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郭兩先生崇論 · ●王弇州崇論卷之三

羊祜 阮籍 周處 陶侃論 謝安謝玄論 袁粲論 范承明 晉史隱逸傳 符堅論 慕容盛非周公論 爾朱榮 謝靈運 何胤 周顗 李績 魏徵論 武曌論 張柬之等五王 李鄴侯 李鄴侯 常袞 李德裕論 牛僧孺論 李光弼 李晟馬燧 李白王維杜甫 韓退之 柳子厚 王叔文 ○羊祜 【集作書羊祜傳後】 史之所以美羊叔子者至矣、其先識不伐。則見於曹爽之敗。有功不居。則見於國邑之辭。日與吳勁而敵不恨。恩施於敵而上不疑。餉歲積而民不告困。歿有遺思而久不至忘。夫豈直古之遺愛巳哉。至於宏覽淵識。沖度和襟。郭遐周、顏子之目。殆不虗矣。雖然吾以為叔子智者也。得老氏之用而精之者也。若於仁則吾斯之未敢信。何以知其然也、夫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曰抗兵相加、哀者勝矣、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下之道夫此數者皆叔子之所饒有也得俘兒而不殺。縛敵將而放歸。此非慈乎。輕裘緩帶。鈴閣之下。不過數人。此非儉乎。一聞開府。踧踖不居。而讓之三光祿。此非不敢先乎。追斬敵將。憐其死節。而厚殯殮之。此非哀者勝乎。大業垂就。而預為容棺之墟以待。此非功成名遂身退者乎。雖叔子為德於吳厚矣。然未嘗一日而忘滅吳。則又老氏之所謂將欲取之。必故與之者也且夫曹爽樗而魏之族也其志猶有魏也司馬氏材而魏之賊也其志巳無魏矣叔子。魏臣也。何以策爽之必敗。而遠之。策昭之必取。而就之。陳留王之立也。何以不願為侍臣。而求外補吏也。未幾而何以安為相國從事中郎。掌機密也。賈充、小人也。何以出關中而密疏留之。葢策賈充之必不成出也。凡此皆所謂智也。夫仁人者、明其道、不計其功、而吾何敢信焉。雖然自魏晉之際未有如叔子之賢者也。以司馬氏腹心。叔子最賢。而尚無後。張華次賢。則僇而無後。然二子尚猶成其名也。裴秀次賢。則子頠僇而無後。王沈不忠。則子浚亦以不忠僇。而又無後。賈充不忠。無後而族盡滅。何曾稍疏。則至孫而滅。亦無後。嗚呼司馬之德若此而能久有晉哉 李公玄白曰是論可作峴山墮淚碑文 ○阮籍 【集作書阮籍傳後】 吾嘗讀晉書阮籍傳、謂其喜怒不形於色、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而又雲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由是見疾如讎以為立言者之自相牴牾而不知其皆實錄也謂籍以酒全其天非也籍乃以巧全其天者也籍故逆知司馬氏之必篡魏而不欲為之臣與荀□賈充輩同列。而自顧其瓌傑之貌。宏麗之文。磊落不羈之才。欲掩之而不可得。司馬氏必知之。而且欲用之。夫司馬氏欲用之。而不為之用必死為之用而不預其謀亦必死死耳。又不足以成名故托而迯之醉一醉而連綿至六十日。彼豈其情也哉。凡其臥酒家。乞步兵廚。甚至於母死而舉二斗酒。食一蒸■〈犭屯〉。自遠於名教之外。使何曾輩。疾而惡諸司馬氏皆以為不死地也曾言而不用。故無他。其言用不過廢徙而巳不死也然猶慮司馬氏之識之。故其乞相東平。艹勸受九錫章。示若為之用者。特不勝好酒之一念耳。使司馬氏狎而愛之。愛而舍之。以終保牖者巧也昔人謂澄公以石虎為海鷗鳥若藉者殆以司馬氏為海鷗鳥也稽康畧知之矣而未能究。故雖稱土木形骸不事修飭而時露其鋒距於土木。之末。此何時也。而其與山濤書。非薄湯武之放伐。鍾會何人也。造康而箕踞待之。不為禮。