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涼盞 · 六

佚名 《溫涼盞》
話說公子要買飯吃,腰中錢少不敢往大飯鋪里去,找了個小飯鋪,要了些東西。一邊吃著一邊開言講話,說:「堂倌,我借問一聲,此處是什麼地方?」堂倌說:「此處是魏縣。」公子說:「屬那裡管,」堂倌說:「大名府所管。」公子聞聽,腹內沉呤,說:「我怎麼糊里湖塗走到大名府魏縣來了。」公子把飯吃完,會了帳,走到街前。公子想:「此乃城裡,夜晚有人尋察,還得出城。」想罷,出了北門,又走了三里多地。看看天晚,四面並無村莊。又往東看影影綽綽有一片樹木,想有人家。公子只得奔樹林而來,不多時,走至跟前,卻是一座莊院。 【王瑞林,舉目留神看莊院,果然幽雅不非凡。五柳三槐圍村舍,翠白蒼松影蔽天。莊前一道長流水,牛關困臥在莊前。雞鳴狗咬汪汪叫,晚鳥歸林鬧聲喧。公子看罷心犯想,腹內沉吟好幾番。】 公子想:「看路北這個大門甚是寬敞,裡面必有空房,我何不上前去借宿一夜,明日再走。」公子想罷,上前叩門。只見一個安童出來問說:「是誰?」公子說:「煩你通報一聲,我是過路之人,尋不著旅店,借宿一宵,明早就行。」安童聞聽說:「待我去給你通稟。」說罷反身而去。 且說這個莊叫祥瑞莊,這一家乃是一個員外,姓苗名任,安人梁氏,老兩口年紀六旬,只有一子名叫苗棟,年方十四歲,生得儀表堂堂,甚是伶俐,員外安人愛如珍寶。從九歲上,就請了先生教訓詩書。這先生並無作興,是一個溜光錘,掉了把兒,成了溜光滑了。員外見先生無用,便把他辭了。苗棟因此白閒著。這日,員外正與安人商議請先生教書,忽見安童進來稟說:「員外在上,外面有一人是過路的,前來借宿,稟員外知道。」苗任連忙欠身說:「待我去瞧瞧。」邁步出了房門來,到大門外,睜昏花兩目觀看來人。且說王公子見裡面出來一個老者。 【王公子,舉目留神看員外,打量年高有壽仙。只見他,頭戴一頂新草帽,身穿一件舊羅衫。白襪雲鞋登足下,藍絨絲帶系腰間。容貌雖老精神滿,鬢髮皆白面帶歡。目似郎星眉如月,身輕體健立門前。公子看罷忙施禮,口尊長者面堆歡。員外一見抬頭看,目視王門白小男。只見他,頭戴儒巾多破損,皂履雙登甚破殘。面目雖然帶塵土,可喜他,品格風采正少年。胸藏錦繡通經典,腹隱珠璣志不凡。苗員外,看罷還禮呼貴客,有何見教到茅庵。】 苗任口呼:「貴客來此,有何見教?」公子口呼,「長者,在下要在貴宅借宿一宵,未知尊意如何?」員外說:「這有何難,現成的房屋,若不嫌棄,請進裡面待茶。」把公子讓進書房。安童獻茶,茶罷擱盞。員外口稱:「貴客高姓大名?那裡人氏?來到敝處,有何貴幹?」公子聞聽低頭一想:「且住,我若把實話告訴於他,豈不違了聖母言詞,待我混他一混。」口呼:「長者,在下姓王名叫瑞林,乃是河南永寧縣人氏。」 【公子有語呼長者,貴耳留神仔細聽。先父在日作御史,任上得病赴幽冥。我母子扶靈歸故土,保寧家園效務農。家門不幸遭天火,我的母,驚嚇交加一命坑,萬貫家財成灰土,奴僕分散各西東。王瑞林,奮志讀書習文業,寒窗十載守清燈。前年在縣中秀士,一心要,上京趕考奔功名。不曾望,走至慈州遇強盜,行李盤費一掃淨。雖然不曾傷性命,盤費全無難進京。有心奔回原籍去,無臉回見眾親朋。左右兩難無去路,信步遊行奔正東。幾處遍找無旅店,斗膽驚動老太翁。員外聽罷將頭點,連連讚嘆兩三聲。】 員外說:「宦門公子失敬失敬。」分付家人點燈看飯。家人領命去了。這時王公子問:「長者,貴姓高名,尊庚高壽?」員外回言說:「老漢姓苗名任,虛度六十歲。敢問公子貴庚?」瑞林說:「痴長二十一歲。」二人正然敘談,只見安童放上桌子,把飯菜擺在面前。員外連忙相讓,公子欠身離坐口呼:「長者素不相識,今蒙留宿,已感激不盡,如何又好擾飯?」員外說:「公子不必太謙讓,若嫌飯粗老漢就不敢相讓。」公子不敢推辭,飽食一頓。家人撤去杯盤,安童獻上兩盅清茶。漱口已畢,苗員外口呼:「公子,方才聞聽公子之言,竟是行蹤無定。老漢到有一個主意,未知尊意從也不從?」 【苗員外,眼望書生腮含笑,啟齒開言公子稱,老漢到有一件事,不知公子可依從。在下膝前有一子,名喚苗棟甚年輕,今年才交十四歲,始讀詩書剛啟蒙。去年裡,先生辭館歸家去,因此上,荒疏文章和五經。貴客若不相嫌棄,將犬子,拜求台下作門生。待等後年中秀士,那時節,進京鄉試奔功名。員外說罷一席話,公子聞聽喜氣生。】 王公子聽罷員外之言,心中歡喜,口內不言,腹中暗想說:「果應了菩薩之言。細看此老甚是善良,我何不就在此安身,不但教了人,就是我也可以溫習經史。遵依菩薩之言,等過了這兩年災難,到後年考試之年再去赴考投親。倘若一舉成名登了金榜,那時再訪仇人,報仇不遲,一定是這個主意。」公子想罷,滿面堆歡口呼:「長者,雖蒙不棄,如此厚待於我,只恐學生年輕才短有誤令郎學業。」員外說:「先生無須過謙,宦門之子,家學淵源,且為黌門秀才,那有才短之理。今日夜已深沉,公子乃走路之人,想來必然乏困,暫且歇息一夜,明日再令犬子拜師不遲。」說罷站起,分付家人伺候公子。「小老兒暫且告辭,請公子自便。」王瑞林欠身相送,苗員外回後院而去。員外去後,公子進房內舉目四面觀看,原來卻是通連的兩間正房,甚是乾淨,床上早已鋪設停當,又有兩個小廝在旁扶侍。公子看罷,滿心歡喜,只說得了安身之處,閒坐一會,也就脫衣安寢。一宿晚景不提,次日清晨,苗員外帶著苗棟進了書房。未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