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庵普寧禪師語錄 · 兀庵和尚語錄卷上

兀庵和尚初住慶元府象山靈岩廣福禪院語錄 侍者 淨韻 編 指三門。迷悟兩門。聖凡二路。以手劃一划雲。總與諸人開闢了也。普請一時證入。 佛殿。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當甚椀脫丘。然雖如是。仁義道中 (便燒香禮拜)。 據方丈。橫按拄杖雲。莫有不顧危亡底麼。良久雲。果然。 拈帖雲。從上來。被這些子一把把定。更無轉身吐氣處。寧上座尋常一味橫點頭。到此盡平生伎倆。也擺脫不下。且道。因甚如此。公道已行。 指法座。坐斷千差。當陽烜赫。任是須彌燈王。也須望空斫額。 升座祝 聖。次祝州縣香 次雲。此一瓣香。生無陰陽之地。出絕思慮之鄉。軟頑中軟頑。惡辣中惡辣。無端一回嗅著。直得喪盡平生。今日人天眾前。當陽爇卻。奉為見住徑山佛鑒圓照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 據坐。(問答不錄) 乃雲。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所以道。法無去來。無動轉相。昨朝乳竇。今日靈岩。曾無動轉之跡。寧有去來之跡。如是則從上佛祖眼睛。天下衲僧鼻孔。驀拈拄杖卓一下雲。總被山僧拄杖子一時穿卻。盡乾坤大地。更無纖毫透漏。雖然。且道功歸何所。靠主丈雲。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拈雲。二大老。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後太過。檢點將來。總欠一著。寧上座寄跡岩竇。隱遁過時。無端被人推將出來。做這舉止。出則出已。且道為人不為人。乃雲。信手斫方圓。自然合規矩。 當晚小參。如來唯一說無二說。祖師唯心傳無別傳。所以道。垂鉤四海。只鉤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雖然。且據令一句又作麼生。朔風捲地百草死。芙蓉著花生晚寒 復舉德山小參示眾雲。今夜不答話。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雲。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山雲。你是甚處人。僧雲。新羅人。山雲。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拈雲。德山老漢。能放不能收。能殺不能活。當時若要盡令。直須棒了趂出。 徑山付法衣到。師拈起法衣。召大眾雲。大庾嶺頭提不起。因什麼卻在靈岩手中。諸人還知端的麼。若也知得。便知道。從上來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的的無私。繩繩有準。其或未知。(便舉法衣雲。)這個是徑山圓照老人。親手付來底(便披)。 上堂。召大眾雲。披野干皮。作獅子吼。指東為西。將無作有。驚起法身藏北斗。喝一喝。下座。 結制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錯。見在諸菩薩。今各亦圓明。錯。未來修學人。應當如是學。錯。諸人還知這三錯落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同此安居。其或未然。且聽從頭指出一錯。點開從上佛祖眼睛。一錯捩轉天下衲僧鼻孔。且道。更有一錯作麼生。驀拈拄杖雲。拄杖子莫道得麼。試出來。將錯就錯。道看。卓一下雲。餿飯泥茶爐。 上堂雲。教中道。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易。驀召大眾雲。這般說話。蝦跳何曾出得斗。向衲僧門下。猶隔重關。畢竟事作麼生。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抑絮毛球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中夏上堂雲。一夏九十日。不覺已過半。管帶牯牛兒。切忌隨物轉。緊把鼻頭索。莫放令寬緩。如是十二時。時時無間斷。收得純熟。斥之不去。受人言語。不動不變。覿面當機。當機覿面。必竟如何。良久雲。不得動著。動著則頭角生。 解制小參。目前無法。意在目前。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所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點檢將來。