且問以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夫會之來。叩籍以時事也。亦其見康意也。籍醉而不能答。會亦當恨之。特其所以恨籍者淺。而恨康者深也。知二子者莫孫登若。登故報籍以長嘯。而報康以苦辭。康下獄而後悔晚矣。又不知乃以勸進九錫章短籍。按進章不見籍傳、而見文紀、末謂大魏之德、光於唐虞。明公盛勛、超於桓文。然後游滄海而謝支伯。登箕山而揖許由然則風之終讓也非勸進也不然以炎之為婿豈不足為呂公王莾者而至飲一醉六十日而不之許也 李大生曰論嗣宗之智而以巧自全見地自超發揮殆盡 ○周處 【集作書周處傳後】 周子隱感奮時譏、折節砥礪、文武果亮、為時所儀、抗忤權戚、委命強圉、若無可憾者、吾尤其為晉而死六陌不若為吳而死無難督也亡國之戚雖足以杜王渾口。而吳魏均滅。要之百步五十步耳。宣佩之勛。猶不在子隱下。而晚誠不固。獨彥和首亂而存。宣季從亂而旌。晉於是乎失刑賞哉。議者謂子隱之子孫多愧其先烈吾獨以為之兆也若筵者。皎然為君子。且有亢矣。 張成倩曰以不死吳而尤孝侯亦春秋責備賢者之意 ○陶侃論 自陶士行歿、而梅陶與人書、謂陶公機神明鑑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而纂史者、略節其善而稱之、遂以為江左之巨擘、吾以為士行知為名鎮將而巳殆不知有晉也當處仲之作逆也、士行雖失職居廣州然所部不乏軍食。且負嶺海之固。坐視其先後之兵起。而進不聞一言以相阻退不聞與譙王甘卓之盟以掎其後假令處仲遂得志。始興當為司馬孚。而士行不亦為孔光王舜乎。蘇峻之難、京師巳失守矣當號哭而勤王。以死誓討賊可也。而乃以不預顧命為恨。其拒溫平南曰、吾疆場外將不、敢越局士行何官何寄也。而稱越局。茲何時也。而尚恨顧命之不預哉。兵既發而復追之還。食有餘而不肯貸太真。至動義旗回指之說。然後勉強以趣事。僥倖而成功耳。假令太真欵。郗氏伏。峻亦遂得志而勸進之箋。亦可自荊州發乎。亦遂可為峻之孔光王舜乎。或若劉石之分王乎。吾不知其所自處也。史稱其有異志、以夢折翼祥而止、又稱其瓌珤珍異、富於天府、寧盡誣哉凡士行之所為治。治於其所自有之地而巳。其有功於晉者。僅居一焉。而又不純。唐之李臨淮、亦類之、臨淮之功。大於士行。而不能終。其勸王忠嗣之行賂。與激史思明之叛。葢可以窺其所以不終矣吾嘗謂是二公者稱名將可也稱賢臣不可也 李公玄白曰責侃以不知有晉斷案嚴明堪令俯首 ○謝安謝玄論 【集作書謝安玄傳後】 謝安石格量弘濟、故是始興以上人。然大略能用事為功。矯情鎮物耳。淝水之勝、雖曰有天幸、而玄之善用兵。亦自有以制之。符氏滅國十餘、擁百萬之眾、平襄而後、氣噉江左。獨玄以北府偏師。躑躅當鋒。覆師斬將者。至再三。其膽力當何如哉。符氏之亂、玄乘勝比討。而乃使劉牢之、應丕而戰慕容垂。人皆咎為失策吾以為未為失也。枋頭之役。慕容垂之威略。能使晉人魄奪丕勝垂丕可掩而取也垂勝丕則不可複製矣蓋不得巳與丕合牢之雖勇。非垂敵也。是故一敗而不復振。玄病因之。豈非天哉。 李公玄白曰原謝幼度使劉牢之之非失策善於揣摩 ○袁粲論 袁景倩抗節而死於石頭、史稱其簡淡平素、而無經世之才、身居劇任、不肯當事、閒居高臥、門無雜賓、故及於敗、而裴子野之論之、亦曰景倩民望國華、受付託之重、智不足以除奸、權不足以處變、蕭條散落、危而不扶、及九鼎既輕、三才將換。區區斗城之里、出萬死而不辭、葢蹈匹夫之節、而無棟樑之具矣。余謂景倩誠名義士也其才固不足言。雖然凡其所以後之不能振者皆其獲全於猜暴者也當泰始之末湘東之忮益甚。以建安之勛親。王景文之懿密。