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 · 卷一百三十九【奏議六】

周必大 《文忠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九【奏議六】 宋 周必大 撰 兵部侍郎選德殿對劄子二首 論用人二弊【淳熙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臣嘗觀司馬光歷年圖序以為人君之道一用人是也自三代兩漢以迄於唐用得其人罔不興用匪其人罔不亂布在方策昭然可考陛下聖學高明深燭此理故自即位以來內度於聖心外采諸衆論求人惟恐不及用才惟恐不盡下至專一善名一藝者咸表而出之固嘗上嘉虞舜制論而刋諸石矣然屢省乃成尚未能仰副聖心者何也深惟其源殆有二弊一曰上下之分未嚴二曰義利之說未明何謂上下之分未嚴夫任賢使能人主之柄也助人主進賢退不肖大臣之任也近世則不然一官或闕自衒者紛至始則不度能否悉力以求之求而不得則設計以取之示之好惡而莫肯退聼限之資格而取必不己未聞朝廷有所懲戒也如此而望其宿道向方胡可得哉何謂義利之說未明居是官思是職者義也背公而營私者利也今中外求官者不知其幾人未得之則計職務之繁簡廩稍之厚薄既得之則指日而望遷援比而欲速所謂公家之事姑應簿書期會而已初未嘗為旬歲計也如此而望其趨事赴功斯亦難矣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況以天下之大豈謂無人臣所以為是言者誠以風俗之薄厚系士夫之向背若二弊不去則風俗日壞國家何賴焉臣願陛下明詔執政大臣深思向來致弊之由共圖今日革弊之術使士風稍振百官舉職庶幾不失陛下用人之本意羔羊之詩序曰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儉正直斯治之樞要也取進止【奉聖旨依奏】 乞詔御藥院關報閣門陛對班次 臣竊見陛下大昕退【闕】朝延見文武臣僚殆無虛日而起居注未嘗一書進奏院未嘗報行抑盛德而弗宣墜故事而弗傳臣實懼焉願詔御藥院自今後凡合門關到陛對班次候內殿引訖當日移文合門合門即報所屬庶使四方萬里之遠皆知陛下好問如虞舜無逸如中宗亦令史官不失厥職取進止【自二十五日趙雄乞上殿遂皆報行】選擇監司郡守議【淳熙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嘗因奏事及之明日御筆付經筵官趙雄等遂同雄范仲范程叔逹程大昌上此議】 伏凖御筆凡監司郡守欲盡加精選但恐才能應選者少而資格合入者多如此則又有淹滯之嘆二者當如何哉卿等可議來上須至奏聞者 右臣等聞古者為民設官為官擇人故凡監司郡守皆當選才能而任之不當專以資格為限也然知人之難今昔通患非親非舊遺佚者多於是設為資格將以杜私門而開公道若在上者推而行之不膠於跡則可以得更蘇民事習知政體之人布在諸道而僥求躁進資淺望輕者不可得而至矣及其弊也中下之才積日累月曆階而進至於奸利暴著不可掩覆乃遭按治其它庸鄙貪?之人往往倖免是以朝廷而行銓部之法且取蟊賊布之郡國也其可乎觀本朝舊法改官後兩任關陞通判知州知州兩任即理提刑資序此一定之格也及除授之際則有以知縣資序人隔兩等而作州者所謂權發遣者是也有以通判資序人隔一等為之者所謂權知是也上而提轉亦皆如此蓋隔等而授是擇才能也結銜有差是參用資格也今誠得才能資格俱應者而用之固無以加其次則擇第二任知縣以上有課績者許其作郡又擇初任通判以上許其作監司第二任通判以上許其作職司於資格則稍寛於才能則加詳庶幾人法並用民被實惠其或資任雖高才能無取者自依近制或畀祠祿或處以參議通判尚何淹滯之嘆哉雖然人主深居九重輔相助理萬機耳目所及或未能周知天下之才故姚崇謂擇十道按察使猶未盡