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齋家訓譯註 · 第十一章 善 教
一、「教不倦,仁也。」①須善教,乃有濟。故又曰:「成物,智也。」②
今譯
「教人不知道疲倦,這是有仁愛心。」必須善於教人,才能有用。所以又說:「成就別人,這是智慧。」
簡注
①《孟子·公孫丑》:「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
《論語·述而》:「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②《禮記·中庸》:「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實踐要點
1. 分開說,仁和智是並列的;合著說,仁則涵蓋智,所謂「仁包四德」,即是說,仁涵蓋仁義禮智四種德行。
一個真正有仁愛心的人,他發現自己教得不好,他發現學生學得不順利,必然會去琢磨改進教法。如果他連花心思琢磨教法的意願都沒有,那說明他的仁愛心還不夠。這就是仁涵蓋智的面向。
2. 很多家長非常希望孩子學業好,他也很用心地去教孩子。但是孩子有一點錯誤,他就缺乏耐心,粗暴地責罰孩子。他明明是不夠愛孩子,他的仁不足以讓他耐著性子教育孩子,卻要說:「我打你都是為了你好,是因為我愛你,我對你負責。」這明明是仁愛心不足,反倒說成是出於仁愛心。這是自己騙自己。
3. 心齋說,不善教,那是不智。要是不去鑽研教法,沒有足夠耐心,再怎麼仁愛,也無濟於事。另一個方面,從仁包四德的角度看,如果我們不善教,必然是我們的那個仁不足。仁不足,那麼我們教人必定容易厭倦。
4. 雖然說仁是根本,但是我們實際做功夫的時候,只想著仁,很容易認不仁為仁。比如第二點中,那個自己騙自己的家長,明明是沒有耐心,仁心不足,卻錯認自己為仁。有時候,我們專注於教法,專注於怎麼樣把孩子教好,在這個過程中,我沒有想到仁,但每一個念頭、每一個專注用心的眼神,都是滿滿的仁愛。這就是心齋先生把教學的態度(教不倦,仁)和教學的方法(善教,智)分開說的意義。
二、學講而後明,「明則誠矣」①。若不誠,則是不明。
今譯
學問講了之後,人才能明白;「人明白了,才能做到誠」。如果做不到誠,那就是不明白。
簡注
①《禮記·中庸》:「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實踐要點
1. 講學,是發明本心,讓人真實地把握自己。孩提都知道依戀父母,這是人的本性。後來,人執迷不悟,通過講學,可以讓人找到赤子之心,讓人體會到孩提時父慈子孝的感受。這時候,你不讓人行孝,人也要行孝。這個行孝是極為真誠的,這就是明則誠矣。
2. 如果我知道要行孝,但是我行孝的時候始終覺得窒礙,覺得不能表里如一。我行孝是刻意為之的,而不是自然而然、發自我的誠心的,這就說明我還沒有真的「明」。真的「明」了,那麼人心就仿佛回到孩提時候,那種與父母的親密、對父母的信賴是沛然莫之能御的。所以心齋先生說:「若不誠,只是不明。」孟子說:「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大孝之人,一輩子愛慕父母,五十歲還愛慕父母的,我在大舜身上看到了。大舜終身不失去赤子之心,其愛慕父母,是誠心所發、自然而然的。
3. 《中庸》:「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人如果由天生的本性而行,依赤子之心而行,人生會活得很明白,這就是「性」;如果通過講學而明白,進而言行合於道義並且完全真誠,這就是「教」。無論是由本性而達到的誠明,還是由講學而達到的誠明,其結果都是一致的,即:人合於本性地、毫無遮掩地展開其生命。
三、容得天下人,然後能教得天下人。《易》曰:「包蒙,吉。」①
今譯
能容得下天下的人,然後才能教得了天下的人。《周易·蒙卦》講:「包含蒙昧之人,這是吉兆。」
簡注
①《周易·蒙卦》九二爻:「 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實踐要點
