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集 · 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定集卷十一
宋 汪應辰 撰
題跋
題司馬溫公奏議
溫公欲以宰相領總計使其後宰相制置三司條例司則公之言略施行然且力爭其不可蓋以名雖若同實則大異此天下之事疑似幾微之際所以不可不察也
題司馬溫公賓次咨目
司馬文正公所以掲示賓客者不容有毫髪之私凜凜乎其不可犯宜其不悅者衆也然天下之人瞻仰稱頌至於今不衰彼其偽為說辭輕畀官職苟以歛惠徼譽為心而人終莫之與者豈不異哉詩曰民之秉彜好是懿德故天下惟德可以服人
跋溫公與傅獻簡公帖
孔子許顔子以行藏而顔子與子路或出或處必有以相告語也蓋出處之際古人所甚重師弟子傳授講習亦無出於此者詩曰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豈不欲往畏我友朋非畏其人也畏其義也獻簡傅公以剛毅正直稱天下在熙豐之時雖未甚進用然猶連拜五都既而得請閒局司馬溫公為之忻慰見於辭翰蓋溫公所欲致朋友之義者獻簡已不謀而同宜其喜也觀二公所以相與亦異乎世俗之交矣
題申溫蜀三公倡和詞
呂申公知河陽司馬溫公范蜀公竝駕訪之此其臨岐倡和詞也既去申公榜其所館爲禮賢堂雲方三公同時法從光蕐台閣然名未卓然暴白會王安石紛更法度莫不極力爭之溫公除樞密副使以言不見聼迄不受命蜀公年六十三矣亦請致仕而歸安石大怒既落職又自為制詞醜詆之申公自御史中丞出知潁州安石亦改制詞加之罪而天下更以爲榮焉於是翕然仰望之如泰山北斗矣元佑初溫公申公對秉鈞軸而天下復安蜀公累召不起謂所親曰吾所欲為者君實皆已為之矣又安用出蓋其出處未嘗不同者乃如此也鄉人求此詞因手録以遣之且書其後庶幾誦其詞想其風流人物或者為之興起也
題蘇東坡帖
歐陽文忠公與子瞻至厚所以稱道之者不遺餘力而獨不及其字畫之工至集古録中不取張從申書乃知前輩好尚不同如此又見其許可之不苟也
跋蘇東坡與巨濟帖
王介字中甫其子沇之字彥魯蘇公自黃移汝與彥魯遇於京口作中甫哀辭有束藁端能廢謝鯤之句故此帖問束藁而雲致意彥魯也
題東坡奏文呂二公免拜詔
東坡蘇公在翰林草賜文呂二公免拜詔引齊小白鍾繇馬燧事既又以此三事皆非其類奏乞聼其辭免蓋公於是非可否惟理所在惟心所安不以言出於己而必欲遂其事也公在寜初力論免役之非及元佑欲行差役公復以為難使謀人之國者皆如公用心豈復有徧蔽之患哉
跋東坡書
黃幡綽告明皇欲作白打使此官真快人意哉此雖戲語亦見蘇公忠憤之氣陳無已與蘇公書雲士於天下事不當懷不平之氣彼蓋有所見而雲耳
題舂陵法帖
此帖內魯直字多削去姓名蓋刻石時蘇黃翰墨之禁未解也三卷所收已不多後又散失故往往前後不屬人言舒原伯舍人作郡時棄置榛棘間以此散失蘇易簡之監尚韓丕之純樸前輩固已有定論也
書張士節字敘