而皆不免景倩苟自強勵為援接而收物情當其時亦且伏金罌之賜矣觀景文表解揚州、湘東報曰、人居貴要、但聞心若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載、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世。今袁粲作僕射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為令。居之不疑。人情向粲。澹然亦復不改此乃粲之所以為全者也凡始之所以全皆其後之所以不振者也雖然居上宰之位。當母憂則解職不以勢奪情聞桂陽之變。則扶曳入殿。墨冑策騎不以私奪公承蒼梧之難。則出東府。陰謀討賊不以身奪節至於臣死忠、子死孝為粲者亦可以無愧矣葢其伯父淑、嘗事逆劭於東宮、弒逆之夕、以不從見殺、贈太尉、諡忠憲天下歸其節而至於粲乃獨施異議焉夫粲不死不失作謝朏而淑不死乃作蕭斌淑之死亦寧能如粲哉 李公玄白曰景倩得司寇言得死所矣 ○范承明 【集作書范承明傳後】 余觀自古忠臣介士之於故國。未有如范粲承明者其持志列於微箕保身巧於夷勝夫口舌步武之際人所最難撿、攝持而至於三十六年之久、卒以天年終此豈慷慨殺身可同年而語哉且其不辱在廢立之時而不在於移鼎之際沈幾先哲雖聖賢何以加焉。伯孫以弘博之資。率其二弟。棄學業。屏人事。而奉承明沒齒不官。可謂生能養志。沒能繼志者也養志繼志孝之純也變世不屈忠之純也伯孫有焉。武帝優容之。而不忮不奪其猶有君人之度哉。傳稱太宰從事中郎誤當時未避師而稱太宰。亦無官太宰與太師人也。 張成倩曰表揚范承明父子令人齒頰俱芬 ○晉史隱逸傳 晉史之傳隱逸者、三十五人、而合者不十之七。范承明魏氏之忠義也。辛叔重冉氏之龔勝也。龔子偉孝行士也。而有俠烈風。夏仲御行恠者也而近戲宋令文郭元瑜竊邦之陪臣也。戴安道末世之通士也。夫隱逸者、夷穆而近道遯晦而挫名孫公和、董威輦郭文舉、索偉祖、陶處靜、其至矣哉。譙元彥、朱臣容、楊軻次之軻之不幸而不得死。非自致也。劉子驥之仁也。而不能忘跡也。陶元亮之達也。而不能忘言也。夫所以不能忘者。名之根也。又次之矣、雖然元亮之所為次以隱第爾於節為近 張成倩曰晉代隱逸品次精嚴 ○符堅論 符堅之伐晉、其勢在必克、而當時中外智勇之士、未有不諫而阻者何也其識在堅下也堅之所以敗者一。其不知勝道者一。失關中者一。而伐晉不與焉。堅不當在行。人主而在行。將帥不得展其用。而內顧重。所謂萃三軍之良以攻王。一敗而師崩。師一崩而天下之心盡搖。一也。堅又不當舍荊而先壽春。夫桓沖雖忠、而闇懦非謝玄比也。堅既巳取蜀有襄陽。則荊州之膽奪矣。陽平率張蚝竇沖之輩、以二十萬而萃於荊。刑必破。桓氏必覆。桓氏覆而謝氏之膽奪矣。然後長樂率慕容姚萇之輩、以二十萬分搗長淮之南以綴謝玄。而陽平用王浚故事以舟師徑搗建業。未有不舉者也。堅不出此、而以百萬之師。付之於一擲。其不知勝道一也。堅又散氐於中土。而留鮮卑及羗於肘腋之下。然猶未也呂光伐西域。而秦涼之卒十萬。西矣。堅伐晉而宿衛之良數十萬。悉東矣。堅敗而關中之所以為衛者。無幾矣。夫是以慕容叛。而鮮卑之在秦者。蜂起而應之。羗亦從而訌焉。不踰歲而國滅。雖堅之失策。亦孰非天也。天下剖而為二。北之並南若三。而未有不先下荊襄者也。王浚之於吳。伯顏之下宋。皆由江而達者也。雖以賀弼韓擒之揵。亦楊素之取上游。有以制之也。堅以六十萬而潰。亮以六十萬而弒。魏太武之號百萬。雖入六州。而士馬死者過半。信乎不利人主哉。若堅取晉而以仁義守天下。後世不得不以正統歸之。夫豈惟晉。陏又寧在唐下也。夫晉伐吳而同者。僅羊佑王浚杜預張華四人耳。寧可以成敗論哉。 