1. 我們與世人並立在天地之間,有一些人看不到人生的真相,找不到生命的正道,所以活得非常痛苦。他們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是可悲可憫的。梁漱溟先生說過,人有「機械性」,人由於其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道德環境,變成他現在這個樣子,就仿佛是機器中的一個零部件。人作惡有其不由自主的一面,這是非常可悲的。體認到人的這種機械性後,我們便會對世人有一種巨大的悲憫。他越是深陷於惡,我們越是想拉他一把。如果我們持這樣的態度,那麼我們的一言一行,對他來說都是善意的,我們會增加他對善的信心、減低他對惡的「機械性」的依賴。這樣教人,那麼我們起心動念全是仁心。
2. 我們起心動念一旦不由仁愛,而由私心,那麼我們就不可能說服一個人了。我們必是要如同「去除自己身上的毛病」一般去教別人去「去除身上的毛病」,才能真正教會一個人。我教一個人,這就意味著我和你一起變好,我和你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和你的差別不是一個好、一個不好,只是一個先變好,一個後變好。
弟子學不好,那是老師的功夫還有欠缺。教一個人,不能是一副「我自己在岸上穩穩站著,把你從水裡撈出來」的樣子。這副樣子絕對無法教好一個人。
3. 包蒙,包涵天下需要教化之人,這不是居高臨下的一種「我不和你計較」,而是與他在「同舟共濟」的關係下的一種寬和的態度。這個包容,不是忍耐、不發火,而是帶著巨大的仁愛心與耐心去幫助別人,「誨人不倦」,「人不知而不慍」,「不患人之不己知」。我與天下人不是面對面的,而是面朝一個方向。全世界都往一個方向前進。這是《禮記》中所說的:「欲民之有一也。」希望人民有同一個去向(去向至善)。先知先覺者和後知後覺者,都是通向至善道路上的同路人。
心齋先生的弟子王一庵先生說:「古人好善惡惡,皆在自己身上做功夫;今人好善惡惡,皆在人身上作障礙。」古人好善惡惡,是天下人一同遠離惡、去往善。現在人好善惡惡,則是相互指責,而不知道自反,於是彼此隔膜。原本是至善路上的同行者,而今卻成了彼此障礙者。
4. 心齋講自尊自重、尊道尊身,講「出為帝王師,處為天下萬世師」,又講「容得天下人才能教得天下人」。所以心齋展現出來的氣象是溫柔敦厚、涵洪包容的,絕非是盛氣凌人的。
四、善者與之,則善益長;惡者容之,則惡自化。
今譯
善的方面去認可它,那麼善就會更為增長;惡的方面去包容它,那麼惡就會自己化解。
實踐要點
1. 這段話的前提是自己對自己有個高的要求,凡事以道義要求自己。在這個基礎上,我去認可一個人的善,對他才有鼓勵作用;我去包容一個人的惡,他才能夠知恥而後勇,努力改過。
2. 教一個人,只是在喚醒這個人的良知。歸根結底,只是每個人的良知發揮作用,自發地去為善去惡。如果一個人的內在良知沒有被激發起來,這時候為善便是做給別人看,按照別人的要求做。這樣為善,並不會積累德行(所謂「集義」),還有可能在積累埋怨。所以說:「有意為善亦是惡。」
五、教子無他法,但令日親君子而已。涵育薰陶①,久當自別。
今譯
教育孩子沒有別的辦法,只是讓他每天和君子親近而已。每天受到君子的涵養薰陶,久而久之,自然和尋常孩子有差別了。
簡注
①朱子《孟子集注》:「養,謂涵育薰陶,俟其自化也。」
實踐要點
1. 「日親君子」,是感應之道。君子,對道義有感觸,對小聰明沒有興趣。當一個人與君子相處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低俗的笑話,講出來,君子不會覺得好笑,不會和他一起笑。這就是「有感無應」,這個「感應」就不能實現。當一個人聽到鄰居彩票中了兩千萬,心中或是躍躍欲試,或是後悔惋惜,或是憤憤不平……總之百感交集。如果別人和他一同百感交集,那麼他們之間的氣息就在這個頻率上「相感應」。而當他和一個君子在一起,君子對彩票中獎的事情毫不關心,心中不起一點波瀾,那麼他和這個君子的氣息就不會在那個頻率上「相感應」。
人如果總在人慾上感應,一言一行便會透露出人慾的氣息;人如果總在君子之道上感應,那麼言行自然合於道義。這是「日親君子」能變化氣質的原因——日親君子可以影響自己的感應。
2. 儒家講的教育,總是讓人自己變化。涵養薰陶是外力,其目的也還是讓人自己轉化。朱子在解釋「中也養不中」的時候說:「養,謂涵育薰陶,俟其自化也。」(「中也養不中」,即言行合於中道的人去涵養不合中道的人。朱子的註解,意思是:「養的意思就是涵育薰陶,等待人自發地變化氣質。」)
