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四十五

臣道善行 將略下 宗澤為河北義兵都總管，金人破真定，引兵取慶源，渡河，遣數千騎寇磁州。澤擐甲登城，令壯士以神臂弓射之，開門縱擊，斬首數百紐，所獲羊馬金帛，悉以賞軍。及金人入寇，京師受圍，澤勤王，以孤軍進，屢擊敗之。金人復向開德，合兵夾擊，又敗之。進至衛南，先驅云：前有敵營，澤揮眾直前與戰，敗之。轉戰而東，敵益生兵至，前後皆敵壘，澤下令曰：今日進退等死，不可不從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無不一當百，斬首數千級。金人大敗，退卻數十餘里。澤計：敵眾十倍於我，一戰而卻，勢必復來。乃暮徙其軍。金人夜至，空營大驚，自是憚澤，不敢復出兵。澤出其不意，遣兵過大河，襲擊，敗之。 韓世忠此浙西制置使，守鎮江。金人入寇，世忠與兀朮相持於黃天盪。世忠以海艦進泊金山下，將戰，預命工鍜鐵相連為長綆，貫一大鈞，以授士之驍捷者。平旦，虜以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為兩道出其背，每縋一綆，則曳一舟沉之，虜不得度。兀朮於世忠上流傍冶城西南隅鑿渠，一夜渠成，次早出舟，遂得絕江遁去。世忠收軍還鎮江。初，世忠意敵至，必登金山廟，謂諸將曰：形勢無如金山龍王廟者，虜必登此覘我虛實。乃遣偏將將三百卒伏廟中，又遣三百卒伏江滸，戒之曰：聞江中鼓聲，岸兵先入，廟兵繼出。虜果有五騎趨龍王廟，廟中之伏，先鼓而出，五騎振策以馳，僅得其二。有一人紅袍玉帶，既墜復跳，馳而脫者，即兀朮也。既而戰江中數十合，俘獲甚眾。又獲兀朮之壻龍虎大王及舟千餘般。四年，世忠復總兵駐揚州，以御兀朮。時流星庚牌沓至，世忠乃上馬，令軍中曰：視吾鞭所向。於是諸軍大集。行至大儀鎮，勒精兵為五陣，設伏二十餘處，戒聞鼓聲則起而擊之。虜兵趨江口，距大儀鎮五里，其將撻孛也等擁鐵騎過五陣之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者四起，旗色與虜旗雜出，虜軍亂，弓刀無所施，而我師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捎馬足，虜全裝陷泥淖中，人馬俱斃，遂擒撻孛也等，獻於行在。反術走還泗上。岳飛，建炎初，補武經郎，從王彥渡河，至新鄉。時金兵盛，彥不敢進，飛獨引所部鏖戰，奪其纛而舞，諸軍爭奮，遂拔新鄉。兀朮趨建康，飛設伏牛頭山待之，夜令百人黑衣混金營中擾之，金兵驚，自相攻擊，兀朮奔淮西，遂復建康。既而兀朮與劉豫合兵圍廬州，飛張岳字旗與精忠旗，二戰而潰，解廬州圍。飛知豫結粘罕，而兀朮惡之，可以間而動。會軍中得兀朮諜者，飛陽責之曰：汝非吾軍中人張斌耶？吾向遣汝至齊，約誘至四太子，汝往不復來。吾繼遣人問齊，已許我，今各以會合寇江為名，致四太子於清河。汝所持書竟不至，何背我耶？諜冀緩死，即詭服，乃作蠟書，言與豫同謀誅兀朮事。因謂諜曰：吾今貸汝。復遣至齊，問舉兵期。諜歸，以書示兀朮反術大驚，馳白其主，遂廢豫。初，兀朮有動，軍皆重鎧，貫以韋索，三人為聯，號拐子馬，軍莫能當。