李克生曰論符秦之敗如身當其時而目擊其事者 ○慕容盛非周公論 【集作書慕容盛載記後】 吾嘗讀慕容盛載記、其與羣臣言管蔡忠存王室而周公代主、非人臣之道、故言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當明大順之節、陳誠意以曉羣疑而乃阻兵都邑、擅行誅僇、不臣之罪彰于海內、至伊尹則議謂其不能竭忠輔導、而放黜桐宮、事同夷羿、何周公之可擬夫盛一小猾虜也。乘險而據一方。屢遭篡弒之後。故其與羣臣議。摧抑伊周以張威。而折其心之不軌。不足據也。獨蘇子由之持論、以世之言為周公之事、無以異於伊尹、然天下之人舉皆疑而不信、夫天下未知夫成王之不明、而周公攝、則是周公未有以服天下之心、而強攝焉、以為之上也、夫人臣而用天子之事、此天子之所忌也、以一人之身、上為天子之所忌、而下為左右之大臣、從而媒孽其短、此古之忠臣、所以盡心而不免於禍、而世之奸雄之士、所以動其無君之心、而不顧者也、然使成王用事於天下、而周公制其予奪之柄、則愚恐成王有所不足乎其心、而管蔡之徒、乘其隙而間之、以至於亂也、使成王有天子之虛名、而不得制天下之政、則愚恐周公有所不忍於其中、赧然有不自安之心也、是以寧取而攝之、使成王無與乎其間、以破天下讒慝之謀、是以其後雖有管蔡之亂、而天下不搖。蘇氏辨矣。然亦非能善論周公者也。夫武王末而成王尚幼。周公用叔父之尊親而當武王之重託。以御初服之天下。使退而躋於畢召之列則五服之外人得以幼主而易成王故負扆以朝諸侯使天下曉然知成王之為君而周公之為攝又不欲以萬幾之眾而撓成王蒙養之哲使之從容以成其德而練於政知其必克負荷也然後稽首而歸之若信蘇氏之論則七年之內。將以攝為真。而天子之名。不歸之成王。而歸之周公。此新莾之所妄引以成其篡者也。而謂周公然乎。且蘇氏之所疑於不能服者即霍光之於昭帝。諸葛亮之於後主也。天下尚不疑於霍光諸葛亮。而獨疑於周公。萬萬無是理也。周公之過、陳賈則一二測之夫洛邑之頑。未嘗一日忘怨周而為殷。武王之黃鉞、固巳斷紂之頭、而懸之太白矣、乃使其憤怨狼戾之子為之長而又使其失戢之兄不肖之弟而監之不亂何待且夫紂之自絕於啇久矣。武庚親其子也頑民挾而欲甘心、倒戈者畏而有二志皆非所以寧之也。微子者、紂父之元子也而賢。滅啇之後、即立微子可也、或曰封武庚者武王也非周公 李道生曰折慕容盛摧抑伊周之非並破蘇子由持論之失可令周公撫掌 ○爾朱榮 【集作書爾朱榮傳後】 昔爾朱榮死、而魏收為之志、受其子文略金、而比之韓彭、後人咲而嗤之吾以為韓信神於兵者也。固非榮之所可輕擬。至以方彭越。則榮方且憤然而不受。夫以榮挾虜姓、而肆為暴、戕宗室、屠王公、掠妃主、戲天子於股掌之上、而不之顧擢髮不足以數其罪。然至於雄武伉悍。有經世略。則自項羽而後。未見其比者也。榮秀容一酋長耳。地方不過三百里。兵不滿萬騎。然能收募天下之豪傑。悉出其麾下。其志遂欲掃羣雄而制六合之命。天下亦悚然而畏服之。且其始之入洛。不過五六千人耳。而六師之乘。萬雉之都。拉然而土崩。其破葛榮亦不過七千人耳。而百萬之眾。一朝而潰敗。雖武如元顥。才若陳慶之。而取之如拉朽然。至於處分大盜之達。遙策關西之勝隱然阿瞞寄奴之風何言彭越羽之喑啞跳蕩、非榮所可及然羽有近筭而無遠略寬於近而薄於遠故嘔嘔之愛。能使二十七騎於烏江而不忍去。而不能使田榮陳余英布之無叛。所當之敵戰必勝攻必取。而不能保曹咎龍且之敗而所遇又高祖是以禍不在內而在外榮有遠略而無近算寬於遠而暴於近故葛榮之眾不坑僇。而左右之無辜而死者比比。能使天光之以少制万俟丑奴。侯淵之以少制劉靈助。而不能察元或輩之謀而所遇又莊帝是以其禍在內不在外嗟乎古之有天下者要必有人君之德而其佐命以功臣終者要必有人臣之體人臣之體在才巨而心小其識不凡而凡不遠而遠乃可保也無君德。而其材非人臣者。偏雄。則項羽袁紹李密。委質。則韓信及榮也。其法不足以有天下。