只見一邊。設使東去西去。直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大似泥里推車。陸地行船。直饒總道出門便是草。雖則君子千里同風。未免隔山見煙。爭如任運騰騰。騰騰任運。飢餐渴飲。行坐困眠。自然處處朝宗。頭頭合轍。縱橫得妙。八穴七穿。且總不任麼。又作麼生。拍膝一下雲。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前途或有人問。如何祗對。雲門雲。大眾退後。僧雲。某甲過在甚處。雲門雲。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拈雲。雲門老漢。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當時才問。擘脊便棒。待它道某甲過在甚處。卻向道。逢人不得錯舉。 道舊至上堂。召大眾雲。沒弦琴。指趣深。尖新曲調。須遇知音。知音既遇。試彈一操去也。遂橫拄杖。作撫琴勢雲。會麼。高山流水無窮意。落落斷崖千萬尋。 上堂。召大眾雲。寒食清明節。家家拜掃時。木人空嘆息。石女淚雙垂。惟有林下道人。絕學無為。百不會。百不知。拈起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好大哥。 結制上堂。諸方安居結制。靈岩結制安居。雖是一般規矩。於中大有差殊。作麼生。趙州東壁掛葫蘆。 端午上堂。拈拄杖示眾雲。拄杖子無偏黨。遍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左邊卓一下雲。妖怪盡剿除。右邊卓一下雲。佛魔俱掃蕩。掃蕩後如何。擲下主丈雲。普天皇道無遮障。 徑山圓照先師訃音至。上堂。召大眾雲。頑處非常放軟頑。偏能陸地要撐船。驀然撐向龍門去。蹤跡不知往那邊。幾多望斷空惆悵。亦復嗟嘆淚潸然。拍禪床一下雲。安得鸞膠續斷弦 舉哀。召大眾雲。我有一句子。不封亦不樹。不在舌頭邊。亦非思憶處。諸人若要知得親切。徑山圓照老人。即今在汝諸人眼睫上。放大光明。肆口宣說。急須諦聽。其或未然。蒼天中哭蒼天。 祈雨感應上堂。拈拄杖示眾雲。拄杖子化為龍。拏雲擭霧。妙應難窮。霈然洪澍。四海皆通。五穀結實。萬物歸功。鼓腹謳歌忘世事。以拄杖打圓相雲。太陽依舊海門東。擲下主丈下座。 解夏小參。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言佛與祖。特地隔天涯。便任麼承當。已是不堪持論。那更休夏自恣。取驗蠟人。也大屈哉。靈岩恁麼告報。莫有猛省底麼。拍禪床一下雲。無端夜來雁。驚起後池秋 復舉。巴陵示眾雲。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後來雪竇道。是風動。是旛動。既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師拈雲。總道。二古德互相擊揚。金聲玉振。耀古騰今。殊不知。一人太儉。一人太奢。有人與二老宿作主。出來與靈岩相見。 建閣謝修造上堂。拆東籬補西壁。從空架空。以楔出楔。佗時聳壑昂霄。須信不勞餘力。這般說話。直是好笑。何故。才方搓彈子。便要捏金剛。下座。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巴陵雲。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圓照老師道。川僧藞苴。浙僧瀟灑。師拈雲。二老雖則各擅家風。其奈優劣不等。靈岩也有個道處。或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只向道。鳶飛戾天。魚躍於淵。 上堂。拈拄杖示眾雲。山僧昨日入邑滿散。於無心中收得一物。非長短方圓。亦非青黃赤白。賤則價重娑婆。貴則分文不直。不敢囊藏。今日歸來。不免擊鼓升堂。與諸人平分去也。卓一下雲。一加三。二添六。擲下雲。收。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殿主浴佛次。藥山問雲。你只浴得這個。還浴得那個麼。遵雲。且將那個來。藥山休去。師拈雲。藥山老漢。才開臭口。便見鄉談。引得布衲隨邪逐惡。當時待它恁麼道。但舀香湯浴佛。管取藥山開口了合不得。靈岩不問你這個那個。今日正當四月八。敢保諸人。未曾夢見山僧蓋膽毛在。 住常州無錫南禪福聖寺語錄 侍者 清澤 編 指三門。我此門風。孤危不立。若是臨濟兒孫。便請單刀直入。喝一喝。 佛殿。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插香雲。且看四棱蹋地時。 大聖殿。出現在楊州。留錫於此地。寶塔凌高空。