飛戒步卒以麻扎刀入陣，勿仰視，第斫馬足拐子馬相。連一馬仆三馬不能行。官軍奮擊，大破之。兀朮慟曰：自海上起兵，皆以?勝，今已矣！飛自是累戰皆捷。吳玠轉忠州防禦使，以兵保和尚原，積粟繕兵，列柵固守。或謂玠宜退屯漢中，扼蜀口，以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敵決不敢越我而進，堅壁臨之，彼懼吾躡其後，是所以保蜀也。後金將沒立自鳳翔，烏魯折合自階、成出散關，約日會和尚原。烏魯折合先期至陳北山索戰，玠命諸將堅陣待之，更戰迭休。山谷路狹，多石，馬不能行。金人舍馬步戰，移砦黃牛，會大風雹遁去。沒立方攻箭筈嶺，玠復將兵擊敗之。於是兀朮會諸帥之兵十餘萬，造浮梁蹐渭，自寶雞結連珠營，壘石為城，夾澗與玠軍相距，進薄和尚原。玠與弟璘選勁弩，命諸將分番迭射，號駐隊，矢連發不絕如雨注。敵稍卻，則以奇兵旁擊，絕其糧道，度其囤且走，設伏以待之。敵至，伏發，遂大亂。玠縱兵夜擊之，兀朮中流矢，僅以身免，亟鬄大計切，是同。其須髯而遁。吳璘守蜀，置疊陣法：每戰，以長槍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強弓，次最強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約城相搏，至百步內，則神臂先發，七十步，強弓並發，次陣如之。凡陣以拒馬為限，鐵鉤相連，俟其傷，則更代之。遇更代，則以鼓為節，騎兩翼以蔽於前，陣成而騎退，謂之疊陣。璘曰：此古束伍令也，得車戰余意。戰士心定，則能持滿，敵雖銳不能當也。及與金帥胡盞遇，遂用之，更休迭戰，金兵大敗。 劉錡充東京副留守，金人入寇，巳至東京，所部軍才四萬人，兼程以進。抵順昌，鎬召將佐計事，皆曰：金兵不可敵，文還江南。鏘曰：此有城可守，奈何棄之？敢言去者斬！遂鑿舟沉之，分命將佐守諸門，明斥堠，募土人為間。凡六日。金之游兵圍順昌，鎬豫於城下設伏擒敵，遣千餘人掩擊之，殺虜頗眾。俄而金兵三萬薄城，鎬用破敵弓及神臂強弩射之，發無不中。敵稍卻，以步兵要也之，溺河死者甚眾，並破其鐵騎數千。敵退二里營，夜募壯士五百人斫之。適遇雨，電光四起，見辦發者輒殲之。金兵退，復募百人往，隨電燭處輒奮擊，電止則匿不動，敵不能測，終夕自戰，積屍盈野。兀朮在汴，聞之，領兵不七日抵順昌。鎬會諸將問策，或欲全軍而歸。錡曰：賊鋒巳剉，雖眾寡不侔，然有進無退。且敵營甚邇，而兀朮又至，吾軍一動，彼躡其後，則前功俱廢。使敵侵軼兩淮，震驚江浙，則平生報國之忠，反成誤國之罪。於是眾皆思奮。錡募得曹成等二人，諭之曰：遣汝作間，第如我言，敵必不汝殺。今置汝綽路騎中。汝遇敵，則佯墜馬，為敵所得。敵帥問我何如人，則曰：太平邊帥子喜聲妓，朝廷以兩國講好，使守東京，圖逸樂耳。二人如其諭。元術大喜，治攻具。翌日，錡登城，見兀朮縛送二人來，縋而上之，械繫文書一卷。鎬懼惑眾，立焚之。兀朮至城下，錡遣耿訓約戰，兀朮怒曰：劉錡敢敵我耶？訓曰：太尉非但請戰，且願獻浮橋五所濟師。兀朮曰：諾。明曰，錡果獻浮橋五所於潁河上，遣人毒上流及草中，敵渡軍以待。眾請先擊其部將。錡曰：元術兵精，法當先擊。兀朮一破，則余無能為矣。時天暑，敵人馬飢疲，食水草者輒病，適晨氣清涼，錡按兵不動，待末、申間，則遣數人接戰。