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 卷二十七
李寶
李寶,字懷素,小字衍孫,隴西狄道人,私署涼王皓之孫也。父翻,字士舉, 小字武強,私署驍騎將軍,祁連、酒泉、晉昌三郡太守。寶沉雅有度量,驍勇善撫 接。伯父歆為沮渠蒙遜所滅,寶徙於姑臧。歲餘,隨舅唐契北奔伊吾,臣於蠕蠕。 其遺民歸附者稍至二千。寶傾身禮接,甚得其心,眾皆樂為用,每希報雪。屬世祖 遣將討沮渠無諱於敦煌,無諱捐城遁走。寶自伊吾南歸敦煌,遂修繕城府,規復先 業。遣弟懷達奉表歸誠。世祖嘉其忠款,拜懷達散騎常侍、敦煌太守,則遣使授寶 使持節、侍中、都督西垂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西戒校尉、沙 州牧、敦煌公,仍鎮敦煌,四品以下聽承制假授。真君五年,因入朝,遂留京師, 拜外都大官。轉鎮南將軍、并州刺史。還,除內都大官。高宗初,代司馬文思鎮懷 荒,改授鎮北將軍。太安五年薨,年五十三。詔賜命服一襲,贈以本官,諡曰宣。 有六子:承、茂、輔、佐、公業、沖。公業早卒,沖別有《傳》。
承,字伯業,少有策略。初,寶欲謀歸款,民僚多有異議,承時年十三,勸寶 速定大計,於是遂決。仍令承隨表入質。世祖深相器異,禮遇甚優,賜爵姑臧。後 遭父憂,居喪以孝聞。承應傳先封,以自有爵,乃讓弟茂,時論多之。承方裕有鑒 裁,為時所重。高宗末,以姑臧侯出為龍驤將軍、滎陽太守。為政嚴明,甚著聲稱。 延興五年卒,時年四十五。贈使持節、本將軍,雍州刺史,諡曰穆。
長子韶,字元伯,學涉,有器量。與弟彥、虔、蕤並為高祖賜名焉。韶又為季 父沖所知重。延興中,補中書學生。襲爵姑臧侯,除儀曹令。時修改車服及羽儀制 度,皆令韶典焉。遷給事黃門侍郎。後例降侯為伯。兼大鴻臚卿,黃門如故。
高祖將創遷都之計,詔引侍臣訪以古事。韶對:「洛陽九鼎舊所,七百攸基, 地則土中,實均朝貢,惟王建國,莫尚於此。」高祖稱善。遷太子右詹事。尋罷左 右,仍為詹事、秦州大中正。出為安東將軍、袞州刺史。高祖自鄴還洛,韶朝於路, 言及庶人恂事。高祖曰:「卿若不出東宮,或未至此。」
世宗初,徵拜侍中,領七兵尚書。尋除撫軍將軍、并州刺史。以從弟伯尚同元 禧之逆,在州禁止,徵還京師。雖不知謀,猶坐功親免除官爵。久之,起兼將作大 匠,敕參定朝儀、律令。
呂苟兒反於秦州,除撫軍將軍、西道都督、行秦州事,與右衛將軍元麗率眾討 之。事平,即真。璽書勞勉,復其先爵。時隴右新經師旅之後,百姓多不安業,韶 善撫納,甚得夷夏之心。徵還,行定州事。尋轉相州刺史,將軍如故。
肅宗初,入為殿中尚書,行雍州事。後除中軍大將軍、吏部尚書,加散騎常侍。 韶在選曹,不能平心守正,通容而已,議者貶之。出為冀州刺史。清簡愛民,甚收 名譽,政績之美,聲冠當時。肅宗嘉之,就加散騎常侍。遷車騎大將軍,賜劍佩、 貂蟬各一具,驊騮馬一匹,並衣服寢具。韶以年及懸車,抗表遜位。優旨不許。轉 定州刺史,常侍如故。及赴中山,冀州父老皆送出西境,相聚而泣。二州境既連接, 百姓素聞風德,州內大治。正光五年四月,卒於官,年七十二。詔贈帛七百匹,贈 侍中、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司空公、雍州刺史,諡曰文恭。既葬之後, 有冀州兵千餘人戍於荊州,還經韶墓,相率培冢,數日方歸。其遺愛如此。初,韶 克定秦隴,永安中追封安城縣開國伯,邑四百戶。
