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通考 · ●卷二百六十四 封建考五

馬端臨 《文獻通考》
○春秋列國傳授本末事跡 ◎周 周,姬姓,公爵,國在王畿內扶風雍縣,唐改為天興。成王封周公於魯。周公元子伯禽就封於魯,次子留相王室,代為周公。桓公五年,鄭伯不朝,王以諸侯伐鄭,鄭御之。王為中軍;虢公林父將右軍,蔡、衛屬焉;周公黑肩將左軍,陳人屬焉 (黑肩即周桓公也) 。王卒大敗。十八年,周公欲弒莊王而立王子克 (莊王弟) ,辛伯告王,遂與王殺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儀有寵於桓王 (子儀即王子克) ,桓王屬諸周公。辛伯諫曰:"並後 (妾如後) ,匹嫡 (庶如嫡) ,兩政 (臣擅命) ,耦國 (都如國) ,亂之本也。"周公弗從,故及。僖公九年,周公會齊侯及諸侯盟於葵邱 (周公,宰孔也) ,王使宰孔賜齊侯胙。二十四年,頹叔、桃子奉太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獲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三十年,王使周公閱來聘,饗有昌歜、白、黑、形鹽 (昌歜,昌蒲菹。白,熬稻。黑,熬黍。形鹽,鹽形象虎) 。辭曰:"國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則有備物之饗以象其德。薦五味,羞嘉榖,鹽虎形,以獻其功。吾何以堪之?"文公十四年,頃王崩,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故不赴。周公與王孫蘇訟於晉,王叛王孫蘇 (王,匡王) ,而使尹氏與聃啟訟周公於晉。趙宣子平王室而復之。成公十一年,周公楚惡惠、襄之偪也 (惠王襄王之族) ,且與伯輿爭政 (伯輿周卿士) ,不勝,怒而出。及陽樊,王使劉子復之,盟於鄄而入。三日,復出奔晉 (王既復之而復出,所以自絕於周) 。 △召 召,姬姓,伯爵,國在王畿內雍縣東南,今王屋縣。召康公奭受封於燕而食采於召,其後世世輔王室。厲王行暴虐,國人謗王。召穆公虎諫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王不聽,國人畔,襲王,王出奔彘,太子靜匿召公之家,國人圍之。召公曰:"昔吾驟諫王,王不從,以及此難也。今殺王太子,王其以我為讎而懟怒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得脫。周公、召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厲王死於彘,太子靜長於召公家,二相共立之,是為宣王。宣王即位,命穆公平淮夷,告成於王。王錫以圭瓚、秬鬯、一卣,錫之土田。穆公作《常武》之詩,以美宣王。僖公十一年,王使召武公賜晉惠公命。宣公十五年,王孫蘇與召氏、毛氏爭政,使王子捷殺召戴公及毛伯衛。卒立召襄 (襄,召戴公之子) 。成公八年,王使召桓公來賜魯公命。昭公二十二年,景王崩,既葬,王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逐劉子。單子王子還與召莊公謀殺單子 (還及召莊公奐,皆子朝黨) ,二十六年,召伯盈逐王子朝 (伯盈本子朝黨,晉師克鞏,知子朝不成,更逐之而立敬王) 。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宮傊奉周之典籍以奔楚。召伯逆王於屍,及劉子、單于盟 (召伯新還,故盟) 。二十九年,三月,京師人殺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魯之子 (皆子朝黨也) 。 △劉 劉,姬姓,子爵,國在畿內河南緱氏縣西北,今緱氏西城舊有劉亭。劉子世為王卿士。宣公十年,劉康公報聘於魯 (去年王來徵聘,孟獻子聘於周也) 。成公元年,晉侯使瑕嘉平戎於王,劉康公徼戎,將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國,必敗。"不聽,遂伐茅戎,敗績於徐吾氏。十一年,晉卻至與周爭鄇田,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卻至曰:"溫,吾故也,故不敢失。"劉子、單子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溫為司寇,與檀伯達封於河。蘇氏即狄,又不能於狄而奔衛。襄王勞文公而賜之溫,狐氏、陽氏先處之,而後及子。若治其故,則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晉侯使卻至勿敢爭。十三年,劉康公會晉侯及諸侯伐秦,成肅公受賑於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十四年,王使劉定公賜齊侯命。昭公元年,晉趙武、楚公子圍會諸侯於虢。王使劉定公勞趙孟於潁,館於洛汭。劉子曰:"美哉禹功,明德遠矣。微禹,吾其魚乎!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績禹功,而大庇民乎?"對曰:"老夫罪戾是懼,焉能恤遠?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也?"劉子歸以語王曰:"諺所謂老將至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乎!為晉正卿,以主諸侯,而儕於隸人,朝不謀夕,棄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趙孟不復年矣。"昭公二十二年,初,王子朝、賓起有寵於景王 (子朝,景王長庶子。賓起,子朝傅) ,王與賓孟說之 (孟即賓起) ,欲立之。劉獻公之庶子伯蚠事單穆公 (獻公,劉摯。伯蚠,劉狄。穆公,單旗) ,惡賓孟之為人也,願殺之。又惡王子朝之言,以為亂,願去之 (子朝有欲立之言) 。夏,王田北山,使公卿皆從,將殺劉子、單子 (王知劉、單不欲立子朝,欲先期殺之) 。王有心疾,乙丑,崩於榮錡氏。戊辰,劉子摯卒,無子,單子立劉蚠。五月庚辰,見王 (見王猛) 遂攻賓起,殺之,盟群王子於單氏。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 (靈王,景王之子也) 。