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志[標點本] · 吳郡志卷第三十三

郭外寺二 堯峰院,在吳縣橫山,即唐免水院也。院有十景,謂清輝軒、碧玉沼、多境岩、寶雲井、白龍洞、觀音岩、偃蓋松、妙高峰、東齋、西隱。 * 蔣堂《新井歌並序》云: 堯峰顥暹彈師,有道行,居常游吳〔吾〕門。一日且曰:「山中鑿石造井,逾歲僅成。既冽而甘,大為叢林之利。頤得紀述,以久其傳。」因作歌云: 白雲莽莽青山頭,一穴四面飛泉流。其初山間舊井涸,枯腸燥吻海眾羞。 於時大士寶雲者,頤指土脈智慮周。山靈所感道心爽,檀施聿來工力鳩。 雲鐳齊下遠雷動,石火內擊飛星稠。 百尺虛空廓地表,[鑿井求水,山廠〔土〕十一尺,即有〔百〕尺虛空。見《內書》。]一泓清冽呀深幽。 人疑從天墮月窟,或問何處移龍湫。次則其徒駭殊勝,競持應器嘗甘柔。 飢狖連臂喜跳擲,渴烏引喙鳴鉤輯。碧瓮光中轆輻曉,銀床側畔梧桐秋。 實方餘地互相映,谷鮒坎蛙難此留。傍睨江形小衣帶,下窺湖面卑浮漚。 何茲鑿飲有功利,一掬入口醍醐陵。熟者濯之昏鈍決,病者沃之沈痼瘳。 而我時邀墨客去,松澗遠挈部籃游。淨瓶汲引試香荈,雅具羅列無腥甌。[《茶經》:膻鼎、腥甌,非器也。] 比之玉乳不差別,曲阿有玉乳泉。誚彼煉丹多謬悠。[俗傳天竺有煉丹井,而《茶經》、《水記》皆不載。] 今茲泉眼在魯塢,所喜雲液鄰菟裘。[魯塢乃堯峰地,予昕居去之一舍。] 苧翁既往乏鑒者,水記未載予將修。此山此井永不廢,此歌其庶傳南州。 又《題半峰亭》詩云: 何名半峰亭,堯峰路之丫。遊客趨層崖,斗上多股戰。 寶雲構茲軒,接引心不倦。所冀冠蓋來,少休松石畔。 雄視金仙居,巍乎倚銀漢。自此更攀緣,須臾躋彼岸。 * 李彌大: 雲峰何岧堯,去天余幾丈。其下蔚華林,幽禪屹相向。 我游先朝暾,海日射巾杖,飛蓋不須持,步步蒼松障。 山僧知我來,羅立是雁行。提攜兩行人,為我談寅相。 一種勿弦琴。三嘆無聲唱。開軒面東南,千里人俯仰。 西登妙高台,更欲茲曠望。土斷澤繞山,煙濤渺雲浪。 恐是六鰵連,蓬壺墮莽蒼。又疑鯨人海,偃脊起青嶂。 時方老火熾,金石流欲煬。須臾變雲雨,為作雄風壯。 翻手回涼秋,掀舞千林響。誰雲免水宮,自是神龍藏。 三高如可作,吾欲五湖訪。洗足巨浸心,振衣孤峰上。 寄語夸奪流,得飽但相忘。長哦可當歌,踏月下空曠。 * 僧懷深《山居十詠》: 湛湛平湖浸月明,漁歌吹斷曉風清。 壞衣蒙頂趺跏坐,不稱詩情稱道情。右《清輝軒》。 深靜含秋一鑒寬,清甘聊酌齒牙寒, 靈岩自笑窮山骨,明月泉慳只欲干。右《碧玉沼》。 聊向蒼藤掛六環,滿莎嘉致伴幽閒, 雙眸淨洗看不厭,欲結遮頭草一間。右《多境岩》。 寶雲珠草廣憚林,鑿石窮源意亦深。 長嘆甘泉不當路,汪汪空有濟人心。右《寶雲井》。 古洞深沉莫敢窺,森陰草木野雲飛。 白龍何處淹頭角,天下蒼生待汝歸。右《白龍洞》。 笑日野花青嶂下,歌春幽烏白雲間。 寶陀大士全身露,懊惱遊人卒看山。右《觀音岩》。 寒松門底如張蓋,接引嘉賓眼倍青。 方丈老人迎送少,未應因汝下幽庭。