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與貧兒 · 第二十三章 王子當了囚犯
亨頓勉強向國王微笑了一下，低下頭去靠近他的耳朵小聲說道：
「小聲點吧，小聲點吧，國王，您說話可千萬要小心——不，根本就不要開口。相信我吧——一切終歸會有好結果的。」然後他又自言自語地悄悄說，「邁爾斯『爵士』！哎呀，我完全忘記我是一個爵士了！天哪，這多麼奇怪，他那瘋瘋癲癲的腦子，記性怎麼會這麼好呀！……我這個頭銜是空的，毫無意義的，可是我獲得了這麼個頭銜，倒也很有意思，因為我覺得與其在這人間的某些真正的王國里當個伯爵，讓人輕視，還不如在他這個夢想的幻影的王國里當個空虛的爵士，受到尊敬，反而更有光彩哩。」
那女人請了個安，回答說：
那女人哭哭啼啼地走了；亨頓又悄悄地回到審判室里，警官把他騙來的東西藏在一個方便的地方，也就馬上跟著進來了。法官繼續寫了一會兒，然後向國王念了一篇聰明而和善的訓詞，判決他一個短期徒刑，關在普通的監獄裡，完了還要當眾鞭打一頓，驚駭的國王張開嘴來，大概是要發出命令，把這位好心的法官當場斬頭；但是他看見亨頓對他做了個警告的手勢，於是他就連忙閉上嘴，沒有漏出什麼來。亨頓牽著他的手，向法官行了個禮，他們兩個就跟著警官往監獄那邊去了。剛走到街上，憤怒的國王就站住了，他把手甩開，大聲喝道：
那個女人被傳到治安法官面前對證的時候，她發誓說被告席上那個小犯人就是偷東西的人；沒有人提供反面的證詞，因此國王就被宣告有罪了。然後庭上打開包袱一看，原來那裡面包著的是一隻肥胖的小烤豬，於是法官就顯出為難的神情，亨頓也嚇得臉色慘白，他驚惶失措，像觸電似的打了一個冷戰，透過全身；但是國王因為不懂這有什麼要緊，始終是處之泰然。法官心神不安地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臉向那女人問道：
邁爾斯·亨頓高興得要命，簡直把一切禮節完全忘掉了；他伸開胳臂，把國王摟住，這使國王吃了一驚，並且還傷了他的尊嚴。那女人很感激地告別，拿著她的豬走開了；警官替她開門的時候，跟著她走到外面那個狹窄的過道里。法官動手在案卷里寫下證詞。亨頓向來很機警，他很想出去看看那警官為什麼要跟著那女人出去；於是他就輕輕地溜進那黑暗的過道里，聽聽動靜。結果他聽見了下面這麼一段對話：
警官照辦了。留下的只有法官和警官，原告和被告，還有邁爾斯·亨頓。亨頓嚇得面無人色，額上凝集了一些大滴的冷汗，隨後散開一下，又匯攏了，順著兩頰流下去。法官又向那女人轉過臉去，用憐恤的聲音說：
警官帶著那個女人和她的包袱在前面走；邁爾斯和國王隨後跟著，背後還有那一群人。國王很想反抗；可是亨頓低聲對他說：
法官神色不安地向在場的人掃了一眼，然後向那警官點點頭，說：
法官保持著他那法官的鎮定神色，從容地說：
小國王大吃一驚，嚇得睜大了眼睛，但是他極力保持鎮定，不聲不響；那女人卻不是這樣。她猛然跳起來，驚駭得渾身發抖，大聲喊道：
人群向兩旁閃開，給一個警官讓路，警官走過來，正要向國王肩膀上伸過手去的時候，亨頓連忙說：
「那麼老天在上，把這隻豬算做八個便士吧，謝天謝地，我良心上總算把這樁嚇死人的事兒擺脫了！」
「這是個可憐的、無知無識的孩子，大概是餓得受不了，現在這種年頭，窮苦人本來也是倒霉；你看，他的臉並不像個壞人的樣子——可是餓得難熬的時候——大嫂呀！你知道嗎，誰要是偷了價值十三個半便士以上的東西，照法律規定就要處他絞刑！」
「這隻豬挺肥，很可以飽吃一頓；我給你買了吧；這兒是八個便士。」
「蠢東西，難道你認為我還能『活著』進一個普通的監獄嗎？」亨頓彎下腰去，略帶嚴厲的口氣說：
「算了，算了，我的好人，不用多說了，我答應你。你給我那八個便士吧，可別跟別人說呀。」
「慢著，好朋友，不用動手——他自己會老老實實地去；這事情由我負責。你領頭，我們跟著走。」
「您仔細想想吧，皇上——您的法律是陛下天經地義的御旨；難道皇上不遵守自己頒布的法律，還能指望臣民尊重它嗎？當然，這些法律已經有一條被違犯了；將來皇上回朝，想起他自己被人誤認為老百姓的時候，曾經忠誠地把自己的國王身份降為平民，順從法令，這難道會使陛下痛心嗎？」
「當然現在還可以改一改價錢，因為案卷上還沒有寫上去。」
「啊，老天爺，這可是不得了！哎呀，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絞死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呀！啊，您給我想個補救的辦法吧，老爺——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才行呀？」
「叫他們出去，把門關上。」
「八個便士，你真說得好！你可不能這麼幹。我花了三先令八便士買來的，那是前一個皇上造的錢，一點也不假，才死的亨利老王連摸都沒有摸過的新錢哪。你那八個便士算什麼！」
「你說這個東西值多少錢？」
「你說得很對；無須多說了；你放心，大英國王要求一個老百姓遵守法律所要吃的苦，我保證他自己處在一個老百姓的地位的時候，也一定會忍受吧。」
「你在那裡面說的話還算不算數？你發過誓的，足見你說價錢只有八個便士的時候，是起了假誓。馬上跟我回去見法官老爺，承認這個罪吧！那孩子還是得處絞刑。」
「三先令八便士，大人——要是叫我老老實實地說出價錢來，就不能再少一個便士了。」
「請你信任我好嗎？不要吵！千萬別再亂說，弄得我們更逃不掉。上帝的意旨一定要實現才行；你沒有辦法讓它快一些，也沒有辦法改變它；所以就只好耐心等著——且等將要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之後，你就有的是工夫，愛罵就罵，愛高興就高興。」①
①因偷竊小罪被處死刑——康乃狄克和新港製訂它們最初的法律時，按照英國法律的規定，盜竊價值十二便士以上的東西就犯了極刑，自從亨利一世的年代起，就是這樣。——哈蒙·特倫布爾博士著《真偽酷刑錄》第17頁《英國的歹徒》這部稀奇的古書所說的限額是十三個半便士；凡偷竊「價值在十三個半便士以上」的東西的人，都要遭到死刑。——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