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 卷八十

魏收 《魏書》
崔覽妻封氏 封卓妻劉氏 魏溥妻房氏 胡長命妻張氏 平原女子孫氏房愛親妻崔氏 涇州貞女兕先氏 姚氏婦楊氏 張洪初妻劉氏 董景 起妻張氏 陽尼妻高氏 史映周妻耿氏 任城國太妃孟氏 苟金龍妻劉氏 盧元禮妻李氏 河東孝女姚氏 刁思遵妻魯氏 夫婦人之事,存於織紝組紃、酒漿醯醢而已。至如嫫訓軒宮,娥成舜業,塗山 三母,克昌二邦,殆非匹婦之謂也。若乃明識列操,文辯兼該,聲自閨庭,號顯列 國,子政集之於前,元凱編之於後,隨時綴錄,代不乏人。今書魏世可知者為《列 女傳》。 中書侍郎清河崔覽妻封氏,勃海人,散騎常侍愷女也。有才識,聰辯強記,多 所究知,於時婦人莫能及。李敷、公孫文叔雖已貴重,近世故事有所不達,皆就而 諮請焉。 勃海封卓妻,彭城劉氏女也。成婚一夕,卓官於京師,後以事伏法。劉氏在家, 忽然夢想,知卓已死,哀泣不輟。諸嫂喻之不止,經旬,凶問果至,遂憤嘆而死。 時人比之秦嘉妻。中書令高允念其義高而名不著,為之詩曰:「兩儀正位,人倫肇 甄。爰制夫婦,統業承先。雖曰異族,氣猶自然。生則同室,終契黃泉。其一封生 令達,卓為時彥。內協黃中,外兼三變。誰能作配,克應其選。實有華宗,挺生淑 媛。其二京野勢殊,山川乖互。乃奉王命,載馳在路。公務既弘,私義獲著。因媒 致幣,遘止一暮。其三率我初冠,眷彼弱笄。形由禮比,情以趣諧。忻願難常,影 跡易乖。悠悠言邁,戚戚長懷。其四時值險屯,橫離塵網。伏鑕就刑,身分土壤。 千里雖遐,應如影響。良嬪洞感,發於夢想。其五仰惟親命,俯尋嘉好,誰謂會淺, 義深情到。畢志守窮,誓不二醮。何以驗之?殞身是效。其六人之處世,孰不厚生。 必存於義,所重則輕。結忿鍾心,甘就幽冥。永捐堂宇,長辭母兄。其七茫茫中野, 翳翳孤丘。葛{藟糸}冥濛,荊棘四周。理苟不昧,神必俱游。異哉貞婦,曠世靡疇。 其八」 鉅鹿魏溥妻,常山房氏女也。父堪,慕容垂貴鄉太守。房氏婉順高明,幼有烈 操。年十六而溥遇病且卒,顧謂之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死不足恨,但夙心往志。 不聞於沒世矣。良痛母老家貧,供奉無寄;赤子矇眇,血祀孤危。所以抱怨於黃墟 耳。」房垂泣而對曰:「幸承先人余訓,出事君子,義在自畢。有志不從,命也。 夫人在堂,稚子襁褓,顧當以身少,相感長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大斂,房氏操 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助喪者咸皆哀 懼。姑劉氏輟哭而謂曰:「新子何至於此!」房對曰:「新婦少年不幸,實慮父母 未量至情,覬持此自誓耳。」聞知者莫不感愴。於時子緝生未十旬,鞠育於後房之 內,未曾出門。遂終身不聽絲竹,不預座席。緝年十二,房父母仍存,於是歸寧。 父兄尚有異議,緝竊聞之,以啟母。房命駕紿雲他行,因而遂歸,其家弗知之也。 行數十里方覺。兄弟來追,房哀嘆而不反。其執意如此。,訓導一子,有母儀法度。 緝所交遊有名勝者,則身具酒飯;有不及己者,輒屏臥不餐,須其悔謝乃食。善誘 嚴訓,類皆如是。年六十五而終。緝事在《序傳》。緝子悅為濟陰太守,吏民立碑 頌德。金紫光祿大夫高閭為其文,序云:「祖母房年在弱笄,艱貞守志,秉恭妻之 操,著自毀之誠。」又頌曰:「爰及處士,遘疾夙凋。伉儷秉志,識茂行高。殘形 顯操,誓敦久要。誕茲令胤,幽咸乃昭。」溥未仕而卒,故云處士焉。 樂部郎胡長命妻張氏,事故王氏甚謹。太安中,京師禁酒,張以姑老且患,私 為醖之,為有司所糾。王氏詣曹自告曰:「老病須酒,在家私釀,王所為也。」張 氏曰:「姑老抱患,張主家事,姑不知釀,其罪在張。」主司疑其罪,不知所處。 平原王陸麗以狀奏,高宗義而赦之。 平原鄃縣女子孫氏男玉者,夫為靈縣民所殺。追執仇人,男玉欲自殺之,其弟 止而不聽。男玉曰:「女人出適,以夫為天,當親自復雪,云何假人之手!」遂以 杖毆殺之。有司處死以聞。顯祖詔曰:「男玉重節輕身,以義犯法,緣清定罪,理 在可原,其特恕之。」 清河房愛親妻崔氏者,同郡崔元孫之女。性嚴明高尚,歷覽書傳,多所聞知。 