。洪熙改元釋歸。宣德中，薦擢知袁州，與民休息，頌聲四達。正統中，乞休，婆娑林泉，享年九十有九。?居植竹數百竿，引以二鶴，自號竹鶴老人。雅意翰墨，長於山水。嘗自題畫云：蘆花瑟⺀水茫⺀，落月沉沙夜未央。離思不禁天外鴈，孤舟燈火客三湘。 程南雲 程南雲，號清軒，宋儒伊川之後。字備篆隸楷草，而行書頡頑趙文敏。喜作雪梅雪竹，咸臻其妙。詩文奇古，官至太常卿。 高柄 高柄，字彥恢，仕名?禮，別號漫仕，宋尚書張鎮之後，出繼高氏嗣，遂從高姓。棟慱學能文，尤雄於詩。自布衣入翰林，為待詔，九年升典籍。平生賦詠，流傳海內。有稿曰嘯台集、水天清氣集，選唐詩品匯行世，議者服其精博。能書工畫，時稱三絕。畫法原於米南宮。父子，出入商、高間。時方壺子畫妙一時，初識柄，稱賞不置，曰：異時當為名家。在翰林二十年，四方求詩畫者，爭以金帛為贄，歲嘗優於祿入。 戴進 泉附 戴進，字文進，號靜庵，又號玉泉山人，錢塘人。山水得諸家之妙，凡人物、翎毛、花卉，無不擅長。宣廟時，進嘗作秋江獨釣圖，上見之，嘆其工，欲呂見大用。謝環讒之曰：朱衣，朝服也，而可施之漁獵乎？遂寢其命。進於墨竹、葡萄等畫，無不精絕，乃浙畫之第一流也。子泉，字宗淵，山水得家法。 文進不肯為方伯某作門神，某怒，囊以三木。右伯黃公澤，閩人也，見而問其故，笑而解釋之。戴德黃甚，臨行，贈畫四幅，乃其生平最得意之筆。今黃氏子孫尚存其一雲。又按：張平山六有此厄，豈一事而兩傳之耶？文進尤善寫真，曾至金陵，行李為一傭肩去，初未定其姓名，查不可識，乃從酒家借經筆，圖其容貌，集眾傭示之，眾曰：是某人也。隨跡其家，果得焉。 謝環 謝環，字?循，永嘉人。清謹而文，家無餘資，常充然有自足之意。知學問，喜賦詩，時吟詠自適。有邀之為山水之游者，欣然赴之，或數日忘返。所與交皆賢士。?循善畫，初師陳菽起菽起元張師夔高弟。洪武初，有盛名。兩浙清介，凜然，不苟接人。識廷循於總角，特愛之，一經指點，輒得其妙處，?循遂馳名於時。永樂中，呂在禁近，宣宗妙繪事，天機神發，不假於學，供奉之臣，特獎重?循。萬幾之暇，恆侍左右，間丞顧問，率以直對。上嘉其誠，屢書御製詩賜之，及有金幣衣服之賜。再進官錦衣衛千戶，蓋授近職，使食其祿也。廷循益執謙虛，不倚為榮，退恆杜門謹守，雖其中確然，而外未嘗一毫忤物。?居滌邃，闓爽森列，唐宋以來法書名畫，造之者如眾寶在目，應接不暇。有欲得者，聽持去，無所靳惜。所謂寓意於物而不留意，廷循有焉。楊文貞公士奇每見其畫，必加評賞，名其軒曰墨禪，文貞為之記。 張寧 張寧，字靜之，嘉興人。舉進士，累官禮科給諫。天順間，出使高麗，畫蘭竹贈陪臣李扶，兼題詩於上云：新竹初解籜，幽蘭未著花。風光雖淺薄，生意亦無涯。高麗皇華集載公詩文頗多，此其一也。後與執政滸，出為汀州守，引疾歸。詩思敏捷，工人物、山水。 陳憲章 英附。 陳憲章，號如隱居士，會稽人。畫梅與王牧之齊名。評者謂二家雖格意不同憲章，筆力實過牧之。子英亦能寫梅。 王謙 應奇附 王謙，字牧之，錢塘人，號水壺道人，善寫梅花。余曾見其與夏太常仲昭合寫梅竹一幅，題曰歲寒二雅。牧之⺀梅，落筆雄逸，有蒼龍出岫之勢。仲昭寫竹，墨筆為多，而此幅以綠濱染就，如七尺琅玕，與蕊珠相映，真傑作也。牧之起家儒士，隆平侯張祐喜寫梅，聘為西席。侯之畫法，多其指授。有子應奇，亦善梅花，能世其傳焉。余於崇禎丙子秋日，於燕邳張錦衣家，見牧之與戴文進合作一幅。牧之寫梅，枝柯如鐵，千花萬蕊，璀璨筆端，花下人物，乃文進所寫，聯鑣競奕，真堪合壁。由此觀之，不特與夏。太常同寫而已。 孫隆 孫隆，號都痴，毗陵人，開國忠愍侯孫。生而穎敏，有仙人風度，寫翎毛草蟲，自成一家，名曰沒骨畫。予嘗見其數幅，得徐熙野逸之趣，寫生名手也。 無聲詩史卷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