適足死耳。他固有幸而成者。不足道也。 李大生曰以爾朱氏與項魯公相提而論切中情獘 ○謝靈運 【集作書謝靈運集後】 余始讀謝靈運詩、初甚不能入、既入而漸愛之、以至於不能釋手、其體雖或近俳、而其意有似合掌者、然至穠麗之極。而反若淡。琢磨之極而更似天然。則非餘子所可及也。鮑照對顏延之之請騭、而謂謝如初發芙蓉、自然可愛、君若鋪錦列繡、亦復雕繢滿眼也。自有定論、而王仲淹乃謂靈運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則謙、顏延之有君子之心焉、其文約以則、此何說也、靈運之傲、不可知。若延之之病。正坐於不能約以則也。余謂仲淹非能知詩者、殆以成敗論耳、 ○何胤 【集作書何胤傳後】 甚矣士之好名也、天監之初、何胤與謝朏並召、不出則巳、何至示必出之勢。以動謝朏。而身獨隱。以擅一代之高。母乃傷於巧哉。世固有巧而競於進者。未有巧而競於退者。雖清濁異形。其累自然一也。雖然、謂謝朏為胤所賣、則非也。丈夫自有志。安可以出處問人。胤葢巳逆知之矣。故曰、興王之世、安可久處、茲言也、固朏之所樂聞也。齊氏禪代。朏僅不能為禇彥回。王仲寶耳。孔子有言、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朏所至以聚斂聞何暇論晚哉 張成倩曰評騭何謝自見公平 ○周顗 【集作書周顗傳後】 周伯仁吾所不解、過江以後若使追喪亂之艱難。此身之非有。或散發岩阿。或棲遲冗列。用拙挫名。以酒蔽身。可也。既居九列。參密議而縱飲沉湎。狂僻廢禮。且夫密疏申救始興而不言德。固若長者。夫以元老故交。哀呼求救。了不之盻。而顧左右雲、今年殺諸賊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寧能不使之飲恨橫發耶。伯仁若思即始興救之久亦必殺但小緩耳伯仁死、始興不能無罪。檢表而泣。以情語諸子。猶庶幾哉。 李克生曰始興有伯仁由我之嘆閱此則亦伯仁自取耳 ○李績 【集作書李績傳後】 高宗之欲廢王后而立武也、褚遂良諫、長孫無忌不諫、然尤能持之。李績不諫、又從而諛之。武立而後易社移鼎。誅鋤李氏之裔殆盡。而天下之惡、悉歸之績吾謂未可以是深罪績也夫績也智有餘者也以為人主以愛欲易椒房。吾必不能制。制之而不得。則禍隨之。吾勛臣也。禍不至死不巳。彼見夫太尉之懿親。且有翼戴功。以卑辭竄荒裔。而卒賜之死。方自以為得策。而詎謂武氏之遂滔天也假令武氏前高宗死、即後死而不臨朝不廢立、不易社移鼎、績不過一具臣而巳、家事語亦不必傳也、且夫績固盜賊雄也、為父而事竇建德則失之君為身而復事唐則失之父特以其能善為兵事。曉便宜而巳柰何以大臣之節望之夫呂后之王諸呂、其安危大幾、甚於易後。王陵曰不可、勃曰可、幸而為平勃不幸而為李績不然何以異哉、然是時呂后中宗之意定矣。諫必不行。不行則禍隨之為大臣者取幾焉可也 李道生曰寬立曌之誅而責處君父之際原情定罪惟其當而巳 ○魏徵論 自程叔子之以為玄成之事唐太宗、與管仲異、而紫陽因之曰、管仲有功而無罪、王魏先有罪而後有功、叔子又曰、管仲知非而反正、聖人取其反正也、愚以為此皆不熟於史之過也按左史襄公弒、立無知、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杜預注小白、僖公庶子、至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來奔、預注曰、子紏、小白庶兄也太史公世家、襄公次弟紏奔魯、其母魯女也、次弟小白奔莒、小白母衛女也、然則紏與小白、俱僖公之庶子、而紏為兄。何以不當有齊。