孫、帥、郊、要、餞之甲 (三邑,周地) ,以逐劉子,劉子奔揚。單子逆悼王子莊宮以歸。王子還夜取王以如莊宮 (王子還,子朝黨。不欲使單子得王猛,故取之) 。癸亥,單子出 (失王故出奔) 。王子還與召莊公謀曰:"不殺單旗,不捷。"遂奉王以追單子,及領,大盟而復 (領,周地。欲重盟,令單子、劉子復歸。然後背盟,殺之) 。殺摯荒以說。劉子如劉,單子亡,奔於平畤 (知還欲背盟,故奔) 。群王子追之。單子殺還、姑、發、弱、鬷、延、定、稠 (八子,靈、景之族,因戰而殺之) 子朝奔京 (其黨死故) 。丙寅,伐之 (單子伐京) 。京人奔山,劉子入於王城 (子朝奔京,故得入) 。辛未,鞏簡公敗績於京。乙亥,甘平公亦敗焉 (甘、鞏二公,周卿士,為子朝所敗) 。單子欲告急於晉,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車,次於皇 (出次以示急) 。劉子如劉。單子使王子處守於王城 (守王城,距子朝) ,盟百工於平宮。鄩肹伐皇,大敗 (子朝黨) 。司徒醜以王師敗績於前城,百工叛 (司徒醜敗故) 。伐單氏之宮,敗焉 (百工伐單氏,為單氏所敗) 。庚午,反伐之 (單氏反伐百工) 。辛未,伐東圉 (百工所在) 。冬十月丁巳,晉籍談荀躒帥九州之戎及焦、瑕、溫、原之師,以納王於王城。庚申,單子、劉蚠以王師敗績於郊 (為子朝之黨所敗) ,前城人敗陸渾於祉 (前城,子朝眾) 。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喪也 (未即位,周人諡曰悼王,所以不稱崩) 。己丑,敬王即位 (子猛母弟) ,館於子旅氏 (周大夫) 。二十三年,四月,單子取訾,劉子取牆人、直人 (二邑,屬子朝) 六月,王子朝入於尹 (自京入尹氏之邑) 。癸未,尹圉誘劉佗殺之 (尹圉,尹文公也。劉佗,劉蚠族,敬王黨) ,丙戌,單子從阪道,劉子從尹道伐尹。單子先至而敗,劉子還。己丑,召伯奐、南宮極以成周人戍尹 (二子,周卿士,子朝黨) 。庚寅,單子、劉子、樊齊以王如劉 (辟子朝,出居劉子邑) 。甲午,王子朝入於王城,次於左巷。鄩羅納諸莊宮 (周大夫) 。尹辛敗劉師於唐。丙辰,又敗諸鄩。甲子,尹辛取西闈 (西闈,周地) 。丙寅,攻蒯,蒯潰。二十六年,單子如晉告急。劉人敗王城之師於尹氏 (劉人,劉蚠之族。王城,子朝之徒) 。戊辰,王城人、劉氏戰於施谷,劉氏敗績。七月,劉子以王出 (師敗故) ,次於渠 (周地) 。王城人焚劉。王宿於褚氏。晉知躒、趙鞅帥師納王。召伯盈逐王子朝。子朝奔楚。召伯逆王於屍,及劉子、單子盟。癸酉,王入於成周。定公四年,劉文公會晉及諸侯於召陵,謀伐楚也。七年,周儋翩入於儀栗以叛 (儀栗,周邑) 。單武公、劉桓公敗尹氏於窮谷 (尹氏復黨儋翩,共為亂也) 。八年,劉子伐儀粟,伐盂,以定王室 (討儋翩之黨) 。哀公三年,初,劉氏、范氏世為婚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為討。六月,周人殺萇弘。及定王時,劉氏亡 (《國語》) 。 △單 單,姬姓,伯爵,國在畿內,單伯世為王卿士。莊公十四年,齊侯以諸侯伐宋 (以其背北杏之會故也) ,齊請師於周 (欲崇天子,假王命以示大順) 。單子會之,取成於宋而還。文公十四年,魯襄仲使告於王,請以王寵求叔姬於齊 (叔姬,魯女,濟昭公夫人,生子舍,無寵,為公子商人弒之而自立) ,曰:"殺其子,焉用其母,請受而罪之。"冬,單子如齊,請子叔姬。齊人執之 (恨魯恃王勢求女) ,又執子叔姬。十五年,齊人許單伯請而赦之,使致命於魯。成公元年,晉侯使瑕嘉平戎於王,單襄公如晉拜成。十二年,卻至與周爭鄇田,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 (語見劉子) 。十七年,單子會晉侯及諸侯之師伐鄭。襄公三年,公會單頃公及諸侯,同盟於雞澤。十年,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 (二子,王卿士) 。晉侯使士儌平王室,王使叔氏與伯輿合要 (要,辭也) ,王叔氏不能舉其契。王叔奔晉。單靖公為卿士,以相王室 (代王叔) 。昭公十一年,單子會韓宣子於戚,視下言徐。叔向曰:"單子其將死乎。"朝有著定 (著定,朝內列位常處謂之表著) ,會有表 (野會,設表以為位) ,衣有襘,帶有結 (襘,領會。結,帶結) 。會朝之言,必聞於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視不過結、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則有闕。今單子為王官伯,而命事於會,視不登帶,言不過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從,無守氣矣。"冬,單成公卒。景王鑄大錢及無射,單穆公諫,不聽。二十二年,景王崩,劉子、單子立王子猛。王子朝作亂 (語見劉子) 。定公八年,單子伐榖城、簡城,以定王室 (討儋翩之亂) 。 △祭 祭,姬姓,伯爵,周公之後,國於畿內,在陳留長垣縣,今鄭州管城有祭城。世為王卿士。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 (韋昭曰:"震,懼也。") 。是故周文公之《頌》 (韋昭曰:"文公,周公旦之諡。") 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 (唐固曰:"櫜,韜也。") 。我求懿德,肆於時夏,允王保之 (韋昭曰:"言武王常求美德,故陳其功,於是夏而歌之:'信哉,武王能保此時夏之美。'樂章大者曰夏。") 。'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 (韋昭曰:"鄉,方也。") ,以文修之,使之務利而辟害,懷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 (韋昭曰:"謂棄與不窋也。"唐固曰:"父子相繼曰世。") ,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 (《正義》曰:"謂太康也。") 棄稷不務 (《正義》曰:"言太康棄廢稷官。") ,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竄於戎狄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德,遵修其緒, (徐廣曰:"遵一作纂。") 