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拾零 · 托·斯·艾略特[1]

博爾赫斯 《文稿拾零》
「聖路易斯布魯斯」的不可思議的同胞,托·斯·艾略特一八八八年九月出生於神話般的密西西比河畔的聖路易斯這個精力充沛的城市,是有錢的商人和基督教徒家庭的孩子,在哈佛大學和巴黎念過書。一九一一年回美國,修學熱門的心理學和玄學。三年後去英國。在那個島國(最初也曾猶豫過)找到了他的妻子、他的祖國和他的名字;在那個島國發表了最初的散文——兩篇有關萊布尼茨的技術性文章以及最初的詩歌《大風夜狂想曲》、《阿波里納斯先生》和《阿爾弗雷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在這些處女作中,拉弗格對他的影響是明顯的,有時是致命的。作品的結局缺乏生氣,但某些形象卻異常清晰,例如: 我要成為一雙粗壯的巨爪, 飛快地插入那寧靜的海底。 一九二〇年,他發表了《詩歌集》,也許這是他的詩歌作品中最參差不齊、風格不一的一本,因為——收入了絕望的自白《衰老》和寫得很一般的《局長》、《大雜燴》和《蜜月》——犯了生造法語的毛病。 一九二二年發表了《荒原》,一九二五年發表《空心人》,一九三〇年發表《聖灰星期三》,一九三四年發表《磐石》,一九三六年發表《大教堂兇殺案》,題目很漂亮,像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這些作品中的第一部博學而晦澀,曾使(現在仍使)評論家們不知所措,但比晦澀更重要的是詩的美。再說,這種美的感受是先於任何評論而且是不取決於任何評論的(對這部詩歌的分析有很多,最謹慎、最中肯的要數弗·奧·馬西森在《托·斯·艾略特的成就》一書中的分析)。 艾略特像保爾·瓦萊里一樣,有時在詩歌中表現出陰鬱和無能;但像瓦萊里一樣,他是一位堪稱典範的散文家。他那部《散文精選》(倫敦,一九三二年)囊括了他的散文精華。後來出版的那部《詩歌的用途與批評的用途》(倫敦,一九三三年)則可以忽略而無傷大雅。 《磐石》(第一段齊誦): 鷹在蒼穹之巔展翅翱翔, 獵人和獵狗群圍成一圈。 啊,有序的星群不斷輪轉! 啊,固定的四季周而復始! 啊,春與秋、生與死的世界! 思想和行動的無窮循環, 無窮的創造,無窮的試驗, 帶來運動的知識,不是靜止的知識; 是說話的知識,不是沉默的知識; 是對可道的認識,和對常道的無知。 我們的一切認識,使我們接近無知; 我們的一切無知,使我們接近死亡。 然而,接近死亡,不能使我們接近上帝。 我們在生活中失去的生命在哪裡? 我們在認識中失去的智慧在哪裡? 我們在傳播中失去的知識在哪裡? 二十個世紀來天宇輪迴, 使我們離上帝更遠,離塵土更近。 ——托·斯·艾略特 黃錦炎 譯 [1]此篇及以下兩篇初刊於1937年6月25日《家庭》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