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志[標點本] · 吳郡志卷第十四
園亭
晉辟疆園,自西晉以來傳之。池館林泉之勝,號吳中第一。辟疆,姓顧氏。晉唐人題詠甚多。陸羽詩云:「辟疆舊林園,怪石紛相向。」陸龜蒙云:「吳之辟疆園,在昔勝概敵。」皮日休云:「更葺園中景,應為顧辟疆。」本朝張伯玉云:「於公門館辟疆園,放蕩襟懷水石間。」今莫知遺蹟所在。考龜蒙之詩,則在唐為任晦園亭,今任園亦不可考矣。
唐褚家林亭,《松陵集倡和》雲,在震澤之西。皮日休詩云:「茂苑樓台低襤外,太湖魚烏徹池中。」當在松江之傍也。今吳中褚姓尚多,亦有登進士科者。
任晦園池,晦嘗為涇縣尉,歸吳作圃,為時所稱。皮日休云:「有深林曲沼,危亭幽〔砌〕物。」陸龜蒙詩云:「吳之辟疆園,在昔勝概敵。不知佳景在,盡付任君宅。」蓋任晦得顧辟疆舊園以為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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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日休《任晦園亭》:
任君恣高放,斯道能寡閣。一宅閒林泉,終身遠囂雜。
嘗聞佐浩穰,散性多儑傝。欻爾解其綬,遺之如棄鞭。
歸來鄉黨內,卻與親朋洽。開溪未讓丁,列第方稱甲。
人門約百步,古木聲霎霎。廣檻小山欹,斜廊怪石夾。
白蓮倚瀾〔欄〕楯,翠鳥緣簾押。地勢似五瀉,岩形若三峽。
猿眠但膃肭,鳧食時睫唼。撥荇下文竿,結藤縈桂楫。
門留醫樹客,壁倚栽花鍤。度歲止褐衣,經旬唯白嶺。
多君方閉戶,顧我能倒屨。請題在茅棟,留坐於石榻。
魂從清景逼,衣任煙霞裛。階墀龜任上,枕席鷗方狎。
沼似頗黎鏡,當中見魚眨。杯杓悉杉瘤,盤筵盡荷葉。
閒斟不置罰,閒弈無爭劫。閒日不整冠,閒風無用筆。
以斯為思慮,吾道寧疲莆。袞衣競縫繀糸粲(璀璨〕,鼓吹爭鞺鞈〔鞈〕。
欲者解擠排,詬者能詁攝。權豪暫翻覆,刑禍相填壓。
此時一圭實,不肯饒閶闔。有第可棲息,有書可漁獵。
吾欲與任君,終身以靳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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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龜蒙:
吳之辟疆園,在昔勝概敵。前聞富修竹,後說紛怪石。
風煙慘無主,載祀將六百。草色與行人,誰能問遺蹟。
不知清景在,盡付任君宅。卻是五湖光,偷來傍檐際。
出門向城路,車馬聲輜鑠。入門望亭隈,水木氣岑寂。
攀牆繞曲岸,勢似行無極。十步一危梁,乍疑當絕壁。
池容淡而古,樹意蒼然僻。魚驚尾半紅,烏下衣全碧。
斜來島嶼隱,恍若瀟湘隔。雨靜掛殘絲,煙消有餘脈。
竭來佳公子,擺落名利役。雖得祿代耕,頗愛巾隨策。
秋籠支遁鶴,夜榻戴顒客。說史足為師,譚憚差作伯。
君多鹿門思,列此情便適。偶蔭桂堪帷,縱吟苔可席。
顧余真任涎,雅遂中心獲。但喜醉還醒,豈知玄尚白。
甘閒在雞口,不貴封龍額。即此自怡神,何勞謝公屐。
滄浪亭,在郡學之南。積水彌數十畝,傍有小山,尚下曲折,與水相縈帶。《石林詩話》以為錢氏時,廣陵王元了池館。或雲其近戚中吳軍節度使孫承祐所作。既積土為山,因以瀦水。慶曆間,蘇舜欽子美得之,傍水作亭日「滄浪」。歐陽文忠公詩云:「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滄浪之名始著。子美死,屢易主,後為章申公家所有。廣其故地為大閣,又為堂山上。亭北跨水,有名洞山者,章氏並得之。既除地,發其下,皆嵌空大石。人以為廣陵王時所藏,益以增累其隙。兩山相對,遂為一時雄觀。建炎狄難,歸韓薪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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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欽《滄浪亭記》:
予以罪廢,無所歸。扁舟南遊,旅於吳中。始僦舍以處,時盛夏丞燠,土居皆褊狹,不能出氣。思得高爽虛辟之地,以舒所懷,不可得也。一日,過郡學東,顧草樹郁然,崇阜廣水,不類乎城中。並水得微徑,於雜花修竹之間。東趨數百步,有棄地,縱廣函五六十尋。三向皆水也。槓之南,其地益闊。旁無民居,左右皆林木相虧蔽。訪諸舊老,云:錢氏有國,近戚孫承祐之池館也。坳隆勝蟄〔慨〕遺意尚存。予愛而徘徊,遂以錢四萬得之。構亭北磚,號「滄浪」焉。前竹後水,水之陽,又竹無窮極。澄川翠干,光影會閣於戶軒之間,尤與風月為相宜。予時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則洒然忘歸,觴而浩歌,踞而仰笑,野老不至,魚烏共樂。形骸既適,則神不煩。觀聽無邪,則道以明。返思向之汩汩榮辱之場,日與錙銖利害相磨戛,隔此真趣,不亦鄙哉!噫,人固動物,情橫於內而性伏,必外寓於物而後遣。寓久則溺,以為當然。非勝是而易之,則悲而不開。唯仕宦溺人為至深,古之才哲君子,有一失而至於死者,多矣。是未知所以自勝之道。予既廢而獲斯境,安於沖曠,不與眾驅。因之復能兌乎內外失得之源,沃然有得。笑閔萬古,尚未能忘其所寓。自用是〔記〕以為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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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欽《滄浪詩》:
一徑抱幽山,居然城市間。
高軒面曲水,修竹慰愁顏。
跡與豺狼遠,心隨魚烏閒。
吾甘老此境,無暇事機關。
《滄浪觀魚》:
瑟瑟清波見戲鱗,浮沈追逐巧相親,
我嗟不及群魚樂,虛作人間半世人。
《滄浪靜吟》:
獨遠虛亭步石證。靜中情味世無雙。
山蟬帶響穿疏戶,野蔓盤青入破窗。
二子逢時猶死餓。三閭遭逐便沈江。
我今飽食高眠外,唯恨澄醪不滿缸。
《滄浪懷友》:
滄浪獨步亦無驚,聊上危台四望中。
秋色人林紆黯淡,日光穿竹翠玲瓏。
酒徒漂落風前燕,詩社凋零霜後桐。
君又暫來還徑往,醉吟誰復伴衰翁。
《獨步》:
花枝低欹草色齊,不可騎入步時〔自〕宜。
時時攜酒只獨往,醉倒唯有齊風知。
又《初晴游》:
雨夜連明春水生,矯雲濃澹弄微晴。
簾虛日薄花竹靜,時有乳鳩相對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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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
於美寄我滄浪吟,邀我共賦滄浪篇。滄浪有景不可到,使我東望心悠然。
荒灣野水汽象古,高林翠阜相問環。新篁拙筍添夏景,老枿亂髮爭春妍。
水禽閒暇事高格,山烏日夕相啾喧。不知此地幾興廢。仰視喬木皆蒼煙。
堪嗟人煙到不遠,雖有來路曾無緣。窮奇極怪誰似子,搜索幽隱探神仙。
初尋一徑人蒙密,豁兌異境無窮逞。風高月白最宜夜,一片瑩淨鋪瓊田。
清光不辨水與月,但見空碧涵橢漣。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
又疑此境天乞與,壯士憔悴天應憐。鴟夷古亦有獨往,江湖波濤渺翻天。
崎嶇世路欲脫去,反以身試蛟龍淵。豈如扁舟任飄兀,紅蕖綠浪搖醉眠。
丈夫身在豈長棄,新詩美酒聊窮年。雖然不許俗客到,莫惜佳句人間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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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宿:
竄逐本無罪,羈窮向此忘。野煙含悵望,落日滿滄浪。
亂草荒來綠,幽蘭死亦香。楚魂招不得,秋色似瀟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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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埕:
昔聞滄浪亭。未濯滄浪水。無賢眇遺蹟,壯觀一何侈。
飛橋跨木末,巨浸折胡罍。糟床行萬瓮,繚牆周數里。
廢興固在天,庶用觀物理。緬懷嘉祐世,周道平如砥。
相君賢相君,子美東南美。如何一綱盡,禍豈在故紙。
青蠅變白黑,作俑茲焉始。所存醉翁文,垂耀信百世。
無忘角弓詠,茄樹猶仰止。同來二三子,感嘆咸坐起。
縹瓷酹新汲,毀譽均一洗。忽逢醒〔酲〕狂翁,一別垂二紀。
雋哉老益壯,論事方切齒。我欲裂絳幔,推著明光里。