修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忝前人 (《正義》曰:"前人謂后稷也。言不窋弈世載德,不忝后稷。及文王、武王,無不務農事。") 。至於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無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惡於民,庶民不忍,訢戴武王,以致戎於商牧 (《正義》曰:"紂近郊地,名牧野。") 。是故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 (韋昭曰:"此總言之也。侯,侯圻;衛,衛圻也。") ,夷蠻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 (韋昭曰:"供日祭。") ,侯服者祀 (韋昭曰:"供月祀。") ,賓服者享 (韋昭曰:"供時享。") ,要服者貢 (韋昭曰:"供歲貢。") ,荒服者王 (韋昭曰:"王,王事天子也。《詩》曰:'莫敢不來王。'") 。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順祀也 (徐廣曰:"《外傳》云:'先王之訓。'") 。有不祭則修意 (韋昭曰:"先修志意以自責也。畿內近,知王意也。") ,有不祀則修言 (韋昭曰:"言,號令也。") ,有不享則修文 (韋昭曰:"文,典法也") 。有不貢則修名 (韋昭曰:"名謂尊卑職貢之名號。") ,令有不王則修德, (韋昭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 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 (韋昭曰:"序成謂上五者次序已成,有不至,則有刑罰也。") 。於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告不王。於是有刑罰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命,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而有不至,則增修於德,無勤民於遠。是以近無不聽,遠無不服。今自大畢、伯士之終也 (徐廣曰:"犬戎之君。") ,犬戎氏以其職來王 (《正義》:"賈逵云:'大畢、伯士,犬戎氏之二君也。白狼、白鹿,犬戎之職貢也。'按:大畢、伯士終後,犬戎氏常以其職來王。") ,天子曰 (《正義》曰:"祭公言穆王之意,故云天子曰。") :'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 (《正義》曰:"幾音祈。") ?吾聞犬戎樹敦 (徐廣曰:"樹,一作'〈木敕〉'。"傞案:韋昭曰:"樹,立也。言犬戎立性敦篤也。") ,率舊德而守終純固,其有以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 (祈父,周司馬,世掌甲兵之職。招其名,祭公方諫遊行,故指司馬官而言) 。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是以獲沒於祇宮 (獲沒,不見篡弒) 。隱公元年,祭伯來,非王命也 (釋所以不稱使) 。桓公八年,祭公來,遂逆王后於紀。 △凡 凡,姬姓,伯爵,周公之後,國於畿內,在汲郡共縣,今衛州共城縣,世為王卿士。厲王、幽王之時,凡伯作《板》、《瞻卬》、《召旻》諸詩以刺王。隱公七年,戎朝於周,發幣於公卿,凡伯弗賓。冬,王使凡伯來聘。還,戎伐之於楚邱以歸。 △蘇 蘇其姓未詳,子爵,周武王時,蘇忿生為司寇,封於溫,為畿內之國,地在河內溫縣。幽王時,蘇成公與暴辛公共為卿士,為暴公所譖,作《何人斯》。隱公十一年,王取鄔、劉、蒍、邘之田於鄭,而與鄭人蘇忿生之田溫、原、絺、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陘、隤、懷 (時蘇氏叛王,十二邑王不能有,故以與鄭) 。莊公十九年,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因蘇氏 (桓王奪蘇十二邑以與鄭,自此以來遂不和) 。秋,五大夫奉子頹以伐王,不克,出奔溫 (蘇邑) 。蘇子奉子頹以奔衛,衛、燕伐周,納子頹。僖公十年,狄滅溫,蘇子無信也。蘇子叛王即狄不能於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滅。蘇子奔衛。文公十年,及蘇子盟於女栗頃王立故也 (僖十年,狄滅溫,今復見,蓋王復之) 。成十一年,晉卻至與周爭鄇田,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卻至曰:"溫,吾故也,故不敢失 (言溫,卻氏舊邑) 。"劉子、單子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 (各撫有其封內之地) ,蘇忿生以溫為司寇,與檀伯達封於河 (謂俱封於河內) 。蘇氏即狄,又不能於狄而奔衛。襄主勞文公而賜之溫,狐氏、陽氏先處之 (狐溱、陽處父先食溫也) ,而後及子。若治其故,則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晉侯使卻至勿敢爭。 △毛 毛,姬姓,伯爵,文王之後,封於毛,地在畿內。成王時為卿士,與召公、芮伯、彤伯、畢公、衛侯同受顧命立康王,自此世為王卿士。文公元年,王使毛伯衛來賜公命。九年,毛伯衛來求金 (襄王崩,求金以共葬事) 。宣公十五年,王孫蘇與召氏、毛氏爭政,使王子捷殺召戴公及毛伯衛。昭公十八年,二月乙卯,周毛得殺毛伯過 (得,過之族) 而代之。萇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 (昆吾,夏伯。稔,熟。侈惡積熟,以乙卯日與桀同誅) 。而毛得以濟侈於王都,不亡何待!二十六年,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語見劉子) 。 右周、召、劉、單、祭、凡、蘇、毛皆王畿內之國,世為王卿士。先王之時,諸侯之有功德者,則入輔王室。