俄以數千人持銳斧，徑入其陣，亂斫，士卒皆死斗。兀朮大敗，拔營北去。 魏勝知海州，兼山東路忠義軍都統。金兵屢攻海州。海州城西南枕孤山，敵至，登山瞰城中，虛實立見。勝築重城，圍山於內，寇至則先據之，敵不敢近。又嘗以已意創如意戰車數百，砲車數十，車上為獸面木牌，大槍數十，垂氈幕軟牌。每車用二人推轂，可蔽五十人。行則載輜重器甲，止則為營，掛搭如城壘，人馬不能近。遇敵又可以御箭鏃。列陣，則如意車在外，以旗蔽障。弩車當陣門，其上置床子弩五，矢大如鑿，一矢能射數人，發三矢可數百步。砲車在陣中，施火石砲亦二百步。兩陣相近，則陣間發弓弩箭砲近陣門，則刀斧槍手突出，交陣則出騎兵兩向掩擊，得捷，拔陣追龍，少卻，則入陣間稍憩，士卒不疲，進退俱利，伺便出擊，慮有拒遏，預為解脫計。以其制上於朝，詔諸路遵其式，皆造之。 虞允文紹興三十一年，金主亮南侵，兵號百萬，自渦口渡淮。陳康伯贊高宗親征，葉義問督江淮軍，允文參謀軍事。亮率大軍臨採石，而以別兵爭瓜洲。朝命李顯忠代王權。允文至採石，而顯忠未至。允文謂：坐待顯忠則誤國事，立召諸將，勉以忠義，眾曰：今既有主，請死戰。至江濱，見江北巳築高台，對植絳旗、繡旗，中建黃屋，亮坐其上。時敵兵四十萬，馬倍之，宋軍才一萬八千。允文乃命諸將列大陣不動，分戈船為五，其二並東西岸而行，其一駐中流，藏精兵待戰；其二藏小港，備不測。部分甫畢，敵絕江而來，直薄宋軍，官軍海鰌船沖敵，舟皆沉，又命動弩尾擊，追射犬，敗之。允文以敵必復來，夜半，部分諸將，分海舟絕上流，別遣兵截楊林口。明曰敵果至，因夾擊，復大戰，焚其舟三萬，乃遁去。既而亮以詔來諭王權，似有宿約。允文曰：此反間也。乃復書，言：權因退師，巳置典刑，新將李顯忠，願一戰以決雌雄。亮得書，遂焚龍鳳車，斬梁漢臣，趣瓜洲。允文領兵至京口，敵屯重兵滁河，造三牏儲水，深數尺，塞瓜洲。時楊存中、成閔、邵宏淵諸軍皆聚京口，不下二十萬，海鰌船不滿百，戈船半之。允文謂遇風則使戰船，無風則使戰艦。命張深守滁河口，以扼大江之沖，以苗定駐下蜀為援。亮至瓜洲，允文與存中臨江按試，命戰士踏車船中流，上下，凡三周，金山迴轉如飛，敵相顧駭愕，亮笑曰：紙船耳。亮憤怒，召諸將約三日濟江，否則盡殺之。諸將恐，遂弒亮，退屯三十里，遣使議和，召允文入對，帝慰藉嘉嘆，謂陳俊卿曰：允文公忠出天性，朕之裴度也。汪立信咸淳間，上言：宜出內郡兵，以本江淮，備外侮。筭今見兵可七十餘萬，其間老弱柔脆，僅二分耳。選兵可五十餘萬，浴江之守，則不過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置守將，十屯為府，府置總督，其尤要害處則三倍其兵。無事則泛舟長淮，往來巡徼，有事則東西齊奮，戰守並用，刁斗相聞，饋餉不絕，互相應援，以為聯絡之固。選宗室忠良及有干用大臣以為統制，分東西二府以蒞其事。如此則可為。安邊禦敵之長策也。後元相伯顏入建康，或以其策獻之，伯顏嘆息曰：此策行，吾安得至此！求其家，厚恤之，曰：此宋之忠臣也。 元杲華黎為將，以忠勇稱。從伐金，進圍撫州。金兵四十萬陣野狐嶺北，木華黎曰：彼眾我寡，弗致死力戰，未男破也。率敢死士，策馬橫戈，大呼陷陣，麾諸軍並進，大敗金兵，追至澮河，殭屍百里。