右《偃蓋松》。 下視群山盡子孫,孤高宜與月輪分。 善財不用別峰覓,只此休時見德雲。右《妙高峰》。 憚板蒲團消永日,明窗淨兒映疏筠。 一爐香盡六時過,轉覺山家氣味真。右《東齋》。 匿影長嫌山未深,閉門莫放俗塵侵。 如今滿眼事奔走,欲向何人話此心。右《西隱》 普明禪院,即楓橋寺也。在吳縣西十里,舊楓橋妙利普明塔院也。 * 孫覬《記》: 平江自唐白公為刺史時,即事賦詩。已有八門、六十坊、三百橋、十萬戶,為東南之冠。詩云「茂苑太繁雄」是也。逮乾符、光啟間,大盜蜂出,爭為強雄。而武肅王錢繆,以破黃巢,誅董昌之功,盡有浙東西之地。五代分裂,諸藩據□數州自王,獨嘗順事中國。有宋受命,盡籍上地府庫,帥其嚼朝京師,遂去其國。蓋自長慶訖宣和,更七代、三百年。吳人老死不見兵單,覆露生養,至四十三萬家。而吳太伯廟棟,猶有唐昭宗時寧海鎮東軍節度使錢鏗姓名書其上,可謂盛矣。建炎盜起,官寺民廬,一夕為煨燼。而楓橋寺者,距州西南六七里。枕漕河,俯官道,南北舟車所從出,而歸然獨無恙,殆有數焉。寺無石志,按《吳郡圖經》:實妙利普明塔院,而不著經始之歲月。唐人張繼、張祜,嘗即其處作詩記游,吟誦至今,而楓橋寺亦遂知名於天下。 太平興國初,節度使孫承祐重建浮屠七成。峻峙蟠固,人天鬼神,所共瞻仰。至嘉祐中,始改賜普明憚院,而雄傑偉麗之觀滋起矣。屬有天幸,僅脫於兵火。而官軍蹂踐,寺僧逃匿,頹檐委地,飄瓦中人。臥榻之上,仰視天日,四壁蕭然,如逃人家。紹興四年,長老法遷者,會其徒入居之。而相其室無不修,銖積寸累,扶顛補敗,棟宇一新,可支十世。寺有水陸院,嚴麗靚深,龍象所棲,升濟幽明,屢出靈響,尤為殊勝。而塔之役最大,更三年而後就。一日,遷老過余言曰:「願有紀也。」 余嘗怪天下多故,縣官財匱力屈。天子減膳羞,大臣辭賜金,將吏被介冑以死,士大夫毀車殺牛而食。而吾民則當輸家財助逞,率常矚唱然舉首蹙頰,疾視其上,無慨然樂輸之意。而佛之徒無尺寸之柄,無左右紹介之無。瓦盂錫杖,率爾至門,則倒衣吐哺,遺履起迎,惟恐後已。乃捐會幣,指困廩,舍所甚愛。如執左契,交手相付無難色。此何道也?今觀遷老積精營作,練學苦空,弊衣蠣食。不以一毫私其身,日以飾蠱壞、起頹仆為急。又飭其徒三二輩,持缽扣門,或持簿乞民間,日有獲焉,惟資以治寺。以故一方道俗,皆嚮慕之。凡所欲為,無不如志,故成就如此。 今吾鄉縣之長人者,晨擁百吏坐一堂之上。赫然如神明之臨,又阻聲威以怛之,而後吏得以投其隙。吾欲以柔道理之。量其力之所堪任而與之。為均無急之以期,無使吏迫之。上下休戚,共為一體。人人歡然欣戴,如駒犢嬰兒之慕,以盡夫為民父母之道。夫以子弟而事父母,其於奉佛固無間然矣。故著余之所欲言者為記,使歸刻焉。 紹興十六年七月日,晉陵孫覲記。 * 張祜: 長洲苑外草蕭蕭,卻憶重遊歲月遙。 唯有別時因不忘,暮煙疏雨過楓橋。 * 張繼《晚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 張師中: 吳門多精藍,此寺名尤古。拒〔距〕城七里余,冠蓋日旁午。 斜徑通采香,遠岫對棲虎。