管仲何以稱知非而反正也。且身傳子紏、與小白戰、以競齊不勝而死之、何辭也。夫子以攘夷尊周之功大而不責其死曰仲傅也、猶可以無死。至玄成之為隱太子宮臣、則不然高帝命之也。當是時可以遷而為他官。或下移而為秦齊之國屬。旦而事太子、夕而去之。非委盾從一者比也。始玄成之與隱太子謀也不過以秦王勛重有奪嫡勢。勸其立功。以自安而巳。玄武門之蹀血。玄成固未嘗身與其事。若仲之射鉤也。秦王正東宮。而以高帝之命召玄成。玄成可以無死矣。然則管仲之於玄成。俱不得言無功也。仲為大。玄成次之。亦不得言無罪也。玄成為小。仲甚之。雖然玄成嘗從李密歸唐而為秘書丞巳使黎陽陷竇建德遂為建德之中書舍人矣而獨責其死建成何也故吾所以輕玄成於管仲者、以事論不以論人 李大生曰定管魏之功罪惟允末段可令玄成無辭 ○武曌論 自天地辟、有君臣、而中國之臣妾。身為篡。而身失之者。有三。羿浞巳耳。新莾巳耳。周武瞾巳耳。其以女主而男號者一。亦曌巳耳。羿浞不盡僇姒氏。莾不盡僇劉氏。故天下卒歸於姒劉氏之嗣若族。而曌不然也其殺唐諸帝之子孫殆盡。而後革命。殺唐之良士大夫。及其子孫之五。而後革命。革命而又殺唐士大夫其子孫之十九。諸凡為曌之公卿大夫。非其屠剝之餘。若羊豕之垂鼎俎。而後解縛者。則亦其屠剝之餘裔也。非身為唐臣。食唐祿者。則亦其臣。與食其祿之裔也。朝而入朝。其冕黻而居其上者。一媍人也。又其故主之讎也。其弁衫比肩。而相揖遜者。其女主之淫僧。與淫少年也。不然亦其女主之屠人殲宗室賢士大夫者也。然是時公卿大夫、相率而為之臣、而不之恥。何也。其它魏元忠、婁師德之徒、無論巳賢如狄仁傑。才如姚崇。節如宋璟。而皆為之卿相。宋儒之筆嚴如霜鉞。齗齗焉齕散吏之揚雄。與故僚之王魏。而於是諸賢者畧不之及。又何也。野史稱仁傑有寡姊、老而貧、仁傑嘗過之、為設濁酒麥飯、其子自外獵歸、以一兔肩供、仁傑曰、姊老矣、而仁傑幸居相位柰何不及某在而使之仕、姊曰吾有一子不欲其事女主乃慚而退。嗚呼孰謂宋儒之識而不及狄氏姊哉 張成倩曰筆端斧鉞痛快淋漓 ○張柬之等五王 【集作書五王傳後】 張柬之等五王、合謀誅二張、遷武氏、反中宗之辟而復唐之。何其壯也。未久而妖韋蠱於內。諸武蠱於外。而五王者、厭厭不振以至於屠滅。千載之後。疇不痛之。而又惜之。且恨之。胡寅仲以為五王於是時、當乘兵勢、執武氏、而聲其篡奪之罪、以僇之、可也、張敬夫曰、固也、中宗、子耳、子可以弒母乎。為五王者、廢中宗、立宗室之賢者、伸討賊之大義、而僇武、可也、朱子曰、固耳、宗室盡於武氏手矣、其存者、皆愚暗、不可恃也、愚謂五王之所以能用其眾者以中宗耳復中宗以思太宗耳宗室之僅有存者非直愚暗也又皆非太宗後即欲復唐之宗社。而不稱中宗誰則應之廢中宗而立疏遠者誰則信之當是時乘兵勢而悉捕之。武之族。無小長。皆僇之如呂氏例可也如是而武氏在上陽。聞之。當亦不自良死。即良死。可以無後患也。若夫中宗之暴昏。而妖韋與其女之淫忮。則天也。五王固無如之何也矣。 李克生曰是論從宋儒三先生之說取衷焉復中宗以思太宗自中機宜 ○李鄴侯 自三代而後人臣出處之跡。未有如李鄴侯泌之奇者也。或伸而屈。或屈而伸。或先幾。或忍詬。其保身。亦未有如鄴侯之巧者也。七歲而以童子薦。入禁中。與宰相張九齡諸公善奇矣尋謝去。游嵩華於南間。求神仙不死之術又奇也久之復以獻議入翰林。從太子諸王游。太子善之又奇也為詩以識楊國忠安祿山。斥置蘄春又奇也太子即位靈武為肅宗。使人召致泌。泌忽間關來謁又奇也立談而參帷幄。體輔若一。拜右相辭。俄又賜金紫。為侍謀軍國元帥行軍長吏。亦將相任耳又奇也復兩京。迎上皇。除道清宮。泌皆任之。甫功成而辭榮乞歸。以避李輔國又奇也當是時廣平王以太子領元帥。泌寮也。師友也。即位為代宗。召泌舍之蓬萊閣。