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新注 · 不思議品第六

此經專顯大乘菩薩智悲行願不可思議,故全經又名《不可思議自在神變解脫法門經》,而此品中示現神通、專說不可思議自在神變解脫法門事,所以該品特名「不可思議」。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維摩詰先以神力空去室內所有,故無床座,其目的就是想讓舍利弗等生起懷疑,然後方可顯示大乘菩薩自在神變解脫之事。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為床座耶?」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床座。」維摩詰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況床座? 維摩詰將取殊勝的寶座以禮待賓,故先呵斥舍利弗以責其慢。菩薩求法不顧身命,釋迦佛因中修行半偈捨身,二祖慧可於達磨座前求法雪地斷臂,慧能於弘忍處求法亦服苦役八月,而舍利弗豈能因佇立而思床座耶?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菩薩一心求法,不求世間名聞利養,專求證法實相,自度度他,超然解脫,故不求蘊處界等。佛為破除眾生種種妄執,而隨俗諦說種種法。說色受想行識五蘊(蘊是聚集、和合義),為除眾生的自性我執,因有情觀自身心是由五蘊法聚集和合而成,離開五蘊求其實我了不可得,五蘊和合而有的身心亦是因緣組合而成,其中無有實在的自性我體。說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的十二處(處是諸識生長門義),為除眾生的受者我執,因有情觀自感受是由內六根,外六塵和合而有,離開六根、六塵,求其實在的受者了不可得,根塵接觸而生的感受亦是因緣組合而成,其中無有實在的感受者。說六根、六塵接觸而生起六識的十八界(界是種子、任持、法界義),為除眾生的作者我執,因有情觀自造作是由根、境、識三和合而有、離開根境識,求其實在的作者了不可得,根境識三和合而有的造作,亦是因緣組合而成,其中無有實在的造作者。說欲、色、無色三界,為除眾生的常住我執。因觀三界了達有情是由業力牽引,死此生彼,流轉三界五趣,其中無有常住的實我可得。所以凡求法者,不求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三界,但求證得所顯的無我真理。故執著蘊等,非謂求法。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生求。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佛為眾生舍邪皈依而說三寶,不是說三寶教人依賴。依教奉行,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證無上果,為真皈依,不然舍自身心,外求三寶,即是執著,終不得滅度解脫。再者:佛說四諦,主要是教人明白世出世間的因果規律。在實證諦理時,要了知四諦本空,平等平等,苦不可見,集不可斷,滅不可證,道不可修,如如一體,無有差別,果能如是修學,則無有戲論,是真求法,於四諦中,而苦自離、集自斷、滅自證、道自修。若執四諦是真實有,而不證得平等實性,是則名為言說戲論,當然不是真求法者。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學佛之人應當做到難行能行,難忍能忍,難捨能舍,如果於身命財法慳吝不樂施捨,即不名菩薩。所以大威德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每每現作魔王,對將要成熟的有情進行試驗,看是否道力堅固,是否能徹底破除我法執著。如大家喜聞樂道、半偈捨身的故事,即是敘述釋迦牟尼在因地中為了求得解脫之法,曾將身體布施給化作惡魔的帝釋。《大品般若經·薩陀波侖品》也記載:有初學菩薩名薩陀波侖,居香城中,家境貧困,思賣身供養曇無竭菩薩。當即有大威德菩薩為了試探他的誠意,化作婆羅門說:「我今欲祀天,當需人心、人血、人髓,汝能賣與我不?」薩陀波侖應諾。婆羅門即「右手執利刀、刺左臂出血,割右髀肉,後又破骨出髓。」由於薩陀波侖心誠能施,後即感得身體還復如初。有長者女為之感動,布施許多珍寶,與薩陀波侖共往香城,供養曇無竭菩薩。又如佛典記載:無量久遠劫前,舍利弗在因地修行時,亦曾遇一大威德菩薩為了試驗他的道心而化作青年人向舍利弗乞討雙目。更有經載:無量劫前有千聖王同時發心,入山修學大菩薩道,時遇夜叉張牙怒目向他們乞討飲食,但別的不吃,專吃人肉,千王不從。正在此時,山中來一比丘,自言:「我能施身,但求大士為我說法。」夜叉即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己,寂滅為樂。」比丘聞已,踴躍歡喜,旋登高處,投身命絕,即時夜叉食已而去。由於千王慳吝,死後墮在地獄,因初發菩提心,不久復生人天,後來千王修行,勇猛精進。佛言:「爾時比丘豈異人乎,然燈佛是;千聖王者,賢劫千佛是。」經雖未言夜叉是誰,當知即是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不然怎能說法。故知諸大魔王多是菩薩示現,非常人所能為難。現諸魔王,廣作魔事,目的是為令眾生堅固其信念,斷除其根深蒂固的執著,速疾成就其圓滿的道業。但是非真正的菩薩不能作此乞求,亦非真正的菩薩不向彼乞求。所以經言:「龍象蹴踏,非驢所堪。」這就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的智慧方便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