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醫案 · 腹痛腹脹
陳春湖令郎子莊,體素弱,季秋,患腹痛,自汗,肢冷,息微。咸謂元虛欲脫,孟英診之,脈雖沉伏難尋,而苔色黃膩,口乾溺赤。當從證也。與:(黃)連 (濃)朴 楝(實) 梔(子) 元胡 蠶砂 省頭草等藥,服之而康。次年患感,復誤死於補。
夏醞泉,延孟英視錢嫗之病,腹痛欲絕,因見弦滑之脈,與當歸龍薈丸而安。
許仲筠,患腹痛不飢,醫與參、附、姜、術諸藥,痛脹日加,水飲不沾,沉沉如寐。孟英診脈:弦細,苔色黃膩。投以:枳(實) (濃)朴 (吳)萸 (黃)連 梔(子) 楝(實) 香附 蒺藜 延胡等藥,二劑。便行脈起,苔退知飢而愈。
阮范書明府令正,患腹痛欲厥,醫見其體甚弱也,與鎮逆通補之法,而勢日甚。孟英察脈,弦數左溢,是因忿怒而肝陽勃升也。便秘不飢,口苦而渴。與:雪羹 梔(子) 楝(實) 旋(復) 絳(屑) 元胡 丹皮(竹)茹 貝(母),(調)下左金丸而愈。逾年,以他疾歿於任所。
張月波令弟,陡患腹痛,適飽啖羊肉麵條之後,醫皆以為食滯。連進消導,痛甚而渴,得飲大吐,二便不行。
又疑寒結,疊投燥熱。其病益加,呻吟欲絕,已四日矣。孟英視之,脈弦數,苔干黃,按腹不堅。以海 一斤、鳧茈一斤,煎湯頻灌,果不吐。令將余湯煎: (山)梔 (黃)連 楝(實) (石)斛 (竹)茹 (黃)芩枇杷葉 知母 延胡 柿蒂 旋復為劑,吞龍薈丸,投匕而溲行痛減。次日更衣而愈。
吳誦青室,年近五旬,天癸已絕,偶患腹脹,局醫黃某知其體素羸也。投以腎氣湯,而寒熱漸作。改從建中法,旬日後,病劇而崩,愈補愈甚。乞援於孟英。脈洪而數,渴飲苔黃,是吸受暑邪,得溫補而血下漏也。與:犀角元參 茅根 柏葉 梔(子) 楝(實) 知(母) (石)斛 花粉 白薇等藥,數劑始安。續加:生地、二至(丸)、「二冬」滋養而愈。次年患病,仍為藥誤而殞。
高若舟,偶患腹脹,醫投溫運,漸至有形如痞,時欲沖逆吐酸,益信為虛寒之病。溫補之藥備嘗,飲食日減,其痞日增,肌肉漸消,臥榻半載。甲辰春,迓孟英診脈:沉弦而軟滑,大解不暢,小溲渾短,苔色黃膩,乃肝鬱氣結。郁則生熱,補則凝痰。與:梔(子) (川)楝 (吳)萸 (黃)連 元胡 烏藥 旋(復) 枳(實) 雞金 鱉甲(竹)茹 橘(皮) (茯)苓 (法)夏等藥,服之證雖降序,時發寒熱,四肢酸痛,或疑為瘧。孟英曰:此氣機宣達,鬱熱外泄,病之出路,豈可截乎?參以:秦艽 柴胡 豆卷 羚羊(角) 蠶砂 桑枝之類,迎而導之。人皆疑久病元虛,藥過涼散。而若舟堅信不疑。孟英識定不惑。寒熱漸息,攻沖亦止。按其腹尚堅硬,時以龍薈滾痰丸緩異之,飲食遞加,漸次向愈。若舟善作隸,因集《詩品》書一聯以贈孟英云:「古鏡照神,是有真宰。
明漪絕底,如見道心」。蓋頌其隔垣之視也。
石子章,患腹脹,朱某與大劑溫補之藥,殊若相安,孟英見而非之。彼云:服之略不助脹,正須多服圖痊,君何疑耶?孟英曰:形瘦脈數,舌色干紅,此為陰虛熱脹。昔年有范次侯室及楊改之如君(外家)之恙,皆類此,多醫攻補追施,病無小效,吾以極苦泄熱,微辛通絡之法,投之應手而瘳。今子病初起,脹不礙食,症非氣分可知。而彼誤信溫補不助脹,遂服之不疑。不知陰愈耗,絡愈痹,脹雖不加,而肌則愈削,脈愈數,干嗆氣急,與女子之「風消」、「息賁」何以異耶?尋果不起。按喻氏始信「男子亦有血蠱證」,可見男女雖別,而異中有同,同中有異。臨證者不可膠柱鼓瑟。
許某,於醉飽後,腹中脹悶,大便不行,自恃強壯,仍飲酒食肉。二日後,腹痛,猶疑為寒,又飲火酒,兼吸「洋菸」,並小溲不通,繼而大渴引飲,飲而即吐,而起居如常也。四朝,走懇孟英診之:脈促歇止,滿舌黃苔,極其穢膩,而體豐肉顫,症頗可危。因婉言告之曰:不過停食耳,且飲山楂神曲湯可也。午後始覺指冷倦怠,尚能坐轎出城,到家氣逆,夜分痰升,比曉,胸腹額上俱脹裂而死。蓋知下之不及,故不予藥也。
宋氏婦,患感反覆,已經向愈。忽然腹脹,上至心下,氣喘,便瀉,溺閉,湯飲不能下咽,自汗不能倚息。家人惶惶,且極貧,不能延診,走乞孟英擬方挽救。因以:桂枝 石膏 旋(復) 赭(石) 杏(仁) (濃)朴(黃)芩 半(夏) 黃連 通草為劑,果覆杯而病若失。張養之目擊,嘆為神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