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永安縣誌 · 卷七 人物誌

名賢 宋 陳世卿 字光遠。雍熙二年進士第,授衡州推官,調東川節度推官。時李順寇兩川,知州張雍部分戰守。世卿素善射,獨城一面,親射中數百人。賊寢盛,同幕皆圖自全,世卿正色曰:「食君祿,當以死報。焉用避為?」亟出,白雍曰:「此徒皆懦怯,存之適足惑眾,不若遣出求援。」雍從之。賊既引去,世卿適丁外艱。雍表其材,詔追出視事,就改掌書記。凡七年,召為秘書郎,遷太常丞,知新安縣。或薦其堪任憲台,即召歸。會張鏗出知廣州,表為通判。將行,召見,賜緋,加太常博士。景德初,徙知建州。真宗知其才,逾月授福建轉運使。規畫南劍州、安仁等銀場,歲增課羨,詔獎之。俄,代姚鉉為兩浙路轉運使,歷祠部員外郎、三司三勾院。大中祥符四年,改度支員外郎,出為荊湖北路轉運使,屬澧州、慈利縣、下溪等四州。蠻入侵縣地四百餘里,朝命世卿與閤門祗侯史方、知澧州劉仁霸同領兵討之。遂還所侵地,標正經界,取其要領。又令納所掠漢口千餘,復置澧州、武口等寨以控制之。諸蠻自是平定,有詔嘉獎。還朝召對,盡述溪洞利害,真宗器其材。復自言願效用煩劇。會郡曄知廣州被疾,乃授陳世卿秘書少監代之,加賜金紫。郡有計口買鹽之制,人多不便,至即奏除之。九年卒,年六十四。詔贈吏部尚書,錄其子南安主簿儼為太祝,侃、衛、偉、偁並以恩補官。《宋史》有傳,略。 鄧 肅 字志宏。少警悟能文,美風儀,善談論。李綱見而奇之,相倡和,為忘年交。居父喪,哀毀逾禮,芝產其廬。入太學,所與游皆天下名士。時東南貢花石綱,肅作詩十一章,言守、令搜求擾民,用事者見之,屏出學。欽宗嗣位,召對便殿,補承務郎,授鴻臚寺簿。金人犯闕,肅被命詣敵營,留五十日而還。張邦昌僭位,肅義不屈,奔赴南京,擢左正言。先是,朝廷賜金國帛一千萬,肅在其營,密覘均與將士之類大約不過八萬。至是為高宗言之,且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賞必罰,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則不然,有同時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轉數官,或尚為布衣,輕重上下只在吏手。賞既不明,誰肯自勸?欲望專立功賞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陳。若公狀已明而賞不行,或功同而賞有輕重先後者,並置之法。」上從之。朝臣受偽命者眾,肅請分三等定罪。耿南仲得祠祿歸,其子延禧為郡守。肅劾南仲父子同惡,沮渡河之戰,遏勤王之兵。今日割三鎮,明日截兩河。及陛下欲進援京城,又為南仲父子所沮。誤國如此,乞正典刑。南仲嘗薦肅於欽宗,肅言之不恤。上嘉其直,賜五品服。范訥留守東京,肅言:「訥出師兩河,望風先遁。今語人曰:留守之說有四,戰、守、降、走而已。戰無卒,守無糧,不降則走。且漢得人傑,乃守關中奔軍之將,豈宜與此?」訥遂罷。內侍陳良弼,肩輿至橫門外,開封買入內女童。肅連章論之。