六、愛人直到人亦愛,敬人直到人亦敬,信人直到人亦信①,方是學無止法。
今譯
對別人仁愛,直到別人也仁愛;對別人有敬意,直到別人也充滿敬意;對別人忠信,直到別人也忠信。這才是學無止境之道。
簡注
①《孟子·離婁》:「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實踐要點
1. 這是自反之道。如果我對別人仁愛,他卻對我滿心的意見。那很有可能我的仁愛心還不純。在我對他好的時候或許還有一個彰顯自我、表現自己的德行的心。這一點或許讓人反感。在我對別人仁愛,得不到別人的回應時,我們便可以自反。愛人直到人亦愛為止。孟子說:「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我的仁愛得不到他人的回應,這就是行有不得;返回自身找原因,這就是反求諸己。
2. 這是超越人我界限的功夫。我愛人,固然是在發揮自己的仁愛心,固然有利於自己德行的成長;但是還須明白,我真的對別人好、真的愛人,那一定要讓他也變得有仁愛心。我們孝順父母,不是所有事情都順著他,一切老人家的壞毛病都慣著他——這不會讓他們幸福。真正孝順父母,是要讓父母也有好的品性、好的人生態度,這才能活得幸福。所以「愛人直到人亦愛」是一種感化的功夫,而不是只為了自己的修身。愛人、敬人、信人,直到別人也成為一個愛、敬、信之人。這就是傳道。這裡沒有人我之別,只有讓道義充滿整個宇宙,充斥每個人心中。
3. 因為這是自反的功夫,這也是傳道。所以天下有一人不得其所,這個功夫就不會停下。這是終身行之的事情。如曾子所說的「任重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仁者愛人,仁以為己任,便是去愛人,並且愛人直到人亦愛。
七、君子之道,「以人治人,改而止」①;其有未改,吾寧止之矣?若夫講說之不明,是己之責也;引導之不時,亦己之責也;見人有過而不能容,是己之過也;能容其過而不能使之改正,亦己之過也。欲物正,而不先正己者,非大人之學也。故「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②是故君子「學不厭而教不倦」③,如斯而已矣。
今譯
君子之道,是「以自己作為榜樣,去治理別人,直到他改正為止」。如果別人還沒有改正,我又怎麼能放棄呢?道理沒有講解明白,是我的責任;引導沒有順應時機,也是我的責任;看到別人有錯而不能包容,是我的過錯;包容他的錯誤卻不能使他改正,也是我的過錯。如果想要別人改正,不先去端正自己,這不是大人之學。所以「『誠』不止是成就自己,也是通過成就自己來成就他人。成就自己是仁愛心的表現,成就他人是智慧的表現。仁愛心和智慧是人本性所具備的德行,是涵蓋了內在的自修之道和外在的教人之道的。所以我們時時刻刻做這樣的功夫是很合宜的。」所以君子「學習永遠不會覺得滿足,教人永遠不會覺得疲倦」,正是這個原因。
簡注
①《禮記·中庸》:「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②《禮記·中庸》:「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③《孟子·公孫丑》:「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
實踐要點
1. 這段話是心齋先生五十四歲時所寫。當時,心齋先生的東淘精舍剛建成(在今天的東台安豐鎮),四方學者聚在一起學習。當時出現了一個問題:「在學諸友氣未相下」。按照孔子的說法,儒者應該是「相下不厭」的(相互謙虛,相互討教學習,不會覺得自滿厭倦)。於是心齋先生就寫了一篇《勉仁方》,貼在牆壁上。這段文字正是節選自《勉仁方》。
2. 這段話,文字淺白,但是意味深厚,值得長久玩味。這段話可以作為學友相處的準則,可以作為老師的自我要求。學者反覆朗讀以至於成誦,便能在無形之中影響自己的氣息。
八、不面斥朋友之失,而以他事動其機,亦是成物之智①處。
今譯
不當面指責朋友的過失,而是在其他的事情上觸動他心中的機關,這也是成就別人的智巧之處。
簡注
①《禮記·中庸》:「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實踐要點
