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史講義及雜稿 · 十二 「六鎮」問題 附北朝之兵
《元和郡縣圖志》卷一四「雲州」條云:
後魏道武帝又於此建都,東至上谷軍都關,西至河,南至中山隘門塞,北至五原,地方千里,以為甸服。
《魏書》卷五八《楊播傳附弟椿傳》云:
除定州刺史,自太祖平中山,多置軍府,以相威攝。凡有八軍,軍各配兵五千,食祿主帥軍各四十六人。自中原稍定,八軍之兵,漸割南戍,一軍兵才千餘,然主帥如故,費祿不少。椿表罷四軍,減其帥百八十四人。州有宗子稻田,屯兵八百戶,年常發夫三千,草三百車,修補畦堰,椿以屯兵惟輸此田課,更無徭役,及至閒月,即應修治,不容復勞百姓,椿亦表罷,朝廷從之。
同書卷九《肅宗紀》「正光五年」條云:
丙申,詔曰:「賞貴宿勞,明主恆德;恩沾舊績,哲後常范。太祖道武皇帝應期撥亂,大造區夏。世祖太武皇帝纂戎丕緒,光闡王業,躬率六師,掃清逋穢;諸州鎮城人,本充牙爪,服勤征旅,契闊行間,備嘗勞劇。逮顯祖獻文皇帝自北被南,淮海思乂,便差割強族,分衛方鎮。高祖孝文皇帝,遠遵盤庚,將遷嵩洛,規遏北疆,盪辟南境,選良家酋胕,增戍朔垂,戎捍所寄,實惟斯等。先帝(世宗宣武皇帝)以其誠效既亮,方加酬錫,會宛郢馳烽,朐泗告警,軍旗頻動,兵連積歲,茲恩仍寢,用迄於今,怨叛之興,頗由於此。朕叨承乾歷,撫馭宇宙,調風布政,思廣惠液,宜追述前恩,敷茲後施。諸州鎮軍貫,元非犯配者,悉免為民,鎮改為州,依舊立稱。此等世習干戈,率多勁勇。今既甄拔,應思報效。可三五簡發,討彼沙隴。當使人齊其力,奮擊先驅,妖黨狂丑,必可蕩滌。衝鋒斬級,自依恆賞。」
同書卷五〇《尉元傳》云:
元表曰:「今計彼(徐州)戍兵,多是胡人,臣前鎮徐州之日,胡人子都將呼延籠達因於負罪,便爾叛亂,鳩引胡類,一時扇動。賴威靈遐被,罪人斯戮。又團城子都將胡人王敕勤負釁南叛,每懼奸圖,狡誘同黨。愚誠所見,宜以彭城胡軍換取南豫州徙民之兵,轉戍彭城;又以中州鮮卑增實兵數,於事為宜。」
同書卷七下《高祖紀·下》略云:
七月,車駕北巡。戊戌,謁金陵。辛丑,幸朔州。甲辰行幸陰山,觀雲川。癸丑,幸懷朔鎮。己未,幸武川鎮。
同書同卷:
乙巳,詔選天下武勇之士十五萬人為羽林、虎賁,以充宿衛。
同書卷一八《廣陽王深(淵)傳》云:
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叛,詔深為北道大都督,受尚書令李崇節度。深上書曰:「昔皇始以移防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廢仕宦,至乃偏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及太和在歷,僕射李沖當官任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豐沛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征鎮驅使,但為虞候白直,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便為清途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復逃胡鄉。乃峻邊兵之格,鎮人浮游在外,皆聽流兵捉之。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遊宦,獨為匪人,言者流涕。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有諸方奸吏,犯罪配邊,為之指蹤,過弄官府,政以賄立,莫能自改。咸言奸吏為此,無不切齒憎怒。
同書卷六六《李崇傳》略云:
詔曰:「崇乃上表求改鎮為州,罷削舊貫,朕於時以舊典難革,不許其請。」
《北齊書》卷二三《魏蘭根傳》略云:
正光末,尚書令李崇為本郡都督,以蘭根為長史。因說崇曰:「緣邊諸鎮,控攝長遠。昔時初置,地廣人稀,或徵發中原強宗子弟,或國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來,有司乖實,號曰府戶,役同廝養,官婚班齒,致失清流。而本宗舊類,各各榮顯,顧瞻彼此,理當憤怨。更張琴瑟,今也其時,靜境寧邊,事之大者。宜改鎮立州,分置郡縣,凡是府戶,悉免為民,入仕次敘,一準其舊,文武兼用,威恩並施。此計若行,國家庶無北顧之慮矣。」
《魏書》卷六四《張彝傳》略云:
第二子仲瑀上封事,求銓別選格,排抑武人,不使預在清品。由是眾口喧喧,謗讟盈路,立榜大巷,剋期會集,屠害其家。神龜二年二月,羽林虎賁幾將千人,相率至尚書省詬罵,求其長子尚書郎始均,不獲。以瓦石擊打公門。上下畏懼,莫敢討抑。遂便持火,擄掠道中薪蒿,以仗石為兵器,直造其第,曳彝堂下,捶辱極意,唱呼嗷嗷,焚其屋宇。始均、仲瑀當時逾北垣而走。始均回救其父,拜伏群小,以請父命。羽林等就加毆擊,生投之於煙火之中。及得屍骸,不復可識,唯以髻中小釵為驗。仲瑀傷重走免。彝僅有餘命,沙門寺與其比鄰,輿致於寺。遠近聞見,莫不惋駭。彝遂卒,官為收掩羽林凶強者八人斬之。
《北史》卷一六《太武五王傳·廣陽王深(淵)傳》(參《魏書》卷五八《楊播傳附楊津傳》)云:
先是,別將李叔仁以拔陵來逼,請求迎援,深赴之,前後降附二十萬人。深與行台元纂表求恆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振賚,息其亂心。不從。詔遣黃門侍郎楊昱分散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謂纂曰:「此輩復為『乞活』矣。禍亂當由此作。」既而鮮于修禮叛於定州,杜洛周反於幽州,其餘降戶,猶在恆州,遂欲推深為主。深乃上書還京師。令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都督。
《魏書》卷四下《世祖紀·下》云:
六月,北部民殺立義將軍、衡陽公莫孤,率五千餘落北走。追擊於漢南,殺其渠帥,余徙冀、相、定三州為營戶。
同書卷七上《高祖紀·上》云:
冬十月丁亥,沃野、統萬二鎮敕勒叛。詔太尉、隴西王源賀進擊,至枹罕,滅之,斬首三萬餘級,徙其遺迸於冀、定、相三州為營戶。
延興二年三月,連川敕勒謀叛,徙配青、徐、齊、兗四州為營戶。
同書卷七下《高祖紀·下》云:
六月壬戌,詔冀、定、瀛、相、濟五州發卒二十萬,將以南討。
同書卷八三上《外戚傳·賀訥傳》略云:
賀訥,代人,其先世為君長,訥從太祖平中原。其後離散諸部,分土定居,不聽遷徙,其君長大人皆同編戶。訥以元舅,甚見尊重,然無統領。以壽終於家。
同書卷一〇三《高車傳》(《北史》卷九八《高車傳》同)略云:
高車初號為狄歷,北方以為敕勒,諸夏以為高車、丁零,其語略與匈奴同而時有小異,或雲其先匈奴之甥也。太祖時分散諸部,惟高車以類粗獷,不任使役,故得別為部落。俟分氏。
同書卷一一三《官氏志》略云:
從第四品上 高車羽林郎將
從第四品下 高車虎賁將軍
又云:
又制諸州各置都尉,以領兵。
同書卷七四《爾朱榮傳》云:
北秀容人也。其先居於爾朱川,因為氏焉。常領部落,世為酋帥。高祖羽健,登國初為領民酋長,率契胡武士千七百人,從駕平晉陽,定中山,論功拜散騎常侍。以居秀容川,詔割方三百里封之,長為世業。太祖初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羽健曰:「臣家世奉國,給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剗內,差近京師,豈以沃塉更遷遠地。」
《北史》卷五六《魏收傳》云:
爾朱榮於魏為賊,收以高氏出自爾朱,且納榮子金,故減其惡而增其善,論云:「若修德義之風,則韋、彭、伊、霍,夫何足數。」