長子璵,字道璠,襲。武定中,驃騎大將軍、東徐州刺史。
璵弟瑾,字道瑜。美容貌,頗有才學,特為韶所鍾愛。清河王懌知賞之,懌為 司徒,辟參軍。轉著作佐郎,加龍驤將軍。稍遷通直散騎侍郎,與給事黃門侍郎王 遵業、尚書郎盧觀典領儀注。臨淮王彧謂瑾等曰:「卿等三俊,共掌帝儀,可謂舅 甥之國。」王、盧即瑾之外兄也。肅宗崩,上諡策文,瑾所制也。莊帝初,於河陰 遇害,年四十九。贈冠軍將軍、齊州刺史。
長子產之,字孫僑。容貌短陋,而撫訓諸弟,愛友篤至,年四十九,亡。產之 弟茜之,武定末,司空主簿。瑾弟瓚,字道璋,少有風尚。辟司徒參軍事。神龜中 卒。贈漢陽太守。子修年,大將軍開府士曹參軍。早亡。
韶弟彥,字次仲。頗有學業。高祖初,舉司州秀才,除中書博士。轉諫議大夫。 後因考課,降為元士。尋行主客曹事,徙郊廟下大夫。時朝儀典章咸未周備,彥留 心考定,號為稱職。
高祖南伐,彥以蕞爾江閩,不足親勞鑾駕,頻有表諫。雖不從納,然亦嘉其至 誠。及六軍次於淮南,徵為廣陵王羽長史,加恢武將軍、西翼副將軍。還,除冀州 趙郡王干長史。轉青州廣陵王羽長史,帶齊郡太守。徵為龍驤將軍、司徒右長史, 轉左長史、秦州大中正。出行揚州事。尋徵拜河南尹。還至汝陰,復敕行徐州事。 轉平北將軍、平州刺史。還,平東將軍、徐州刺史。延昌二年夏,大霖雨,川瀆皆 溢。彥相水陸形勢,隨便疏通,得無淹漬之害。朝廷嘉之,頻詔勞勉。入為河南尹。 遷金紫光祿大夫、光祿勛卿,轉度支尚書。出為撫軍將軍、秦州刺史。
是時,破落汗拔陵等反於北鎮,二夏、豳、涼所在蜂起。而彥刑政過猛,為下 所怨。城民薛珍、劉慶、杜超等因四方離叛,遂潛結逆謀。正光五年六月,突入州 門,擒彥於內齋,囚於西府。推其黨莫折大提為帥,遂害彥。永安中,追贈侍中、 驃騎大將軍、司徒公、雍州刺史,諡曰孝貞。
子燮,字德諧,少有風望。解褐司徒參軍。著作佐郎、司徒祭酒,轉主簿。卒, 贈輔國將軍、太常少卿。
燮弟德廣,終於中散大夫。德廣弟德顯,太尉行參軍,稍遷散騎侍郎。卒。贈 征虜將軍、東秦州刺史。德顯弟德明,秘書郎。彥弟虔,字叔恭。太和初,為中書 學生。遷秘書中散,轉冀州驃騎府長史、太子中舍人。世宗初,遷太尉從事中郎。 出為清河太守,屬京兆王愉反,虔棄郡奔闕。世宗聞虔至,謂左右曰:「李虔在冀 州日久,思信著物,今拔難而來,眾情自解矣。」乃授虔別領軍前慰勞事。事平, 轉長樂太守。延昌初,冀州大乘賊起,令虔以本官為別將,與都督元遙討平之。遷 後將軍、燕州刺史。還為光祿大夫,加平西將軍,兼大司農卿。出為散騎常侍、安 東將軍、袞州刺史。追論平冀州之功,賜爵高平男。還京,除河南邑中正,遷鎮軍 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孝莊初,授特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加散騎常侍。又 進號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永安三年冬薨,年七十四。贈侍中、都督冀定瀛 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太尉公、冀州刺史,男如故,諡曰宣景。