岩扉橫野橋,塔影落前浦。 霜樓嗚曉鍾,夕舸軋雙櫓。方丈中有人,學佛洞憚語。 跡忙心已閒,道樂行彌苦。不為喧所遷,意以靜為主。 何必深山林,峰巒繞軒戶。 * 程師孟: 門對雲山畫不如,師今一念六年居。 邇來寺好尤瀟灑,張繼留題內翰書。[今禹僻王內翰,丁太夫人憂。任其親寫是詩,故不題名。] 又《游楓橋偶成》: 晚泊橋逞寺,迎風坐一軒。 好山平隔岸,流水漫過門。 朱肪朝天路,青林近郭村。 主人土,頭似雪,怪我到多番。 * 孫覬《與溫老》: 閻闔曾城外,寒山古道西。 若人具眼只,與佛拍肩齊。 白浪噴鷁首,黃塵送馬蹄。 憧憧南北路,一榻有高棲。 又三絕: 白首重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 鳥啼月落橋邊寺,欹枕猶聞半夜鍾。 翠木蒼藤一兩家,門依古柳抱溪斜。 古城流水參差是,不見元都舊日花。 三年瘴海臥炎宵,夢隔青楓一水遙。 萬里歸來悲故物,銅駝埋沒草齊腰。 * 胡埕: 朝辭海涌千人石,暮宿楓橋半夜鍾。 明日館娃宮裹去,洞庭呼起一帆風。 * 張孝祥: 四年忽忽兩經過,古岸依然窄堵波。 借我繩床銷午暑,亂蟬嗚處竹陰多。 郭附: 師子山雲漠漠,越來溪水悠悠。 鍾到客船未曉,月和漁火俱愁。 咫尺橫塘古塔,連綿芳草長洲。 一老修然自在,時時來系扁舟。 福臻憚院,在吳縣西南四十五里穹窿山。《舊經》云:梁天監二年置,今《記》中雲,唐會昌六年建寺。有米芾大片詩兩壁,字畫奇逸,至今存焉。 * 楊宿《記》: 穹窿憚院者,唐會昌六年之所建也。先是蕭梁下詔,取梅梁於茲地。致白馬之奠,感明神之徵。因為白馬塢,即茲院之址也。至唐宣宗,改元大中。重興梵宇,法眷承紹,六世於茲。事曠繕完,迨今百載。飛梁朽以虹天〔失〕,危檐壓而翼摧,則燥濕之患是生矣。大教不泯,招來信人。 天王嗣位之八年,粵有當院徒弟奉安,發志必葺。果得檀那繼踵而至,自夏侯、鍾離二氏等一百五十餘人,咸蠲淨緡。鼎新大壯,殿堂爽塏,廊廉翏輯,璇題次第以輝鮮,金地迴環而嚴潔。於戲!阿含所云:若能補故寺者,是謂二梵之福。則安師之興葺能事,有是夫。諸檀信之慈悲喜舍,有是夫。魁茲勝事,願勒貞瑉。聊奮直筆,為紀歲時。 皇宋景德四年五月九日記。 寶積寺,在橫山下,亦名楞伽寺。山頂有塔,隋人所書塔銘,碑石全好,字畫秀整,絕類虞、褚。大抵隋人書法,兼傳晉宋間造意,甚可珍。今錄之。 * 《吳郡橫山頂舍利靈塔銘》: 竊以至理無言,非言無以寄理。玄蹤無體,非體無以明蹤。然則八十種好呈應身之妙。三十二相表化質之妍。至如獻上童兒,聚沙稚子,尚獲無窮之報,猶成莫盡之因。況撒身命重財,崇諸聖業者矣。但樹因之最,無過起塔,崇福之重,詛甚建幢。而銀青光祿大夫、吳郡太守李顯者,乃華陽杷梓,江漢芳蘭云:夙布素誠,少匡王國。吐納風雷之際,出處朱紫之庭。縻爵峻於其身,隆基茂於往葉。溫良洽於郡國,孝友睦於閏門。建節贊治,張振化風。門雖望族,世載公卿。安仁樂智之心,無違終食。謙明惠厚之德,造次必存。仍共獎勸郡部宮人,奉為皇帝、皇后、齊王、六宮眷屬,各舍七珍,同崇八福。