聲光動萬里。利物應群機。如月分眾水。我來爇瓣香。一瞻一頂禮。從教人道自倒還自起。 據方丈。橫按拄杖召大眾雲。山僧坐地。待汝構去。良久雲。諸人還覺頂門重麼。擲拄杖(便起)。 拈漕帖。此是都運殿撰侍郎。干旋造化。掌握乾坤。於無心中。當陽拈出。令未信者信。未聞者聞。山僧頂戴奉行。誰不伏聽處分。 指法座。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險。南禪不立階級。直與當頭坐斷。 祝聖。次祝州縣香。據坐 (問答不錄) 乃雲。靈山的旨。少室真機。孤逈逈生風颯颯地。直得超情離見。蓋色騎聲。捏聚放開。無適不可。所以。居海岸則時聞潮落潮生。潮聲浩浩。寓梁溪則但見上載下載。來往憧憧。賓主交參。風雲會合。正任麼時。如何通信。良久雲。洞庭七十二峰青 舉鳥窠和尚。因白侍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鳥窠雲。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雲。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窠雲。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師拈雲。侍郎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等閒通個消息。逈出常流。鳥窠雖則當機直截。其奈易見難明。諸人還知古德為人處麼。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當晚小參。折腳鐺。破木杓。無柄霸。難摸索。橫拈倒用。破二作三。正按傍提。七穿八穴。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的的無私。繩繩有準。若以正眼觀之。當甚閒家破具。雖然。此意分明誰共委。相同扶起舊家風。復舉。芭蕉和尚。僧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蕉雲。有問有答。拈雲。芭蕉接物應機。頗善平高就下。子細檢點將來。未免拖泥帶水。若問南禪。不落諸緣。請師直指。拈棒便打。若稍如痛癢。必不辜恩負德。 歲夜小參。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山僧官差不自由。只得隨流入流。所以新來乍到。未知井灶郎忙。送舊迎新。未暇改聲換調。廚乏聚蠅之糝。囊無系蟻之絲。內空外空內外空。多憂多慮多煩惱。年已盡歲已除。窮廝煎餓廝吵。露柱暗攢眉。燈籠拍手笑。且道。笑個什麼。良久雲。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舉雲門示眾雲。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雪竇舉了一喝。復雲。好喝。大眾若要鼻孔遼天。辯取這一喝。師拈雲。唱高和寡。則不無二古德。檢點將來。當甚[屍@豕]沸聲。 上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頌。三十年來尋劍客。(著語云。痴狂外邊走)幾回葉落又抽枝。(曾經霜雪苦)自從一見桃花後。(喚鍾作瓮)直至如今更不疑。(狐狸探水)設有無師自悟底。不堪與南禪洗腳。只如玄沙雲。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良久雲。曾為浪子偏憐客。為愛貪杯惜醉人。 三月三。大聖生日上堂。舉泗州大聖國師。昔日有問雲。住在何國。答曰。何國。(著語云板齒如鐵橛)又問雲。何姓。答曰姓何。(舌頭拄上齶。)拈雲。東涌西沒。七縱八橫。則不無大聖。其奈醜惡俱露。茲遇誕辰。拈拄杖雲。拄杖子未免應時應節。下個註腳。卓一下雲。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擲拄杖。 徑山佛智偃溪和尚至上堂。東澗水清且泚。源遠流長。波虅鼎沸。從這裡入。不知其幾。是則是。只如國一禪師。經過梁溪。驀將泗州大聖鼻孔一捏。直得無處出氣。為復壓良為賤。為復神通遊戲。良久雲。君子可八。 淨慈斷橋至上堂。舉阿難問迦葉雲。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公案。師頌雲。弟應兄呼。自揚家醜。倒卻剎竿。全機漏逗。雖有西湖月如晝。何似南禪鐵苕帚。 天童智別山至上堂。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安向左邊雲。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師拈雲。