子景伯、景光,崔氏親授經義,學行修明,並為當世名士。景伯為清河太守,每有 疑獄,常先請焉。貝丘民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為之悲傷,入白其母。母曰: 「吾聞聞不如見,山民未見禮教,何足責哉?但呼其母來,吾與之同居。其子置汝 左右,令其見汝事吾,或應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處之於榻,與之共食。景 伯之溫清,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顏慚,未知心愧, 且可置之。」凡經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其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終以孝聞。 其識度厲物如此,竟以壽終。 涇州貞女兕先氏,許嫁彭老生為妻,娉幣既畢,未及成禮。兕先率行貞淑,居 貧常自春汲,以養父母。老生輒往逼之,女曰:「與君禮命雖畢,二門多故,未及 相見。何由不稟父母,擅見陵辱!若苟行非禮,正可身死耳。」遂不肯從。老生怒 而刺殺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臨死謂老生曰:「生身何罪,與君相遇。我所以 執節自固者,寧更有所邀?正欲奉給君耳。今反為君所殺,若魂靈有知,自當相報。」 言終而絕。老生持女珠瓔至其叔宅,以告叔。督曰:「此是汝婦,奈何殺之,天不 祐汝!」遂執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以死罪。詔曰:「老生不仁,侵陵貞淑,原 其強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禮履節,沒身不改,雖處草萊,行合古蹟,宜賜美名, 以顯風操。其標墓旌善,號曰:『貞女』。」 姚氏婦楊氏者,閹人苻承祖姨也。家貧無產業,及承祖為文明太后所寵貴,親 姻皆求利潤,唯楊獨不欲。常謂其姊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 姊每遺其衣服,多不受,強與之,則云:「我夫家世貧,好衣美服,則使人不安。」 與之奴婢,則云:「我家無食,不能供給。」終不肯受。常著破衣,自執勞事。時 受其衣服,多不著,密埋之,設有著者,污之而後服。承祖每見其寒悴,深恨其母, 謂不供給之。乃啟其母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姨如是?」母具以語之。 承祖乃遣人乘車往迎之,則厲志不起,遣人強舁於車上,則大哭,言:「爾欲殺我 也!」由是苻家內外皆號為痴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庭。一姨致法,以 姚氏婦衣掌弊陋,特免其罪。其識機雖呂嬃亦不過也。 滎陽京縣人張洪初妻劉氏,年十七,夫亡,遺腹生子,三歲又沒。其舅姑年老, 朝夕奉養,率禮無違。兄矜其少寡,欲奪而嫁之。劉氏自誓弗許,以終其身。 陳留董景起妻張氏。景起早亡,張時年十六,痛夫少喪,哀傷過禮。形容毀頓, 永不沐浴,蔬食長齋。又無兒息,獨守貞操,期以闔棺,鄉曲高之,終見標異。 漁陽太守陽尼妻高氏,勃海人。學識有文才,高祖敕令入侍後宮。幽後表啟, 悉其辭也。 滎陽史映周妻同郡耿氏女,年十七,適於映周。太和二十三年,映周卒。耿氏 恐父母奪其志,因葬映周,哀哭而殯。見者莫不悲嘆。屬大使觀風,以狀具上,詔 標榜門閭。 任城國太妃孟氏,鉅鹿人,尚書令、任城王澄之母。澄為揚州之日,率眾出討。 於後賊帥姜慶真陰結逆黨,襲陷羅城。長史韋纘倉卒失圖,計無所出。孟乃勒兵登 陴,先守要便。激厲文武,安慰新舊,勸以賞罰,喻之逆順,於是咸有奮志。親自 巡守,不避矢石。賊不能克,卒以全城。澄以狀表聞,屬世宗崩,事寢。靈太后後 令曰:「鴻功盛美,實宜垂之永年。」乃敕有司樹碑旌美。 苟金龍妻劉氏,平原人也。廷尉少卿劉叔宗之姊。世宗時,金龍為梓潼太守, 郡帶關城戍主,蕭衍遣眾攻圍,值金龍疾病,不堪部分,眾甚危懼。劉遂率厲城民, 修理戰具,一夜悉成。