時官吏多託故而去,肅建議削其仕版,而取其祿以給禁衛。若夫先假指揮徑徙江湖者,乞追□(原文字脫,疑為「付」字。)有司,以正其罪。因入對言:「外夷之巧在文書簡,簡故速;中國之患在文書煩,煩故遲。」上曰:「正此討論。」故並三省,盡依祖宗法。及建局討論祖宗官制,兩月不見施行。肅言:「太祖、太宗法嚴而令速,事簡而官清,未嘗旁搜曲引,以稽賞罰,故能以十萬精兵混一六合。自時厥後,群臣無可議者,今日獻一策,明日獻一言,煩冗瑣碎,惟恐不備。此文書所以益煩,而政事所以益緩也。今兵戈未息,豈可揖遜進退,尚循無事之時?欲乞限以旬日,期以必至,庶幾法嚴事簡,賞罰之權不至濡滯。肅在諫垣,遇事感激,不三月,凡抗二十疏,言皆切至,上多采□(原文字脫,疑為「納」字。)。會李綱學雖正而術疏,謀雖深而機淺,固不足以副意。惟陛下嘗顧臣曰:李綱真以身徇國者。今日罷之,而責詞甚嚴,此臣所以有疑也。且兩河百姓無所適從,綱措置不一月間,民兵稍集。今綱既去,兩河之民將何如哉?偽楚之臣,紛紛在朝。李綱先乞逐逆臣邦昌,然後叛黨稍能正罪。今綱既去,叛臣將何如哉?叛臣在朝,政事乖矣;兩河無兵,外夷驕矣。李綱於此,亦不可謂無一日之長。」執政怒,送肅吏部,罷歸居家。紹興二年,避寇福唐,以疾卒。有《栟櫚集》二十五卷。據《宋史》傳考正。 明 鄧文鏗 字德聲。洪武十八年進士,任高州府茂名縣知縣。以治最,召入為刑部主事,累升至僉都御史。風裁獨持,不畏強御。時貴戚有冒禁鬻私茶者,蓋關邊計也。眾莫敢言,文鏗獨劾之,其人卒置以法。文鏗亦坐是出知武昌府,又改知德安府,後轉苑馬寺卿,宣德元年致仕。原隸沙縣。 李 杏 字子芳。至性天植,穎悟夙成。居父喪,哀毀骨立,敝衣茹素,廬墓三年。分巡鄭制匾褒之。嘉靖乙酉,領鄉薦,北上,中途聞母疾,即奔回侍養。原當道所給贐金,盡還之官。母卒,居喪如喪父時。初任東昌府推官,堅持節操,極其清介,家人至不能堪。民謠云:「李侯佐府治,只飲東昌水;李侯奉院委,妻子吃榆葉。」巡撫彭、巡按傅併入薦剡。三載考績,貤恩父母。擢南京大理寺評事,轉本寺寺正,升四川水利僉事。巡撫羅稱為「金石君子」。奉命採礦西番,不憚險阻,涉瀘水,深入不毛。廠酋仰德,不敢逼撓。每日稟給,惟受蔬米,餘盡還之。行日,驛吏折乾以饋,峻卻之,地坊人稱為佛爺。竣事乞休,章五上,幕府始允。明日遂行,供帳、饋贐悉不受,行李蕭然。歸處山林,結平川茅舍,耽嗜圖籍,絕足公門。鄉鄰爭鬥者,或就正,或感化自解,足成仁里。提督譚疏其可用,薦於朝;提學蔡嘉其行誼,請為會宗。四川巡撫黃委承差喬升,以為應得柴馬銀七十二兩,送至其家,一文不入私帑,貿田以供祀事,餘周戚里之貧者。如賑范當成之後,恤賴成孫之孤,助楊弘道之喪,殯林隱士之屍。族孫李商故,遺一孤,為擇乳母,給柴米撫養之。奉詔進階,年八十二卒。遺命服用布素,毋俾越禮。鄉人頌之曰:「居官居鄉,功業一致;事君事親,忠孝兩全。」提學王案行先生宦績、鄉行表表,當道宜崇祀鄉賢,以風后世。所著有身、心、家、鄉四范,容、忍、謙、恭四箴。 林騰蛟 字士才。二十六都貢川人。少穎悟不群,為文立就;每見義必為,無所避。鄰郡同知劉奉委至,值國喪,縣如常治酒演戲,林曰:「是尚可以為樂時乎?」乃作書責以大禮,及旦,面上之。