如成王時,召太保、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為六卿,召、畢、毛皆兼三公,齊侯呂伋為王虎賁氏。後來如衛、鄭二武公亦入為王卿士,皆外諸侯也。東遷而後,王室微弱,號令不能行於畿外。春秋之初,鄭與虢尚迭為卿士,然爭政怨怒,至於交質、交惡,稱兵構逆,王夷師熸,而名義蕩然矣。其後虢為晉所滅,鄭亦不復聽王室之令。齊、晉迭伯,而列國之所為奔走後先者,知有盟主而已。王室之政,付之畿內食采邑之小國。然溫已叛去,其地入於狄與晉。凡、祭僅再見於隱、桓之間而已,後不復聞,惟周、召、劉、單世執王室之政柄雲。 △徐 徐,嬴姓,子爵,出自柏翳國,始封於夏,歷殷周。國在下邳僮縣,今泗州臨淮有徐城。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攝政,三監及徐、商、奄叛周,周公討之,殺管、蔡、武庚,踐奄 (踐,滅也) ,寧東土。及伯禽封於魯,而徐戎、淮夷復寇東郊,伯禽討之,作《費誓》。穆王西巡守,樂而忘歸。徐君誕僭稱偃王,行仁義,除刑爭,四方諸侯爭辯者無所質正,咸賓祭於徐,贄玉帛、死生之物於徐庭者三十六國,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聞之,乃命造父御長驅而歸,與楚連謀伐徐。偃王失國,走死彭城武原山下。宣王時,徐方不庭,王命太師皇父、程伯休甫總六師以討之。僖公三年,徐人取舒 (舒國亦廬江舒縣。勝國而不用大師,亦曰取) 。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諸夏故也。三月,齊侯及諸侯盟於牡邱,尋葵邱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帥師及諸侯之師救徐,諸侯次於匡以待之。冬,楚敗徐於婁林,徐恃救也 (恃齊救) 。十七年春,齊人為徐伐英氏,以報婁林之役也。文公七年,徐伐莒。成公七年,吳伐巢,伐徐。楚子重奔命救巢、徐。昭公四年,楚子會諸侯於申。徐子,吳出也,以為貳焉,故執諸申。六年,徐儀楚聘於楚 (儀楚,徐大夫) 。楚子執之,逃歸。懼其叛也,使薳泄伐徐。吳救徐,敗楚師於房鍾。十二年,楚子狩於州來,次於潁尾,使盪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楚子次於乾溪,以為之援。十六年,齊侯伐徐,師至於蒲隧 (徐地) 。徐人行成。徐人及郯人、莒人會齊侯,盟於蒲隧,賂以甲父之鼎。叔孫昭子曰:"諸侯之無伯,害哉 (為小國害) !齊君之無道也,興師而伐遠方,會之有成而還,莫之亢也 (亢,御也) 。無伯也夫。"三十年,吳子伐徐,防山以水之 (防壅山水以灌徐) 。己卯,滅徐。徐子章禹斷其髪 (自刑示懼) ,攜其夫人以逆吳子。吳子唁而送之,使其邇臣從之,遂奔楚。楚沈尹戍帥師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處之 (夷,城父也) 。 先儒林少穎言:"周自文、武興於西土而化行於南,故西夷最先服,而東夷之服為最後。是以武王牧野之戰,方與商師決勝負於行陣之間,而西南夷之邦,所謂庸、蜀、羌、髳、微、盧、彭、濮者已皆供使。而成王之即政,天下已太平矣,東夷之徐,奄猶興兵以叛也。"愚按徐雖柏翳之後,有國巳久,而俗流於夷。周初,一叛於三監流言之時,再叛於伯禽撫封之日,周公、魯公僅能定之;至穆王稍有荒縱遠狩之失,而偃王者遽爾僭號,侈然有朝諸侯,有天下之意。洎厲王無道,宣王撥亂之始,而繹騷於南國者,又徐也。然則徐於西周之時,蓋常常稱亂於東南,及東遷之後,徐始微弱。而東南之鴟張,僭竊北向,以爭諸侯者,荊、楚、吳、越相繼興矣。其後徐益以弱,服屬於吳、楚之間,而卒不得免焉。然吳、楚倔強於東周衰微之後,而徐倔強於西周鼎盛之時,則其初本非弱國也。 △戎 隱公二年,公會戎於潛,修惠公之好也。戎請盟,公辭 (陳留濟陽縣東南有戎城) 。戎請盟。秋,盟於唐,復修戎好也。七年,初,戎朝於周,發幣於公卿,凡伯弗賓。冬,王使凡伯聘於魯。還,戎伐之於楚邱以歸。九年,北戎侵鄭,鄭伯御之。患戎師,曰:"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無剛者嘗寇,而速去之 (突,鄭厲公。嘗,試也。勇則能往,無剛不恥退) 。君為三覆以待之 (覆,伏兵) 。戎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先者見獲必務進,進而遇覆必速奔,後者不救,則無繼矣。乃可以逞。"從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師 (戎前後及中遇三覆,皆受敵,故曰衷戎師) ,前後擊之,盡殪,戎師大奔。十一月甲寅,鄭人大敗戎師。桓公六年,北戎伐齊,齊侯使乞師於鄭。鄭太子忽帥師救齊。六月,大敗戎師,獲其二帥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獻於齊。於是諸侯之大夫戍齊。莊公十八年,公追戎於濟西。不言其來,諱之也 (戎來侵魯,魯不知去,乃追之,故諱不言其來) 。二十年,齊人伐戎。三十年,魯公及齊侯遇於魯濟,謀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 (北燕,幽薊) 。齊人伐山戎 (山戎,北狄) 。三十一年,齊侯來獻戎捷。《榖梁傳》曰:"桓內無因國,外無從諸侯,而越千里之險,北伐山戎,危之也 (內無因緣山戎左右之國為內間者。外無諸侯者,不煩役寮國) 。則非之乎?善之也。何善乎爾?燕、周之分子也 (召康公之後,周之別子孫) 。貢職不至,山戎為之伐矣。閔公二年,虢公敗犬戎於渭汭 (犬戎,西戎別在中國者) ,僖公二年,虢公敗戎於桑田 (桑田,虢地,在弘農陝縣) 。十年,齊侯、許男伐北戎。十一年,揚拒、泉皋、伊雒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 (揚拒、泉皋皆戎邑,及諸雜居伊水、洛水之間者。今伊闕北有泉亭) 。王子帶召之也 (子帶召戎,欲因以篡位) 。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侯平戎於王。十二年,王以戎難故,討王子帶,王子帶奔齊。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於王,使隰朋平戎於晉 (平,和也。前年晉救周伐戎,故戎與周、晉不和) 。十三年,為戎難故,諸侯戍周,齊仲孫湫致之。