安得上天風,吹落君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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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堯臣《寄題滄浪亭》:
聞買滄浪水,遂作滄浪人。置亭滄浪上,日與滄浪親。
宜曰滄浪叟,老向滄浪濱。滄浪何處是?洞庭相與鄰。
竹樹種已合,魚蟹時可緡。春羹芼白菘,夏鼎烹紫蓴。
黃柑摘霜晚,香稻炊玉新。行吟招隱詩,懶戴醉中巾。
憂患兩都忘,還往誰與頻。昨得滁陽書,語彼事頗真。
曩子初去國,我勉勿迷津。四方不可之,中上百物淳。
今子居所樂。豈不遠埃塵。被發異太伯,結客非春申。
莫與吳俗尚,吳俗多文身。蛟龍刺兩股,未變此遺民。
讀書本為道,不計賤與貧。當須化間裡,庶使禮義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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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敬《觀滄浪亭石感而有作》:
蘇君在朝人不知,蘇君既沒人悲之。
流風遺書見稱道,高文大句爭提撕。
壁間草隸亦不置,剝苔堆立無棄遺。
乃知死不與人共利害,而後不為時所疑。
滄浪亭空卉木老,古石蒼蒼顏色好。
無陘猶能千里來,致身忽在都門道。
帝都王侯好事多,相看白悔取不早。
君不見,吳興長史春欄衫,閉門抱恨長枯槁。
南園,吳越廣陵王元瓊之舊圃也。老木皆閣抱,流水奇石,參錯其間。王禹僻為長洲令,常攜客醉飲焉。有詩曰:「天子優賢是有唐,鏡湖恩賜賀知章。他年我若功成後,乞與南園作醉鄉。」大觀末,蔡京罷相,欲東還,詔以園賜之。京有詩云:「八年帷幄競何為?更賜南園寵退歸。堪笑當時王學士,功名未有便吟詩。」禹傅詩石尚存。《續經》云:舊有三閣、八亭、二台、龜首、旋螺之類,歲久摧圮。(至元豐中),猶有流杯、四照、百花、樂堂、惹雲、風月等處。每春,縱士女游觀。兵火之後,皆不復有。今園屬張循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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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隱《南園》:
搏擊路終迷,南山且灌畦。敢言逃俗態,自是托幽棲。
葉長春菘闊,科圓早薤齊。雨沾虛檻冷,雲壓遠山低。
竹好還成徑,桃天亦有蹊。小窗飛野馬,閒瓮善醯雞。
水石心逾遠〔合〕。霄〔雲〕霄分已睽。病憐王猛畚,愚笑隗囂泥。
澤國潮平岸,江村柳覆堤。到頭乘興是,誰於好持攜。
蘇舜欽:
西施台下見名園,百草乾花特地繁。
欲問吳王當日事,後來桃李若為言。
梅摯:
長洲茂苑足珍材,剩買前山活翠栽。
客土不疏承帝力,幾多臣節共安來。
長洲茂苑占幽奇,岩謝珍台人翠微。
園李露濃三色秀,徑桃煙暖一香飛。
月臨夕樹烏頻繞,風揭珠簾燕未歸。
弭蓋暫歡成結戀,斜陽憑襤獨依依。
胡宿《(與)周元明游南園》:
一遍芳菲欲滿林,回塘過雨曉來深。
紅妝珠佩交花影,白馬春衫度柳陰。
向老追攀多強意,隨時風物但驚心。
眼前百事輸年少,猶解因君放浪吟。
周元明:
熳爛花時錦繡張,無端下馬系垂楊。
山亭水閣笙歌地,合與行人作醉鄉。
程俱:
王子池台跡已荒,年來華構壓高岡。
長林不礙千山月,老乾猶含九夏霜。
便覺乎泉冠東洛,還依綠水記南塘。
蝸廬卻喜通幽徑,岸幘時來一嘯長。
東莊【《九國志》謂之東墅】與南園,皆廣陵王元尞帥吳時,其子文奉為衙內指揮使時所創營之。三十年間,極園池之賞。奇卉異木及其身,見皆成閣抱。又累土為山,亦成岩谷。晚年經度不已,每燕集其間,任客所適。文奉跨白騾,披鶴氅,緩步花徑,或泛舟池中。容與往來,聞客笑語,就之而飲。蓋好事如此。【《九國志》、《吳越備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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鱸鄉亭,在吳江。始陳文惠公堯佐《題松陵》詩,有「秋風斜日鱸魚鄉」之句。屯田郎中林肇為令,乃作亭江上,以鱸鄉名之。陳瓘瑩中主縣簿,嘗賦詩。
陳瑾《鱸鄉亭》:
中郎台榭據江鄉,雅稱詩翁賦卒章。
蓴菜鱸負好時節,秋風斜日舊煙光。
一杯有味功名小,萬事無心歲月長。