魯直之以士節字張君也若曰無此節則非士矣其言可謂峻直而精確者也聞之前輩魯直疏通樂易而其中所守毅然不可奪紹聖初坐史院事所對不少屈於同時史官中得罪最遠轉徙萬里流落累年會徽宗即位召之不即就於還朝諸公中獨不復用崇寜間前之得罪於紹聖元符者特不用而已耳而魯直以言語觸諱獨再被謪閒居談說名義易耳顛沛之際則已失措或者一更患難不復人色顧廼追咎鄉之持論以爲講學未精若其催沮撼頓至於再三而卒以不悔視死生禍福曾不芥蔕可信其為信道之篤也張才叔以正直名一時於魯直獨師事焉彼誠有以服其心也士節之子攜魯直所為字敘見過余曰此魯直日用之餘推以予人者非苟爲空言也因爲詳道所聞於前輩者如此
跋尚公帖
周之士也肆蓋上下之交而以公議相與而無所迂屈所以為大道之行今讀此帖既見尙公能以忠言報知己之德又見一時風俗之厚士得申其志也視唐之文士詞氣淒悽然至願蒸芝蘭以效祥為庭燎以照客者亦可憐哉
跋山谷帖
余所視山谷翰墨大抵誨人必以規矩非特爲說詩而發也嘗有詩示張氏子云莫學今時新進士談說性命如懸河蓋當時學者之弊
題劉陳二公與唐充之帖
劉元城帖雲唐令又陳忠肅帖雲充之者謂唐充之也充之元符末上書入籍爲鄒道鄉呂元明及劉陳二公所知皆以爲天下士也其學以天人一理內外一致自灑掃應對進退與酬酢佑神皆一事無先後之別行義則逹道矣極高明所以道中庸也嘗監蘇州酒務爲郡守劾免居寶應十餘年余聞於呂公居仁者如此今劉陳二公所咨嗟嘆惜蓋其得罪時也歲月久知之者少故特詳書之
跋成氏所藏山谷帖
魯直放逐嶺表蓋世人掉臂不顧之時也遇祁陽成君立道以醫藥隱於市?獨能惓惓然從之游昔秦少游謂僧法言能作雪齋從蘇太史游昔問可知其為人士雖不可一槩論然成君要非碌碌者立道之子出魯直諸帖見示魯直字畫之妙固當藏之又足以發掦先德於不朽也
跋王荊公所書佛偈
荊公贈太傅其制雲少學孔孟晚師瞿聃世或以為有所譏然公自謂余幼習孔子長聞佛老之風而悅之則制詞蓋公志也公所書彌勒偈此特其一爾可見公之於異學其篤好如此
跋王荊公與呂申公書
右王介甫與呂申公書介甫自少氣高一世而於申公屈服推重如此然一旦同朝議論少異則詆之惟恐不力況踈遠之人而欲與之較長短哉觀末後一紙無復異時之綢綢矣
題續池陽集
畢漸當章惇用事嘗建請元佑黨人所立碑碣宜一切毀壤今觀續池陽集二蘇二孔魯直之詩皆載而漸實序之向所建白乃自犯之何耶張丞相天覺在言路尊王介甫而指司馬溫公爲奸邪者也及觀其作唐質肅公墓誌言溫公則曰司馬公光謂介甫則直曰王安石而已由是觀世之議論謬於是非邪正之實者未必心以為是使士大夫心口如一豈復有紛紛之患哉
題林子中集
右林子中集初無卷第今次為十六卷林名希字子中紹聖四年同知樞密院事然紹聖以後章表之類皆不見豈其家不欲以示人耶其在豐間囘翔館閣最久又嘗貶斥其作孫少述傳東觀絶筆序書當時大臣事略不囘隱今此集所載皆竄定無完篇蓋既進用於紹聖則詆元佑譽豐故其說屢變也偶得其別本今兩存之
題金谿吳頤顯道文
人所見不同謂元佑改更法度為非猶或可也而平戎賦乃雲因於?尹以擅廢置非特法度公卿而已此獨二蔡二惇敢爲是言其他雖紹聖元符用事者亦不敢云爾也險陂以幸遇合為子孫者所宜揜惡乃反刻之板卷之卷首若恐人之不知也是獨何哉
題蔡絛訴神文
崇觀以後世之大體雖可見而其詳不得聞矣觀此文絛出官才一年遭所生母喪除喪則入館明年為侍從蓋僅二十許歲爾嗚呼亦異哉及其流落困危聲寃籲天所謂不德余以驟壯姑尤余以速老耶
書朱丞相渡江遭變録