遂自燕南略定河北、衛、懷、孟州，入濟南。時金兵屯黃陵岡，號二十萬，遣步兵二萬襲濟南，木華黎以輕兵五百擊走之，遂會大軍薄黃陵岡。金兵陣河南岸，示以死戰，木華黎曰：此不可用長兵，當以短兵取勝。令騎下馬，引滿齊發，大敗之，殺溺死者甚眾。張弘范以行軍總管從討李璮於濟南。父柔戒之曰：汝圍城勿避險地，汝無怠心，則兵必致死。弘范營城西，璮出軍突諸將營，獨不向弘范。弘范曰：我營險地，璮乃示弱於我，必以奇兵來襲，謂我弗悟也。遂築長壘，內伏甲古，而外為壕，開東門以待之。夜令士卒浚濠，益深廣，璮不知也。明曰，果擁飛橋來攻。未及岸，軍陷壕中，得跨壕而上者，突入壘門，遇伏，皆死，降兩賊將。柔聞之曰：真吾子也。阿里海牙世袒時為參知政事，與元帥阿術、劉整取襄陽。既破樊城外郛，宋將呂文煥復閉內城拒守。阿里海牙以為：襄陽之有樊城，猶齒之有唇也，宜先攻樊城，樊城下，則襄陽可不攻而得。會有西域人亦思馬獻新?法，因以其人為?鮑攻樊。既破樊，移其攻具以向襄陽，一駁中其譙樓，聲如雷震，城中淘溝。整欲立碎其城，阿里海牙猶不欲攻，乃身至城下，語文煥，俾蜂，又折矢與之誓，文煥感而出降。先是，襄、樊兩城，漢水出其間，宋兵植木江中，聯以鐵鎖，中造浮梁，以通援兵，樊恃此為固。至是阿術以機鋸斷木，以斧斷鎖，焚其橋，襄兵不能援，遂拔樊城。樊城破，襄陽勢孤援絕，文煥遂降。伯顏拜中書左丞相，與平章政事阿術等伐宋，師次郢州，諜知宋兵精銳，盡聚郢江東西兩城。伯顏曰：攻城，下策也。遂含郢，順流下，至陽羅堡，堡甚堅。伯顏曰：彼謂我必拔此堡，方能渡江，攻之，徒勞耳。俾阿術夜以鐵騎三千，直趨上流四十里，對青山磯而泊，雪方大作，阿術遙見南岸多露沙洲，即率眾趨之。宋將程鳴飛來拒，大戰，鳴飛敗走。伯顏得報，大喜，令諸將急破陽羅堡，宋軍大潰。師次鄂州，焚其戰艦三千舷。伯顏帥大軍與阿術水陸東下，次丁家洲。宋臣賈似道都督諸路軍馬十三萬，命孫虎臣為前鋒，夏貴以戰艦二千五百般，橫亘江中。似道將後軍，伯顏時已命左右翼萬戶，率騎兵央江而進，兩岸樹砲，聲震百里。宋軍陣動，貴先遁，似道倉皇失措，遽鳴金收軍，軍潰。阿術挺身登舟，突入敵陣，伯顏命步騎左右掎之，追殺百五十里，溺死無筭。似道走揚州，貴走廬州，虎臣走泰州。阿術分兵圍揚州，又樹柵以斷其糧道。宋都統姜才領騎二萬攻柵，阿術渡河擊之，戰數合，眾軍佯北，才逐之，遂奮而回擊，才軍不能支。已而宋將張世傑、孫虎臣以舟師萬艘駐焦山東，每十船為一舫，聯以鐵鎖，以示必死。阿術登。石公山望之曰：舳艫連接，旌旗蔽江，可燒而走也。選善射者千人，載巨艦，分兩翼夾射，阿術居中，合勢進也，繼以火矢，燒其蓬檣，煙熖漲天。宋兵既碇舟，欲走不能，爭，赴水死。追至篅音垂，山名。山，獲黃白鷂船七百餘艘。自是宋人不復能戰矣。贍思丁拜雲南行省平章政事，率師往征蘿盤甸。師次其城下，三日不降。諸將請攻之，贍思丁不可，遣使以理諭之，蘿盤主越三日，又不降。諸將奮勇請進兵，贍思丁又不可。俄而將卒有乘城進攻者，贍思丁大怒，遽鳴金止之，召萬戶叱責之曰：天子命我安撫雲南，未嘗命以殺戮也。無主將命而擅攻，軍法當誅！命左右縛之。諸將叩首請俟城下之日從事。蘿盤主聞之曰：平章寬仁如此，吾拒命不祥。乃舉國出降。將卒亦釋不誅。由是西南諸夷，翕然疑服。李黼守九江，雖孤立，辭氣奮厲。