長子暖,字仁明。解褐司空行參軍,稍遷尚書左外兵郎。孝莊初,於河陰遇害, 年四十。贈安東將軍、度支尚書、青州刺史。
子褒,武定中,太師法曹參軍。
明弟昞,字仁曜。起家高陽王雍常侍,員外散騎侍郎、太尉錄事參軍。孝莊初, 與兄曖同時遇害,年四十八。贈散騎常侍、左將軍、袞州刺史。
子為,武定中,司空長流參軍。昞弟昭,字仁照。卒於散騎侍郎。贈征虜將軍、 涼州刺史。子士元、操,武定中,並儀同開府參軍事。昭弟曉,字仁略。武定末, 太尉諮議參軍。虔弟蕤,字延賓。歷步兵校尉、東郡太守、懷農少卿。卒,贈龍驤 將軍、豫州刺史。長子詠,字義興,有干局。起家太學博士。領殿中侍御史,稍遷 東郡太守。莊帝初,遷安東將軍、濟州刺史。轉廣州刺史,加散騎常侍。前廢帝時, 與第三弟通直散騎常侍義真、第七弟中書侍郎、太常少卿義邕,同時為爾朱仲遠所 害。義邕,莊帝居蕃之日,以外親甚見親昵,及有天下,特蒙信任。爾朱榮之誅, 義邕與其事,由是並及於禍。出帝初,贈詠侍中、驍騎將軍、吏部尚書、冀州刺史, 義真贈前將軍、齊州刺史,義邕贈安東將軍、青州刺史。
詠次弟義慎,司空屬。第四弟義遠,國子博士。莊帝初,並於河陰遇害。義慎 贈散騎常侍、征東將軍、雍州刺史。
承弟茂,字仲宗。高宗末,襲父爵,鎮西將軍、敦煌公。高祖初,除長安鎮都 將。轉西袞州刺史,將軍如故。入為光祿大夫,例降為侯。茂性謙慎,以弟沖寵盛, 慎於盈,遂托以老疾,固請遜位。高祖不奪其志,聽食大夫祿,還私弟,因居定州 之中山。自是優遊里舍,不入京師。景明年卒,時年七十一。諡曰恭侯。
子靜,字紹安,襲。解褐太尉參軍事,定州別駕、東平原太守。神龜三年卒, 年五十五。
子遐,字智遠,有几案才。起家司空行參軍,襲爵。稍遷右將軍、尚書駕部郎 中。出為河內太守。爾朱榮稱兵向洛,次其郡境,莊帝潛濟河北相會。遐既間榮推 奉莊帝,遂開門謁侯,仍從駕南渡。及河陰,為亂兵所害,時年四十二。事寧,追 贈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秦州刺史。以侯駕之功,封盧鄉縣開國怕, 邑三百戶。
子孝儒,襲。齊受禪,爵例降。
靜弟孚,字仲安,恭順篤厚。起家鎮北府功曹參軍。定州別駕,汝陽、汝南、 中山三郡太守。孝莊初,以外親超授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出除鎮東將軍、滄 州刺史,加散騎常侍。普泰元年卒,年六十二。有五子。
長子惠昭,太傅開府城局參軍
惠昭弟惠諶,武定中,齊州別駕。
孚弟敬安,奉朝請。早亡。
敬安弟季安,粗涉書史。解褐彭城王行參軍。稍遷寧朔將軍、步兵校尉。出為 徐州北海王顥撫軍府長史。正光末,顥為關西都督,復引為長史,委以戎政。尋加 驍騎將軍。孝昌三年,卒於軍,時年五十三。贈征虜將軍、涼州刺史。
子處默,少清惠。起家青州彭城王府主簿。稍遷通直散騎常侍、安東將軍、光 祿大夫、撫軍將軍、廣州開府長史。天平初卒,年三十九。
茂弟輔,字督真,亦有人望。解褐中書博士,遷司徒議曹掾。太和初,高祖為 咸陽王禧納其女為妃,除鎮遠將軍、潁川太守,帶長社戍。輔綏懷招集,甚得邊和。 六年,卒於郡,年四十七。贈征虜將軍、秦州刺史、襄武侯,諡曰惠。