十六年,王以戎難告於齊,齊徵諸侯而戍周。二十二年,初,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被髪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秋,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 (允姓之戎居陸渾,在秦、晉西北。二國誘而徙之,遂去戎號,至今為陸渾縣也) 。三十三年,晉及姜戎敗秦師於殽。文公八年,魯公子遂會伊、雒之戎,盟於暴 (暴,鄭地) 。十六年,楚大飢,戎伐其西南,至於阜山,師於大林。又伐其東南,至於陽邱,以侵訾枝 (戎,山夷也。大林、陽邱、訾枝皆楚邑也) 。十七年,周甘歜敗戎於邥垂,乘其飲酒也 (歜,周大夫。邥垂,周地,在河南新城縣北) 。宣公三年,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於雒,觀兵於周疆。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成公元年,晉侯使瑕嘉平戎於 (王平文十七年邥垂之役) ,單襄公如晉拜成。劉康公徼戎,將遂伐之 (欲要其無備) 。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國,此必敗。背盟不祥,欺大國不義,將何以勝?"不聽,遂伐茅戎。三月癸未,敗績於徐吾氏 (徐吾氏,茅戎之別也) 。六年,晉伯宗、夏陽說,衛孫良夫、甯相、鄭人、伊、雒之戎、陸渾蠻氏侵宋 (蠻氏,戎別種也。河南新城縣東南有蠻城) ,以其辭會也 (前年宋辭蟲牢之盟) 。襄公四年,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 (無終,山戎國名。孟樂,其使臣) ,因魏莊子納虎豹之皮以請和諸戎 (莊子,魏絳) 。晉侯曰:"戎狄無親而貪,不如伐之。"魏絳曰:"諸侯新服,陳新來和,將觀於我,我德則睦,否則攜貳。勞師於戎,而楚伐陳必不能救,是棄陳也,諸華必叛。戎,禽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貴貨易土,土可賈焉,一也。邊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晉,四鄰震動,諸侯威懷,三也。以德綏戎,師徒不勤,甲兵不頓 (頓,壞也) ,四也。鑒於后羿,而用德度,遠至邇安,五也。君其圖之。"公說,使魏絳盟諸戎,修民事,田以時。五年,王使王叔陳生愬戎於晉 (戎陵虣周室,故告愬於盟主) ,晉人執之。士魴如京師,言王叔之貳於戎也 (王叔反有貳心於戎,失奉使之義,故晉執之) 。十四年,晉及諸侯會於向,將執戎子駒支,范宣子親數諸朝 (行之所在,亦設朝位) ,曰:"來,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 (四岳之後皆姓姜,又別為允姓。瓜州地在今燉煌。燉,徒門反) ,乃祖吾離被苫蓋,蒙荊棘,以來歸我先君 (蓋,苫之別名。蒙,冒也) 。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 (腆,厚也) ,與女剖分而食之 (中分為剖) 。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蓋言語漏泄,則職女之由 (職,主也) 。詰朝之事,爾無與焉 (詰朝,明旦。不使復得與會事也) !與將執女。"對曰:"昔秦人負恃其眾,貪於土地,逐我諸戎。惠公蠲其大德 (蠲,明也) ,謂我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 (四岳,堯時方伯,姜姓也。裔,遠也。胄,後也) ,毋是翦棄 (翦,削也) ,賜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 (不內侵,亦不外叛) 。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焉 (在僖三十年) ,於是乎有殽之師 (在僖三十三年) ,晉御其上,戎亢其下 (亢,猶當也) ,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 (掎其足也。掎,居綺反) ,與晉踣之 (踣,僵也。踣,蒲北反,又敷豆反) ,戎何以不免?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於時 (言給晉役不曠時) ,以從執政,猶殽志也 (意常如殽,無中二也) ,豈敢離逖?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為?不與於會,亦無瞢焉 (瞢,悶也) !"賦《青蠅》而退 (《青蠅》,《詩 小雅》。取其"愷悌君子,無信讒言。") 。宣子辭焉,使即事於會,成愷悌也 (成愷悌,不信讒也。不書者,戎為晉屬,不肯特達) 。昭公九年,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 (甘人,甘大夫襄也。閻嘉,晉閻縣大夫) 。晉梁丙、張趯率陰戎伐潁 (陰戎,陸渾之戎。潁,周邑) 。王使詹桓伯辭於晉 (辭,責讓之。桓伯,周大夫) ,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駘、芮、岐、畢,吾西土也 (在夏世以后稷功受此五國,為西土之長。駘在始平武功縣所治釐城,岐在扶風美陽縣西北) 。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東土也 (樂安博昌縣北有蒲姑城) 。巴、濮、楚、鄧,吾南土也。肅慎、燕、亳,吾北土也 (肅慎,北夷,在元菟北計三千餘里) 。吾何邇封之有 (邇,近也) ?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廢墜是為 (為後世廢墜,兄弟之國當救濟之) ,豈如弁髦而因以敝之 (童子垂髦始冠,必三加冠,成禮而棄其始冠,故言弁髦因以敝之) 。先王居檮杌於四裔,以御魑魅 (言檮杌,略舉四凶之一,下言四裔,則三曲在其中) ,故允姓之奸,居於瓜州 (允姓,陰戎之祖,與三苗俱放三危者。瓜州,今燉煌) 。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 (僖十五年,晉惠公自秦歸。