安得便拋塵網去,釣舟閒倚畫欄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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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歸亭,在吳江,張先子野撤而新之。蔡襄君謨《題壁》云:蘇州吳江之瀕,有亭曰如歸者,隘壞不可居。康定元年,知縣事秘書丞張先始為大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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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檜堂,在天慶觀之東。葉參少卿嘗守吳,既謝事,因居焉,作此堂以佚老。見其子清臣至大官。余見《人物》條。
范仲淹詩:
退也天之道,東南事了人。風波拋舊路,花月伴閒身。
湖外扁舟遠,門中駟馬新。心從今日泰,家似昔時貧。
見子登西掖,攜孫遇北鄰。白雲高閣曙,綠水後池春。
樽酒呼前輩,爐香扣上真。只應陰德在,八十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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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隱堂、秀野亭,在城北。蔣堂嘗有《過葉道卿侍讀小園》詩云:「秀野亭連小隱堂,紅蕖緣筱媚滄浪。卞山居士【道卿自號也】無歸意,卻借吳儂作醉鄉。」【蘇人多游飲於此園。】
隱圃,在靈芝坊,樞密直學士蔣堂之居。堂兩守吳,謝事,因家焉。自號遂翁。圃中有岩扃、水月庵、煙蘿亭、風篁亭、香嚴峰、古井、貪山等。堂嘗白賦《隱圃十二詠》。結庵池上,名水月宅。南小溪上結宇十餘柱,名溪館。又築南湖台於水中,皆有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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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圃》:
雅得菟襲地,清宜隱者心。綠葵才有甲,青桂漸成陰。
獨曳山屐往,無勞俗駕尋。湛然常寂處,水月一庵深。
《溪館》:
年來納組去,林下得身還。泚泚清流處,童童碧樹間。
淵魚樂且靜,庭鶴壽而閒。粗有淮安趣,誰同賦小山。
野意本自遂,茲溪稱獨醒。雲蘿環靜室,水石照疏欞。
殺竹編書古,紉蘭作佩馨。王通昔不偶,時亦坐汾亭。
《南湖台》:
危台竹樹間,湖水伴深閒。清淺采香徑,方圓明月灣。
放魚隨物性,載石作家山。自喜歸休早,全勝賀老還。[賀老歸鑑湖,已八十六矣。]
嶢榭水中央,茲為隱遁鄉。小園香寂寂,一派曉泱泱。
菸草碧彌岸,霜桃紅壓牆。[新植桃一百本。]
鴟夷儻居此,必未〔未必〕入滄浪。
水次揭危亭,煙堤四面平。栽蔗延宿鷺,種柳待啼鶯。
雪霽清流漲,風來夜〔野〕艇橫。輕微莫臨暨〔顧〕,吾老懶逢迎。
中隱堂,在大酒巷。都官員外郎分司南京龔宗元所居。取樂天詩:「大隱住朝市,小隱入丘樊。不如作中隱,隱在留司間。」乃作中隱堂。與屯田員外郎程適、太子中允陳之奇游從,極文酒之樂。皆耆德碩儒掛冠而歸者。吳人謂之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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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圃,朱長文伯原所居。在雍熙寺之西,號樂圃坊。圃中有高岡清池,喬松壽檜。此地錢氏時號金谷,朱父光祿始得之,伯原營以為圃。名德所寓,邦人珍之,因號其巷曰樂圃坊。朱自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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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圃記》:
大丈夫用於世,則堯吾君,虞吾民,其膏澤流乎天下。及乎後裔,與夔、契並其名,與周、召偶其功。苟不用於世,則或漁、或築、或農、或圃。勞乃形,逸乃心,友沮、溺,肩綺、季,追嚴、鄭,躡陶、白。窮通雖殊,其樂一也。故不以軒冕肆其欲,不以山林喪其節。孔子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又稱:顏子在陋巷,不改其樂,可謂至德也已。余嘗以樂名圃,其謂是乎。始錢氏時,廣陵王元尞者。實守姑蘇。好治林圃,其諸(子)徇其所好,各因隙地而營之,為台、為沼。今城中遺址頗有存者,吾圃亦其一也。錢氏去國,圃為民居,更數姓矣。慶曆中,余家祖母吳夫人,始構得之。無大父與叔父,或游焉,或畢焉。每良辰美景,則奉板與以觀於此。厥後稍廣西壩,以益其地,凡廣輪逾三十畝。予嘗請營之,以為先大父歸老之地。
熙寧之末,新築外垣,盡覆之瓦。方將結宇,而親年不待。既孤而歸,於是遂卜居焉。月葺歲增,今更數載。雖敝屋無華,荒庭不斃。而景趣質野,若在岩谷,此可尚也。圃中有堂三楹,堂家〔旁〕有廡,所以宅親黨也。堂之南,又為堂三楹,命之曰邃經,所以講論六藝也。邃經之東,又有米廩,所以容歲儲也。有鶴室,所以畜鶴也。有蒙齋,所以教童蒙也。邃經之西北隅有高岡,命之曰見山岡。(岡)上有琴台,琴台之西隅有詠齋,此予嘗拊琴賦詩於此,所以名雲。見山岡下有池,水人於坤(維),跨流為門,水由門縈紆曲引至於岡側東為溪,薄於巽隅。池中有亭曰墨池,余嘗集百氏妙跡於此而展玩也。池岸有亭曰筆溪,其清可以濯筆。溪傍有釣渚,其靜可以垂綸也。釣渚與邃經堂相直焉。有三橋:度溪而南出者,謂之招隱;絕池至於墨池亭者,謂之幽興;循岡北走,度水至於西圃者,謂之西碉。西圃有草堂,草堂之後有華嚴庵。草堂西南有土而高者,謂之西丘。其木則松檜、梧柏、黃楊、冬青、椅桐、檉柳之類。柯葉相蟠,與風飄揚。高或參雲,大或合抱。或直如繩,或曲如接,或蔓如附,或偃如傲,或參如鼎足,或並如釵股,或圓如蓋,或深如幄,或如蛻虬臥,或如驚蛇走。名不可以盡記,狀不可以彈書也。雖雪霜之所摧壓,飆霆之所擊撼,槎牙摧折,而氣象未衰。其花卉則春繁秋孤,冬曄夏倩,珍藤幽藐,高下相映。蘭菊猗猗,蒹葭蒼蒼。碧蘚覆岸,慈筠列砌。藥綠所收,雅記所名,得之不為不多。桑柘可蠶,麻紆可緝。時果分蹊,嘉蔬滿畦。標梅沈李,剝瓜斷壺。以娛賓友,以約親屬,此其昕有也。
予於此圃,朝則誦犧文之《易》,孔氏之《春秋》,索《詩》、《書》之精微,明《禮》、《樂》之度數。夕則泛覽群史,歷觀百氏。考古人是非,正前史得失。當其暇也,曳杖逍遙,陟高臨深。飛翰不驚,皓鶴前引。揭厲於淺流,躊躇於平皋。種木灌園,寒耕暑耘。雖三事之位,萬鍾之祿,不足以易吾樂也。然余觀群動,無一物非空者,安用拘於此以自贅耶?異日,子春之疾瘳,尚平之累遣。將扁舟桴〔湖〕海,浮游山嶽,莫知其所終極。雖然此圃者,吾先光祿之所遺,吾致力於此者久矣。豈能忘情哉!凡吾眾弟,若子若孫,尚〔世〕克守之。毋頹爾居,毋伐爾林。學於斯,食於斯,是亦足以為樂矣,予豈能獨樂哉。昔戴顒寓居,魯望歸隱,遺蹟迄今猶存。千載之後,吳人猶當指此相告曰:此朱氏之故園也。
元豐三年十二月朔,吳郡未伯原記。
紅梅閣,在小市橋。天聖中,殿中丞吳感所居。吳有姬曰紅梅,因以名閣。又作《折紅梅》詞,傳於一時。蔣堂亦有《吳殿丞新葺兩圃》詩,有「深鑠煙光在樓閣,旋移春色入門牆」之句。吳死,閣為林少卿家所得。
***
三瑞堂,在閶門之西楓橋。孝子姚淳所居,家世業儒,以孝稱。蘇文忠公往來,必訪之。嘗為賦《三瑞堂》詩。姚氏致香為獻,公不受,以書抵虎丘通長老雲。姚君篤善好事,其意極可嘉。然不須以物見遺,惠香八十罐,卻托還之。已領其厚意,實為他相識所惠,皆不留故也。
蘇軾詩:
君不見,董召南,隱居行義孝且慈。
天公亦恐無人知,故令雞狗相哺兒,又令韓老焉作詩。
爾來三百年,名與淮水東南馳。
此人世,不乏此事亦時有。
楓橋三瑞皆目見,天意宛在虞鰥後。
惟有此詩非昔人,君更往求無價手。
***
五柳堂,胡稷言所居。在臨頓里,陸龜蒙之舊址也。
如村,胡嶧所居。峰父稷言作五柳堂,至嶧又取老杜「宅舍如荒村」之句,名其居曰如村。
范家園,在雍熙寺後,范周無外所居。
逸野堂,在崑山,老儒王僖所居。僖累試不利,以讀書自娛,教其侄孫葆為名儒。至今此堂為邑人所稱。
醉眠亭,在松江,李無晦所居。李本湖人,徙居松江。高尚不仕,以詩酒自娛。治園亭,號醉眠。
***
漫莊,在毗村,處士顧禧所居。禧棄官高隱,讀書以老,鄉人貴重之。後其居有名。
章憲:
何許明人眼,松間見古堂。
泉聲到棐幾,山影覆繩妝,
愛酒陶元亮,聽蛙孔德璋,
紛紛戰蠻觸,丘壑信難忘。
蝸廬,在城北,中書舍人程俱致道所居。俱政和間自監舒州茶場,上書論時政,不合,來家於吳。葺小屋,號蝸廬。中有常寂光室、勝義齋,嘗賦《遷居蝸廬》詩。及蝸廬後隙地,種植竹、菊、鳳仙、雞冠、紅莧、芭蕉、水〔冬〕青等七詠。
*
《遷居蝸廬》:
有舍僅容膝,有門不容車。寰中孰非寄,是豈真吾廬?