實性用處。雖則左之右之。其奈翻成特地。南禪亦欲效古之作。未免[托-七+(友-又+乂)]貧作富。蒿湯備禮。擲下拄杖雲。若不是天童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 結制小參。金烏急玉兔速。百歲光陰一瞬息。驀拈拄杖雲。惟有拄杖子。硬葛狚黑[粼*ㄑ]皴。勿變遷無面目。三月護生。九旬禁足。酌然使得十二時。不被十二時催促。任他門外紅塵擾擾。來往憧憧。肥馬碌碌。瘦馬碌碌。驀然翻變化為龍。為雨為霖俱莫測。卓一下。 復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雲。蓮花。出水後如何。答雲。荷葉。師拈雲。應機接物。則不無智門。要且只能順水張帆。不解逆風把柂。有問南禪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雲三平二滿。出水後如何。答雲四角六張。 結制上堂。衲僧家。擔兜行腳。那邊經冬。這裡過夏。撐眉努目。口嘮舌沸。及乎與之立個期限。同住大光明藏。禁足護生。一似蛇入竹筒。伎倆俱盡。山僧不免撥開些子活路。總教轉得身吐得氣。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飢來吃飯困來睡。 祈雨開經佛事。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法界。一切國土中。恆轉無上輪。所謂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非隘。塵塵爾剎剎爾。巍巍乎蕩蕩乎。靄慈雲而誘大千。霏法雨而津百億。遂得五穀秀實。萬物滋生。處處通津。頭頭合轍。任麼委悉。如是我聞開。信受奉行卷。不滯言詮。脫或未然。切忌巡行數墨。淹黑豆子。是則是。只如 端明相公。與眾官等。為民祈請。閱此大經。臨筵作證。必竟有何祥瑞。乃雲。願展調羹活國手。為霖為雨沃人間。 上堂。舉無著和尚往五台。路逢一老人。無著問雲。莫是文殊麼。老人云。豈有二文殊。無著便禮拜。老人忽然不見。趙州代雲。文殊文殊。薦福懷雲。無著只有先鋒。且無殿後。老人若不隱去。有甚面目見無著。師拈雲。二古德。總是隨邪逐惡。無著認假不認真。待他道豈有二文殊。便與兜一喝。老人縱有神通。亦使隱身無路。諸人只今要見文殊麼。擲下拄杖雲。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元宵上堂。召大眾雲。祖佛付授。以心傳心。猶如鏡燈交光互照。燈喻一真心。鏡喻十法界。燈燈相攝。鏡鏡交羅。盡十方佛剎。微塵數世界。重重無盡。無盡重重。炳煥融通。靈明廓徹。所以道。重重交映。若帝網之垂珠。念念圓融。類夕夢之經世。然雖如是。諸人夜半法堂上。東行西行。切須照顧。且道照顧個什麼。良久雲。照顧撞著露柱。 退院上堂。梁渚溪邊下直鉤。波翻浪輥費牽抽。六年用盡腕頭力。收卷絲綸恁性游。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滯中流。欵乃一聲天地秋。 師因日域法眷。道舊鄉人。不忘徑山道聚之義。屢邀閒樂。累卻復至。於景定庚申。暫與一游。海舡檣上。龍獻七大寶珠。舉眾瞻仰。咸雲。東海龍王來迎。繼即須帆。速達彼岸。聖福禪寺住持乃法眷。適值開山千光法師忌辰。方丈大眾。禮請升座。(問答不錄) 乃雲。毗盧性海。本無大小方圓。妙淨明心。不礙色空明暗。如鏡含萬象。似月印千江。曾無出沒之蹤。奚分彼此之間。所以居宋朝則口吞三世佛。游日本則喜動萬家春。處處通方。頭頭合轍。適值聖福法兄。雲集此方他土。若聖若凡。宴坐圓覺妙場。為說摩訶般若。前半夏說前分般若。後半夏說後分般若。前後頓說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只要諸人頓證頓悟。一夏無虛棄底道理。茲值開山和尚千光法師遠諱之辰。俾令為眾闡揚。且道說個什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這裡見得徹去。釋迦彌勒飲氣吞聲。臨濟德山望空啟告。雖然。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復舉。南泉和尚示眾雲。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拈雲。南泉老漢。雖則不忘水草之恩。其柰腳跟未點地在。兀庵盡力勃跳。也出他綣繢不得。雖則這邊那邊應用不缺。其柰先被聖福法兄勘破。然雖如是。且作麼生是納些些底道理。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眼睛才定動。