二十二年,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 ,使偪我諸姬入我郊甸,則戎焉取之 (邑外為郊,郊外為甸。言戎取周郊甸之地) 。戎有中國,誰之咎也 (咎在晉) ?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 (后稷修封疆,埴五榖,今戎得之,唯以畜牧) ?伯父圖之。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謀主也 (民人謀主,宗族之師長) 。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源,專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餘一人 (伯父猶然,則雖戎狄無所可責。晉率陰戎伐周邑,故云然) ?"叔向謂宣子曰:"文之伯也,豈能改物 (言文公雖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 ?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 (翼,佐也) 。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滅宗周 (宗周,天子) ,以宣示其侈,諸侯之貳,不亦宜乎?且王辭直,子其圖之。"宣子說。王有姻喪 (外親之喪) ,使趙成如周吊,且致閻田與襚 (襚,送死衣) ,反潁俘。王亦使賓滑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晉。晉人禮而歸之 (賓滑,周大夫) 。十六年,楚子聞蠻氏之亂也,與蠻子之無質也 (質,信也) ,使然丹誘戎蠻子嘉殺之,遂取蠻氏。既而復立其子,禮也 (河南新城縣東南有蠻城) 。十七年,晉侯使屠蒯如周,請有事於雒及三塗 (屠蒯,晉之膳宰,以忠諫見進。雒,雒水也。三塗,山名,在陸渾南) ,萇弘謂劉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陸渾氏甚睦於楚,必是故也。君其備之。"乃警戎備 (警戎以備戎,欲因晉合勢) 。九月丁卯,晉荀吳帥師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於雒。陸渾人弗知,師從之。庚午,遂滅陸渾,數之以其貳於楚也。陸渾子奔楚,其眾奔甘鹿 (甘鹿,周地) 。周大獲 (先警戎備,故獲) 。范宣子夢文公攜荀吳而授之陸渾,故使穆子帥師獻俘於文宮。哀公四年,夏,楚人既克夷虎 (夷虎,蠻夷叛楚者) ,乃謀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餘、葉公諸梁致蔡於負函 (三子,楚大夫也。此蔡之故地人民,楚因以為邑。致之者,會其眾也) ,致方城之外於繒關 (負函、繒關,皆楚地) ,曰:"吳將溯江入郢 (逆流曰溯) ,將奔命焉。"為一昔之期,襲梁及霍 (偽辭當備吳,夜結期,明日便襲梁、霍,使不知之。梁,河南梁縣西南故城也。梁南有霍陽山,皆蠻子之邑也) 。單浮餘圍蠻氏,蠻氏潰 (浮餘,楚大夫也。單音善) 。蠻子赤奔晉陰地 (陰地,河南山北自上雒以東至陸渾) 。司馬起豐、析與狄戎 (楚司馬眅也。析縣屬南鄉郡。析南有豐鄉,皆楚邑。發此二邑人及戎狄) ,以臨上雒。左師軍於菟和 (菟和山在上雒東也。菟音徒) ,右師軍於蒼野 (蒼野在上雒縣) ,使謂陰地之命大夫士蔑 (命大夫,別縣監尹) 曰:"晉、楚有盟,好惡同之。若將不廢,寡君之願也。不然,將通於少習以聽命 (少習,商縣武關也。將大開武關道以伐晉) 。"士蔑請於趙孟,趙孟曰:"晉國未寧,安能惡於楚,必速與之 (未寧,自范中行之難) 。"士蔑乃致九州之戎 (九州戎,在陰地,陸渾者) ,將裂田以與蠻子而城之 (以許蠻子) ,且將為之卜 (卜城) 。蠻子聽卜,遂執之,與其五大夫,以畀楚師於三戶 (今丹水縣北三戶亭) 。司馬致邑,立宗焉,以誘其遺民 (楚復詐為蠻子作邑,立其宗主) ,而盡俘以歸。 △狄 莊公三十一年,狄伐邢。閔公元年,狄人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宴安酖毒,不可懷也。《詩》雲'豈不懷歸,畏此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請救邢以從簡書。"齊人救邢。二年,冬,狄人伐衛,衛及狄戰於滎澤,衛師敗績,遂滅衛 (此滎澤當在河北) 。狄人囚史華龍滑與禮孔以逐衛人。二人曰:"我太史也,實掌其祭,不先,國不可得也 (夷狄畏鬼,故恐言當先白神) 。"乃先之。至則告守者曰:"不可待也 (守者石祁子、甯莊子,公與之玦與矢,令守而自御狄,戰敗,君死而眾散) 。"夜與國人出。狄入衛,遂從之,又敗諸河 (衛將東走渡河,狄復逐而敗之) 。宋桓公逆諸河 (迎衛敗眾) ,宵濟 (夜渡,畏狄) 。衛之遺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為五千人 (共、滕,衛別邑) ,立戴公以廬於曹 (曹,衛下邑。戴公名申,其年卒,文公毀立) 。齊師戍曹。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皋落氏 (赤狄別種也。皋落,其氏族) 。僖公元年,春,諸侯救邢。邢潰,出奔師,師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遷之,師無私焉。八年,晉里克帥師,梁由靡御,虢射為右,以敗狄於採桑 (《傳》言前年事也。平陽北屈縣西南有採桑津) 。梁由靡曰:"狄無恥,從之必大克 (不恥走,故可逐) 。"里克曰:"懼之而已,無速眾狄 (恐怨深而群黨來報) 。"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晉,報採桑之役也。復期月明 (期年之言驗) 。十年,狄滅溫,蘇子無信也。蘇子叛王即狄,又不能於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滅。蘇子奔衛。十三年,狄侵衛。十六年,狄侵晉,取狐廚、受鐸,涉汾,及昆都,因晉敗也 (狐廚、受鐸、昆都,晉三邑。平陽臨汾縣西北有狐谷亭。汾水出太原,南入河。時秦敗晉於韓) 。十八年,邢人、狄人伐衛,圍菟圃。二十一年,狄侵衛 (為邢故) 。