拒戰百有餘日,兵士死傷過半。戍副高景陰圖叛逆,劉斬之, 及其黨與數十人。自余將士,分衣滅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井在外城,尋 為賊陷,城中絕水,渴死者多。劉乃集諸長幼,喻以忠節,遂相率告訴於天,俱時 號叫,俄而澍雨。劉命出公私布絹及至衣服,縣之城中,絞而取水,所有雜器悉儲 之。於是人心益固。會益州刺史傅豎眼將至,賊乃退散。豎眼嘆異,具狀奏聞,世 宗嘉之。正光中,賞平昌縣開國子,邑二百戶,授子慶珍,又得二子出身。慶珍卒, 子純陀襲。齊受禪,爵例降。慶珍弟孚,武定末,儀同開府司馬。 貞孝女宗者,趙郡栢人,趙郡太守李叔胤之女,范陽盧元禮之妻。性至孝,聞 於州里。父卒,號慟幾絕者數四,賴母崔氏慰勉之,得全。三年之中,形骸銷瘠, 非人扶不起,及歸夫氏,與母分隔,便飲食日損,涕泣不絕,日就羸篤。盧氏合家 慰喻,不解,乃遣歸寧。還家乃復故,如此者八九焉。後元禮卒,李追亡撫存,禮 無違者,事姑以孝謹著。母崔,以神龜元年終於洛陽,凶問初到,舉聲慟絕,一宿 乃蘇,水漿不入口者六日。其姑慮其不濟,親送奔喪。而氣力危殆,自范陽向洛, 八旬方達,攀襯號踴,遂卒。有司以狀聞。詔曰:「孔子稱毀不滅性,蓋為其廢養 絕類也。李既非嫡子,而孝不勝哀,雖乖俯就,而志厲義遠,若不加旌異,則無以 勸引澆浮。可追號曰:『貞孝女宗』,易其里為孝德里,標李盧二門,以惇風俗。」 河東姚氏女,字女勝,少喪父,無兄弟,母憐而守養。年六七歲,便有孝性, 人言其父者,聞輒垂泣。鄰伍異之。正光中,母死,女勝年十五,哭泣不絕聲,水 漿不入口者數日,不勝哀,遂死。太守崔游申請為營墓立碑,自為制文,表其門閭, 比之曹娥,改其里曰上虞里。墓在郡城東六里大道北,至今名為孝女冢。 滎陽刁思遵妻,魯氏女也。始笄,為思遵所娉,未逾月而思遵亡。其家矜其少 寡,許嫁已定,魯聞之,以死自誓。父母不達其志,遂經郡訴,稱刁氏吝護寡女, 不使歸寧。魯乃與老姑徒步詣司徒府,自告情狀。普泰初,有司聞奏,廢帝詔曰: 「貞夫節婦,古今同尚,可令本司依式標榜。」 史臣曰。闕

譯文

殷紹,長樂人。少年時聰敏,喜愛陰陽術數,曾遊學四方,通曉九章、七曜。世祖時為算生博士,在東宮西曹任事,因擅長陰陽術數而為恭宗知遇。太安四年(458)夏,向皇帝進獻《四序堪輿》,奏啟說:「我於姚氏時代,求學到達伊川,遇見週遊講學的大儒成公興,跟隨他研究九章算術。成公興字廣明,自稱是膠東人,隱居于山林之中,很少過問人間之事。成公興送我到南邊陽翟九崖岩僧徒釋曇影那裡。成公興隨即回到北方,我一人留住在此,依託於釋曇影,請求他傳授九章。釋曇影又把我帶到長廣東山見道人法穆。法穆時常與釋曇影一起給我進述九章數家雜要,剖析解釋各章次的大意要領。又推衍和觀察五臟六腑、心髓血脈、商功大算端部、變化玄象、土圭、《周髀》。精心練習,銳意思考,潛心學習四年,從法穆所學到的知識,大體都能掌握。法穆等人仁慈而富於同情心,對我特別憐愛,又傳授先師和公所注的黃帝《四序經》文三十六卷,共有三百二十四章,專說天地陰陽之本。其中第一部分《孟序》,有九卷八十一章,述說陰陽配合之原;第二部分《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說四時氣王休殺吉凶;第三部分《叔序》,九卷八十一章,說明日月辰宿交會相生為表里;第四部分《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釋六甲刑禍福德———把這樣的經文傳授與我。山神禁忌很嚴,難以得到資財,臣探尋研究多年,能夠粗略地提出綱要。山居險惡艱難,生活不能自已,我受不住這種窘迫,便產生懈怠的心情。在甲寅年(414),日在九、十日,月在六月,山林茂盛,氣象蒼鬱,我感物思歸,便告辭了釋曇影等人。從那時到現在,整整四十五年。縱觀習俗風氣,天地變化,人體穴位,由於經世已久,所傳記載多有謬誤,各種吉凶禁忌,全都不夠完備。有時考查良日卻碰到壞日子,推算有吉利實際上卻不吉祥,往往遭到禍殃。再有史遷、郝振,都是中古時期的大儒,也各有撰注,流行於世。依次論述天地陰陽配合的道理,也是依照這部典範性著作,還有不少缺陷。我先前在東宮時,向皇上呈奏此事,承奉景穆皇帝聖詔,令我編撰述錄,集中其最重要的內容。