未免那斯祈。 師次至京東福禪寺。方丈大眾。禮請升座。(問答不錄) 提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是故。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諸祖[牙-(必-心)+?]興。分宗列派。繩繩有準。的的無私。續焰聯芳。直至今日。堂頭法兄。不忘徑山師席。義聚屢承之約。正為提持窳惰。暫導來誡。越漠觀國之光。即回舊隱畢殘。既乍到此。俾令為眾舉揚。只得客聽主裁。遂即大唐國里打鼓。日本國里升堂。宗通說通。無固無必。人天畢集。凡聖交參。宛爾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普使未信者信。未聞者聞。人人獨步大方。個個歸家穩坐。是以謂之佛性義。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雖然如是。惟有向上一路。未敢動著。何故。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師關東部從遠迓。才到建長禪寺。掌國最明寺殿。懷香先來參禮。力勸端坐。受炷拜了。復進前覆雲。弟子在大宋。曾禮拜和尚。今者多幸。再拜慈顏。(見其語異)師即握起拳雲。吾雖年老。拳頭硬在。復進前雲。弟子兩年前。曾夢見和尚頂相。教訓參禪。惺後親繪供養。此者獲拜慈相。與夢見一同。喜悅之至。師雲。且莫說夢。又問。和尚尊年多少。師雲。六十三。雲弟子不問這個年。師仍豎拳雲。莫是這個年麼。擬議無語。師便[祝/土]三拳。忻然領話雲。蒙和尚教打。歡喜無量。師雲。不得作拳頭會。方就坐。少欵而辭。次朝復至。同方丈大眾禮請。即就寺為眾普說。 據坐。垂釣。年來佛法播關東。兩國喧傳觸處通。僕僕來觀殊勝處。果然殊勝妙難窮。莫有共相讚揚者麼。禪客出問雲。收綸罷釣入扶桑。大海應難可測量。道眼從來空宇宙。灼然遍界不曾藏。學人上來。願聞法要。師雲。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進雲。恁麼則非但建長增秀氣。少林花木又重新。師雲。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雲。記得昔日臨濟得黃檗印證之後。往游徑山。彼時徑山七百餘眾。因甚星飛火亂。師雲。不會做客。勞煩主人。進雲。可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師雲。錯下名言。進雲。堂頭和尚。為五山龍象之首。作巨剎人天之師。駕海而來。闔國忻幸。師雲。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進雲。恁麼則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師雲。天下人仰望不及。進雲。臨濟上徑山。七百餘眾。星飛火亂。和尚游日本。六十餘郡。仰德瞻風。且道與臨濟是同是別。師雲。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進雲。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雲。猶隔重關。進雲。今日方丈大眾。奉上命禮請。為眾普說。和尚必竟如何指示。師雲。更吃老僧拳頭始得。進雲。恁麼則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里看。師雲。得饒人處且饒人。又一僧問雲。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師雲。匙挑不上。笑殺傍觀。進雲。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師雲。翻成忉怛。進雲。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那個親那個疎。師雲。一時列下。進雲。堂頭大和尚。光臨此土。必竟行棒耶行喝耶。師雲。總不作野狐精見解。進雲。如何是為人底一句。師雲。三十棒且待別時 乃雲。鎌倉路滑。到者還稀。巨福山高。誰能到頂。千聖應難入作。萬靈景仰無門。若非切切相邀。拙者安能到此。便見大力量人。大智慧者。同一悲願。同一慈力。創新寶所。金碧奐然。樓閣重重。像法濟濟。令一切人。睹像法而悟心法。了自心而見佛心。於一心而頓證百千法門。於一法而貫通無量妙義。以至布慢天網。開萬煅爐。煅聖煅凡。烹佛烹祖。掀翻海岳。撥亂乾坤。拽取占波與新羅斗額。是則是。只如今日主實互換。凡聖交參。賓主歷然。合談何事。驀拈拄杖雲。兩個馱子相逢著。世上元來無直人。卓一下。 復雲。