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 · 卷二十【省齋文藳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文忠集卷二十【省齋文藳二十】
宋 周必大 撰
序訓說附
皇朝百族譜序
君子之著書也有心於勸戒而無意於好惡然後可以施當今而傳來裔昔者世系之學蓋嘗盛矣姓有苑官有譜氏族有志朝廷以是定流品士大夫以是通婚姻然行之一時其弊有不可勝言者何也好惡害之也是以進新門則退舊望右膏粱則左寒畯進而右者以為榮榮則誇誇則必侈退而左者以為辱辱則怒怒則必怨以侈臨怨則生於其時者悉力以逞憾出乎其後者貪名以自欺此正論所以鑿杜固義府所以陷不辜而無知如崇韜者所以流涕於尚父之墓而不恥也長沙丁公維皋宿學耆儒慨然以譜牒為任未有聞而不求求而不得得而不録也日裒月聚殆且百家而又推其源流條其派別自微以至著由遠以及近疏戚窮逹可指諸掌如嘗從其父兄而友其子弟也如與之同鄉黨而接姻連也不亦博而知要也哉維皋不鄙謂予使序其首予曰書不待序也然維皋之意不可以不明蓋世臣巨室則必書讀者可以知先烈之有貽而思保其閥閱也方興未艾則必書讀者可以知將相之無種而思大其門閭也至於四姓小侯重茵疊袞則知無兩漢敗亡之禍勲臣勞舊傳龜襲紫則知無三世道家之忌上以彰國朝人物之盛下以為子孫昭穆之辨向所謂有心於勸戒而無意於好惡者不在茲乎他日其得益多其編益詳上之太史傳之薦紳予亦將乞其副而寓目焉對千客而不犯一人之諱或可勉也紹熙二十八年十一月既望東里周某敘
葛亞卿廬陵詩序
崇寧初元詔凡置學州並選教授二員明年故大司成葛公次仲以道德文章首應新書分教於廬陵方新法之行吏狥時好凡答問稍與王氏殊者輒以異端坐之公獨越去拘攣寓意篇什其美刺比興深得詩人吟詠情性之旨不但貫穿今古摹寫物象而已時著録於學者幾千人其承公講畫為文詞者皆有可觀故顯謨閣直學士劉公才邵年甚少才最高公力薦進之學日成已而登優第掌內外製以歌詩名四方清婉有唐人風至今人皆樂道一時師弟子之美而未知公推賢揚善之必有後也隆興甲申公子右朝奉大夫立象來守此邦於是耆老搢紳襍然稱曰夫數窮六十美周必復向司成之在吾州也亦以甲申謂天非報施耶何歲律之適同也某竊按魏劉馥為揚州刺史聚諸生立學校後其子靖守廬江詔曰卿父昔為彼州今卿復據此郡可謂克負荷者惟公賢父子傳世濟美事適相類州之士人思欲明於大君紀於策書而不可得又欲歌武公之緇衣詠召伯之甘棠而不可盡乃相與裒公舊所留古律詩得二十七篇告於教授林仲熊將刻之石而俾余為序夫詩固非待序而傳也若公特立之操好賢之心積善之報總總章章某實以?氓與聞之隱而弗宣非人情也故為推本末而題其首十二月一日
送黃秀才序
宜春黃生景雲學廣而辭贍著詩文數萬言意欲窺鮑謝之堂奧者國家舉場一開屠販胥商皆可提筆以入而生獨皇皇焉望棘闈不得進是可憫也昔公冶長越石父皆在縲絏一遇聖賢或明其非罪或贖以左驂其後卒有聞於世今生雖嘗為有司所誣幸會大赦名未嘗麗丹書也特以不能賕吏抑厭至此嗟夫以生之才使其有過猶將推聖賢之心拂拭之況無過哉予誠憐生而力不足以振之生其歸本郡郡守黃公賢者也予嘗識面焉仁必能哀生明必能直生或謂是當決之外台予曰轉運朱公史公又賢之尤者也往並為尚書郎予嘗同朝焉其好士也心益切其直枉力愈大生而獻生之文陳生之詞其無以處生耶今年秋試吾必覩生姓名矣雖然預有以告生士之致遠先器識臣鰲之啟龍標之詩勿作可也乾道元年三月九日
葛敏修聖功文集後序