不作大耳兄,閉關種園蔬。茅檐接環堵,無地可灌鋤。
不作下掃翁,一室謝掃除。平生四海志,投老狐蹄枯。
願從素心人,不減南村居。蕭然冰炭外,傲睨萬物初。
坐視蠻觸戰,兼忘糟粕書。聊呼赤松子,伴我龜腸虛。
又《葺蝸廬吳下》:
四海無廬著此翁,故營松竹盡囊空。
明知計出柏馬下,正擬身全木雁中。
東郭易成生草舍,南村先怯卷茅風。
向來豪氣今如此,敢與元龍較長雄。
復軒,在吳縣之黃村。處士章憲自作記,謂葺先人之廬,治東廉之軒,以貯經史百氏之書,名之曰復,以警其學。其後圃,又有清曠堂,詠歸、清閟、遐觀三亭,以慕古尚賢,各有詩。
*
《復軒記》,其歌云:
洞視兮八荒,了無物兮往無旁。
往古來今兮無際,起復代謝兮不失吾常。
復乎,復乎,吾所寓兮廣莫之野,而無何有之鄉。
《清曠堂》:
吾慕仲公理,卜居樂清曠。茲焉愜吾願,名堂以自況。
我無適俗韻,且乏食肉相。何許寄吾生,棲遲翳窮巷。
境幽有經行,心遠無得喪。從容大化中,信是羲皇上。
《詠歸亭》:
吾慕曾夫子,舍瑟言所志。所志則非邦,獨契聖者意。
暮春春服成,從我才一二。風乎林岫間,所樂有餘味。
邈矣千載上,神交得冥契。當知結駟非,不易窮閻是。
《清閟亭》:
吾慕韓昌黎,文章妙百世。體物語尤工,賦竹夸清閟。
唯我獨好之,則亦有深意。虛中可受道,貫時無險易。
復若魏文貞,直節而嫵媚。伊余清閟中,賞玩有遺味。
《遐觀亭》:
吾慕陶靖節,處約而平寬。涉園自成趣,矯首復遐觀。
我亦散游目,俯仰天地間。雲煙自舒捲,湖嶺相迴環。
永與形役謝,豈且有俗慮干。想像斜川游,千載乃相關。
臞庵,在松江之濱。邑人王份有超俗趣,營此以居。圍江湖以人圃,故多柳塘花嶼。景物秀野,名聞四方。一時名勝喜游之,皆為題詩圃中。有與閒、乎遠、種德、及山堂四堂。煙雨觀、橫秋閣、凌風台、郁峨城、釣雪灘、琉璃沼、曜翁澗、竹廳、龜巢、雲闕、纈林、楓林等處,而浮天閣為第一,總謂之臞庵。份字文孺,以特恩補官。嘗為大冶令,歸休老焉。題詩甚多,不可悉錄。錄其尤著於此,俾其家世保焉。
*
徐作開庵:
藜莧幽入室,丘園隱者居。
一原青障合,萬木綠陰疏。
手把歸田賦,腰懸種樹書。
桑麻連畛秀,綱罟人溪漁。
蒙與義:
一島風煙水四圍,軒亭窈窕更幽奇。
眼中泉石論溪買,行處壺觴逐境移,
倦馬虺隤前日路,寒松偃蹇舊年枝。
自嗟老去殊痴絕,一月春愁廢作詩。
呂本中:
伊洛富山水,家有五畝園。花竹繞涅澗,不讓桃花源。
清時足真賞,戶〔啟〕門開層軒。一朝胡塵暗,故家希復存。
莽蒼走萬里,始及吳市門。庵廬據形勝,冰壺貯乾坤。
亭榭著仍穩,不見斧鑿痕。主人更超邁,雲夢八九吞。
植杖邀我坐,笑語清而溫。坐令車馬客,稍識山林尊。
十年老朝市,漸見兩目昏。求田與問舍,姑置不復論。
但願從我公,不使世諦渾。
蘇庠:
王郎臞庵摩詰詩,煙花繞舍江繞籬。
石渠東觀了無夢,筆床茶龜行相期。
古人已往不可作,甫里顧有今天隨。
東鄰蟹〔西〕舍肯著我,請辦蓑笠懸牛衣。
《浮天閣》:
臞庵主人天與閒,回欄飛閣臨滄灣。
晴波渺渺雁行落,坐見萬頃穿雲還。
百年有底付鳥翼,未暇著腳鴛鸞閒。
徑須呼酒澆硯磊,莫遣暝色霾煙鬟。
玉蟾飛入水晶宮,萬頃琉璃碎晚風。
詩就雲歸不知處,斷山零落有無中。
秋落空江動碧虛,黃〔荻〕蘆洲渚雁飛初。
我來欲訪鴟夷子,為掛西風十幅蒲。
《平遠堂》:
柳外西風六幅蒲,野塘睡鴨對春鋤。
如何喚得王摩詰,畫作江南咽雨圖。
寒蘆淅浙催秋晚,浦雨溟溟憶去年。
它日未埋黃上陌,為君重賦補亡篇。
《草堂》:
笛臥松江明月,蓑披笠澤歸雲。
若道青霄快活,王侯何事如君。
王銍:
全家高隱白雲關,事不縈懷夢亦閒。
乃交撐漁市散,隔江城郭是人間。
向子諲:
仙翁五十鬢猶青,高臥柴門晝亦扃。茅舍已忘鐘鼎夢,蒲輪休過薜蘿亭。
陰森門巷先生柳,寂寞江天處士星。晚歲田家農事了,閒抄甯戚《相牛經》。
沈與求:
地控三州界,池開十丈蓮。桑麻無杜曲,松菊有斜川。
別浦歸帆遠,他山晚照妍。江湖春水闊,幽興白鷗前。
程子山:
待月凝雲關,垂竿雪釣灘。虛窗搖冷翠,傑閣聳高寒。
籠養千齡鶴,爐燒九轉丹。不須論許事,心目自清安。
壁上煙蘿子,窗前鴻素書。短籬開窈窕,嫩竹轉扶疏。
世事霜前葉,聲名澗底樗。柴桑陶靖節,日暮荷歸鋤。
何偁:
多羨王居士,心閒事事幽。山從天未見,江近枕逞流。