二十四年,鄭伐滑,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請滑。鄭伯怨王,不聽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不聽,使頹叔、桃子出狄師。夏,狄伐鄭,取櫟。王德狄人,將以其女為後。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厭。'狄固貪惏,王又啟之,女德無極,婦怨無終,狄必為患。"王弗聽。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後,惠後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之。又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頹叔、桃子曰:"我實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太叔,以狄師攻王。王御士將御之。王曰:"先後其謂我何?寧使諸侯圖之。"王遂出,及坎欿,國人納之。秋,頹叔、桃子奉太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王出適鄭,處於氾。太叔以隗氏居於溫。二十五年,晉侯納王,殺太叔。二十八年,晉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晉置上、中、下三軍) ,今復增置三行以避天子六軍之名) 。三十年,晉人侵鄭,狄間晉之有鄭虞也。夏,狄侵齊。三十一年,晉蒐於清原,作五軍以御狄 (二十八年作三行,今罷之,更為上下新軍) 。冬,狄圍衛,衛遷於帝邱。三十二年,夏,狄有亂,衛人侵狄,狄請平焉。秋,衛人及狄盟。三十三年,狄侵齊,因晉喪也, (晉文公薨) 。狄伐晉,及箕。晉侯敗狄於箕。卻缺獲白狄子 (白狄,狄別種也,故西河郡有白部胡) 。先軫死於狄師。文公七年,狄侵魯西鄙,公使告於晉。趙宣子使因賈季問酆舒,且讓之 (酆舒,狄相。讓其伐魯。時賈季奔狄,故就使讓之) 。九年,狄侵齊。十年,狄侵宋。十三年,狄侵衛。宣公三年,赤狄侵齊。四年,赤狄侵齊。六年,秋,赤狄伐晉,圍懷,及邢邱 (邢邱,今河內平皋縣) 。晉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 (為民所疾) ,以盈其貫,將可殪也。《周書》曰:'殪戎殷。'此之謂也。"七年,赤狄侵晉,取向陰之禾。八年,白狄及晉平,會晉伐秦。十一年,晉卻成子求成於眾狄,眾狄疾赤狄之役,遂服於晉 (赤狄潞氏最強,故服役眾狄) 。秋,會於欑函,眾狄服也。是行也,諸大夫欲召狄,卻成子曰:"吾聞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於人?能勤有繼,其從之也 (勤則功繼之) 。《詩》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猶勤,況寡德乎?"十三年,赤狄伐晉,及清,先縠召之也 (邲戰不得志,故召狄欲為變) 。晉人討先縠,殺之。十五年,潞子嬰兒之夫人,晉景公之姊也。酆舒為政而殺之,又傷潞子之目 (酆舒,潞相) 。晉侯將伐之,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雋才 (雋,絕異也。言有才藝絕人者三) ,不如待後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雋才雖多,何補焉?不祀,一也。嗜酒,二也。棄仲章而奪黎氏地,三也 (仲章,潞賢人也。黎氏,黎侯之國,上黨壺關縣有黎亭) 。虐我伯姬,四也。傷其君目,五也。怙其雋才,而不以茂德,茲益罪也。後之人或者欲敬奉德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討有罪,曰'將待後',後有辭而討焉,母乃不可乎?夫恃才與眾,亡之道也。商紂由之,故滅 (由,用也) 。天反時為災 (寒暑易節) ,地反物為妖 (群物失性) ,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故文反正為乏,盡在狄矣。"晉侯從之。六月癸卯,晉荀林父敗赤狄於曲梁。辛亥,滅潞 (曲梁,今廣平曲梁縣也。書癸卯,從赴) 。酆舒奔衛,衛人歸諸晉,晉人殺之。《公羊傳》:"潞何以稱子?潞子之為善也。躬足以亡爾!雖然,君子不可不記也。離於夷狄 (疾夷狄之俗而去離之,故稱子) ,而未能合乎中國 (未能與中國合同禮義相親比,也故猶系赤狄) 。"立黎侯而還 (狄奪其地,故晉復立之) 。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 (千家) ,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縣,曰:"吾獲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喪伯氏矣 (邲之敗,晉侯將殺桓子,士伯請而免之) 。"使趙同獻狄俘於周。十六年,晉士會帥師滅赤狄甲氏及留旴鐸辰 (甲氏、留吁,赤狄別種。晉既滅潞氏,今又盡並其餘黨) ,獻狄俘於王。成公三年,晉卻克、衛孫良夫伐廧咎如,討赤狄之餘焉 (晉滅赤狄潞氏,其餘黨散入廧咎如) 。廧咎如潰,上失民也。九年,秦人、白狄伐晉,諸侯貳故也。十二年,狄人間宋之盟以侵晉,而不設備。秋,晉人敗狄於交剛。襄公十八年,白狄始來 (白狄,狄之別名,未嘗與魯接,故曰始來,不能行朝禮,故不曰朝) 。二十八年,白狄朝於晉。昭公元年,晉中行穆子敗無終及群狄於太原 (即大鹵也。無終,山戎) ,崇卒也 (崇,聚也) 。將戰,魏舒曰:"彼徒我車,所遇又厄 (地險不便車) ,以什共車必克 (更增十人以當一車之用) 。困諸厄,又克 (車每困於厄道,今去車,故為必克) ,請皆卒 (去車為步卒) ,自我始。"乃毀車以為行五,乘為三伍 (乘車者,車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車,更以五人為伍,分為三伍) 。荀吳之嬖人不肯即卒,斬以徇 (魏舒輒斬之,荀吳不恨,所以能立功) 。為五陳以相離,兩於前,伍於後,專為右角,參為左角,偏為前拒 (皆臨時處置之名) 以誘之。翟人笑之 (笑其失常) ,未陳而薄之,大敗之。十二年,晉荀吳偽會齊侯者,假道於鮮虞,遂入昔陽 (鮮虞,白狄別種,在中山新市縣。