長子伯尚,少有重名。弱冠除秘書郎。高祖每云:「此李氏之千里駒。」稍遷 通直散騎侍郎,敕撰《太和起居注》。尋遷秘書丞。世宗初,兼給事黃門侍郎。景 明二年,坐與咸陽王禧謀反誅。時年二十九。
伯尚弟仲尚,儀貌甚美。少以文學知名。二十著《前漢功臣序贊》及季父《司 空沖誄》。時兼侍中高聰、尚書邢巒見而嘆曰:「後生可畏,非虛言也。」起家京 兆王愉行參軍。景明中,坐兄事賜死,年二十五。
仲尚弟季凱,沉敏有識量。坐兄事,與母弟俱徙邊。久之,會赦免,遂寓居於 晉陽,沉廢積年。孝昌中,解褐太尉參軍事,加威遠將軍。尋除并州安北府長史。 肅宗崩,爾朱榮陰圖義舉,季凱豫謀。莊帝踐阼,徵拜給事黃門侍郎,封博平縣開 國侯,邑七百戶。尋加散騎常侍、平東將軍。轉秘書監,進號中軍將軍。普泰元年 七月,爾朱世隆以榮之死,謂季凱通知,於是見害,年五十五。出帝初,追贈侍中、 驃騎將軍、吏部尚書、定州刺史。
子統,字基伯,襲。武定末,太尉刑獄參軍。齊受禪,爵例降。
季凱弟延慶,孝昌中,解褐定州鎮北城局參軍。稍遷奉車都尉、陳留太守。遷 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永熙二年卒,年五十二。贈本將軍、雍州刺史。
子惠矩,武定中,儀同開府參軍事。
延慶弟延度,武定中,衛將軍、安德太守。
輔弟佐,字季翼,有文武才幹。高祖初,兼散騎常侍,銜命使高麗。以奉使稱 旨,還,拜常山太守,賜爵真定子。遷冠軍將軍、懷州刺史,賜爵山陽侯。尋加安 南將軍、河內公。轉安東將軍、相州刺史。所在有稱績。
車駕南討,拜安南將軍,副大司馬,咸陽王禧為殿中將軍。尋被敕與征南將軍、 城陽王鸞、安南將軍盧淵等軍攻赭陽。各不相節度,諸軍皆坐甲城下,欲以不戰降 賊。佐獨勒所部,晨夜攻擊。屬蕭鸞遣其太子右衛率坦歷生率眾來援,咸以勢弱不 敵,規欲班師。佐乃簡騎二千逆賊,為賊所敗。坐徙瀛州為民。車駕征宛鄧,復起 佐,假平遠將軍、統軍。蕭鸞新野太守劉忌憑城固守,佐率所領攻拔之。以功封涇 陽縣開國子,邑三百戶。沔北既平,廣陽王嘉為荊州刺史,仍以佐為嘉鎮南府長史, 加輔國將軍。別鎮新野。及大軍凱旋,高祖執佐手曰:「沔北,洛陽南門,卿既為 朕平之,亦當為朕善守。」
高祖崩,遣敕以佐行荊州刺事,仍本將軍。佐在州,威信大行,邊民悅附,前 後歸之者二萬許家。尋正刺史。世宗初,徵兼都官尚書。景明二年卒,年七十一。 贈征虜將軍、秦州刺史,諡曰莊。子遵襲。
遵,爽俊有父風。歷相州治中,轉別駕、冀州征北府長史、司空司馬。卒,贈 龍驤將軍、洛州刺史。孝莊初,以外戚超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定州刺史。
子果,襲。司空諮議參軍。武定中,坐通西賊伏誅。
遵弟柬,字休賢。郡辟功曹。以父憂去職,遂終身不食酒肉,因屏居鄉里。肅 宗初,司空、任城王澄嘉其操尚,以為參軍事。尋轉司徒外兵參軍。歷任城、濟北 二郡太守。孝莊初,遷鎮遠將軍、濟州刺史。卒,贈安北將軍、殿中尚書、相州刺 史。
子經,司徒諮議參軍、行豫州事。興和初,坐妖言賜死。
柬弟神俊,小名提。少以才學知名,為太常劉芳所賞。釋褐奉朝請,轉司徒祭 酒、從事中郎。頃之,拜驍騎將軍、中書侍郎、太常少卿。出為前將軍、荊州刺史。