我敬奉聖上旨意,仔細地審查先前所見的《四序經》文,抄選其中的要略,把當世所需要的預測吉凶舉動的內容,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無論貴賤的等級、尊卑的差別,用以選擇吉凶時機,全都齊備。然而所撰的書還未來得及呈奉朝廷,先帝已經晏駕。當時我處境狼狽不堪,幾乎遭到不測。撰寫工作停止下來,到如今已經有八年,屢屢想要奏明陛下,不能自已。加之我如今年邁齒落,餘年有限,經常害怕一旦死去,葬身溝壑,以致先帝的遺志不能得以發揚、施行。我日夜悲傷憂憤,覺得從道理上講也難以迴避隱匿,於是依照先前的錄奏,謹將此事奏明聖上。懇請交付中秘二省的通儒達士,讓他們確定它的得失。倘若此事可以實行,乞請立即頒布使用。」於是,殷紹所撰的《四序堪輿》一書很快就流行於天下。 江式,字法安,陳留濟陽人。他的六世祖江瓊,字孟琚,晉朝馮翊太守,擅長蟲篆、訓詁。永嘉年間大亂,江瓊棄官投奔涼州刺史張軌,從此子孫就定居在涼州,書法、訓詁作為家業世代相傳。江式的祖父江強,字文威,太延五年(439),涼州平定之後,一家遷往代京。江強向朝廷進獻書法三十餘種,各有體例,又獻經史諸子千餘卷,因此而被授予中書博士之職。死後,追贈敦煌太守。江式的父親江紹興,由高允上奏授予秘書郎,掌管編修國史達二十餘年,由於他恭謹樸實,受到世人稱讚。後死於趙州太守的任上。 江式幼年時就專心致志於家傳學業。幾年之內經常夢見有兩個人對他進行教導傳授,醒來之後,全都記在心裡。起初被授予司徒長兼行參軍、檢校御史等職,不久升為殄寇將軍、符節令。因為寫文昭太后的尊號諡冊,特升為奉朝請,仍任符節令。江式尤其擅長於篆體,京都洛陽宮殿中所有門上的板題,都是江式書寫的。 延昌三年(514)三月,江式向皇帝上表說: 「我聽說庖羲氏起而將八卦排列在圖畫中,軒轅氏興而用龜策記其文。古代史官倉頡觀看八卦的符號,觀察鳥獸的形狀,另外創造了文字,用以代替結繩記事,用文字來記載事情。朝廷加以推行,百官就用來陳述事物;典籍中加以記載,各種整理就清楚明白。到了夏商周三代,字體就頗有不同,即使依照種類加以規範,也不能全都同倉頡創立的文字相異。所以,《周禮》規定貴族子弟八歲入小學,由執掌教育的官員教給他們六書:一是指事,二是象形,三是諧聲,四是會意,五是轉注,六是假借。都是倉頡傳下的方法。到了周宣王太史史籀撰寫大篆十五篇,與古代文字有的相同有的相異,當時人們稱之為『籀書』。到了孔子整理修定《六經》,左丘明闡述《春秋》,都是用古文字,其中的意思人們都可以領會並陳說。 「後來戰國時七國的法度各不相同,文字也極不相同,到秦始皇統一天下,丞相李斯就奏請秦皇廢除不符合秦國的文字。李斯撰寫了《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寫了《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寫了《博學篇》,都採用史籀的大篆,有的稍加簡省和改變,這就是小篆。於是秦皇焚燒經書,廢除舊典,認為篆體過於繁雜,因而趨向於文字簡約,就開始採用隸書。古文字到此時便停止使用了。隸書,是秦始皇令下杜人程邈按照小篆所創造的,因為程邈是一個被罰勞役的奴隸,所以稱作隸書。所以秦代有八體: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刻符書,四是蟲書,五是摹印,六是署書,七是殳書,八是隸書。 「漢朝時,興尉律學,又以籀書教人,也習八體,經過考試合格的人,任為尚書史。官吏和百姓上書,檢查他的文字,如果書寫不合格,就要受到檢舉。又有草書,不知是誰人創始,考察它的書寫形狀,雖然沒有多大的道理,但也是一時的變通。漢宣帝時,召集精通《倉頡篇》的人,獨有張敞能任。涼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也能解說。漢平帝時,召集爰禮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宮講說文字,任爰禮為小學元士。黃門侍郎揚雄採集這些資料編寫成字書《訓纂篇》。到了王莽改國號為新,竊居皇帝之位,自認為順應天命而制定製度,命大司空甄豐負責校訂文字工作,對古文字很作了些改定。