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是故。三教聖人。互相出興。各立門庭。示真實相。無非只要天下人。遷善遠惡。明心見性。雖然殊途。究竟同歸一理。惟是證悟有淺深。用處有廣略。如水銀落地。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如明鏡當台。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且老拙生緣西蜀。幼年棄儒祝髮。挾冊講肆數載。知非究竟捨去。南詢遍歷諸老門庭。及到蔣山。八月二十五。值痴絕和尚上堂。舉覆船有僧到雪峰。峰雲甚處來。僧雲覆船。雪峰雲。生死海未度。為甚覆船。渠無生死。言下忽然認得本來面目。憤憤之心稍息。及到育王。參無准和尚。遇上堂。舉僧問古德。深山岩崖。還有佛法也無。古德雲有。如何是深山岩崖佛法。答雲。石頭大底大小底小。言下如夢忽覺。自後凡遇入室。常下語。及侍師上徑山。一日聞師雲。昔日白雲端和尚。因東山演祖參請次。與之雲。近有數僧。自廬山來。教伊說禪亦說得。下語亦下得。批判古今。亦批判得。祖雲。和尚如何。端雲。我向伊道。直是未在。演祖聞此語。數日飲食無味。後七日方諭厥旨。是時拙者。一聞舉此。無言可對。只向未在處做工夫。久久不輟。凡入室也不下語。一日遇入室。先師把住雲。尋常口嘮舌沸。如何不下語。打一竹篦。當下打破漆桶。禮拜了退。然後徐徐陳於師前。乃雲。汝徹也。只是得道易。守道雖。須要默默守之。久久自然感驗也。自此如痴如兀度日。先師遺以兀庵二大字。只欲隨緣放曠。以度殘喘。無柰數處。被抑首眾。業緣所牽。公選屢董小剎。不容辭避。在眾時。曾同蘭溪。聚首於蔣山。徑山千百眾中。雖各究明己躬大事時。復以此道切瑳琢磨。執別而來。各天一涯。伏聞航海東來。際遇王公大人。信向佛法。留心此道。不忘悲願。同心同力。創新寶所。日域魁為第一甲剎。與宋朝第一徑山。無有異矣。數年前屢承之約。累卻復至。以故撤去寺事。越漠乍到。乃荷遠迓之禮。伏承謙沖領大眾。奉上命請為眾普說。不容堅辭。普說二字。何敢承當。前輩尊宿。圓悟大慧諸宿德。辨瀉懸河。滔滔無間。具載方冊。看者無不明心見性。安敢望古德萬分之一。雖然。久參之士。故不在言。後學初機。亦須親見親聞。以故。勉從所請。應個時節。略聞此間。從古以來。惟弘教法。於今始創宗門。往往信與疑而未決者眾。殊不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從上無數大劫。千佛萬佛。互相出世。惟傳此心。非特迦文老漢出世。強立此旨。且如初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雲。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但不知此語。出何教典。此便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張本。以至棄金輪王寶位。直入雪山。六年修道。於臈月八夜。睹見明星。忽然頓悟。乃雲。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此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樣子。但不知教相中。以為教解釋耶。以為禪解釋耶。自成道之後。於三七中。思惟如是事。無啟口處。蓋為下根中根上根啟問。不得已起道樹詣鹿苑。觀根逗教。應機而說。下根者。為說小乘法。四諦法門等是。中根者。為說中乘法。十二因緣等是。上根者。為說大乘法。六波羅蜜等是。初談有教。阿含等經是。為一切眾生。皆著有見。次演空宗。般若等經是。一切眾生。復著空見。著有著空。執病轉深。後向靈山。始開中道。非有非空。中道大乘之教。圓覺楞嚴華嚴等經是。說來說去。三百餘會。漸積之多。滿龍宮盈海藏。凡一切經中。皆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理。曉然無纖毫差殊。如何見得。如金剛經。首先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乃至。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更不周由者也。只就他身子上打劫。答雲。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須菩提當下妥首貼耳。便道。唯然世尊。只不合道個願樂欲聞。引得許多葛藤遍地。此是諸經中。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影子。此之經語。只指為教相文字之說得麼。末後又道。