得人況三百餘州安得刺史皆稱其職此薦舉之法所以自古不可廢而陸贄所以有台省長官各舉其屬著名詔書異日考其殿最並以升黜舉者之論也今侍從台諫兩省皆天子之所識擢以自助者也不助人主求才安所事乎若令於知縣資序以上歲薦堪充郡守者若干人於通判資序以上歲薦堪充監司者若干人仍用漢朝雜舉之制明言有何政績有何才術或共為一奏或各為之三省詳加察焉除朝廷自用人外所舉果才也果能也有闕則以次除授否則置之縱未盡善蓋亦十得六七矣或曰今薦舉之法弊矣有請託有奔競烏在其得才能乎曰天子之於侍從台諫兩省不薄矣使其不自愛至於容私何所逃罪故臣等復欲檢照前後薦舉條令嚴為之法惟陛下留神採擇謹錄奏聞伏候勑旨【四月三日三省同奉聖旨依奏令侍從台諫兩省官參照資序差格不以內外雜舉監司郡守歲各五人保舉官及五員以上列銜共奏明言所舉人有何政績才術堪任何等監司帥府大小州郡差遣聽上下半年奏舉中書省置籍三省更加考察取旨除授】 明堂議【淳熙三年 月 日】 孟子曰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禮記明堂位一篇天子負斧依南鄉而立內之公侯伯子男外之夷蠻戎狄之國以序而立故曰明堂也者明諸侯之尊卑也然則斯堂之設本以朝諸侯布王政初非祭祀之所明矣周禮大司樂有冬至圜丘所奏之樂有夏至方丘所奏之樂有宗廟所奏之樂此三者皆大祭祀也宗祀明堂乃無半言及之大宗伯雲春見曰朝夏見曰宗意者成王時常因夏見諸侯於明堂而祀文王歟孝經特舉一時之盛而非後世常待之禮也漢唐以來既以明堂祀帝配以祖宗所謂自有制度者至於本朝仁宗特創宏規神宗嘗垂聖訓司馬光呂誨等力辨諸儒講說孝經之誤紹興元年四年七年太上皇帝又有已行故事其於三代明堂之制本不相沿則所謂宗祀者安可獨泥一說而致疑哉伏請如李燾所奏施行 選德殿對劄子二首 乞立下班祗應遷轉法【淳熙三年五月二十日】 臣竊見三衙從軍下班祗應經十年改轉進武校尉外路諸軍則增至十五年此効用八資法也歸正下班只應任諸州軍指使五年轉進武副尉又五年轉進義校尉雖名三轉其實亦是十五年此效用十資法也惟歸正從軍人若至下班更不遷轉臣嘗反覆思之均是從軍內外諸軍下班皆許磨勘而歸正獨不然者以北來之人或先有名目而內外諸軍非立功則無名目故也均是歸正為指使則許轉校尉而從軍獨不然者以指使皆因老疾揀汰其數不多又待闕之日不理磨勘而從軍則往往少壯又且日理磨勘故也然歸正從軍之人自紹興隆興間至今已十四五年當時年三十餘歲今近五十矣況未必皆三十餘歲乎況轉至下班者無多乎自此更用十五年磨勘則是六十餘歲方得進武校尉亦可以為難矣臣愚欲望出自聖裁特降睿旨將內外諸軍歸正轉至下班祗應人等第量立遷轉之法或比歸正指使更展年限庶幾人有陞進之望足彰均一之政取進止 乞申嚴謀入溪洞人法 臣竊考靖之為州起於崇寧民居僅數百家城外皆是蠻洞朝廷意在覊縻止令量納丁米每歲卻令廣西漕司應副三萬緡支遣官吏軍兵俸給比歲不以時至州郡固以窘廹猶幸蠻人安帖別無事宜近聞有武岡軍客人郭三逃入中洞誘引小夷姚明教據有一洞田產不遵王度正月末聚衆燒毀來威零溪兩寨殺戮人民官司說諭尚未聼服臣少嘗至辰州凡辰沅靖三州之蠻粗知曲折大抵散居諸洞莫相統攝初無背叛之意只緣沿邊州縣作過之吏與夫奸猾小人因事逃入洞中多方扇誘遂致侵擾省地臣愚欲望聖慈下有司檢照條制凡捉獲及告首謀入溪洞之人與不能防閒而致越逸者比常法外厚立賞罰但使此輩不往教誘則蠻人決不敢妄有侵犯仍須常擇邊郡守倅彈壓惠養及行下廣西將合應副靖州錢物毋或稽滯斯防微消患之上策也取進止【六月二日奉聖旨依奏】 乞取唐仲友尤袤書目劄子【淳熙三年月 日】 