當時有六體書:一是古文,是孔子壁中書上的字體;二是奇字,即古文字的異體字;三是篆書,就是小篆;四是佐書,就是秦代的隸書;五是摹印,用於刻制印璽的;六是鳥蟲,用來書寫傳達命令的幡信的。所謂壁中書,就是漢武帝時魯恭王拆毀孔子舊宅而得到的古文《禮記》、《尚書》、《春秋》、《論語》、《孝經》。又有北平侯張倉所獻的古籍《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子的相似,也就是前代的古文。 「後漢郎中扶風人曹喜號稱擅長篆書,其書法與李斯略有不同,但甚為精巧,從此後學都仿效他的書法。皇帝又令侍中賈逵研究整理古文字。方法技藝各不相同,傳授某一個方面,如果有能夠對國家有用的,全部都收集起來。賈逵就是汝南人許慎的古文字學宗師。後來許慎嗟嘆世人的喜好新奇,感嘆儒士們的穿鑿附會,惋惜文章的遭到敗壞,痛惜文字的受到非議,任意作奇異的解釋,以至造成很大的混亂,因此而撰寫了《說文解字》十五篇,起一終亥,所收文字都按一定部屬分列,內容包括六藝群書的詞義訓釋,以及評釋諸子百家的文字解釋,天地、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奇怪珍異、王制禮儀、世間人事,沒有一樣不詳細記載的,可以說是分門別類,博雜而又不散亂,文采與內容配合適當,最適合人們細讀研究。左中郎將陳留人蔡邕兼采李斯、曹喜的書法成為古今雜體,皇帝詔令在太學門外立石碑,刊載《五經》,用楷書的方法書寫,大多是蔡邕手寫的。後來設鴻都署,具有書畫特殊才能的人無不雲集於此,當時各地進獻篆書的沒有人能超過蔡邕。 「三國魏初博士清河人張揖著有《埤倉》、《廣雅》、《古今字詁》等書,研尋《埤雅》、《廣雅》,綴遺拾漏,增加事類,或許對於文字學也有所裨益。然而他的《字詁》同許慎的《說文解字》相比,則古今書法的法式和功用,有得也有失。陳留人邯鄲淳也是張揖同時代人,博學有才,尤其擅長《埤倉》、《廣雅》,許慎所訓釋的文字含意,八體六書都精心研究,熟習其規律,比張揖更為有名,在宮中教授諸皇子的書法。又在漢碑之西樹立《三字石經》,其文字華麗鮮明,古文、篆、隸三種字體又得以發揚光大。用《說文解字》來加以校對,篆書、隸書大體相同,而古字則略有差異。又有京兆人韋誕、河東人衛覬二家,並稱擅長篆書。當時的台觀上的榜題、寶器上的銘文,全都是韋誕所寫,流傳於子孫,世人稱其精妙。 「晉代義陽王典祠令任城人呂忱向皇帝呈上《字林》六卷,尋味其情狀,是附托許慎的《說文》,考察古代經籍中的章節句讀,訂正辨析古籍中的奇惑之字,文字得正隸之妙而又不離篆書之意。呂忱之弟呂靜另外仿效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中的方法,撰《韻集》五卷,宮商角徵羽各為一篇,而文字同其兄呂忱相去甚遠,讀音也時有不同。 「皇魏承接百王之後,延續五運之緒,時代更替,文字改變,篆體多有謬錯,隸體逐漸失真。學習者粗俗鄙陋,再加上故弄玄虛,喜好言談論辯的人,又往往按照他的意思來解說,炫惑於一時,實在難以糾正。所以有傳言說,以眾非,非行正。這個說法實在是符合這種情況。有人說追來就是歸,巧言就是辯,小兔就是需免,神蟲就是蠶,像這樣的情況非常多,都不符合孔子的古文、史籀的大篆、許慎的《說文》、《石經》三字之體。凡是涉及到古代的文字,莫不令人感到惆悵。唉!文字是六藝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憑藉它而流傳至今,今人憑藉它而知道古昔,所以說『本立而道生』。孔子說過:『必也正名乎。』又說:『述而不作。』《尚書》上說:『予欲觀古人之象。』都是說的遵循和研究古代歷史而不敢穿鑿附會的意思。 「我的六世祖江瓊也居陳留,仕晉之初,與他的堂兄江應元一同受學於衛覬,古篆之法,《倉》、《雅》、《方言》、《說文》的字式,當時都兼收並蓄。六世祖官至太子洗馬,任馮翊郡太守,適逢洛陽之亂,退避到黃河之西居住,幾代人傳授學習,這個專業才不至於失傳。世祖太延年間,我朝皇威遍及西部地區,沮渠牧犍歸附朝廷,我的祖父江文威扶杖回國,向朝廷奉獻五代人傳下來的文字,古篆八體的書法,當時承蒙皇帝的嘉獎徵用,得以進職於士大夫之列,在文職官府任職,家中也被稱為世業。