糊名取士若棄實務華然主司賢矣自有以得人蓋遣辭近古決非碌碌之士而纎嗇浮艶者違道之文也歐陽文忠公知嘉佑貢舉所放進士二三十年間多為名卿才大夫用此以取之與元佑三年東坡先生嗣典斯事即文觀行所得為多是舉也奉議郎葛公奏名第七學問文章抑可知已後八十年其從孫潨攜家集相過使予一言昔我外祖給事中王公亦以古文論周秦強弱見知東坡置在前列已而廷試唱名第五政和中入掌書命專用西漢文體為用事者敲撼賴天子仁聖力保全之未幾竟坐元佑學術斥去於公蓋同年進士以道義言之又同門也則予與葛氏不為無契然而公之行實櫻寧李公志之公之逸事杉溪劉公跋之其文則有澹庵胡公之序在振宣幽光三絶備矣復何言哉獨一事偶闕特書寧徵荊軻者有待夏無且耶予嘗觀書太史氏按崇寧元年九月乙未詔書定元符末黨五百四十有一人而公姓名在焉由此罷確山宰廢於家越三年六月丁巳始出黨籍人謂公久困當少折其詩乃雲從今益勉為忠義一噎如何便廢餐味公此言夫豈以利祿得喪二其心者使天不奪之年得進為於世不負東坡審矣況肯負國乎此事與吾外祖相類皆所謂不易乎世者故表而出之復以其書歸潨潨強學篤行為文有家法興葛氏者其在斯人與乾道二年十月八日
胡彥英論語集解序
論語記夫子善言簡易明白而褒貶勸戒實同春秋羣弟子總而述之特於稱謂尤為有法凡門人問答率稱子若夫子及對諸國君臣則稱姓以別之如是者十八九獨季氏一篇皆切責冉求之言每章必稱孔子無他絶之也此與春秋夷杞何異推類以求則行夏之時從周之文管仲之稱仁昭公之知禮筆削微旨皆行乎其中矣學林胡彥英辨博該貫泛通六藝諸子百家之書而以論語為宗古今註解自漢賈生楊子晉何氏唐韓柳氏周熙時子本朝邢氏劉原父歐陽子司馬溫公程正叔二蘇謝顯道數十家片言之相涉一說之可取如醫儲藥賈居貨惟患其不備所得既富則徐為折衷而以其先君子隱居口講與夫從叔侍讀公新說系之又為叢書二卷掇拾遺余集音二卷考證同異博觀約取期明道而後止謂予使序卷首予聞聖人之言若近而其旨甚遠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雖大賢有不能盡況後學乎自漢以來乃始擅專門之業黨同而伐異欲以一說盡聖人之蘊斯亦過矣惟胡氏世傳春秋學彥英尤致意焉是書也集諸儒之說而以道為之權衡是非取捨不敢銖兩輕重其心間有旨雖殊而理通亦並存不廢務使學者優柔而自求厭飫而自趨非深於春秋能如是乎其用心過漢儒遠矣予故樂為之書乾道六年四月一日
續中興制草序
嘉佑中歐陽修建言學士所作文書皆系朝廷大事示於後世則為王者之謨訓藏之有司乃是本朝之故實而景佑以後漸成散失於是以門類年次編為卷帙號學士院草録中經兵火文人故家僅傳所謂玉堂集及大詔令者其全書不可得而見矣近歲承旨洪遵起建炎中興迄紹興內禪三紀之間得制草六十四卷序而藏之復十年於茲矣往者初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號乃希世之濶典聖朝所未行有司失於稽考不以表而以議且玉冊中有嗣皇帝臣某之文識者非之逮乾道六年郊祀慶成再行盛禮而臣適以諛聞寓鑾坡之直因援唐主制請主上率羣臣詣德夀宮上表陳請越十一月庚寅有旨恭依又按顔真卿辟雀器之議舊録載順宗之冊凡表箋冊文止當稱皇帝臣某然後一代之制稍應古誼所謂文書系朝廷大事者其孰加於此乎乃命院吏裒隆興以來舊藳繼遵所編而以尊號表文為之首其餘制詔等各從其類復增召試館職策問合三十卷繼今隨事附益則卷秩將千萬而未止在乎後之人不倦以續之而已八年歲在壬辰上元日左朝散郎權尚書禮部侍郎兼侍講兼同修國史兼實録院同修撰兼權中書舍人兼權直學士院臣周某謹序