時四方多事,所在連兵。蕭衍遣將曹敬宗來寇,攻圍積時,又引水灌城,城不 沒者數版。神俊循撫兵民,戮力固守。詔遣都督崔暹、別將王羆、裴衍等赴援,敬 宗退走。時寇賊之後,城外多有露骸,神俊教令收葬之。徵拜大司農卿。肅宗末, 除鎮軍將軍、行相州事。於時葛榮南逼,神俊憂懼,乃故墜馬傷腳,仍停汲郡,有 詔追還。莊帝纂統,以神俊外戚之望,拜散騎常侍、殿中尚書。追論固守荊州之功, 封千乘縣開國侯,邑一千戶。轉中書監、吏部尚書。
神俊意尚風流,情在推引人物,而不能守正奉公,無多聲譽。有鉅鹿人李炎上 書言神俊之失。天柱將軍爾朱榮曾補人為曲陽縣令,神俊以階縣不用。榮聞大怒, 謂神俊自樹親黨,排抑勛人。神俊懼,啟求解官。乃除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尋屬 爾朱兆入京,乘輿幽執,神俊遂逃竄民間。出帝初,始來歸闕,拜散騎常侍、驃騎 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孝靜初,行并州事。尋除驃騎大將軍、肆州刺史。 入為侍中。興和二年薨,年六十四。贈都督雍秦涇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 左僕射、司徒公、雍州刺史,侍中、開國公如故。
神俊風韻秀舉,博學多聞,朝廷舊章及人倫氏族,多所諳記。篤好文雅,老而 不輟,凡所交遊,皆一時名士。汲引後生,為其光價,四方才子,咸宗附之。而性 通率,不持檢度,至於少年之徒,皆與褻狎,不能清正方重,識者以此為譏。神俊 喪二妻,又欲娶鄭嚴祖妹,神俊之從甥也。盧元明亦將為婚,遂至紛競,二家鬩於 嚴祖之門。鄭卒,歸元明,神俊惆悵不已,時人謂神俊鳳德之衰。神俊無子,從弟 延度以第三子容兒後之。
韶從弟元珍,小名大墨。起家奉朝請、太尉錄事參軍,卒於步兵校尉。
元珍弟仲遵,有業尚,彭城王勰為定州,請為開府參軍。累轉員外散騎常侍、 游擊將軍、太中大夫。出為京兆內史。大將軍、京兆王繼西伐,請為諮議參軍。尋 除左將軍、營州刺史。時四方州鎮謀逆,叛亂相續,營州城內,咸有異心。仲遵單 車赴州,既至,與大使盧同以恩信懷誘,率皆怡悅。後肅宗又詔盧同為行台,北出 慰勞。同疑彼人情難信,聚兵將往。城民劉安定等先有異志,謂欲圖己,還相恐動, 遂執仲遵。二子清石、陳罕,尋亦見殺。唯兄子徽仁得免。
韶從叔思穆,字叔仁。父抗,自涼州渡江左,仕劉駿,歷晉壽、安東、東萊三 郡太守。思穆有度量,善談論,工草隸,為當時所稱。太和十七年,攜家累自漢中 歸國,除步兵校尉。遭母憂解任。起為都水使者。及車駕南伐,以本官兼直閣將軍, 從平南陽,以功賜爵為伯。尋除司徒司馬。彭城王勰為定州,請為司馬,帶鉅鹿太 守。勰徙鎮揚州,仍請為司馬。府解,除征虜將軍、太中大夫。出為京兆內史,在 郡八年,頗有政績。徵拜光祿大夫。肅宗初,除平北將軍、中山太守,未拜,遷安 北將軍、營州刺史。卒於位,時年六十一。贈安西將軍、華州刺史。永安中,子獎 為莊帝所親待,復超贈思穆衛將軍、中書監、左光祿大夫。諡曰宣惠。有子十四人。
嫡子斌,襲。官至散騎侍郎,早卒。
斌兄獎,武定末,司徒左長史。
李氏自初入魏,人位兼舉,因沖寵遇,遂為當世盛門。而仁義吉凶,情禮淺薄, 期功之服,殆無慘容,相視窘乏,不加拯濟。識者以此貶之。
史臣曰:李寶家難流離,晚獲歸正,大享名器,世業不殞。諸子承基,俱有位 望。韶清身履度,聲績洽美矣。神俊才尚風流,殆民望也,貞粹之地,君子或未許 焉。