傳到我這一代,我昏昧無知,學識淺薄,雖受到家風的浸染,但有愧於沒有顯著成績,然而我逢到了好的時世,皇上加於我的恩遇出於我意料之外,常常蒙受恩澤,承受恩惠,進出文閣,參預史官,題篆宮禁,被視為極有才能的人。我既然對朝廷謁誠盡力,欲罷不能,所以敢於憑藉家傳六代的聲名,尊奉祖輩的遺訓,私下仰慕古人所走的路線,希望踏上儒家的道路,請求撰集古來的文字,以許慎的《說文》為主,摘取孔子《尚書》、《五經》的音注,以及《籀篇》、《爾雅》、《三倉》、《凡將》、《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三字石經》、《字林》、《韻集》、諸賦文字有六書之義者,都按照類別依次編聯,文字不重複,集合為一部。其中古籀、奇惑、俗隸各體,都把它排列在篆體之下,各有區別。解釋假借的意義,都隨文意而解;讀音有不同的,也都逐字注音。其中有無法知道的就付之闕如。倘若蒙皇上恩准,希望能讓我縱覽諸子百家的著述,涉獵所有文字的領域,掌管宮廷中的藏書。所需要的書籍,請求陛下下令如數供給;並派給曾經研習文字的學士五人,幫助我披覽眾書;派給書生五人,讓他們專門從事抄寫。侍中、黃門、國子祭酒等有關部門一個月進行一次監察,評議深奧疑難的問題,以期不至於產生紕漏謬誤。至於所撰之書的名目,謹聽聖上明旨。」 皇帝於是下達詔令說:「可以按照所奏請的事項去辦,並令其就任太常之職,望其兼教八書史。其所有需求,依照請奏予以滿足。書名等到書成之後再定。」 江式於是撰集字書,書名叫《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體依照許慎《說文》為本,上篆下隸。江式又升任宣威將軍、符璽郎之職,不久又授輕車將軍。正光年間(522),授予驍騎將軍、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正光四年(523)去世,追贈右將軍、巴州刺史。他所撰之書終究未能完成。 江式的侄兒征虜將軍江順和,也擅長篆書。在太和年間,兗州人沈法會長於隸書,世宗尚在東宮,皇帝令沈法會為侍書。以後,他的隸書墨跡有許多流傳在民間,但不如崔浩書法之精妙。 徐謇,字成伯,丹陽人。祖籍東莞,與其兄文伯等都精於醫藥。徐謇因為到青州,剛好慕容白曜平定東陽,把他拿獲,具表將他送至京師。顯祖要驗證他的醫術,就把一些病人放在帳幕里,讓徐謇隔著幕帳切脈,他都能準確判斷病情,而且知道病人的氣色。於是深受顯祖的寵遇。任為中散,不久升為內侍長。文明太后也時常來要他看病處方,但他卻不及李..那樣受到重用。徐謇合和藥劑,治療疾病的效果比李..更為精妙,但他的性情十分古怪,如果接待不如他的意願,即使如王公那樣尊貴的人,也不肯替他治病。高祖知道他有才能,在遷都洛陽之後,對他漸加愛寵。高祖身體稍有不適,以及其寵幸的馮昭儀有病,都讓他診斷處治。又授予他中散大夫之職,升授右軍將軍、侍御師。徐謇想要替高祖煉金丹,盡延年益壽之法。徐謇就居住在崧高,採集各種煉丹的原料,歷經一年而一無所成,只得作罷。 太和二十二年(498),高祖到懸瓠,他的病情加劇,就派驛馬急召徐謇,令他從水路趕赴高祖所在地,一天一夜趕了數百里,到達以後,診斷觀察,處方治病,果然療效顯著。高祖身體略有好轉,內外都稱頌慶幸。九月,高祖車駕從豫州出發,臨時住宿在汝水之濱。就由太宮專為徐謇設置珍貴飲宴,聚集文武百官,讓徐謇獨坐上席,席前陳列各種美酒佳肴,命左右的人宣揚徐謇振救危重疾病之功,應當加以賞賚。於是下達詔書說:「精神無主,身體就會發生障礙,歡樂和憂愁如果不協調,必然會損害身體。我日理萬機,長期致力於革舊鼎新,思緒茫茫而無有懈怠,身體恍惚而倍感勞累。終於在仲秋之時染上重病,心神和容顏頓時憔悴,身體和元氣十分虛弱,我深深感到憂慮。侍御師、右軍將軍徐成伯星夜馳至太室,在汝水之濱替我治病,處方用藥窮盡各種靈丹良藥,付出了他所有的精誠和醫術,極盡他的忠心與妙方,才使我冗沉的病體得以恢復,深重的痼疾得以痊癒,評論他的勤勉和功勞,實在應當予以嘉獎和任用。昔日晉武帝得了重病,程和為他進藥治療,武帝就為他增封官爵,賞賜錢財,給予他極大的恩寵和獎賞。況且我的疾病比晉武帝更加深重,我的事業也比他更為艱難,怎能不對徐謇加倍予以升遷賞賜呢?應當順乎眾望,予以重賞。