時黃梅縣主簿也先帖木兒願出擊賊，黼大喜，向天應酒，與之誓，言始脫口。賊游兵巳至境，急檄諸鄉落聚木石於險塞處，遏賊歸路。倉卒無號，乃墨士卒面，統之出戰。黼身先士卒，大呼陷陣，也先帖木兒繼進，賊大敗，逐北六十里。鄉丁依險阻，乘高下木石，橫屍蔽路。黼還謂左右曰：賊不利陸，必由水道以舟薄我。乃以長木數千，胃鐵錐於杪，暗植沿岸水中，逆刺賊舟，謂之七星椿。會西南風急，賊舟數千果揚帆順流，鼓謙而至，舟遇椿不得動，進退無措。黼率將士奮擊，發火翎箭射之，焚溺死者無筭，賊皆散走。 余闕僉淮西都元帥府事，分兵守安慶。時南北音問隔絕，兵食俱乏，寇至屢卻之。乃集有司，與諸將議屯田戰守計，環境築堡砦，選精甲外扞而耕稼於中，民得安集，軍有餘力。乃浚隍增埤，隍外環以大防，深塹三重，南引江水注之，環植木為柵。城上四面起飛樓，表里完固。群盜環布四外，闕居其中，左提右挈，屹為江准一保障。論功拜江淮行省參知政事。國朝俞通海為樞密院判，以舟師略太湖，馬跡出降張士誠將鈕津等，遂徑東洞庭山。士誠將呂珍率兵暴至，諸將倉卒欲退，通海曰：不可，彼眾我寡，退則情見，彼益集其眾，邀諸險以擊我，我何以當之？不如與之戰。於是身先士卒，矢石左右交下，通海不為動，徐令從者被巳甲，立戰船上督戰，珍不得利，乃去。 傳友德吳元年為指揮。時元將擴廓帖木兒遣左丞李二侵徐州，兵駐陵子村。友德率兵二千餘，泛舟至呂梁，伺其出掠，即舍舟登陸擊之。李二遣裨將韓乙盛兵迎戰，友德奮槊刺韓乙墜馬，其兵敗去。友德度李二必益兵來斗，趨還城，開門出兵陳城外，令士皆臥槍以待。有頃，李二果率眾至，友德令鳴鼓，我師奮起，沖其前鋒，李二眾大潰，多溺死，遂生擒李二及其將士二百七十餘人，馬五百餘匹。徐達為大將軍，統兵取偽吳張士誠，破降諸城柵，進營於姑蘇葑門，分遣別將軍於婁、胥、閶諸門。又築長圍困之，架木塔與城中浮屠等，築台三成，名曰敵樓，下瞰城中，設火筒其上，一發連中。又設襄陽?，著物無不麋碎，?風著，人皆死。時姑蘇城堅，難猝破。無錫莫天祐與士誠為聲援，其部將楊茂善游水，天祐遣為偵邏卒，獲茂送達。達釋而勞之，待以腹心。於是屢遣茂游水往來，因得其彼此所遺蠟丸書遞報，故陰得士誠、天祐虛實，知城中睏乏，乃親督兵克葑門，常遇春亦破閶門，城破，執士誠送京師。復進取中原，所至望風降附。師至元都，駐齊化門。元主與其后妃、太子開建德門北走，勒兵入城，籍軍民府庫及板圖重器，封宮殿門，禁戢士卒，無敢侵鼎，人民安業，市肆不移。人謂曹彬下江南，伯顏入臨安，不是過也。復與遇春克太原。初，元主北奔，命擴廓帖木兒復北平，因是率兵出鴈門關，將由保安州徑居庸關以攻北平。達聞之，謂諸將曰：王保保率師遠出，太原必虛，北平孫都督總六衛之師，足以鎮御。我與爾等乘其不備，直抵太原，傾其巢穴，則彼進不得戰，退無所依，此兵法所謂批無搗虛也。若彼還軍救太原，則巳為我牽制，進退失利，必成擒矣。諸將皆曰善。遂引兵徑進。擴廓帖木兒至保安州，聞之，果還軍。遇春謀於達曰：我騎兵雖集，而步兵未至，未可與戰。莫若遣精兵夜龍其營，其眾可亂，主將可縛也。達然之。會擴廓帖木兒部將豁鼻馬潛遣人約降，且請為內應。達於是遣兵夜襲其軍。擴廓帖木兒方然燭坐帳中，使兩童子執書以侍，眾覺變，擾亂。擴廓帖木兒倉粹不知所出，亟納靴，未及竟，跣一足逾帳後出，乘?馬，從十八騎遁去。