同知覽畢,憮然曰:「幸教知矣!」明晨即引去。外父張仁卒於官,無嗣,旅櫬不能舉,騰蛟毅然往視。官貧任淺,為書上太守胡巔泉公,大稱奇士,曰:「有婿如此,何慊乎哉!」為之厚恤、區畫,櫬乃歸葬。明年癸卯,鄉薦第二,丁未登進士。初任新會令。見何、謝二巢負固肆凶,即督府莫能問。乃陽撫而陰圖之,蓄戰士及達官可用者,不數月,平何、謝二巢。未幾,內艱訃至,哀痛中,計擒謝大珍,搗其穴,斬大用及其黨無遺,人莫知其秘。服闋,補休寧,擒巨盜某,亦出常算外。時倭奴以五千眾橫行江南,莫有當者。時林以秩滿過家,時中曾叩曰:「何猖獗如是?抑何策以拒?」曰:「無難,但練兵兩月,可盡殲之。」後聞譚司馬竟以是平倭,而浙習兵遂有聞於天下。大抵豪傑所見,相類如此。其明年,召拜監察御史。時三殿毀,欲新之,財大詘,簡書督南直隸、江西、湖廣逋負。所至悉心規畫,逋幾完;余不完者,奏免之。上可其奏,蠲至數百萬計。每有建言,明切時務,通達國體。如贛南條議六事與馬船采木諸疏,種種可述。縉紳間咸曰:「真御史也!」尋按貴陽,命下二日,當要者忌之,遂擢河南按察司僉事。時伊府驕恣,黷貨淫刑,僭逾制度,侵官舍、奪民居,強娶嫠婦室女,縱護衛士行劫以入資,凌辱縉紳,當事者莫敢誰何。騰蛟曰:「是尚可以已乎?吾當出身,為吾民爭旦夕命。」遂按不法事數十條,從撫按劾之。上官勘問,無敢對者。騰蛟獨奮前抵數之,伊府詞屈。獄方具,遽遘疾,卒於官。遺命其子,必結竟其事而後殮。人謂其以屍置對,氣概至死不移雲。伊竟降為庶人,百姓稱快。是舉也,銷國家數十年積漸之禍,故尚書王邦瑞祭文雲,「有掀天揭地之功」。河、洛、汝、潁之民千餘,為扶櫬出境,以防患也。仍為祠廟,在在祀之。惜其早歿,未為國家效大業,可恨也! 良吏 陳 隆 字文升。弘治庚子鄉薦,任潮陽知縣。清勤慈愛,興學勸農,節夫馬費,革左右侵漁之弊,政平訟理。復調任,致仕。潮人感恩,立祠報祀,題其碑曰:「循良遺愛」。其刑家孝友,可敦薄俗,平心率物,素重鄉評。年至九旬,好學不倦,杜門教子,謝跡公庭,一邑稱之。 儒林 林 祥 字時和,騰蛟之父也。幼失怙,鞠於兄,事之如父焉。重禮義,尚躬行。居鄉平易和厚,而人不可干以私。誠信素著,表正鄉閭,雖巨奸大猾亦俯首就化,所居鄉一時咸變工、賈之習,向文學,彬彬焉。同時,特善張仁、林元二人者,意氣合也。如知縣姚公仲韶、教諭蕭公松,時稱正大,故語常駸駸入。後有士輩耽樂優戲,縱而忘倦者,忽自念曰:「使在縣有如姚為長令,學有如蕭為師長,鄉有如林者為先達,予輩恐不敢如是放肆。」其系人思慕之正如此。以選貢授長沙經歷,屢乞休致,知府勉留數數。時遇覲,里役致常路費,卻不受,曰:「吾苦不耐北風,幸乘此歸鄉足矣。」歸時囊無寸余,蓋皭然不污者,人謂無忝鄉賢之列。 張 仁 字守性,號常齋。居貧力學,取受纖芥不苟。晨炊或不舉,意氣自如。時有觀化者,按學進講,深加獎賞,有「貧而能樂,學而能守」之語,仍令豎社學以居訓。且善楷書九成宮體,獨善唐李商隱詩,其吟詠亦絕相似。竟以貢授南雄府司訓,逾年,卒於官。惜無嗣,其婿林騰蛟扶櫬以歸葬。 孝義 賴 豫 字立卿。性至孝,讀書與俊秀選。幼喪母,制於父命,卜擇風水未葬,將母柩暫安置郭外。豫哀痛迫切,衣服、飲食恆從儉陋,每言及輒傷感。