而且他過去已達到較高的官級,中間又暫時解退,過去雖有升任,但還是不夠的,以他的舊職來比照現在的功勞,應當讓他有更為明顯的升進。可授予他鴻臚卿,金鄉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賜錢一萬貫。」又下詔說:「國庫還不夠充實,須用雜物來代替,計有絹二千匹、雜物一百匹,其中四十匹由宮廷倉庫拿出;谷二千斛;奴婢十人;馬十匹,其中一匹赤色駿馬;牛十頭。」所賞賜的雜物、奴婢、牛馬都經過宮廷送達。咸陽王元禧等諸親王也各另有賞齎,都同樣達到千匹。徐謇跟隨高祖到鄴,高祖的病還是時常發作,徐謇日夜守候在他身邊。第二年,隨從高祖到達馬圈,高祖的病情日益加重,抑鬱不歡,常常對徐謇加以責備,甚至還要鞭打他,幸而獲免。高祖駕崩,徐謇跟隨皇帝的棺材回到洛陽。 徐謇經常用藥餌吞服道教符咒,年近八十而鬢髮不白,精力也沒怎麼衰退。正始元年(504),以高齡升任光祿大夫,加封平北將軍,不久去世。延昌初(513),追贈安東將軍、齊州刺史,定諡號為靖。 徐謇之子徐踐,字景升,小名靈寶,襲受父親的爵位。歷任兗州平東府長史、右中郎將、建興太守等官職。 徐踐之弟知遠,任給事中。 徐謇之孫之才,孝昌初(526),曾在蕭衍的南梁豫章王蕭綜的北府任主簿,跟隨蕭綜鎮守彭城。蕭綜投降之後,他的僚屬全部奔散,徐之才由此而投入皇魏。武定年間,授予大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昌安縣開國侯等官職爵位。 王顯,字世榮,陽平樂平人,自稱本來是東海郯人,是漢朝王朗的後代。祖父在延和年間南奔,居住在魯城附近,後又遷居到彭城。伯父王安上,劉義隆執政時授官於館陶縣。世祖發兵南討劉義隆的時候,王安上放棄縣官歸附朝廷,與父母一道遷居於平城,按照慣例授為陽都子,升任廣寧太守之職。王顯的父親王安道,年輕時和李亮一道從師,共同學習醫藥,對醫術頗有研究,但功底仍趕不上李亮。王安上後來回家定居於樂平,也屬於當時名士之流。 王顯年輕時曾任本州刺史從事,他不但精通醫術,而且聰明敏捷,辦事有決斷能力。早先文昭皇太后懷上世宗的時候,夢見被太陽追逐,既而又化為一條龍纏繞著皇后,皇后醒來之後受到驚嚇,就染上了心病。文明太后敕令召徐謇和王顯兩人替皇后診脈。徐謇說是她略微受了些風寒,應當服用湯藥外加針刺。王顯卻說:「從三部脈的脈象來看不是患有心病,而是懷有身孕將生男兒之象。」其結果印證了王顯所說是正確的。過了一段時間,朝廷召用王顯補任侍御師、尚書儀曹郎,辦事幹練。世宗從小就患有小病,很長時間都未能痊癒,王顯替他治療之後有明顯效果,因此而漸漸受到賞識。 當初朝廷罷除六輔,王顯為領軍於烈出謀劃策,暗中頗有功勞。升為游擊將軍,授予廷尉少卿之職,仍在侍御之中,為皇帝進奉御藥,出入宮禁之中。後來王顯請求回到本州任職,世宗曾經應允過他,但過了多年都沒有授任,因此王顯的聲名就在遠近都得到傳頌。王顯經常對別人說,當時皇上旨意已經決定,一定讓他任刺史。於是朝廷授予他平北將軍、相州刺史之職。不久,皇帝詔令王顯從驛道馳回京都,再次掌管朝廷御藥,後來又派他回到相州。當時元愉叛逆作亂,王顯征討元愉出師不利。後又回到朝廷,被授予太府卿、御史中尉一職。 王顯前後歷任各種官職,所在每個任上都被人稱頌,處理各種獄訟之事,查究各種奸邪昏亂之人,不分內外都非常慎重,為國擔憂如同持家一般。後來在御史台任職,對許多違犯法制的官員進行彈劾,因此朝中百官對他十分敬畏。王顯又認為御史中尉的官職,同他所履行的職責不完全相稱,就委婉地請求皇帝更換官職。皇帝詔令委任他選拔官員,一定要做到人盡其才,但是王顯所舉薦的官員,有的是對他有所請託的,沒有能完全做到任人惟才,於是朝中百官輿論譁然,致使他的聲望受到損害。後來,世宗詔令王顯撰寫藥方三十五卷,並把它向全國頒布,用來治療各種疾病。世宗立東宮太子之後,任王顯為太子詹事,對他的委任非常優厚。世宗每次到東宮,王顯常常出面迎接侍奉。他出入於宮禁之中,仍舊給皇帝進奉醫藥。皇帝對他的賞賜不斷地增多,還專為他建立館舍,如此厚重的寵幸使他顯赫於一時。延昌二年(513)秋天,王顯因醫療救治疾病有功,被封為衛南伯。 延昌四年(515)正月,世宗在夜晚駕崩,肅宗即位。王顯參與肅宗臨治儀式,同百官在一起哀悼哭泣,心裡頗感到憂懼。王顯蒙受世宗恩遇重用,又兼身為執法之官,倚仗權勢、顯示威嚴,為當時群臣所嫉恨。