1. 「不面斥」,不當面指責,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果我對一個人不那麼關心,他的德行好壞,我不太在意。這種情況下,不當面指責一個人很容易。但這顯然不是這裡要討論的問題。如果我們面對自己的孩子,看到孩子犯了錯誤,我們能夠「不面斥」,這才是我們這裡要討論的。
2. 有一種流俗的見解:正是因為我太愛孩子了,愛之深,責之切,所以見到孩子有問題,我常常不能顧及方式方法,往往忍不住自己的氣憤,在不恰當的時候當場訓斥孩子。怎麼做呢?可以忍耐忍耐,不那麼急,憋憋氣,事緩則圓。在這種見地之下,對孩子的仁愛和做事情的智慧(或者說情和理)就成了對立的東西。為了做到合理,我就要壓抑對孩子的感情。這其實是對仁愛心和智慧的雙重誤解。
3. 正是因為我的仁愛心不夠,我才不能看到孩子的整個人生,才只看到孩子的一個片面——這個片面不合我的心意,我便忍不住做出不合時宜的訓斥;正是因為我的仁愛心不夠,我才沒有充分的耐心,和孩子站在一起,花很大力氣解決他眼下的問題;正是因為我的仁愛心不夠,遇到問題我才總是只去歸咎孩子,不去自反自省。
4. 一個有擔當的人,他對自己的一切都有個掌握,他做事情的時候會考慮到一切可能的閃失。一旦出現問題,他可以冷靜迅速地應對、調整,而不會手足無措、埋怨別人、大發雷霆。他是個運籌帷幄的首領,而不是氣急敗壞的暴君。很多人,在工作中是運籌帷幄的樣子,而在家中,簡直如同暴君一般。他整個擔起了工作,卻沒有整個擔起家庭。心齋先生說:「以天地萬物依於己,不以己依於天地萬物。」而擔起天地萬物,恰恰是要先做好父母,做好子女,擔起家庭。或者說,先做好泰州學派所強調的「孝、悌、慈」。
九、有別先生者,以遠師教為言。先生曰:「塗之人皆明師也。」①得深省。
今譯
有和王心齋先生分開的人,臨走的時候說起以後就要遠離老師的指教了。心齋先生說:「路上的人都是明師。」那個人得到了很深的啟示。
簡注
①《孟子·告子》:「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子歸而求之,有餘師。」
實踐要點
1. 孟子說:「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子歸而求之,有餘師。」
儒家的道,不是曲折深邃的小路,而是一條坦蕩的大路。泰州學派的功夫,就在百姓日用中做。所以道像大路一樣,人人都知道。問題在於,很多人不願意在這條大路上走。曹交想要拜孟子為師,孟子則說:「你回去,有的是老師。」差的並不是老師,而是一顆向學的心。如果有一顆向學的心,天地萬物無一不在教育著我們。
2. 和師友在一起,便有個修身的氛圍,在這個氛圍中,人自然對自己要求高一些。離開師友的輔佐,自己的氣象、功夫,都有可能下降。這是一個方面。
另一個方面,如果自己不把修身當一回事,即便在師友身邊,也如同在眾人之中;如果隨時隨地都對自己有個要求,拿孔子的教訓規範自己,那麼一輩子都如同在孔子身邊。
有人在講會結束之後問羅近溪先生:「我離開了您,該怎麼提振自己呢?」羅近溪回答說:「如果你每天都如同在講會中那麼要求自己,每次講會都如同這次一樣,那麼你就相當於一輩子都在參加我的講會了。」這個故事亦是此意。
十、有學者問「放心難求」①,先生呼之,即起而應。先生曰:「爾心見在,更求何心乎?」
今譯
有學生問心齋一個問題:心總會放馳,很難找回來。心齋先生叫了一聲這位學生的名字,這位學生隨即站起來答應。心齋先生說:「你的心現現成成的就在眼前,還要去哪裡找回來呢?」
簡注
①《孟子·告子》:「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實踐要點
人心總在奔馳,做學問就是要找回那顆放逸奔馳的心。理解這個問題,關鍵不在思辨,而在於體認。心齋先生不去就道理本身分析,而是直接給學生揭示出,要求的心不在其他地方,正是現在問問題的這顆心。這就是心齋先生常用的「當機指點」。《禮記·學記》說:「當其可之謂『時』。」這個「時」,也就是當機,或者叫「對機」。在當機的時候,學生的心恰好和所問的問題在同一個頻道上,這時候給學生指出,便能事半功倍;否則學生的學習將「勤苦難成」,將「只知其難,不知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