譯文
刁雍,字淑和,渤海饒安人。高祖刁攸是西晉御史中丞。曾祖刁協,跟隨司馬睿渡江,定居京口,官至尚書令。父刁暢,任司馬德宗的右衛將軍。當初,刁暢兄刁逵因劉裕輕狡薄行,欠社錢三萬,過期不還,把他抓起來當兵去了。等到劉裕誅殺桓玄,因與刁逵有仇,先誅刁氏一族。刁雍被刁暢舊吏藏了起來,投奔姚興豫州牧姚紹所在的洛陽,後來又到了長安。刁雍博覽群書,姚興任命他為太子中庶子。
泰常二年(417),姚泓滅亡,刁雍與司馬休之等人投奔魏國。刁雍上表陳述衷曲,表明誠心,請求在南疆效力。魏太宗答應了,授予刁雍建義將軍的稱號。刁雍於是在黃河、濟水之間招集流散人馬,共得五千多人,南據大峴,騷擾徐、兗二州,建號誓師,傳檄邊境。劉裕派將領李嵩等率兵討伐刁雍,刁雍在蒙山把他斬殺在陣前。這下兵力增至二萬,刁雍進駐固山。泰常七年(422)三月,刁雍堂弟刁彌也率軍進入京口,謀劃共同討伐劉裕,劉裕派兵打敗了他們。六月,刁雍又侵犯劉裕的青州,刁雍戰敗,於是收拾散兵在馬耳山自保。又被劉裕青州軍所逼,便進入大鄉山。
泰常八年(423),魏太宗南幸鄴城,刁雍在行宮朝見皇上。太宗問:「先前聽說卿家有人逮捕過劉裕,這人跟你是什麼關係?」刁雍說:「是為臣的伯父。」太宗笑著說:「劉裕父子應當害怕愛卿。」又對他說:「朕先前派叔孫建等人攻打青州,老百姓全部躲藏起來,城池還沒被攻下。他們既然一向都懼怕卿的威風,士兵百姓又相信服,今天朕想派你幫助叔孫建等人,你當勉力為之。」於是授刁雍為鎮東將軍、青州刺史,東光侯,撥給五萬騎兵,讓他別立義軍。叔孫建先打東陽,刁雍來到,招集義眾,又得到五千人,派人安撫各郡縣,當地百姓人心歸順,送租糧供給軍需。刁雍攻東陽,剷平其北城三十步左右。劉義符青州刺史竺夔在城內挖地道,向南延伸進入澠水澗,作為退路。刁雍對叔孫建說:「此城已平,應及時攻入。不然的話,城中人都逃完了。」叔孫建擔心會傷亡士兵,提出疑問。刁雍說:「如果害怕損傷官兵,刁雍今天請求帶領義兵先進去。」叔孫建不聽,竺夔想從東面逃走,正逢劉義符派將領檀道濟等人救青州。刁雍對叔孫建說:「敵人害怕官軍鐵騎,用鎖連車成為連環陣。大峴以南,處處狹隘,車輛不能並行。刁雍請求統義兵五千,據險破敵。」叔孫建不聽,說:「士兵不服水土,病者已過半數。如相持不休,士兵定會死盡,哪裡還能再去戰鬥。現在不損大軍,安全而返,這是上策。」叔孫建於是引兵而還。
刁雍於是鎮守尹卯固。皇帝又下詔讓他南入,以擾亂敵境。刁雍攻克項城。這時正逢朝廷有詔追令他隨機應變,刁雍於是招集譙、梁、彭、沛百姓五千餘家,置二十七營,遷鎮濟陰。延和二年(433),在外黃城建立徐州政府,設置譙、梁、彭、沛四郡九縣,朝廷任刁雍為平南將軍、徐州刺史,賜爵東安侯。刁雍在鎮七年,太延四年(438),奉召回京,邊民仍連年要求他回去。魏世祖很嘉許他,太平真君二年(441)又被授官使持節、侍中、都督揚、豫、兗、徐四州諸軍事、征南將軍、徐豫二州刺史。
三年(442),劉義隆將裴方明侵占仇池,皇帝下詔讓刁雍與建興公古弼等十餘名將領討平敵人。五年(444),刁雍以本將軍為薄骨律鎮將。到鎮,刁雍上表說:「臣蒙寵出鎮,奉職西藩,總領各軍,戶民殷廣。又總領戎馬,以防不測,安排屯田,作為儲積。臣夙夜思慮,寢食難安。從今年四月末到鎮,現在已至仲夏,治下百姓仍沒能春種。臣心念那些農夫,雖然布滿原野,但官渠缺水,不能廣種。從前段時間以來,勞動所得不抵租稅,兵人口累,都很飢儉。臣略加檢查,發現此地耕種困難。