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雖有疏鈔解釋。到此亦未免口似磉盤。南泉和尚。猶放不過。便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衲僧門下。無縫罅處。拶開縫罅得人憎。無出這些子。所以瞿曇老漢。洞見後來必有泥教者。乃雲。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雖則盡力剗除執泥教相之病。其柰執病轉深。此處合徹見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後於靈山百萬眾前。拈一枝花。獨有迦葉。領於一笑之頃。便見拂跡成痕。不合更使冬瓜印。吾有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土*盍]圾堆上。重添[土*盍]圾。當時百萬眾中。忽有個漢。翻轉麵皮。便見一場敗缺不少。瞿曇入滅之後。迦葉阿難諸大弟子。結集從前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列為三乘十二分教。豈特只滿龍宮盈海藏耶。其有無著天親護法馬鳴等諸菩薩。深慮小根小智者。難曉佛理。於是各各造論解釋。號為經律論三藏。漸漸傳來唐土。終未能足。由是玄奘諸師。親往西天。請經律論。歸來東土。乃見一切人。實難曉解。遂制疏造鈔解釋。令一切人。容易曉解。積來積去。堆積如山。自此之後。習經律論疏鈔者。執為文字之學。以為究竟之學。不信教外別傳之旨。是為究竟之道。深可憐憫。但不知執泥文字者。除卻黑墨白紙之外。如何趣向。往往金口玉舌。亦難與分說。逗到臈月三十日。生死到來。前路茫茫。未知何往。方知文字之學。果不得力。悔將何及。迦葉阿難等。結集法藏之後。更不復著眼。只將靈山密付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祖祖相傳。是故。阿難問迦葉雲。師兄。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呼雲阿難。阿難應諾。迦葉雲。倒卻門前剎竿著。這個即是前來所得底冬瓜印子。遞相傳授。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祖師。得法破六宗之後。受讖記。十萬里航海而來。游梁歷魏。惟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少林九年面壁。得神光求道於前。其神光者。乃所學儒教。諸子百家。貫古通今。無不曉了。所習三乘十二分教。無不精通。問法達磨祖師雲。諸佛無上妙道。可得聞乎。達磨祖師答雲。諸佛無上妙道。豈小根小智下劣之者所得哉。於是神光斷臂於前。立雪齊腰。祖師問雲。當以何求。神光雲。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祖師答雲。將心來。與汝安。神光推窮儒教諸子百家三乘十二分教中。並無一句相應。只據實祗對雲。內外覓心了不可得。如趂狗逼牆。計窮力盡。祖師只輕輕以冬瓜印子。面門上一搭雲。與汝安心竟。且道與世尊答須菩提。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之旨。何異何別。試著眼看。神光得此印可。據師繩為二祖。繼得三祖。乃是白衣居士。儒釋之教。無不精通。忽患風恙。特來問法於二祖雲。弟子身纏風恙。乞師懺罪。二祖更不移易一絲毫子。便雲。將罪來與汝懺。三祖亦如是。推窮無計。乃雲。內外覓罪。了不可得。二祖仍將所得底印子。一塔雲。與汝懺罪竟。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直至今日。所以靈山拈花一節。謂之教外別行。既是經律論。皆包括在中。更不單單具載。是知。我此宗門。猶如大海。百川異流。莫不同歸一味。如太虛空。盡百億恆河沙世界。無不包容。所以道。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人人常光現前。個個壁立千仞。在聖不增一絲毫。在凡不減一絲毫。惟是迷悟有殊。所以聖凡有異。遂致執泥文字之學滋多。本有之性。不能發現。背覺合塵。棄本逐末。蓋由是矣。儒教亦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此本即是自己本命元辰。本來面目。得此本立。方可得道生。本若不立。何緣得道。生此是儒家膚淺之教。尚且說得如此親切。何況不傳之妙者耶。是汝諸人。若要真箇參禪學道。究明生死大事。以徹證為期者。第一須具堅久身心。先將平昔所學。諸子百家。文章四六。所習經律論。文字之學。