嘉靖丙辰五月內,適水暴漲。豫同仆渡河,縛母柩於大樹,抱柩哀哭,其仆招之升屋登舟,不從。既而水愈盛,拔樹推柩,豫隨柩皆溺沒。屍入急濤中十步許,衣掛於樹,不去。越二日,獲其屍,如生人,皆惜而異之。知縣陸策、訓導李一潮上其事諸當道。按察使李公謂其孝行可嘉,檄祀鄉賢。郡守彭公題其門曰:「孝子賴豫之門」。 陳 珤 字信卿。邑庠生,千戶陳璨弟。璨管屯,值荒,責償不能盈數。珤不忍兄窘,即鬻己房產賠償。甘心蓬藿,教讀以為活。分巡道鄭按縣學校,上其事。檄下,制「友恭」匾獎之,鄉官、僉事李杏書「友恭」二字旌之。 鄉行 鄭文端 號屏山,安沙人。幼鬻魚鹽,志氣梗直,每攜載籍以行。年三十餘,一旦,惕然曰:「吾奚碌碌甘流俗哉?」盡棄所事,遂往省從師。為學刻苦惕勵,榻不安寢。如是者三年,精通易學,文多心得。以儒士赴省試,不第。曰:「此不足學也。」乃專心益精所學,生徒從之者日眾,永之學《易》自先生啟之。年八十餘終。 林 元 號三漈。在城人。幼聰穎,家貧,刻苦為學。性執毅,不與常伍。詩自成一家,幽隱皆有考據,多逸氣;文逼古,一書輒盡紙。以中多有奇字,不入俗眼,但以文名者咸咨之。嘗(原文「常」,似為「嘗」字。)作《霖膏心澤》、《平寇》二賦上。前御史郭尹亟以「高士」稱之,敦請賓席。老益貧,節益勵,無隕獲意。易簀前一日作詩,手書辭交遊,中用《莊子》「烏鳶」語,談笑而終。人咸以老不見用惜之。葬於城南之某里,士大夫題之曰「高士」雲。 余俊壽 余荊山人。質樸似未雕之璞,趨善如赴海之潮。解紛息爭,信義孚眾。辛酉,谷價騰踴,能捐值以貸其鄉族。群盜入里,被擄,坐餘六公於上,因以止殺。大參王雲竹詩以美之,縣尹許公徽詞請為大賓。其孝悌行誼有足法者。 陳王政 字師文,號亹齋。貢川人。家貧好學,瓶無儲粟,讀書不輟,處之泊如也。性仁慈,行醇謹。庚午科,中備卷,金宗師取在五經書院讀書。在諸生中甚有聲,而謙退毫無先人意。有凌其貧,以厲言侮之者,政不色怒,言笑自若。後其人悔曰:「吾為彼所容矣。」事父、兄孝友,鄉評重之。侄憲故,遺老母及二幼子,無所歸,政收養於家,一衣一食未嘗先妻、孥而後嫂、侄。人稱其行誼有古善士風焉。 附 陳 潮 千戶陳璨第三子。嘉靖三十六年,流寇入境,璨督兵往,潮從行。忽賊奄至,璨被槍覆地,將兵之,潮以身蔽其父,血流被體,仍負痛負父以免。知府周賢宣公書「孝勇」匾獎之,鄉官李杏書「急不遺親」匾旌之。萬曆癸巳,巡按御史陳按郡,仍加獎勸。 陳赤美 三十二都籍,住在城。幼失父,竭力養母。年十六,母繼喪,貧無以斂,自賣身於市民林貴家為之傭。作年余,幸拾遺金二兩,贖身以歸,人以為孝感所致。堂兄長孫老孤無依賴,赤美月給米,終其身。嘗於途拾遺金三兩,所亡金女子哭於道,因問其實,乃以所獲金還主劉庸,不責報。赤美貧,自以身當本戶兵役間。督府取各府、縣丁壯者備從征,赤美與焉。福清之戰,督府劉自負射,命中,為士卒先,出不意,矢窮,陷賊伏中。親兵不及援,赤美獨力保護,猶奪刺二倭奴。賊遂披靡,乃得路回福清城北岡。賊追圍不捨,赤美以勢漸迫,乃奮身於萬箭中,冒重圍出報監軍,遂得兵以歸劉。後劉語本府知府周曰:「汝治下有民人陳赤美者,臨陣英勇如此,汝識否?」周對以初任,出,使人訪致麾下。