玉元勃洋右史集序
文章以學為車以氣為馭車不攻積中固敗矣氣不盛吾何以行之哉東牟王公之文吾能言之以六經為美材以子史為英華旁取騷人墨客之辭潤澤之猶以為未也挾之以剛大之氣行之乎忠信之塗仕可屈身不可屈食可餒道不可餒如是者積有年浩浩乎胸中滔滔乎筆端矣賦大禮則麗而法傳死節則贍而勁銘記則高古粹美奏議則切直忠厚至於感今惜昔登高望遠憂思愉佚摹寫戱笑一皆寓之於詩大篇短章充溢箱篋嗣子昌祖懼夫散軼而無傳也厘為三十卷屬某為之序昔葉少蘊嘗問公劉貢父精於漢史以其謂杜詩功曹非復漢蕭何為誤用事信乎公曰高紀蕭何為主吏計孟康注功曹也王定國猶知之詩史豈誤哉少蘊嘆服公之於學可謂不苟矣官太學時實代秦丞相而直道正辭亦擯弗用晚守鄱陽洪忠宣適獲罪於秦無敢過其居者公獨修舍蓋故事坐是罷郡方勢利之門大辟既不闖焉又從而偭之其氣何如哉故因論公文章淵源而以二事實之庶幾來者有考焉公諱洋字元勃宣和末登甲科紹興初以右史贊善嘗命直徽猷閣歷典三郡所至有異等效雲淳熙元年十月一日
周茂振樞密海陵集序
本朝沿唐舊西掖掌外製北門掌內製謂之兩制而非侍從近臣之通稱也太宗時四方砥平人材輩出專以是處文學器識之士禮遇非他官比二府有缺率於此取之惟參知政事蜀人蘇易簡尤被眷奬其自兩制入中書猶未強仕淳化二年御飛白書玉堂等四字以賜至今號為北門盛事炎祚中興時則有吾宗樞密公茂振以雋明之才辨麗之文受知太上皇人皆以蘇公遇太宗為比踰三十由館閣兼掌書命其後超拜掖垣入翰林三遷為學士每一制辭學者爭相傳誦天子嘗褒諭曰卿久掌內外製中外士大夫咸稱得代言之體紹興三十年復大書玉堂二字賜之其視淳化若合符節公先世亦蜀人也後徙海陵登科者踵相躡所居號叢桂坊世有顯人至公遂大用可謂盛矣公薨嗣子凖裒遺藳得二十三卷而內外製殆居其半蓋久官於朝故其他詩文因事而作者少然溫潤精切鼎臠可知向使天假公年主盟斯文則述作之富雖至於百卷可也凖數以為序為請予與公同宗同朝不得而辭公諱麟之茂振字也淳熙癸卯正月十日
蘇魏公文集後序
至和嘉佑中文章爾雅議論正平本朝極盛時也一變而至熙寧元豐以經術相高以才能相尚回視前日不無醇疵之辨焉再變而至元佑雖辟專門之學開衆正之路然議論不齊由茲而起又一變為紹聖元符則勢有所激矣蓋五六十年之間士風學術凡四變得於此必失於彼用於前必黜於後一時豪傑之士有不能免況餘人乎若乃上為人主所信中不為用事者所疑下常見重於正論惟丞相蘇公為然方仁宗右文公在館閣者九年英公責實公首預監司省府之選神宗勵精公則掌制尹京出藩入從眷奬尤渥厥後大用於宣仁垂簾之際榮歸於泰陵親政之日曆事四朝始終全德獨為儒學之宗嗚呼盛哉平生著述凡若干卷翰林汪公彥章為之序某嘗得善本於丞相曾孫玭適顯謨閣直學士張侯幾仲出守當塗欣慕前哲欲刻之學宮布之四方使來者有所矜式其用心可謂廣矣故以遺之而紀於後淳熙十二年十月一日東里周某謹記
張彥正文集序
有德之人其辭雅有才之人其辭麗兼是二者多貴而夀蓋以德輔才天之所助而人之所重也丹陽章簡張公秉懿好德所蘊者厚自其少年才名傑出英俊之上窮經必貫於道造行弗踰於矩發為文章實而不野華而不浮在西掖所下制書最號得體其論思獻納皆逹於理而切於事尤喜篇詠格律有唐人風非如儒生文士止有偏長而已歷事三朝功名富貴曾無間言有以也夫某雖生晚紹興丙子管庫於朝尚及識公侍從執政時又因嘉禾聞人茂德從公子仲固游今復與公孫常平使者君量聯事於湖湘始盡得公遺文讀之回思三紀前觀道德聽教誨如昨日也君量請記其後竊伏念祖宗盛際名公巨卿抱負衆美遭時遇主躬備五福磊落相望至裕陵聖學高妙尤汲汲乎人才知元絛厚重而文擢參大政眷禮優渥年逾七十以資政殿學士歸老吳中鍚賚寵行士林榮之有子岐嶷致身館閣不隕世美生保眉夀沒諡章簡文集傳於世常恐中興以來前輩遺風寂寥莫繼今公被遇高皇出處官職始終待遇略無少異若子若孫克世其家又過於彼易名一揆有司可謂公矣表而出之使學者想故國之喬木識衣冠之盛事雲紹熙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晁百穀字序