《魏書》卷七四《爾朱榮傳》略云:
加使持節、安北將軍、都督恆朔討虜諸軍,榮率眾至肆州,刺史尉慶賓畏惡之,閉城不納。榮怒,攻拔之,乃署其從叔羽生為刺史,執慶賓於秀容。自是榮兵威漸盛,朝廷亦不能罪責也。
又云:
十三日榮惑武衛將軍費穆之說,乃引迎駕百官於行宮西北,雲欲祭天。朝士既集,列騎圍繞,責天下喪亂,明帝卒崩之由,雲皆緣此等貪虐,不相匡弼所致。因縱兵亂害,王公卿士皆斂手就戮,死者千三百餘人,皇弟、皇兄並亦見害,靈太后、少主其日暴崩。十四日,輿駕入宮。於時或雲榮欲遷都晉陽,或雲欲肆兵大掠,迭相驚恐,人情駭震,京邑士子不一存,率皆逃竄。葛榮為賊既久,橫行河北,時眾寡非敵,議者謂無制賊之理。葛榮自鄴以北列陣數十里,箕張而進。榮大破之,於陣擒葛榮,餘眾悉降。榮以賊徒既眾,若即分割,恐其疑懼,或更結聚,乃普告勒,各從所樂,親屬相隨,任所居止。於是群情喜悅,登即四散,數十萬眾一朝散盡。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領,隨便安置,鹹得其宜。擢其渠帥,量力授用,新附者咸安。時人服其處分機速。乃檻車送葛榮赴闕。
史臣曰:向使榮無奸忍之失,修德義之風,則彭、韋、伊、霍,夫何足數。
《隋書》卷二四《食貨志》云:
尋而六鎮擾亂,相率內徒,寓食於齊(寅恪按:此齊《魏書》卷一〇六上《地形志》武州領之齊郡)、晉之郊。齊神武因之,以成大業。
《北齊書·神武紀·上》云:
葛榮眾流入並、肆者二十餘萬。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
小二十六反,誅夷者半,猶草竊不止。兆患之,問計於神武。神武曰:「六鎮反殘,不可盡殺,宜選王素腹心者,私使統焉。若有犯者,直罪其帥,則所罪者寡。」兆曰:「善,誰可行也?」賀拔允時在坐,請神武。神武拳毆之,折其齒,曰:「生平天柱時,奴輩伏處分如鷹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誣下罔上,請殺之。」兆以神武為誠,遂以委焉。
《魏書》卷一〇六上《地形志·上》略云:
恆州 朔州 雲州 蔚州 顯州 廓州 武州(齊郡)西夏州 寧州 靈州前自恆州以下十州,永安以後,禁旅所出,戶口之數,並不得知。
錢大昕《二十二史考異》卷二九云:
《魏書·地形志·上》:
武州,武定元年置。治雁門川,武定三年,始立州城。按《隋志》:「雁門郡繁畤縣,後魏置,並置繁畤郡。有東魏武州及吐京、齊、新安三郡,寄在城中。」此志之雁門川即繁畤郡,且寄治郡城,非別立州城也。
同書同卷:
《魏書》卷一〇六上《地形志》:
蔚州,永安中改懷荒、御夷二鎮置,按六鎮為州,魏收史言之不詳,惟懷朔改為朔州,懷荒、御夷改為蔚州,薄骨律鎮改為靈州,見於本志。
《北齊書》卷一七《斛律金傳》云:
朔州敕勒部人也。高祖倍侯利,以壯勇有名塞表,道武時率戶內附,賜爵孟都公。祖幡地斤,殿中尚書。父大那瑰,光祿大夫、第一領民酋長。
錢大昕《二十二史考異》卷三一《北齊書》《斛律金傳考異》云:
留金守信都,領恆、雲、燕、朔、顯六州大都督,此六州即神武所領六鎮兵,《趙郡王琛傳》所云:「六州大都督」「六州九酋長大都督」,《孫騰傳》「六州流民大都督」皆此六州也,但六州之名,尚少其一,史有脫文,蓋脫蔚州也。
《北齊書》卷二四《孫搴傳》略云:
又大括燕、恆、雲、朔、顯、蔚、二夏州、高平、平涼之民,以為軍士,所獲甚眾,搴之計也。
《魏書》卷八〇《叱列延慶傳》略云:
代西部人也,世為酋帥。
同書卷四上《世祖紀》略云:
夏車駕北伐,蠕蠕西走,秋,帝以東部高車屯巳尼陂,詔左僕射安原率騎萬餘討之。
《通鑑》卷一五二「梁武帝大通二年」條云:
榮先遣并州人郭羅剎、西部高車叱列殺鬼侍帝側。
《北齊書》卷一五《厙狄干傳》略云:
善無人也。曾祖越豆眷,魏道武時以功割善無之西臘污山地方百里以處之。後率部落北遷,因家朔方。
《魏書》卷一四《高涼王孤傳附上黨王天穆傳》云:
初,杜洛周、鮮于修禮為寇,瀛冀諸州人多避亂南向。幽州前北平府主簿河間邢杲,擁率部曲,屯據鄚城,以拒洛周、葛榮,垂將三載。及廣陽王深(淵)等敗後,杲南渡居青州北海界。靈太后詔流人所在,皆置命屬郡縣,選豪右為守令,以撫鎮之。時青州刺史元世俊表置新安郡,以杲為太守,未報。會台申汰簡所授郡縣,以杲從子子瑤資蔭居前,乃授河間太守。杲深恥恨,於是遂反。所在流人,先為土人凌忽,聞杲起逆,率來從之,旬朔之間,眾逾十萬,劫掠村塢,毒害民人,齊人號之為「榆賊」。
《周書》卷一九《楊忠傳》略云:
楊忠,弘農華陰人也。小名奴奴。高祖元壽,魏初,為武川鎮司馬,因家於神武樹頹焉。父禎,以軍功除建遠將軍。屬魏末喪亂,避地中山,結義徒以討鮮于修禮,遂死之。忠年十八,客游泰山,會梁兵攻郡,陷之,遂被執,至江左。在梁五年,從北海王顥入洛,顥敗,爾朱度律召為帳下統軍。及爾朱兆以輕騎自并州入洛陽,忠時預焉,從獨孤信破梁下溠戍,平南陽,並有功,忠出武川,過故宅,祭先人。
《隋書》卷七九《外戚傳·高祖外家呂氏傳》略云:
高祖外家呂氏,其族蓋微,平齊之後,求訪不知所在。至開皇初,濟南郡上言,有男子呂永吉,自稱有姑字苦桃,為楊諱妻。勘驗知是舅子,始追贈外祖雙周為齊郡公,外祖母姚氏為齊敬公夫人。詔並改葬,於齊州立廟,置守冢十家。
《宋書》卷七四《臧質傳》略云:
燾與質書曰:「吾今所遣斗兵,盡非我國人,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三秦氐、羌。設使丁零死者,正可減常山、趙郡賊;胡死,正減并州賊;氐、羌死,正減關中賊。卿若殺丁零、胡,無不利。」
同書卷七七《柳元景傳》略云:
虜眾大潰,面縛軍門者二千餘人,多河內人,元景詰之曰:「汝等怨王澤不浹,請命無所,今並為虜盡力,便是本無善心。順附者存拯,從惡者誅滅,欲知王師正如此爾。」皆曰:「虐虜見驅,後出赤族,以騎蹙步,未戰先死,此親將軍所見,非敢背中國也。」
《魏書》卷四三《毛修之傳》略云:
劉裕之擒姚泓,留子義真鎮長安,以修之為司馬。及赫連屈丐破義真於青泥,修之被俘,遂沒統萬。世祖平赫連昌,獲修之。神䴥中,以修之領吳兵討蠕蠕大檀,以功拜吳兵將軍,領步兵校尉。
《庾子山集》卷一三《周太子太保步六逞神道碑》云:
吳人有降附者,悉領為別軍,自是官帥擁鐸,便為吳越之兵;君子習流,別有樓船之陣。
《魏書》卷二八《劉潔傳》略云:
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
《資治通鑑》卷一五七「梁武帝大同三年九月」條云:
歡每號令軍士,常令丞相屬代郡張華原宣旨,其語鮮卑則曰:「漢民是汝奴,夫為汝耕,婦為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溫飽,汝何為陵之?」其語華人則曰:「鮮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絹,為汝擊賊,令汝安寧,汝何為疾之?」時鮮卑共輕華人,唯憚高敖曹,歡號令將士,常鮮卑語,敖曹在列,則為之華言(《隋書》卷三二《經籍志·經部》「小學」類有《鮮卑號令》一卷,周武帝撰)。
《隋書》卷二四《食貨志》云:
魏武西遷,連年戰爭,河、洛之間,又並空竭。天平元年,遷都於鄴,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賑貧人。是時六坊之眾,從武帝而西者,不能萬人,余皆北徙,並給常廩,春秋二時賜帛,以供衣服之費。文宣受禪,多所創革。六坊之內徙者,更加簡練,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陣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之勇力絕倫者,謂之勇士,以備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