臣聞周以外史逹書名於四方漢命劉歆總羣書為七略使其部居指意晦而不章則後世何觀焉本朝仁宗時嘗命儒臣考訂中秘書區分類別本原終始為崇文總目今篇軼雖不盡見而學士大夫尚知其名數者此書力也自紹興以來復藏書之策置校讐之官闕書脫簡浸充秘府而未嘗編次散無統紀臣昨任秘書少監日嘗屬正字唐仲友丞尤袤將四庫典籍仿崇文舊目而為一書後來聞以就緒今二人皆守近郡不難繕寫欲望聖慈下臣此章許以其書來上然後付之舘閣官重加考定錫以嘉名斯中興之盛典也取進止【已攜至經筵會有旨權任講不曾上】 論先廟後郊劄子【淳熙三年九月七日】 臣昨蒙聖問先廟後郊雖常面奏然臣學問荒踈所記不能詳備今按蘇軾元佑八年奏議其略雲太祖皇帝受天眷命肇造宋室建隆初郊先享宗廟並祀天地自真宗以來三歲一郊必先有事景靈宮太廟乃祀天地此固國朝之禮也又貼黃唐制將有事於南郊則先朝獻太清宮朝享太廟亦如今禮先二日告原廟先一日享太廟然議者或以為非三代之禮臣謹按武王克商丁未祀周廟庚戌柴相去三日則先廟後郊亦三代之禮也軾所論頗詳伏乞睿照 論開講札子【淳熙三年九月十八日】 臣仰惟陛下以天縱之聖輔日新之德六籍奧義歷代史編凡儒生學士窮年沒世所不能究者一經睿覧皆洞見底藴所謂講讀之臣安能窺聖學之萬一然且不矜不伐勤於訪問此甚盛德臣何敢贊惟是今歲適當郊祀兼之冊後竊計秋講不過此月下旬三四次而已其間又有開啟並習儀日分止是二十一日可御經筵欲望聖慈預留宸念或百司臨時別有相妨事節即乞宣諭令且候講畢施行庶幾少副陛下孜孜古訓不忘舊章之意取進止【二十日有旨令添講筵日分至十一月五日止】 乞因久雨親札同赦恤民札子【淳熙三年十月日】 臣竊見月初陛下以霖雨過多親發德音分遣御史提點刑獄疏理囚系將諸路杖罪以下與夫干係之人並從釋放命令一頒旋即晴霽天高聼卑其應如響此固陛下躬行而親致者不必遠引古事以為證也然自秋冬以來陛下每有寛恤之詔則亦隨有感格暨數日之後復爾隂雨今則稻不可獲農夫皆以為憂麥不可種嗣歲在所當念臣嘗深思其故得非羣臣將順聖德有所未至不然四方民隱有所未逹天雖不言示人以事仁愛拳拳或在茲乎今郊祀密邇將來所下赦書多是循用定式雖嘗令六部前期條具亦不過常事末節往往州縣亦以空文應之甚不稱陛下歛福敷錫之意臣愚欲望聖慈因霽色之未効察天意之有由特運宸心益思民間之利病凡可以罷行者默而識之俟有司赦條既定特降親札與赦俱下使四方萬里鼔舞盛德上動天監必獲無疆之休下得人心自成中興之績蓋念慮彌廣則報應彌大又豈特晴霽而已取進止 薦監司郡守狀【淳熙三年  十二日】 先凖省劄子節文四月三日三省同奉聖旨令侍從台諫兩省官參照資序差格不以內外雜舉監司歲各五人保舉官及五員以上列銜共奏明言所舉人有何政績才術續奉八月七日聖旨保舉限五員以上列銜奏竊恐各有所知難以同共論薦可依元議亦聼獨銜歲舉監司若郡守共二人者 右臣伏覩朝奉郎權知台州尤袤豈弟亷勤處事精審到任以所取予加之節儉未嘗一毫妄用既補舊欠郡計亦裕督察屬吏各舉其職使備監司之選必能澄清所部上副臨遣又承議郎充福建路安撫司幹辦公事石墪篤實通明甚有所守安於常調未常干進曾知南劍州尤溪縣戢吏愛民推誠化俗有古循吏之風至今人思其政以為數年無此人矣使為郡守必能宣布德意綏靖一方兩人如蒙擢用後犯入已贓臣甘當連坐謹録奏聞伏候勑旨 吏部侍郎隱岫對劄子三首 論任怨【淳熙四年正月二十一日】 臣聞朝廷守大公之道有司持一定之法行以無私誰不心服而近世以來稍欲施為輒有任怨之說甚無謂也古書所載臣不敢舉姑以本朝觀之始也每歲取士每歲任子其後定為三年而人未嘗怨熙寧以後宗室蕃衍因服屬之親踈定爵祿之厚薄而人未嘗怨近歲尹穡最為衆所不與然文武臣磨勘用減年寔歷對使之法亦未嘗敢有怨者此無他行之均平故也若乃恩典所加厚於私而薄於公朘削所及略於上而詳於下當行抑之不當行者予之由是恩怨興而人有所向背矣臣願陛下主公道於上進退百官而圖其大者使臣輩守成法於下檢柅吏奸而效其小者上下相濟何患人心之不服哉取進止 論軍士磨甲 臣竊見三衙帶甲不帶甲人請受略等而帶甲之人往往有磨甲之費若止是隨身者猶或庶幾昨見步司每人給以兩副其一披帶其一封椿膏潤穿聨多是軍人自備既入庫中不過一兩月又復生澁積以歲月其費轉多謂宜量支潤甲之直使免陪備況諸軍間有積財為羨餘者倘令移彼濟此自然士心悅服緩急可用取進止 