春圃千葩秀,霜林百果收。更能窮物理,濠上看魚游。
地占松江勝,為園不種瓜。幽深清磬響,高下石欄斜。
花密蜂隨蝶,林深雀啅蛇。勝如摩詰畫,不是季鷹家。
柳外長虹臥,江邊小市圓。水搖千嶂影,窗納五湖天。
隔岸誰家圃?開帆何處船?非關台榭好,此地最堪憐。
霜落川原淡,風高木葉丹。雲垂千頃白,月墮一江寒。
禮佛因成塔,焚香旋築壇。竹聲過小院,雜佩響珊珊。
沙暖鴛鴦困,江寒翡翠愁。紅蓮秋的歷,短棹晚夷猶。
處世長無累,端居百不憂。時時明月下,橫笛倒騎牛。
僧道舉:
竹里蓬茅掩棘扉,主人詩瘦帶寬圍。種成苜蓿先生飯,制就芙蓉隱者衣。
柳絮春江魚婢至,荻花秋渚雁奴歸。小溪短艇能容我,先向溪隈築釣磯。
溪南溪北繞清漪,舍後舍前圍短籬。九九算來成底夢,休休歸去復何疑。
添丁見客走賒酒,阿買能書供賦詩。丘壑政非公子事,綺紈當預少年知。
李彌正《和祝鎰韻》:
勞車發危阪,倦艘失飛湍。滔滔褦襶子,疾走殊未闌。
鶴仙擺〔罷〕名宦,結廬松江干。笑拍萍風浮,瞬視草露溥。
圖川不愧輞,序谷寧無盤。門豈俗駕拒,室無哀箏彈。
按行松菊間,淡然有餘歡。蓮巢眾香聚,浮天百憂寬。
秋光斂洲渚,暮翠籠峰巒。我來挾良朋,道故盟未寒。
練〔緬〕顏仰孤標,耐久同蒼官。終當役薪水,刀圭卻衰殘。
陳棪:
季鷹雅志本江湖,胡為人洛誠計疏。一杯蓴羹入歸夢,歲晚僅飽松江鱸。
何如王郎十畝宅,一生江頭枕江碧。西風落日弄煙波,卻笑陶朱計然策。
我來訪君春已深,江花江柳翻綠陰。相攜三徑拾瑤草,為問客來何苦心。
固知此事君計得,我被微官苦相逼。勸君謹勿語彈冠,便恐紛紛北山檄。
沈□:
清江繞檻白鷗飛,坐看潮痕上釣磯。
松菊未荒元亮徑,芰荷先制屈平衣。
窗前楓葉曉初落,亭下鱸魚秋正肥。
安得從君理蓑笠,棹歌相趁人煙霏。
樂庵,在崑山縣東六里圓明村,侍御史李衡彥平歸老所居。衡本江都人,避地居崑山。志氣卓犖不群,學問通性理。登第後,治縣有聲。召對,累遷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出典大藩。俄引年而歸,作此庵,以經史圖畫自娛。歲余落致仕,以侍御史同知貢舉,復告老。年幾八十,起居不衰。時過諸騰邑中,已復還庵。清修絕俗,給事惟一蒼頭。俄,旬余不食。謝去醫藥。手書敷十紙,遍別親舊,敕其子不得隨俗作佛事。書訖,掩戶蕭然而化。其家刻其遺書,總一大軸,士大夫宗敬之。
范文正公義宅,在雍熙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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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公輔撰《范文正公義田記》:
范文正公,蘇人也。平生好施與,擇其親而貧、疏而賢者,咸施之。方貴顯時,於其里中,買負郭常稔之田千畝。號曰義田,以養濟群族。族之人,日有食,歲有衣,嫁娶凶葬皆有瞻。擇族之長而賢者一人,主其計,而時其出納焉。日食人米一升,歲衣人一縑。嫁女者錢五十千,娶婦者二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以再嫁之數,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歲人粳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給其所聚,沛然有餘而無窮。仕而家居俟代者預焉,仕而之官者罷其給,此其大較也。
初,公之未貴顯也,嘗有志於是矣,而力未之逮者二十年。既而為西帥,以至於參大政,於是始有祿賜之人,而終其志。公既歿,後世子孫,至今修其業,承其志,如公存也。公雖位充祿重,而貧終。其身歿之日,身無以為斂,子無以為喪。唯以施貧活族之仁,遺其子而已。昔晏平仲弊車贏馬以朝,陳桓子觴之曰:「君位之上卿,祿之百萬。而弊車贏馬,是隱居之賜也。」晏子曰:「自臣之貴,父之族無不乘車者,母之族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族無凍餒者。齊國之土,待臣而舉火者三百餘家。