朝中大臣藉口王顯給皇帝治病不見療效,把他逮捕關進監獄,肅宗下令削除了他的爵位官職。王顯被捕的時候大叫冤枉,值勤武官用刀環重擊他的腋下,使他重傷吐血,送到右衛府過了一夜就死了。起初,王顯還是一個布衣儒生,有一位僧人為他看相,預示他以後必當富貴,勸誡他不要擔任選拔任用官吏的官職,當了這種吏官必然失敗。因此世宗在位時曾想讓他掌管吏部,他總是小心地推辭迴避。到世宗駕崩之後,肅宗連夜即位,接受璽印封冊,在禮儀上須要有人兼任太尉和吏部之職,但倉卒之間未能在百官中找出這樣的人,就讓王顯兼任吏部而執行禪受皇位之事。 蔣少游,樂安博昌人。在慕容白曜平定東陽的時候,蔣少游被俘而到了平城,成為平齊人,後被發配到雲中當兵。蔣少游性格機敏靈巧,擅長繪畫和雕刻。他頗有文思,經常吟詠詩句,有時還寫一些小詩。後來蔣少游寄居在平城,以代人寫書信賺錢維持生計,僅僅在市鎮上有些名氣。 蔣少游後來被朝廷徵召到中書省當寫書生,與高聰一同依附於高允。高允器重他們兩人的文章寫作才能,就向朝廷同時舉薦他們二人,蔣少游與高聰一道補任中書博士。蔣少游自從來到中書省以後,長期託庇於李沖兄弟子女至的門下。開始時北方人不知道青州蔣氏家族,有人就說蔣少游本來就不是有名望的人,加之蔣少游出身微賤,只是憑藉自己的手藝而得志,因此無論是在官場還是在私交中,蔣少游的名望都不高,並不受人敬重。只有高允、李沖對他多有體察和了解,因為蔣少游的舅父與李沖的堂叔李衍是門當戶對的兒女親家。高祖、文明太后常常在宮中飲宴上,對朝中百官說:「本來認為蔣少游僅是個有專門知識技藝的人,而高允老丈卻說他是一個有名望的人。」可見高允對他的賞識眷愛的情形。然而蔣少游還是突然間被召引任用,在宮禁之內忙忙碌碌,整日幹著校正方圓、雕刻繪畫的事情,因此而大蒙皇帝的恩寵賞賜,其地位超越了平常的等級,但又不給他遷官升進。 到後來皇帝詔令尚書李沖與馮誕、游明根、高閭等人在宮內商議制定文武官員的衣服冠帶,由於蔣少游巧於構思,就讓他主管這件事,也徵詢劉昶的意見,兩方面的意見相違拗,以致常常發生爭吵,一直拖了六年才完成,開始頒賜給朝廷百官穿戴。百官冠服之所以能夠製作成功,蔣少游是有功勞的。後來朝廷準備在平城營建太廟、太極殿,派蔣少游乘坐驛車到洛陽去,以魏、晉兩朝的廟殿為標準測量它們的基礎。後來又授蔣少游以散騎侍郎之職,讓他協助李彪出使長江以南。高祖修造他乘坐的船隻,因為蔣少游有很強的構思設計的能力,就任命他為都水使者,官升為前將軍、兼將作大匠,仍舊總領修造水池湖中遊玩的船和槳等器具。到後來維修和擴建華林園的殿堂和池沼,改建金墉城的門樓,全都是由蔣少游設計籌措,世人都稱讚這些建築妍好華美。 蔣少游雖然富於文采辭藻,但他這方面的才華始終不能得到施展,長期以來拿著雕刻用的刀、施工設計用的繩尺,瑣瑣碎碎,忙忙碌碌,往來依傍於園林湖沼城樓殿堂之側,賞識他的才能的人無不為之嘆息感慨。但他竟然安於那些事務並以此為己任,從來都不感到疲勞和羞恥。後來兼任太常少卿之職,仍舊像過去那樣統領水工之事。景明二年(501),蔣少游去世,皇帝追授他為龍驤將軍、青州刺史,規定他的諡號為質。蔣少游留下《文集》十多卷。蔣少游生前還曾為建造太極殿製作了模型,與董爾、王遇等人參與營建,但都未能建成而去世。 當初,高宗在位時,郭善明這個人非常機敏靈巧,京都平城的宮殿,大多是由他設計建造的。高祖在位時,青州刺史侯文和也以機巧聞名,他建造了一種大船,可以在水中站著放箭。侯文和性格滑稽而且機智,說話言辭沒有根據,尤其喜歡說一些淺陋的民間俗語,很能逗人開心快樂。他的官職做到了樂陵、濟南二郡太守。 世宗與肅宗在位年間,豫州人柳儉、殿中將軍關文備、郭安興都非常機巧。洛陽建造永寧寺九層佛塔,就是郭安興充當大匠。 高祖在位時,有一個名叫范寧兒的人擅長圍棋。范寧兒曾經同李彪一道出使蕭賾,蕭賾讓江南的圍棋高手與范寧兒對弈,范寧兒大勝而歸。又有浮陽人高光宗擅長樗蒲這種賭博遊戲。趙國人李幼序、洛陽人丘何奴都工於握槊這種賭博遊戲。這些都是胡人的遊戲,近時傳到中國,傳說有位外國國王,他的弟弟一個人犯了罪,將要處死,弟弟在監獄裡發明這種遊戲,把它獻給當國王的哥哥,意思是說一個人孤單自處就容易死去。世宗在位以後,這些遊戲一時間流行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