建炎三年三月一日中書侍郎朱勝非拜尚書右僕射五日苗傅劉正彥叛尊皇帝為太上皇帝皇子即皇帝位隆佑太后同聼政制除傅慶遠軍承宣使御營使司都統制正彥渭州觀察使副之六日赦書上太上皇帝徽號曰睿聖仁孝皇帝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除傅屬官張渠馬柔吉王世修竝為直龍圖閣王鈞甫爲右文殿修撰十日改元明受其詔曰稽日月有臨之義合天人合受之公御史中丞鄭瑴言近日朝廷差除行遣多出傅正彥之意二人出入都堂殆無虛日外議喧然若上下共由此道國家興喪未可知也乞嚴賜戒敕【原注此章嘗得旨報行】時禮部侍郎張浚糾合義兵於平江簽書樞密院事呂頣浩自江寧以兵來會十二日百官始朝睿聖宮十三日詔召呂赴闕除張禮部尚書傅正彥節度使呂張皆不受命詔責張散官郴州安置張又不受命呂張等移檄討逆二十三日詔訪聞有侍從掌兵之官不曉授受本末不計社稷安危輕易以惑人心遷延而違詔命蓋指張也已而呂張皆奏乞復辟二十四日詔降睿聖皇帝為皇太弟天下兵馬都元帥康王皇帝為皇太侄監國二十五日鄭瑴留百官班乞全台上殿乃召鄭瑴與殿中侍御史王廷秀同對二人力爭其不可又至都堂爭之遂寢前詔四月一日復辟三日義兵至臨平傅正彥遣兵至戰大敗乃遁於是詔賜鄭瑴曰頃者逆徒作難將臣扇凶脅制朝廷行其幻意大臣俛首惟其所為卿適在中司義行正色不爲室家之計屢陳社稷之言雖文武協規外有勤王之舉而忠義奮發亦由守節之臣迨茲還政之初特有樞機之授【原注降此詔時朱猶在相位】今觀朱丞相渡江遭變録其秘謀奇計固多世人所不知者然其間大節目往往不見【原注如苗傅及其屬差除二十四日詔令及臨平戰之類】又六日赦書上徽號曰睿聖仁孝皇帝今但云上幸別宮繼有旨稱睿聖太上皇帝然則赦書誰所定所謂有旨者旨安所自出哉又改元明受乃三月十日而以為十八日又十二日百官始朝睿聖宮今但於幸別宮之下雲宰執百官皆從侍衛如儀而已張丞相所上表其略雲當今外難未寜內寇竊起正人主憂勞自任馬上求治之時恐太母以柔靜之身皇帝以幼沖之質端居深處責任臣寮萬一強敵侵凌不肯悔禍則貳百年宗廟社稷之基拱手而遂亡矣臣愚不避萬死伏願太母陛下皇帝陛下特軫宸慮祈謂睿聖念祖宗委託之重思二帝屬望之勤不憚勤勞親摠要務居形勝之地求自治之計抑去徽名用柔敵國然後太母陛下皇帝陛下監國於中撫定江右如此則於國家大計似為得之如以臣言爲然乞行下省司令率文武百寮祈請施行貼黃雲臣伏覩睿聖皇帝春秋方鼎盛而遽爾退避恐天下四方聞之不無疑惑萬一恐生他事更乞睿斷詳酌施行【原注此表全文見呂丞相勤王記】今渡江遭變録但云張乞主上貶損位號柔服敵情而已既改抑去徽名為貶損位號又表中其他要切之語皆不載蓋所謂徽名者乃是時所上睿聖仁孝皇帝之名其與位號不同矣而差誤踈略如此果何意耶賊徒凶?而馮康國以布衣單騎冒險入城說諭傅?其死生未可知乃謂遣康國者欲成就一官爵耳責張丞相散官郴州安置而止雲罷禮部侍郎謂檄書到反正事已成然二十四日詔乃云云如此何也臨平之戰而以為未嘗戰鬬勤王之雲天下共誅之而謂事若至此雖誅何益又因說再貶汪黃二相而謂張丞相爲黃潛善所知且黃雖誤國豈不容其知人況是時爲執政者其與黃同乎異乎竊謂遭變反正事之細微曲折固不一然其本末大槩則有不可揜者是以摭其事實備論之庶幾是非有考焉
讀喻玉泉紹興甲寅奏對録