乞逐旋引見改官人 臣竊見考功令諸磨勘應改官者關會出榜以四人為一甲五日以次引見未及四人即展至十日雖不及亦聼引見【酬奬人附田】應奏請及功過別該陞黜者並奏稟比來往往積二三十人然後引見不惟久勞聖躬兼亦留滯選人今縱未能遵五日之令猶當逐月一引庶幾功過陞黜可以逐旋奏稟伏取進止 隱岫對劄子三首 論荊南江陵府號差互【淳熙四年二月十七日】 臣竊見選人有兩使職官如節度推判官合從軍額察推及支使則從州府名是也姑以行朝言之寧海是軍名凡簽判及節推則以寧海軍入銜臨安是府名凡察推支使則以臨安府入銜此定製也近有從事郎李敏用歸正恩例添差荊南節度推官既是節推合從軍額其奏鈔內卻帶荊南府三字因詰前例則淳熙二年差過從政郎郭世華已是如此臣徐考其由蓋緣前後除本府守倅或作江陵府或作荊南府而不知荊南是節鎮之名江陵卻是府號逐時差互失於釐正至淳熙元年有司又不照兩使職官自有分別誤作勘會稱江陵府幕職州縣窠闕內有節推一員系作荊南節度推官銜其餘曹縣官計一十四處並稱江陵府遂謂荊南即無軍額亦無指揮分別欲作一體稱呼殊不知荊南不稱軍猶太原府謂之河東楊州謂之淮南襄陽府謂之南東道成都潼川府謂之劍南東西川何獨於此而疑之當時事下湖北安撫司本司不以圖經九域志為證卻稱目今士民及公移皆以荊南為稱是又不知節鎮行移自來多用軍額遂乞依仿建康等三處體例就以荊南府為名有司既是其說朝廷遂從勘當乃是因幕職官稱呼並改府號亦太容易矣今來偶因擬官合行申明若謂府名差互歲月滋久兼已曾降旨重於改易所有節度推官自來專從軍額即難冠以府字合行改正取進止【是日御批將上至二十三日奉聖旨荊南府依舊為江陵府其簽判節推官自合以荊南系銜】 論縣尉捕盜賞格 臣竊見國朝會要天聖七年五月大理寺申請凡縣尉躬親鬬敵捉殺賊全火十人以上合入今録人並授京官仍賜緋章服至天聖八年又詔未合入今録人止令循資乃知選人初官難用賊賞改秩今見行條法非軍功捕盜只得循資蓋本天聖之遺意其後奸弊日生凡縣尉因弓手捉到強盜七人其奏狀必雲馬前三步親自捉獲以此為軍功捕盜例得政次等官人皆知是傅會而習熟不以為怪臣頃於乾道六年七月嘗陳其弊未蒙施行自後略計改官人數乾道七年八年各五人九年八人則是三年之間僅有十八人逮淳熙元年一歲已有十八人二年十六人三年亦十三人而取會未圓者尚不在數蓋緣舉主磨勘其制既嚴故捕盜改官其數浸廣向使縣尉果有才勇手格強盜雖更加擢用初未為過其如假借弓級牽合人數外則州郡提刑司胥吏坐受計囑綴緝文欽內則棘等省部審覆之際多以賄成使朝廷坐受欺罔輕畀爵秩甚無謂也臣愚欲望聖慈詔勅令所參考新舊賞格分別輕重稍為限制仍中飭外路遇縣尉陳乞賊賞更切體問是與不是躬親鬬敵然後保奏庶幾革去偽冒有功者取進止【是日御筆依】 乞申飭監司精選所部官 臣聞舉爾所知仲尼明訓以其為主孟子格言夫以監司郡守五人而薦一士則其可信固亦無疑其如閱時浸久流弊非一賢愚同滯取捨不公方當總核之朝所宜留意於此故比者載嚴實跡之令期革虛文之弊然非在上位者以體國為念以引類為心則杞梓良材或淪澗壑駑駘下駟反備服乘豈惟無益為害大矣臣愚欲望聖慈申飭監司郡守凡舉所部官必精加選擇得其人則被以上賞非其人則坐以謬舉使濟濟多士列於王官備異時之器使不亦善乎取進止【此札無行】 繳進李塾詞業狀【淳熙四年三月】 右臣昨任敷文閣待制侍講日曾同翰林學士王淮保舉李塾堪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後來王淮除簽書樞密院事禮部檢會李塾詞業欲令周某取索繳進凖尚書省劄子備奉聖旨依禮部所申今來取到李塾詞業伍拾篇計壹拾冊謹隨狀繳進以聞伏候勅旨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