在郡城之西山頂上,營造七層之寶塔,以九舍利置其中。金瓶外重,石槨周護。留諸佛弗朽,遇劫火而不燒;守諸不移,漂劫水而不易。 時有龍華道場比丘法首者,歲居齠齔,即起逾城之心;年將志學,仍持航海之操。自離親舍俗。三十許年。洞識苦空,明閒法要。誠心內發,冥夢外酬。時間此山,(是)古之佛殿。乃共於此所,成斯勝業。願寶鐸常搖,法輪恆轉。含生回向,歸心上通有頂之天,傍及無邊之地。同離生死之苦,俱成涅盤之樂。其辭曰:相焉是滅,法矣非生。蓋纏虛萃,渴愛徒盈。不無不有,何體何名。業風既息,法水便清。以茲勝地,令德來持。功施合矩,化動成規。如雲出岫,狀月臨池。清流不倦,貽銘無疲。虔心局體,同歸共慕。施彼七珍,崇斯六度。下被群品,上資天祚。萬福莊嚴,千靈輔護。少宣令問,待秀苗聚。輪轉三有,馳流六通。獨善非德,兼濟為功。俱成法雨,用息塵籠。 大隋大業四年,歲次戊辰九月辛未朔、八日戊寅立銘。吳郡司戶嚴德盛制,文司倉魏瑗書。 智顯禪院,在吳縣西南三十里寶華山。 * 孫規《新鍾記》: 實賁華山智顯憚院,面霞澤之洪瀾,背長洲之故苑。左控洞庭之峻,右挹靈岩之巔。刻蟠之閾,相望游麋之墟密邇。真三吳之佳地,一方之上游。先是,梁天監中,有僧號憨憨者。至自梵天,營立香界。植錫杖之故所,化靈源之尚存。年把滋深,締架幾圮。國朝樣符乙卯歲,故府侯崇儀秦公羲,當歸然之未墜,思勉矣而可興,其疇屍之必有能者,即以今心印師居焉。增卑為高肇建宮殿之類,岌起金碧。垂一紀間,精廬克備云云。 實相院,在吳縣西南七十里,古廢寺也。梁大同十年再興,皇朝大中祥符元年改今名。 *** 光福寺,在吳縣西南七十里。舊有銅像觀音,歲有水早,郡輒具禮迎奉入城,祈禱必應。淳熙(三)年為人盜去,至十四年再得之。 * 元祐中,建安黃公頡《銅觀音像記》: 光福寺,距城六十里。有銅像觀音,其始作者與其歲月,予不得知也。康定改元六月,志里張氏,於廟傍之泥中睹焉。時久旱弗雨,相與言曰:「觀音示現,殆有謂乎?」乃具梵儀禱焉,即時雨降。以是凡有禱而弗獲者,州人必請命於刺史而致敬,無不得其感報。夫道之在天下,其廢興有數,而出處有命,亦惟其時而已。蓋習俗沉迷之日久矣,必將有以薰沐其邪意,啟迪其善心。教令既不足以驅之,於是時聖人出而輔世。其在吳越,則若四明之奉化,東陽之雙林,錢塘之天竺是也。或因乎俗之所趨,或寓乎物之所感。顯相示化,變出不窮。以是因緣,不假言說。凡見聞者,隨其願求,各有所得。則雖頑囂抵冒之人,亦將有以善其心,況根性之厚者乎?則其所以輔世者。豈小補哉。此其佛教行乎中國,人之所賴以悔罪祈福者,宜乎曠世歷年而弗絕也。子母葬於寺之西南,常過其上。 僧蘊恭屢求為記,予不得辭也。因序其事雲。 * 唐顧在熔《題光福上方》: 蒼島孤生白浪中,倚天高塔勢翻空。 煙凝遠岫列寒翠,霜染疏林墜碎紅。 溪渚遠棲彭澤雁,樓台深貯洞庭風。 六時金磬落何處,偏傍葦叢驚釣翁。 澄照寺,在長洲縣西北陽山下。 * 天禧五年,陳最《記》: 佛宇之興,其來尚矣。自竺干人洛,象教歸周。琅函流貝葉之文,寶塔板玉毫之相。莫不圖諸爽皚,樹乃精藍。