「大凡想養民豐國,必須耕種農田。此地缺雨,正應引黃河水澆灌。臣觀察舊渠堰,是上古所建,不是近代的事。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長二十六里,東西四十五里,被鑿穿通向黃河,看起來像大禹當年舊跡。這兩岸作為灌田用的大渠,寬十多步,從山南面引水到此渠之中,計算過去做這些的時候,渠堤高於黃河水面不過一丈。黃河水流湍急,沙土漂流,今天此渠高於河水已有二丈三尺,又加上河水浸射,往往崩塌。渠的位置高懸,黃河水無法入渠。雖然舊渠各處依然將就引水,水也難得。現在艾山北面,黃河中有小島,水分為二。西河小而狹,水寬才一百四十步。臣現在請求來年正月,在河西高渠的北面八里、分河之下五里處,平地鑿渠,寬五十餘步,深五尺,兩岸築堤,堤高一丈。北行四十里,仍入高渠,沿高渠向北,行八十里,共一百二十里,將會出現大片良田。這些工程共需四千人,四十天時間,便可修成。所要鑿的新渠口,距河面五尺,河水不得入。現在臣請求從黃河小河東南岸築堤斜斷到西北岸,計長二百七十步,寬十步,高二丈,絕斷小河。二十天時間便可完工,兩項加起來,合計用工六十天。小河的水,盡數引入新渠,水源充足,灌溉公私田四萬餘頃。十天之間,水就可灌田一遍,四遍之後,糧食便收成在望。這樣官稅充裕,百姓也很富足。」
皇帝下詔說:「卿憂國愛民,知道重引黃河水,灌溉農田。宜立即行動,以做好此事為務,何必要限定日期呢。有可以便國利民的事情,儘管說來。」
七年(446),刁雍上表說:「奉詔高平、安定、統萬及臣所守四鎮,出車五千乘,運屯谷五十萬斛交付沃野鎮,以供軍糧。臣鎮離沃野八百里,道路上多是深厚的沙,空車往來,尚且困難,假如載谷,只能裝二十擔,每經沙深的地方,必定會陷沙難行。又加上谷在黃河西面,轉運到沃野,中間需渡越大河,計車五千輛,運十萬斛糧,一百多天才能往返一次,大大貽誤老百姓耕種之業。車牛難行,難以全至,一年不過能運上兩次,五十萬斛運完得花去三年。臣前時奉詔,稱有可以利國利民的計策儘管上報。臣聽說鄭、白之渠,遠運淮海的糧食,逆流數千里,一年才能運一次,猶可說是國有餘糧,百姓安樂。而今臣請求在牽屯山黃河邊,造船兩百艘,二船並為一舫,一條船可裝糧食二千斛,一舫十個人,共計需一千人。臣鎮內士兵,全都熟悉水性。一次可送糧二十萬斛。方舟順流,五天就到了,從沃野牽船而上,十天也便到了,合計六十天能夠往返一次。從三月到九月可往返三次,運糧六十萬斛,計用人力,少於車運十倍有餘,不費牛力,又不廢棄農時。」帝下詔說:「朕知卿想造船運糧,一個冬天便可造成,大大節省民力,既不費牛又不廢田,很好。這種方式不僅可用一次,而且可以作為一個永久的方式保持下去。今另命統萬鎮出兵運輸,卿鎮可出百名士兵作為船工,哪能專從你一鎮出人千名呢?雖然是派船匠,仍須卿指授安排,不可專任。各種類似於這種利國利民的意見,繼續上報。」
