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一多詩集 · 聞一多先生的書桌

聞一多 《聞一多詩集》
忽然一切的靜物都講話了, 忽然間書桌是怨聲騰沸: 墨盒呻吟道「我渴得要死!」 字典喊雨水漬濕了他的背; 信箋忙叫道彎痛了他的腰; 鋼筆說菸灰閉塞了他的嘴, 毛筆講火柴燒禿了他的須, 鉛筆抱怨牙刷壓了他的腿; 香爐咕嘍著「這些野蠻的書 早晚定規要把你擠倒了!」 大鋼表嘆息快睡銹了骨頭; 「風來了!風來了!」稿紙都叫了; 筆洗說他分明是盛水的, 怎麼吃得慣臭辣的雪茄灰; 桌子怨一年洗不上兩回澡, 墨水壺說「我兩天給你洗一回。」 「什麼主人?誰是我們的主人?」 一切的靜物都同聲罵道, 「生活若果是這般的狼狽, 倒還不如沒有生活的好!」 主人咬著菸斗咪咪的笑, 「一切的眾生應該各安其位。 我何曾有意的糟蹋你們, 秩序不在我的能力之內。」 (原載 1925 年 9 月 19 日《現代評論》第 2 卷第 41 期,後收入《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