苟非背山而面林,左泉而右石,則何以延大幹之開士,啟孤秀之名園。是故驚嶺雄標,世尊因而說法。雙林秀拔,惠遠由是奠居。蓋人境之兩殊,亦古今而一致。蘇州郡城之西北三十五里,山曰陽山。山之下,寺曰澄照。先是唐會昌中,丁某施白馬澗宅為白鶴寺,後有龍興寺,僧知又因游其上,縱目周覽。嗟其年祀寢遠,名額僅存。榛莽靡除,基址甚隘。於是鴻臚卿左街大將軍曹茂達六代孫玄祚,舍祠堂基以構寺。不改舊額,因而遷之,始創茆茨數十問而已。觀其崗巒環合,岩谷洞呀。真佛者之津梁,乃道林之形勝。靈啟其地,人興厥謀。決智力而有開,獲明神之來義。寺中有靈泉潛發,莫窮其源。決泄蓋自於神功,疏鑿豈因於人力。引山渠者數派,溉民田者百塍。水旱不更其淺深,遠邇必沾其潤利。為國彭城威顯公嘗而異之、因改曰仙泉。我宋祥符初,始賜今額。乾德中,義公既沒,上足蘊明,嗣而續(之),香火無廢。道者蘊與,亦義公弟子也。勇猛精進,出於常倫。痛先志之未終,發精心而善誘。由是智者獻謨,壯者效用。經始勿亟,舉而新之。敞廣殿以安陣容,飾華禽而庋大藏。廚有庫香,積之供成。僧有堂,收雲之眾集。辰昏是警,鼓貯騰百尺之台;水陸致虔,設位於五層之閣。而又置懺院、法華院,亭榭高揭,房廊繚周。耽然巍然,不勝其壯觀矣。開寶中,太保韓公承德,復舍梳洗樓為塔院。詳其始末,敘厥廢興。見征蕪辭,用紀珍琰。 維時天禧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記。 明因禪院,在吳縣西南橫山下,即薦福山感慈禪院也。 * 凌民瞻《重建方丈記》: 世之為放曠曼衍之言者,指宇宙為極矣。如來際宇宙,猶一漚也。嘗以大千世界為言,斯多矣,而未極其廣也。嘗又以兢伽沙世界為言,斯廣矣,而未得為無量也。然則無量者,非世論所可計矣。如來能以如是無量世界,置諸虛空而不墮,納諸芥子而不迫,擲之方外而無動,沃之巨浸而不溺。神化無方,理絕思議。是《莊嚴偈》云:「淨土如所欲,受用皆現前。」蓋言諸佛如來,遊戲三昧,自在若此。雖欲貿梵世於忍上,遷內苑於駑峰,固為不難。然且徇須達之請,而經營舍衛之室。忍其虛府庫,彈智力而後成。豈神境妙用,不足尚耶? 嗚呼!非具大悲者,孰能與於此。眾生差別,知見冥鈍,要以檀施攝其初心。由是言之,只園精舍。豈一手一足為之哉。茲院成於國初景祐中,睿階師頗易舊宇。其間未葺者,日益隳圮。長老唯廣師補漏支欹。迨已四稔。尺椽寸甓,不以強人。凡興斯緣,莫非樂施。 熙寧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始工,後十月而工畢。坎高增庳,廣倍舊址。構憾榱桷,亦攻堅材。圬墁斫削,皆聚良匠。美哉輪奐,不日而成。如天持來,若地湧出。物不終否,在人而興。羅工之初,予嘗謂師曰:「弟子貧不能以財施,弱不能以力施。它日願施鄙文贊勝事。」 明年師故,遺書來岳陽,從索斯記。師昔住天峰,蓋有甚大綠事,未嘗刻一言,今反記此者,是欲攝我以文施,因得記其歲月焉。 湧泉院,在吳縣西南橫山之下。舊為程師孟光祿香火院,故程公賦詩甚多。比年,其家不振,伐木毀屋。以其地賣為劉孝韙侍郎之墓。 * 程師孟《入湧泉道中十三詩》: 小航時過越溪頭,當日吳宮事可求。 西子冶容來作餌,伍員忠憤反為仇。 雖無別館虹蜆帶,[《吳郡賦》云:寒暑隔闕於邃宇,虹回帶於雲館。] 但有荒台麋鹿游。 高望太湖千萬頃,夕陽依舊水東流。 窮冬未見六花飄,春意微微動柳梢。 千丈龍形蟠暮嶺,一條虹影落溪橋。 閶門飛跨何清泚,茂苑繁雄未寂寥。 切幸早歸頻出郭,丙山隱客不須招。 因省先塋到故都,不妨閒步問耕夫。 水雲蒼莽遙連洞,田野低洼稍近湖。 秋熟幾家收橘柚,日生眾口藉菰蒲。 今朝偶得西華稻,僧飯年年出玉腴。 道出橫塘跨石樑,塘南塘北稻花香。 風吹舴艋輕如駛,日照浮圖峻若翔。 遠岸漁樵三兩兩,近村鵝鴨一行行。 回頭卻指城南路,雲屋朱樓氣鬱蒼。 寒林已見早梅芳,盡日臨流野興長。 門外牛羊人自得,籬邊雞犬盜誰防。 三江夜色滄浪白,千里秋香祀橙黃。 借問船中何所有,根羹鱸鱠酒先嘗。 舟行如葉泛長川,解水吳兒力可全。 風急輒無干浪破,岸欹能把一管牽。 湖沉日影山頭書,雲漏天光雨足懸。 試向中流東北望,城南寶塔在門前。 告老清朝分自安,從今榮悴不相關。 有愁方見田家樂,無事才知釣叟閒。 世故要看終始後,人生未免是非問。 婦墳更在公塋側,一舸夷猶遂往還。 誰何不欲早忘機,今已高年古亦稀。 翠柳陰中黃烏過,青山影裏白鷗飛。 新春已到無高下,故里重過有是非。 人意不如毛羽意,聲聲猶道不如歸。 天宮寺,在吳縣西南四十里。梁武帝天監中所營,唐德宗重加興飾。天聖間重新,前進士張汴為之記。 *** 水月禪院,在洞庭山縹緲峰下。梁天同四年建,隋大業六年廢。唐光化中,僧志勤因舊址結廬。天祐四年,刺史曹圭以明月名之。皇朝祥符間,詔易今名。山有無礙泉,紹興間始名。 * 贊寧《寄題水月》: 參差峰岫晝雲昏,人望交蘿濁浪奔。震澤涌山來北岸,華陽連洞到東門。 日生樹掛紅霞腳,風起波搖白石根。聞有上方僧住處,橘花林下采蘭澤。 積翠湖心迤邐長,洞台蕭寺兩交光。鳥行黑點波濤白,楓葉紅連橘柚黃。 人我絕時隈樹石,是非來處接帆檣。如何遂得追游性,擺卻營營不急忙。 * 慶曆七年,蘇舜卿《記》: 予乙酉歲夏四月,來居吳門。始維舟登靈岩之巔,以望太湖。俯視洞庭山,殤然特起。雲霞采翠,浮動於滄波之中。即時據欄竦首,精爽下墮。欲乘風跨落景,以翱翔乎其間,莫可得也。自爾平居,鈣然思於一到。惑於險說,卒未果行。則常若有物逼塞於胸中。是歲十月,遂招徐、陳二君,浮輕舟出橫金口。觀其洪川盪譎,萬頃一色。不知天地之大,所能並容。水程訴洄,七十里而遠。初宿社下,逾門乃至。入林屋洞,陟毛壇,宿包山精舍。又泛明月灣,南望一山,上摩蒼煙。舟人指云:此所謂縹緲峰下也。即岸,步白松間,出數里,至峰下。有佛廟號水月者,閣殿甚古,像設嚴煥。旁有澄泉,絮清甘涼。極旱不枯,不類他水。梁大同四年,始建佛寺。至隋大業六年,遂廢不存。唐光化中,有浮屠志勤者,歷游四方,至此愛而不能去。復於舊址,結廬誦經。後因而屋之,至數十百楹。天祐四年,刺史曹圭以明月名其院。勤老且死,其徒嗣之,迄今七世不絕。國朝大中祥符初,有詔又易今名。