與夫見聞覺知。惡知惡覺。一切雜毒。揚在他方世界。然後退步就己。放教空勞勞地。只將古人一轉語。貼在鼻尖子上。晝三夜三。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孜孜切切。抵死[拚-ㄙ+ㄊ]生。與之廝厓。無纖毫間斷。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提撕來提撕去。日久歲深。因緣純熟。忽然啐地折。嚗地斷。大死一回。己眼豁開。本地風光。頓現在前。方知道。元來只在自己。不在別人。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所以道。參禪須是悟。悟了須遇人。若不求明眼宗師印證。譬如讀書發解及第了。不得轉官相似。亦只徒然。既得柄霸入手。便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生死去來。絲毫無疑。到任麼田地。方謂之大休大歇。無生死可怖。無菩提可求。盡十方世界。通上徹下。是個真實人體。豈不見古德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悉皆消殞。信不誣矣。然後道香果熟。入纏垂手。隨機接物。自然綽綽有餘裕哉。若是半信半疑。今日問一句。明日問一句。更歇數日。又看冊子中。記得兩句。又問如何若何。央央庠庠。更有一等薄福闡提。專要點檢別人。並不點檢自己。決不堪為種草。散保此等之人。參到驢年。也未夢見在。豈不見。良遂座主講得極是淵源。乃知教相文字之學。非是究竟。聞麻谷和尚門牆孤峻。棄去文字之學。特去參扣。麻谷一見。便知是個漢。便去菜園裡。善知識者。是大因緣。且不與你周由者也。如何若何。只要個人。向無入作處入作。及至第二次見。麻谷直入方丈閉卻門。良遂忽然大悟。直從死邊過。便供出死欵雲。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幾乎被十二本經論。賺過一生。從前執泥經論文字之學。執病。當下冰消瓦解。及歸講肆中。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若不迴光返照。安有此耶。所以宗門不問僧之與俗。貴之與賤。皆可趣向。所以從前大儒李翱相公裴相國東坡內翰韓文公張無盡楊無為等。諸大朝貴。自小讀書發解。及第做官。到極則處。了儒教故是貫古通今。飛英騰茂。釋教道教。無不精通。亦知非是究竟。急急回頭轉腦。參見知識。往往聰明靈利。半信半疑者。難得入手。其聰明靈利底。除是不向前。若奮鐵石身心。極容易契證。豈不見於頔相公。參見紫玉藥山諸老宿。他尋常儒釋之教。無不遍看。只將所疑之句。以發問端。一日忽問雲。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古德便與直提向上頂門。痛與一槌。答雲。於頔客作漢道什麼。於頔相公滿面怒色。古德指雲。這個便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於頔言下忽然契悟。須信佛法無人情。除是大根器人。方禁得這個惡辣手段。與央央庠庠。半信半疑者。何啻天地懸殊。所以古德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又有老宿雲。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一似水上捺葫蘆子相似。如何摸索。必竟如何。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鶯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復舉蔣山贊元禪師。因荊公舒王問雲。如何是佛法大意。蔣山不答。舒王扣之既久。不得已而謂之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厚。以剛大之氣。必能身任天下之重。然用舍不能必心之未平。以未平之心。安能一念萬年哉。師拈雲。大小大讚元禪師。雖則著草鞋。向舒王肚裡走千百匝。殊不知。剛大之氣。即是此道之大本。佛法之根源。本欲當面瞞人。那知翻成自瞞矣。當時舒王。若裂轉麵皮。甚處討蔣山。然雖如是。要見舒王則易。見蔣山則難。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諸人還委悉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伯牙與子期。不是閒相識。便下座。 兀庵和尚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