正月初三日樗松兌樞密院劄子差往行在奏事奉聖旨張松兌喻樗初九日內殿引見樗上殿奏曰臣等隨知樞密院事張浚前去措置江上軍事敵騎已於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後節次遁去淮甸今已安靜浚遣臣等奏知上曰朕昨遣張浚措置江上慮無遺策江上事宜卿?備知本末故命卿?上殿敵人因甚遁去樗曰敵人實欲長驅江南陛下親董六師將士奮勵初至淮甸首挫其鋒我師堅守敵人無隙可乘遲囘疲敝固不得不去此皆陛下廟算深得全師致勝之道上曰既全師便與殺獲無異樗曰過於殺獲上以為然樗又曰敵人愛惜士馬不敢輕動向使輕涉大江則無噍類矣上曰長江不可輕渡敵人貪惏輒欲窺伺苟能堅守必不敢渡兼朝廷今次諸事措置得宜實天誘其衷委用得張浚及得卿等贊助之力樗?曰江上事宜實緣廟廊措置皆中機會臣等初無毫髪之補上曰邇來措置如是不失機會如張浚江上所行皆與朝廷意合松兌奏曰敵人遠遁皆陞下天威所臨臣叔父浚蒙被使令無尺寸之功今待罪於外遣臣奏事臣草茅踈賤因望得望清光不勝萬幸樗曰臣等有已見具劄子奏呈上曰好樗讀劄子云臣等聞杜牧有言上策莫如自治下策莫如浪戰古今論兵者多矣惟牧為得要也屬者敵人深入淮甸陛下親董六師士氣奮勵人百其勇皆有吞噬強敵之心而宸慮獨得彼之所計者不過勝負而我之所系者乃在存亡顧所以自治者如何爾豈能與之爭一旦之利哉卒能不費一鏃而坐困強敵此殆漢高帝所謂鬬智不鬬力自用兵以來全勝未有如此者也今敵騎既遠議者必曰乘勝復山東河北為弔民伐罪之舉此固今日之勢也然臣?聞之唐史有以以亂易亂終歸於亂以治易治其治乃定兵法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今叛豫僭逆不道則誠亂矣民之戴宋則誠可勝矣至所以自治而不可勝者陛下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兢兢業業日謹一日若強敵之未退凡學術之未明則思所以明之邪正之未辨則思所以辨之厚風俗立綱紀修軍政持之以至誠行之以不倦所以自治者無不至焉則將帥之臣必能深謀熟慮以成必勝之功天下之事可一舉而定矣惟陛下力圖之上聼畢曰好好又問諸將偏禆可皆有鬬志樗曰將士皆有鬭志松兌曰近日諸將各遣輕兵追襲皆有殺獲張浚候類聚奏聞上曰時有捷報昨日亦有捷報因曰敵人用兵軍士不解甲已二十年自古未有如此而不亡恐一二年間彼有自焚之禍松兌曰浚所遣間牒竝擒獲招降之人皆言敵衆情狀敵衆實攜貳樗曰劉豫自此亦不復能朝夕矣上曰此益不足道劉豫本只是山東一書生初無功勞欲據十州之地豈有此理其?可待也上曰劄子留下樗即致之榻後上曰江上措置卿等幕府之功爲多與卿?改合入官陞擢差遣樗曰臣等初無功勞仰荷聖恩臣?今欲復囬張浚處取聖旨上曰已召張浚所諭以事畢囘至常州以來等候樗曰臣等即便出門前去上曰且諭張浚令速來朝廷事一一待張浚商議樗松兌同曰恭領聖訓下殿謝訖退
張蜀州出外外舅所書奏對語録蓋自甲寅至今且三十年事變百出而丞相魏公雲亡將及期矣為之感嘆不已頃歲在朝嘗因事進言杜牧自治之說雖聖人復起不能易矣然猶有可疑者蓋自治之外無他說矣今乃有上策中策下策是未始有定論也是謂其君不能也若孟子則曰能治其國家者誰敢侮之不然則已矣豈復有上策下策哉
文定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