晁氏子百穀生十年已有成人風去年秋袖書過予儀矩肅然音吐琅然予固不敢以童子待也明日以父命來求字請字之曰元歸大傳曰大川相間小川相屬東流歸海人之於道奚異於是自灑掃應對之末而逹之道德性命之理惟識其所歸故也歸與歸與無迷其途有始有卒惟聖門是趨子夏之言焉可誣也
田爚名訓
伯雨屢請更名父名既從木木實生火命之曰爚仍以伯雨為字古書爚電光也班孟堅張平子京都賦皆用之李善注一雲光明貌一雲有餘光大指則同夫電而雷電而雨然後可以蘇枯澤物爚乎勉?他日大田氏之門斯不負命名之意矣淳熙甲辰十一月十四日雪宴歸醉中書
李叔軫載之字說
乾道乙酉萬安李世南少虞攜?過我於永和佳士也後七年承乏小宗伯引天下賢士李君在焉名則叔軫矣問其故曰夢而改也他日復問字改乎曰方之予曰軫之方也以象地也考工記雖有是言然方者實輿也軫實輿後橫木耳舉軫而不言輿得非車主於輿輿本於軫乎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車為多車有六等之數而軫四尺為之首也大哉軫乎詎可專論其形之方而已乎宜推其義易字為載之自今以往學問積於中聲譽華其躬是謂材良而器攻夫然故可以載道而行遠可以載物而不敗雖微王良造父為之御吾之力自不窮矣君屢請記斯語多故未遑暇也後二十年退居廬陵君復具本末固請乃追書之紹熙辛亥正月二十一日
徐大謙名訓
旴江徐次張猶子大倫以族兄名同更曰大謙易序卦雲有大而能謙必豫大哉謙乎三爻俱吉三爻俱利六十四卦中未有如是之美者盍思所以稱其名哉紹熙辛亥十月一日省齋
循齋說
友人胡季懷之子柯字伯信名齋曰循求予一言予告之曰循者順也若無甚難者然董仲舒在漢儒中號為知道其論君子自明於天性凡數節然後至於樂循理則循之為義不既大矣乎及其至也顔子嘆夫子之道亦不過曰循循然善誘人伯信能因董生之言而求夫子之道思過半矣紹熙四年 月 日
金谿鄉丁說
茶寇久未平數日前太學上舍魁劉堯夫純叟來言撫州金谿縣大姓鄧氏傅氏各有鄉丁數千以朱漆皮笠冒其首號紅頭子遠近頗畏之號鄧傅二社傅氏已離析惟鄧氏子雩者有二子【忘其名】長年三十餘次年二十餘皆武勇絶人名應科舉其實假儒耳聞茶寇作即閱習丁壯自薦於州先是縣別有陸氏尤豪於一鄉頃年轉運司命充都社鄧傅皆隸焉近亦零落獨族人某者行義頗著鄉人議使世其職縣亦視諸故府以為當然由是鄧氏子意稍怠蓋懼受制於陸則功不在已也然其家僮素輕捷裒紙甲機毒矢善騰趠山谷間尚技癢思與賊角亦其風聲氣俗然也今官軍數為賊因宜命撫守趙?以禮追請諭委用之意乃借補校副尉名目聽自為一社母隸陸氏使徑趨□吉間萬一與大軍遇亦勿使相臨第擇郡縣官一人公平有識略者護其軍並為之調糧餉破賊必矣或聞臨川尉盧鑄者常侍其父守英川御蠻有功且重厚可倚否則委趙?自擇其人可也堯夫之言似可信即以告執政明日執政於上前及之後數日某對上曰卿前日論撫州民兵甚好但慮所過擾人耳亦會辛棄疾誘賊戮之遂不復問姑記其大略淳熙乙未閏月二日
文忠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