及升海道,每剿撫山海寇,縛賊首楊益等,擒二十四將,皆借其力。其人素未讀書識字,而能知大義;至於臨大敵能斬賊,突陣護全主帥以歸,亦足稱奇矣。軍門王以泉州功,賞銀五十兩,與張興、許五妹等共分;軍門劉以福清功,賞銀牌五兩;分巡道秦以下茂功,賞銀五兩;推官施賞銀三兩;海道周以招龍頭寨功,賞銀五伍兩。知縣傳以「篤孝奮義」匾獎之,知縣蘇旌以「董芳獨步」之匾。 賴本需 字守用。二十七都大湖人。恬靜好修,斂跡山棲,未嘗一至公門。兄弟叔侄之間不吝捐濟,恩愛油然。少業儒,為庠生,壯即棄去。菽水養親,家庭雍樂,有不知三公之貴者。行年九十,敦行有如一日,鄉評重之。 忠烈 元 陳君用 字子材。先南平人,後徙浮流鎮。少負氣,勇猛過人。至正末,紅巾賊由撫、旴入閩,閩閫授君用南平縣尹,給錢五萬緡,俾募兵,復散家財以繼之。道兵克復建陽、浦城等縣。累官權同知、副都元帥。至正十三年,賊圍福城,率兵散之,城乃全。遂引兵逾北嶺,至連江阻水而陣。君用曰:「今日不盡殺此賊,誓不生還!」率壯士六十人,徒涉斬賊,潰複合,大呼轉戰而死。事聞。追封潁川郡侯,諡「忠毅」。現郡入鄉賢祠。此忠烈也,見《府志》,皆列名賢之上。梓成,其裔、邑庠生陳一忠方錄出,謹載於末。 貞烈 陳 氏 安沙黃真勝妻。過門,夫遘疾,舅、姑尤之,送歸母家,至廢寢食。夫亡往哭,自經死。查道立祠,匾以「貞烈」。僉事查約改觀音閣為陳烈婦祠。詩曰:「人間處處觀音閣,天下寥寥烈婦祠。除卻金身旌木主,不知公論是耶非。」又詩曰:「堂堂弔影未亡人,百計無如一死真。千載《柏舟》應絕筆,不圖閩有玉田陳。」 陳氏女 嘉靖十二年,流賊入境,掠其家,盡污其婦人。時女年甫笄,且盛色。賊脅以刀,乃堅拒不從。家人曰:「姑從,以緩死。」女號泣,怒詈,爪賊面流血,遂遇害。 六 烈 嘉靖庚申歲,流賊劫貢川。嚴師訓妻鄧氏抗聲罵賊,賊以刀針其口,尚作咄啐聲,至斷咽乃已。鄧林彩妻陳氏,延頸大詈賊,求死。賊怒,叢殺之,溪其屍。吳天性妻鄧氏,被執,過井邊,紿賊釋手,躍入井死。羅正茂妻劉氏、羅正卿妻姜氏,妯娌奔舟,為賊所及,各相攜抱子投水死。林祐女尾姑,同母被系隙室,度不能免,乃拜母,縊而死。此六人者,婦人女子,甘死如飴,惟恐辱身,何異烈丈夫捨生以取義,殺身以成仁?嗚呼,烈哉! 賴啟娘 年十七歸庠生張懋。及期生子,而懋卒。撫膺大慟,誓為懋植孤。未幾,子又夭。姑郭氏憐之,謂曰:「汝夫死,又無子,吾且以承佑為後,給吾養,當遣汝他適,無以我老累少年。」啟娘收淚答曰:「吾既不能立張氏後,又可失身以從人乎?」遂秉節不移,孝養舅、姑,各八十餘而終。邑有司白諸當道,嘉靖八年奏聞,旌表而復其家。 莊 昭 名家女。幼喪父,獨與母居,鄰人罕識其面。而年二十一歸於賴五十,明年,生子璧。越再期而賴卒,人爭窘迫之,百端不移。嫁女植孤,孝養姑氏。姑氏老無齒,日哺脂滑柔脆以為養。璧甫成而歿,鞠諸孫,遣游國學庠校間,攻苦服勤。七十九而終。郡守彭澄修郡乘,首先採入,仍令教諭鄧國賓祭節婦墓,揭以「冰玉流芳」之匾。太師徐少湖公序《柏舟遺響》卷,謂其標赤幟於三綱之途雲。 李壽娘 生員陳釗妻。釗亡無子,壽娘年二十三,居家守制,不逾閨閫,朝夕哀毀三年。一旦,姑魏氏繼亡,壽娘事祖姑、家翁,孝敬盡禮。