迨旦，豁鼻馬遣其子來報。達等勒兵進營於太原城西。豁鼻馬以其將校降，得兵四萬人馬。四萬餘匹。擴廓帖木兒奔大同，遇春以兵追之，遂走甘肅。馬云為遼東都指揮使。洪武八年，納哈出入寇，雲知其將至，命蓋州衛指揮吳立、張良佐、房暠等嚴兵城守，虜至，堅壁勿與戰。及納哈出至，見城中備御嚴，不敢攻，乃越蓋州城，徑趨金州。時金州城垣未完，軍士寡少，指揮韋富、王勝等聞虜至，督勵士卒分守諸城門，選精銳登城以御之。納哈出裨將乃刺吾自恃其驍勇，率數百騎徑至城下挑戰，城上發弩射之，乃刺吾被傷悶絕，遂獲之。虜勢大沮。富等復縱兵出擊，納哈出不利，慮援兵且至，引兵退走，以蓋州有備，不敢經其城，乃由城南十里外沿杵河遁歸。都指揮葉旺策其將退，先引兵移柞河，自連雲島至窟?塞十餘里，緣河疊冰為牆，以水淋之，經宿皆凝沍，隱然如城。藏釘板於沙中，設陷馬阱於平地，伏兵以待之。命老弱卷旗，登兩山間，戒以聞砲即豎旗。雲於城中亦立一大旗，合定遼前衛指揮周鶚及吳立等各嚴兵以候，四顧寂無人。巳而虜兵至，旺等俟其過城南，砲發，伏兵四起，兩山旌旗蔽空，鼓聲雷動，矢石雨下。納哈出倉皇北奔，趨連雲島，遇冰城，馬不能前，皆陷入阱中，遂大潰。雲於城中亦出兵追擊，至將軍山畢栗河，斬戮虜人馬及凍死者甚眾。旺等復乘勝逐至豬兒峪，獲其士馬無筭。納哈出僅以身免。 沐英洪武十四年，為右副將軍，征雲南。十二月，師至曲靖。先是，梁王把匝剌、瓦爾密聞王師下普定，遣司徒平章達理麻將精兵十餘。萬屯曲靖，以備我師。英謂征南將軍傅友德曰：彼不意我師深入，若倍道疾趨，出其不意，破之必矣。友德是之，遂進師。未至曲靖數里，忽大霧四塞，沖霧而行，阻水而止，則已臨白石江矣。頃之霧霽，達里麻見之，大驚，倉皇失措。友德即欲濟師，英曰：我軍遠來，形勢既露，固利速戰，然亟濟，恐為所扼。乃整師臨流，勢若欲濟。達里麻果擁精銳扼水上。英於是別遣數千人從下流潛度，出其後，鳴金鼓，樹旗幟。達里麻見之，急撤眾以御，眾亂。英乃拔劍督師濟江。達里麻卻數里而陳，我師畢濟。既陳，友德麾兵進戰，矢石齊發，呼聲動天地。戰數合，英縱鐵騎摶其中堅，敵眾披靡，遂大敗，生禽達里麻，俘其眾萬計，遂平曲靖，封英西平侯。洪武二十一年三月，受詔討百夷思倫發。時思倫發悉舉其眾，號三十萬，英謂眾曰：百夷乃敢如是！乃選驍騎三萬，晝夜兼行，凡十五日，抵賊營，與之對壘，先出輕騎三百挑之，百夷以萬人驅象逆戰，英督軍注矢連發，矢中象左右膝及脅，象什地，其首長亦中矢走，追射殺之。諸軍乘勝鼓譟而進，賊眾遂卻。英復下令，置火銳、神機箭為三行，列陣中，俟象近，則前行俱發，不退，則次行繼之，又不退，則三行繼之。明旦，英復令眾曰：今深入賊境，與之相持，戰則生，敗則死。吾輩受主上深恩，報德成功，正在今日。吾與若等約，退衄者必斬。於是將士皆奮勇欲戰。賊悉眾結陣以待，象皆披甲，背負戰樓若欄楯，懸竹筒於兩旁，置短槊其中，以備擊剌。陣既交，群象衝突而前，我軍擊之，矢石俱發，聲震山谷，象皆股慄而奔。騎士乘勝直搗其巢穴，破之，縱火焚其寨，煙焰漲天。還復以兵追擊之，殺傷甚眾。賊兵大敗，俘萬餘人，思倫發遁去。 英還師雲南，所過城邑，百姓爭持牛酒迎勞之。 五倫書卷之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