強以婚娶食肉又奇也然其重巳不及肅宗矣。元載忌之、出為江西觀察判官判官一下佐也。泌不辭而往又奇也載誅而復召、常袞忌之、出團練澧朗、剌杭州又不辭而以吏治顯又奇也嗣帝為德宗。避泚奉天復召泌而用之。則直臣之而巳。又出而觀察陝虢。鑿饟漕之道。剪淮西之逆又奇也自是始登相位天子恭巳葵之。不復設他相。以至終其身又奇也至德之初、郭汾陽、李臨淮、貞元之際、李西平、馬北平其建勛克復。若異代然。而皆保全於泌之手又奇也夫以輔國忌之、載忌之、而不能傷。袞忌之、而不能終抑則泌之巧所得於老氏者深矣其所進深謀秘計、以聽者之中庸、不能盡讎然至於處父子兄弟之間。功亦不淺矣。吾嘗謂泌實范少伯張子房之流亞。唐以後無能及之者、史謂其好神仙為世所輕、泌之初、若有得者、兆 之巳也、晚而拜相、卒死繁劇、將無所謂自夭其天年者耶、泌辟穀、子房亦辟穀、然而竟不辟者、何也、富貴之可戀。甚於死之可畏也 李道生曰鄴侯奇王先生能標其奇 ○李鄴侯 【集作書鄴侯家傳後】 鄴侯家傳者、故唐丞相李泌孫、蘩所撰也、蘩才敏而無檢、嘗歷任至、亳州計賊、有功、而以贓論死、當下獄且論報、自度不得死、恐死而先人之跡且冺冺、故成此傳、其所紀獲遇肅宗、且相而遽引避。再遇代宗、且相而復引避。獨最後、遇德宗、不能免相以終。而中間預收復二京策。平淮西叛卒亂。其事甚奇。至於保護諸皇、前後者二。則留文成之所不如矣。司馬文正纂通鑑、悉收載之、而宋景文之於唐史、畧焉豈宋以史筆貴核而司馬志在資治。姑取益時政耶。泌既好誕蘩復有加焉、可以類推矣、史又謂泌以好談神仙為世所譏雖然不可謂無得也。 【玉成按唐書本傳及藝文志泌子繁而此曰孫曰蘩葢偶誤耳】 李大生曰常河內廉靖敢言君子也得王先生而解其苛碎之謗 ○常袞 常袞唐之賢宰相也、獨其與崔佑甫忤、而奏斥之遠州、為過耳其所與忤之繇不過也夫寬詔天下吏人三日釋服、佑甫乃固執以為辭、欲令公卿大夫亦三日釋服者、何也、袞雲禮臣為君斬衰三年、漢文權制猶三十六日、唐高以來皆遵之、至玄肅之喪、始服二十七日、古者卿大夫從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除、在朝羣臣、亦當如之袞之言何其秉禮經正哉充佑甫者、不獨倦為臣且導德宗倦為子者也自元載王縉之執政、官以賄成袞思革其弊杜絕僥倖四方奏請一切不予而不無壅真所謂人臣能任怨者。佑甫以述客執大柄、欲收一時之物情而矯之、至二百日、而除官八百人豈能無容狥也。宰相之祿厚矣。而又有堂封。以供餐費。堂封矣、而又日給內廚御饌。可食十人。此固元載王縉之所貪飫。而袞之所不一日安者。辭日給、當矣、辭堂封、亦未為過也。當魚朝恩之領太學也、袞時在散僚。獨以為不可。上用生日、納諸道節度使、金帛珍寶器馬、直二十四萬緡、袞又以為不可。曰彼諸道者。豈能男耕女織。不過橫取之民。斂怨求媚耳。此二者舉朝之所若喑。而不敢言者也。而袞明言之。日袞之相也。與綰同一麻。皆不為載縉黨明也。既貶之後不以故相自尊佚。所蒞皆有聲績。其觀察七閩。教民陶瓦。以易苫革。無火災。誨子弟。習經術。通秇文。易世之後。彬彬比於上國其功豈在李氷文翁下哉寡陋豎生、槩以苛碎目之、過矣。 ○李德裕論 余嘗恠唐中興以後、稱賢相者獨舉裴晉公。不反李文饒。以為不可解。後得文饒一品集讀之。無論其文辭剴鑿瑰麗而巳。即揣摩縣斷。曲中利害。雖晁陸不勝也。當裴公之下蔡也。天子之志定。將謀合而蔡之亡形成矣。公不過一贊其決耳。蔡下而天下之望歸焉。及其帥河東。握都統印。環數道之兵。受進止。而不能取趙一支郡而望若故也一屈於鏄。再屈於稹。三屈於逢吉。四屈於宗閔而望又若故也是遵何道哉。文饒佐武宗、通黠戞斯。破回鶻。平太原。定澤潞。若振稿。千里之外。披膽待燭。