或勸其他適,涕泣言曰:「妾聞之:烈女不嫁二夫。且以夫之兄弟俱喪,翁更無嗣,陳氏之絕續,系妾之一身耳。倘得徼天幸,立陳氏後,妾死且不朽。且祖姑曾氏在堂,相依為命,安忍須臾離也。」乃誓死靡他,專事祖姑,晨昏起居,與之同榻。後曾氏得以善終,而無失養之苦者,壽娘力也。迨翁歿,族人憐之苦節,與立堂侄陳興仁為子,以奉陳釗之祀。嘉靖四十一年,通學嘉其行,以狀白學道,給「褒節」二字旌之。萬曆二十一年,知縣蘇制匾加獎,仍造其廬。巡按御史陳臨縣,以其事聞,加殊禮焉。現今年八十有五。 附節婦以俟論定 范 氏 貢川葉天賜妻。二十歲而天賜卒,現年七十歲。無子而守節,封君林祥為詩以美之。 陳 氏 二十七都賴元爵妻。年十九而夫死,遺腹生善節。守貧撫孤,至於成立。年至六十二而終,縣學匾以旌之。 武功 鄧 授 二十六都人。授四川衛指揮僉事。鄧昂,即授之孫。 魏 才 二十七都嶺後人。湖廣辰州衛指揮,升四川行都司指揮僉事。 劉 貴 二十六都人。由陳氏舊軍授汀州衛鎮撫。劉勝,即貴之子,襲父職。 俞 順 二十六都人。昭信校尉、平山衛百戶,調金吾衛百戶。 陳再興 二十六都人。授徐州衛百戶。子陳順,襲父職,調雲南楚雄衛百戶。 陳 銘 二十七都人。授山海衛百戶。孫陳通,襲父職,調睢陽衛百戶。 高 桂 二十五都人。授南海衛千戶。 陳徐驢 二十六都人。授雲南呂化衛千戶。 陳 旻 三十二都人。授萬全碣石衛百戶。 蕭府晉 二十八都人。襲鎮海衛百戶。 貴戚 內監 歐 賢 二十九都人。正統己巳,選入內廷。穎敏好學,識理道。天順改元,以長隨轉奉御,升御馬監右監,尋遷左少監,未幾升太監。寵數優隆,賜蟒衣、玉帶,免原籍賦役,令有司起第。英宗遺命司香裕陵。越成化甲午,改景陵監堂印。尋奉敕鎮守居庸關,賜蟒衣一襲。時邊報不寧,移鎮陝西。辛丑,奉敕審錄罪囚,多所平反。癸卯,削平洮賊,賜白金表里。甲辰,關中大飢,賢與都御史鄭公時請內帑銀百萬兩買粟。公曰:「有銀無粟,民終無濟。亟請撥漕運官糧抵汴、赴陝。」朝廷可其奏,全活者十五六。乙巳,民方凋瘵,春耕不給。乃出官廨所蓄豆谷,給散軍民為種,其惠甚溥。是年冬,賊入靖虜,躬率官軍兼程而進,斬首千餘級,獲輜重、駝馬無算,賜敕獎論。憲宗皇帝得報,歲加祿米十五石。迨孝宗即阼,有白金、彩緞之賜。是年冬,虜犯蘭靖地方。與巡撫亟修牆塹,以斷賊歸路,果一鼓而殲之。庚戌,囉哩入寇,即移檄守臣撲滅,未浹旬,悉就擒戮。又獲寶鈔文綺之賜。辛亥春,復賜蟒衣二襲。及卒,遣神宮監太監劉忠諭祭。公天性淳樸,無崖岸、驕貴之習。訓諸子侄,毋恃勢位,各安本業,亦不為營求以叨爵秩,又絕他生福利之念。太師張懋謂:「昔馬存亮、楊復光之弭亂討賊,鄭眾、嚴遵美之辭賞避權,呂強、張承業之忠亮樸素,出乎其類,歐公兼有之矣。」故備書之,俾來者視以為式。 儀賓 陳濲金 二十六都貢川人。為岷府儀賓。五代孫陳文奎,今為唐元王府儀賓,占籍湖廣武岡州。 附:期壽 陳 廣 年一百一歲(吉山人)。 吳 茂 年九十九歲(在城人)。 賴宗鏞 年九十八歲(大湖人)。 李 榮 年九十七歲(在城人)。 麻 定 年九十六歲(在城人,塞頭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