昔陽,肥國都,樂平治縣東有昔陽城) 。秋,八月壬午,滅肥,以肥子綿皋歸 (肥,白狄也。綿皋,其君名。鉅鹿下曲陽縣西有肥累城) 。晉伐鮮虞,因肥之役也。十三年,鮮虞人聞晉師之悉起也 (平邱盟,甲車四千乘) ,而不警邊,且不修備。晉荀吳自著雍,以上軍侵鮮虞,及中人,驅沖競 (中山望都縣西北有中人城。驅衝車與狄逐) ,大獲而歸。十五年,晉荀吳帥師伐鮮虞,圍鼓 (鼓白狄之別。鉅鹿下曲陽有鼓聚) ,鼓人或請以城叛,穆子弗許。左右曰:"師徒不勤而可以獲城,何故不為?"穆子曰:"吾聞諸叔向曰:'好惡不愆,民知所適,事無不濟。'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賞所甚惡,若所好何 (無以復加所好) ?若其弗賞,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則進,否則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奸,所喪滋多。"使鼓人殺叛人而繕守備。圍鼓三月,鼓人或請降,使其民見,曰:"猶有食色,姑修而城。"軍吏曰:"獲城而弗取,勤民而頓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獲一邑而教民怠,將焉用邑?邑以賈怠,不如完舊 (賈音古) 。賈怠無卒 (卒,終也) ,棄舊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義不爽,好惡不愆,城可獲而民知義所 (知義所在也,荀吳必其能獲,故因以示義) ,有死命而無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盡,而後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烝鞮歸。二十二年,晉之取鼓也,既獻,而反鼓子焉,又叛於鮮虞 (叛晉屬鮮虞) 。六月,荀吳略東陽 (略,行也。東陽,晉之山東邑也) ,使師偽糴者負甲以息於昔陽之門外 (昔陽,故肥子所都) ,遂襲鼓滅之。以鼓子烝鞮歸,使涉陀守之 (守鼓之地。陀,晉大夫) 。中行伯既克鼓,以鼓子苑支來 (苑支,鼓子烝鞮也。穆子既克鼓,以烝鞮歸,既獻而反之。其後又叛。魯昭二十三年,荀吳襲鼓,滅之,以烝鞮歸,使涉陀守之) 令鼓人各復其所,非僚勿從 (僚,官也) 。鼓子之臣曰夙沙釐,以其孥行 (釐將妻子從鼓子也) ,軍吏執之,辭曰:"我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豈曰土臣?今君實遷 (徙也) ,臣何賴於鼓 (賴,利也) ?"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 (君謂涉佗) ,爾心事君,吾定而祿爵 (而,女也。定,安也) 。"對曰:"臣委質於狄之鼓,未委質於晉之鼓也 (質,贄也。士贄以雉,委贄而退) 。臣聞之:委質為臣,無有二心。委質而策死,古之法也 (言委贄於君,書名於策,示必死也) 。君有烈名,臣無叛質。敢即私利以煩司寇而亂舊法,其若不虞何 (即,就也。虞,度也。若就私利,是謂叛君。叛君有罪,故煩司寇。舊法,策死之法。若臣皆如是,將有不意度而至之患者,晉其如之何也!"穆子嘆而謂其左右曰:"吾何德之務而有是臣也 (吾當修務何德,而得若此之臣也) ?"乃使行。既獻 (既獻功也) ,言於公 (言釐之賢於公。公,昭公之子去疾也) ,與鼓子田於河陰 (河陰,晉河南之田,使君而田也) ,使夙沙釐相之。定公三年,鮮虞敗晉師於平中 (平中,晉地) ,獲晉觀虎,恃其勇也。五年,晉士鞅圍鮮虞,報觀虎之役也。哀公六年,晉趙鞅伐鮮虞,治范氏之亂也 (四年,鮮虞納荀寅於柏人) 。 項氏曰:"大抵桓、文皆畏狄而不問者。齊桓之世,狄伐邢,齊以微者救之,而不能卻狄入衛。齊強鄭使赴之而棄其師,城夷儀而遷邢,城楚邱而遷衛,皆以避狄也。桓公召陵服楚,首止定王室,五年間,狄為少止。八年 (僖) ,狄始伐晉,以威齊也。十年,狄滅溫。溫,王畿也。溫子奔衛,狄侵衛以討之。其後宋伐齊,而狄反救之矣。晉文之世,其初 (僖二十四年) ,狄伐鄭,逐天王也。其後也 (晉文公) ,狄侵齊,以嘗晉也。狄圍衛,衛遷於帝邱,狄再逐衛也。衛侵狄而與狄盟,晉不能討,故衛自報之,而自與之平也。亦見晉伯之不終矣。自是,文公且卒,狄再侵齊,而公亦終身不討狄矣。晉文既縱狄,又復導秦,故晉之子孫世有秦、狄之禍。其後狄常與中國爭衡,而秦遂伐周,亦秦將興,而天遣楚以牽制齊、晉於南方而不暇北顧與!按戎之種類不一,其在西方者曰犬戎,最強盛,攻殺幽王於驪山下,取周之地,居涇、渭之間,周於是東遷,以其地畀秦。秦攻戎,卻之,而取周之故地。入春秋時,虢公敗犬戎於渭汭,則其遺種之在中國者也。其在北方者曰山戎,亦曰北戎,侵鄭、侵齊,病焉者是也。其在南方者曰徐戎,居淮、泗之間,公會戎於潛,追戎於濟西者是也。其在伊、雒之間者曰姜戎,亦曰陸渾之戎,本三苗之裔,出自太岳,世居瓜州 (燉煌) 。僖公二十二年,秦、晉遷其族於伊川,自是世服屬於晉,戎子駒支之屬是也。其姓氏史所不載。惟姜戎姜,姓驪戎姬姓,犬戎亦姬姓,小戎子姓僅可考,而他則未詳。狄之種亦不一,有赤狄,有白狄。曰皋落氏,曰潞,曰甲氏、留吁,皆赤狄之類也,曰鼓,曰鮮虞,曰肥,皆白狄之類也,其姓曰隗氏。而潞為潞氏,餘未之詳。然戎狄與春秋相為始終,而齊、晉之伯也,亦必先能制戎狄,而後可以為盟主。齊桓之時,戎病周、病燕,狄伐邢、伐衛,俱為齊所攘卻,不得以逞。夫子所以有'微管仲'之言也。至晉都冀北,則立國於戎狄之間,祝鮀所謂'疆以戎索',籍談所謂'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故其所以待戎狄者,尤不容以無策。自獻、惠、文、襄以來,其規模之大概可見。戎易服,故懷之以德,如遷姜戎分南鄙之田,世修其職,及命魏絳和諸戎是也。狄難服,故威之以刑,如作三行,作新軍,皆以御狄,後來至於滅潞、滅鼓、滅肥。范宣子言:'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秦、狄、齊、楚皆強,不盡力,子孫將弱。'以狄儕之秦、齊、楚,其強可知。古稱西戎、北狄,今考春秋之時,戎散居於四方,惟狄獨倔強於北。散居,故其勢易弱;聚在一方,並力倔強,故其慓悍飄忽之勢,雖誅鋤之,未易帖服。兩漢以來,匈奴常盛於羌戎,蓋有由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