如此,為隱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於是齊侯以晏子之觴而觴桓廣。子嘗愛晏廣好仁,齊侯知賢,而桓子服義也。又愛晏子之仁有等級,而言有次序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後及其疏遠之賢。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晏尹為近之。今觀文正公之義,其與晏子比肩矢。然晏廠主仁,止於生前。而公之義,垂於身後。其規模遠舉,又疑其過之。嗟乎!世之人都〔居〕三公位,享萬鍾祿。共邸第之雄,與馬之盛,聲色之侈,妻孥之富,止乎一己。而族之人不得其門而入者豈少戰,況於施賢乎!其下為卿、為大夫、為士,而廩稍之充,奉養之厚,足乎一己。而族主人操瓢為溝中瘠者,又豈少哉,況於賙人乎!是皆文正公之罪人也。
公之忠義滿朝廷,事業滿遙陲,功名滿天下。後必有良史書之者,予可無書也。獨書其義田以別於世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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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宅記》:
吳門范氏,白唐柱國麗水府君居廠靈芝坊,今在雍熙佛寺之後。五世孫文正公,少長北地,皂祐中守杭,始至故鄉。訪求宗族,買田千畝,作義莊以瞻之。宅有二松,名堂以「歲寒」,閣曰「松風」,囚廣其居以為義宅。聚族其小,義莊之收亦在焉。中更兵毀,族黨星散,故基榛蕪。編民豪據,為軍填,為場圃。僦直無幾,甚失初意。粟無所儲,寓於天平山墳寺,倍有往來給散之勞。尋復圮廢,改置城中,及寄他舍,病此久矣。自公長於監簿而下,義五世而至良器。一門,謂二弟曰:先君奉議念此有年,齊志而歿。吾儕當有以振起之。」慨然自任,思圖其新。於是歷告居民,盡除僦直,約期而遣之。不服者訴於郡、於監司,以致上達台省、提刑。臨川何公異,太守四明鄭公若容,咸義此舉,力為主張。由是悉得故地,周一千四百八十丈。首捐私帑,繚以垣牆。創建一堂,仍扁
「歲寒」,以詞文正。結屋十楹,以處貧族。就立新倉,寢復舊觀。庀役於慶元二年之季夏,中秋告成。不愆子素,觀者無不嘆息。親掌出納一年,以為後式。選族子之廉謹者二人繼之。詳具要東,以補舊規,揭於堂上。田籍之傳遠者,俱刻之石,以為永久之計。介弟之柔,續世科於百二十有四載之後。尤勇於義,既力贊其兄謀之,屬鑰為記始末〔末〕。
鑰不佞,先祖少師收恤宗族,有意於此,而歲不與。伯父楊州始為之,雖不及文正公之盛。而寒宗之貧者賴以自給,亦四十餘年於茲。先工部欲附益之,清貧終身,猶未果也。見范氏家法,為之愧嘆。是舉也,衍文正公累世之遺澤,伸無奉議九原之餘恨。又以綿范氏無窮之休,豈且不偉哉!嗚呼,文正公奮身孤藐,未嘗賴宗人毫髮之力。既達,則闔族受解衣推食之恩。天祐范氏。三子鼎貴,皆以宏才高誼,上繼父風。後人得維持憑藉,以保其家。良器一布衣,而決意興起。不惟義宅載新,義莊亦復整飭。剔蠹省費,又為數世之利。用心如此,後其興乎。
嗚呼!文正初立規矩,止具給予之目,僅設預先支請之禁。不數年,忠宣公已慮其廢壞,故治平奏請聖旨違犯義莊規矩之人,許令官司受理。又與右丞侍郎,自熙寧以至政和,隨事立規,關防益密。今之規約,又加密矣。一門同姓,為此義事,其難如此。況天下之大,思所以為億萬世之計者,又可忽乎。嗚呼!衣冠之族,不免饑寒者甚眾,頤如范氏之宗派而不可得。今坐享飽暖者幾人?若人人如良器用心,更相扶持,以永其傳,則善矣。若曰,是我所當得者,而不思所自來,甚者反為蠹於其間。則文正諸公實臨之,其聞於有司。曰公元者,蓋今之族長雲。
三年立秋,顯謨閣直學士、太中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奉化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樓鑰記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