九年(448),刁雍上表說:「臣聽說安不忘亂,是先聖的執政思想。何況偏遠之地,連接邊城,防守不嚴,即會導致無從禦敵的情況出現。臣鎮所統轄的河西,也在邊疆,臣常擔心不測。平地積穀,實難守備。士卒散居各處,沒有屏障。如賊人乘虛而入,我軍必會狼狽不堪。雖想固守,也無法避免各方面的損失。臣請求築城儲谷,設兵防守。此城由我鎮自行修建,不必煩勞朝廷。而且建城的時間,安排於農閒之時,不會廢棄耕作。一年、二年不成,三年一定會建成。立城的地方,必定要選擇水陸邊緣。大小高下,量力而行。」帝下詔同意。到太平真君十年(449)三月,城修好。帝下詔說:「卿深思遠慮,憂勤盡忠,朕知道城已修好,邊境沒有了不測之憂,千載有永安之固,朕很讚許你的行為。就把這座城叫刁公城,以表彰你的功勞。」
興光二年(455),帝下詔讓刁雍還都,拜授特進,將軍如故。和平六年(465),刁雍上表說:「臣聽說有國有家者,無不以禮樂為先。所以《禮記》說:禮用來約束行動,樂用來修養內心。讓和氣中釋,恭敬溫文。所以安上治民,沒有比禮更好的了;易俗移風,沒有比樂更好的了。而且於一民一俗,尚須崇而用之,何況統治八方,馴化四海呢?所以堯帝修五禮以明典章,作《咸池》以調諧萬類,彰顯皇軌於雲岱,發揚教化於介丘。令木石革心、烏獸起舞。包容天地之情,通達神明之德。大凡感天動神,沒有比禮樂更近的了。所以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和,因此萬物生機勃勃;節,故而報天祭地。禮行於郊,則上下和肅。肅,是禮的情;和,是樂的目的。樂至則無怨,禮到則不違。揖讓而治理天下,難道說的不就是禮樂嗎?
「只有聖人知道禮樂不可停止,所以作樂以應接皇天,制禮以配於後土。所以承天之道,而治人之情。因此王者統治安定而制定禮儀,大功告成而製作音樂。虞、夏、殷、周,易代而起。到周朝末年,王權衰落。孔子感傷禮樂崩亡,痛心文武之道將墜,從衛返魯,整理禮樂,使之各得其所。到了秦始皇時代,剪滅廢棄道術,銷毀典籍,坑殺儒士,盲天下之目,絕禮儀之章,《簫韶》來儀,不可恢復矣。賴漢代興起,改正朔,易服色,協音樂,制禮儀,正古禮,大體周備。至於孝章帝時,每以三代損益,優劣殊途,感嘆其薄德,沒有辦法改變百姓視聽,博士曹褒看到這個詔書,知道皇上有製作禮樂的意圖,於是上疏求定諸禮儀,以作為漢禮。終而停廢,不能實行。到魏晉時代,則修而不備。
「臣思陛下無為而治以端正自身,任用賢士統治天下,方鳴和鸞以升岱宗,陪群後以升中嶽,而三禮在唐時便已缺欠,象舞在周時已經改變。君主的舉措必定記載,這是古代典制。祭天祭地之禮,是帝王的盛事。臣認為如今是有其時而無其禮儀,有其德而無其樂。史缺封石之文,工絕清頌之享,實在是由禮樂不興,王政有缺所導致的。臣聽說樂由禮起,故而像德;禮由樂現,用來防淫。五帝異時不相沿,三王異世不相襲,是由於事與時並,名與功偕的緣故。為臣見識粗淺,所慮不遠,認為應該修禮正樂,以光大聖人之治。」
高宗下詔讓公卿一起討論此事,適逢高宗逝世,事情便耽擱下來了。
皇興年間,刁雍與隴西王源賀以及中書監高允等人都以年高特被優禮,皇帝賜給刁雍几杖,准他可佩劍上朝,每月為他送去山珍海味。
刁雍性情寬柔,喜愛文典,手不釋書,明敏多智。所寫的詩賦頌論加上雜文,一共有一百多篇。又寬宏愛士,怡靜寡慾。篤信佛道,撰教誡二十多篇,用以訓導子孫。太和八年(484)冬天去世,享年九十五歲。朝廷賜給命服一套,贈帛五百匹,贈授儀同三司、冀州刺史,將軍如故,諡稱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