子觀霞澤,受三江,吞齧四郡之封。其中山之名,見《圃志》者七十有二,唯洞庭稱雄。其間地占三鄉,戶串三千,環四十里。民俗真朴,歷歲未嘗有訴訟至於縣吏之庭下。皆樹桑、梔、柑、柚為常產。每秋高霜余,丹苞末寅,與長松茂樹,參差間於岩壑間。望之,若圖繪金翠之可愛。縹緲峰,又居山之表。民已少事,尚有歲時織釧、樹藝、捕采之勞。浮層氏本以清曠遠事物,已出中國禮法之外,復居深遠絕勝之地。壤斷水躡,人跡罕至。數僧宴坐,寂默於泉石之間。引而與語,殊無纖芥世俗問氣韻。其視舒舒,其行於於。豈上世之造民者邪?予生平病合鬱塞,至此曝然破散無餘矣。反覆身世,惘然莫知。但如蛻解俗骨,傅之羽翰,聰出乎八荒之外,吁其快哉!後二年,其徒心源,造予乞文,識其居之廢興。欣其誠,請攬筆直述,且敘昔游之勝焉。 * 湯思退尉吳縣時,《游水月長短句》: 畫船橫絕湖波練,更上雕鞍窮翠巘。 霜橘豐垂黃,征衣盡日香。 鐘聲雲外聽,金界將松映。 何處是華山,峰巒杳靄間。 * 李彌大《無疑泉詩序》: 水月寺東,入小青塢,至縹緲峰下,有泉泓澄瑩澈,冬夏不涸。酌之甘冽,異於他泉而未名。紹興二年七月九日,無疑居上李似矩,靜養居士胡茂老,飲而樂之。靜養以無疑名泉,主僧願平為煮泉烹水月芽。為賦詩云: 甌研水月先春焙,鼎煮雲林無疑泉。 將謂蘇州能太守,老僧還解覓詩篇。 壽聖院,在吳縣西南二十里。晉天福五年,吳越國中吳單節度使威公文奉創建,以奉其父廣陵王元臻墓祀,初名吳山院。至本朝治平中,改賜今額。崇寧元年,威顯之孫奉議郎、賜緋魚袋錢公著立石,俾承議郎、行少府監丞、雲騎尉強浚明為之記。 * 元祐八年九月辛巳,同郡錢君慎微,過余言曰:昔我先王,既荒吳越。維子若孫,分建藩屏。我高褂匿陵宣義王,實鎮中吳。父子再世,嗣有節鈸。逮我皇祖司封,始至而仕於朝。然自廣陵而下,四世皆葬於蘇,晉天福辛酉〔丑〕歲,曾祖威顯公,始建寺於吳山之麓,以為薰修之所,因其山名之曰吳山院。本朝天聖丁卯歲,主僧惟久,嘗遷其寺少南。既又遷瓦塢,最後遷宋塢,則今所建寺之地也。 治平中,賜今名壽聖院。厥初,屋才數十間,僧徒甚寡。歲久益壞,而僧之來者門眾。先將甲為山緡錢二十萬,俾其徒懷政合眾財以新之。然後瞻禮有殿,講說有堂,井廬庖涌,無不完具。又俾其徒懷遇即寺之惻,相衍沃之地,闢田畝百。歲更豐凶,不資檀施,而寺常足食。先是,法堂獨庳陋不稱。寺僧智來,又侈大之以增其舊。 此寺之興,逾百年,更三遷,歷吾家四世而後大備十其成之難如此。幸此寺日益新,僧之來者日益眾,則錢氏之興可知也。恐後來者無以考世,吾子試為我書之。余曰:唯唯。詞曰:武肅多於,大王小侯。厥初啟宇,十有三州。分建子弟,維藩維扉。維時中吳,(式)控外境。廣陵受鉞,開壤千里。文穆之兄,武肅之子。生有其土,死即葬之。父子孫曾,相望緊緊。在晉天福,當威顯公。相方視址,爰作佛官〔宮〕。桓桓將軍,世濟其美。百年於茲,寺更三徙。浮圃惟小,實繁有徒。修敝徙〔復〕廢,不忘其初。太湖之濱,吳山之原。斷石刻辭,敢告後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