百萬之眾。俯首而聽一言之指麾。國勢尊。主威振。即不啻屣裴公而上之。而及其貶也、天下有以為當然者豈盡成敗論耶。彼其訾太尉之賞浮。則不聞有以司徒匹者。譏平泉之觀侈。則不聞以綠野匹者。又何也裴以誠李以術裴以容李以忮如是而巳。史稱其一飯必報、睚眥必酬夫修別於恩怨若此。而豈意其曲擠而致之死地者。乃其素所恩之敏中耶何文饒之精爽能見托於令狐而不能快心於敏中也則其鬼固賢於其人也嗚呼才至於文饒而不得稱賢相可畏哉 張成倩曰借晉公以形衛公而品騭自定李德裕尾 ○牛僧孺論 吐蕃悉怛謀、以維州之眾奔成都、西川節度使李德裕、遣兵據之、事聞宰相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萬里、失一維州、未能損其勢、彼若來責曰、何事失信、養馬蔚茹川、上平涼阪、萬騎綴回中、怒氣直辭、不三日至咸陽橋、此時西南數千里外、得百維州、何用之、上以為然、詔德裕以其城歸吐蕃、執悉怛謀、及所用偕來者、悉歸之吐蕃、盡誅之於境上、極其慘酷、司馬光曰、以利言之則維州小而信大、似也、以害言之、則維州緩而關中急、此言悞矣僧孺險人也。惟德裕之是阻。而不深為國家計。以信愚搢紳。而以利害愚人主。司馬公迂儒也為僧孺愚而不覩其時勢之緩急。夫吐蕃一入長安立偽帝。數蹂畿甸。而悉掩我河西北庭之土地人民而有之。其禍幾與唐相終始。清水之盟血未入口。而伏兵巳發於帳外。彼之請盟於長慶也。豈有所慕於中國而事息兵耶。夫亦南困於南詔。北摧於回鶻力不支而後盟也彼其能以萬騎綴回中而責我何所事盟亦何必假維州以為兵端。彼力之不足、不得巳而事兵於維州德裕固任其能角之矣。即不得巳而歸維州以示信則可。柰之何縛巳降之將卒。而使之甘心焉。傷天地之和。示中國以弱也。且夫悉怛謀之歸也德裕以出境之法受之矣。受之而復反之是何求信於吐蕃而不信於悉怛謀也為唐計者、以正告吐蕃曰吾無所利於雕甲弱弓之士。天子仁慈。不忍使一物之顛隮。以歸爾則不能令而廢法而法行。是我陷人於死也。今投之不毛之地。以示警。其不可、則曰、安西北庭之中國人者、數十萬、能歸我。我亦如之吐蕃喜於得地。而憚於兵端。必無它也。庶幾可以無廢仁而全信。或曰然則金完顏主之不受任得敬趙位寵降、非歟、曰是何可同日語也、夫夏高麗於金為不侵不叛之臣也。權臣乘其主之弱。而以地市金。奈之何其受之。若悉怛謀者。謂之向化可也。 李克生曰維州之議左牛而右李策事殊暢 ○李光弼 【集作書李光弼傳後】 史思明亦悍胡也、其才力遠出祿山上、李臨淮之角之、凡兩大勝、一大敗、其勝者皆用寡。而敗者乃用眾。用寡之勝、皆乘險謀豫、以忍而屈之。野戰則敗、郭汾陽之始能用眾而不能用寡即用眾亦未必決勝也晚節之捍吐蕃回統、始乘險謀豫、以忍而屈之。故不敗、而卒為宗社之元臣。惜哉臨淮之有功名而不善居之也。凡臨淮之將畧心事、與陶士行畧相當、其治軍臨淮為最治民士行為最臨淮不幸。而與河北之藩鎮近。士行幸而與溫太真合。而見推挽。不至作愧憤死。噫嘻、亦數哉、 李道生曰短小精悍 ○李晟馬燧 【集竹書李晟馬燧傳後】 李西平渭橋之役以一旅弱師介於二鴟虜之間卒能收強勵激以成補天浴日之烈此非特其忠志強忍殊也。葢亦有精思焉。夫西平之一決。隃於郭汾陽多矣。然其量稍隘。意稍滿。故輕發於後貴之延賞。而卒為其所制。延賞雖忮。非魚朝恩元載比也。以為西平之處延賞。不若汾陽之處朝恩元載也。馬北平材力。亦陶士行李臨淮流亞也。知有身。不知有社稷。是故與西平霄壤焉。德宗之世有西平陸敬輿。故不亡急而用之緩而棄之故不振嗚呼惜哉 李大生曰西平北平品騭自平 ○李白王維杜甫 【集作書李白王維杜甫傳後】 吾嘗謂太白之絕句、與杜少陵之七言古詩歌、當為古今第一、少陵之五七言律、與太白之七言詩歌、五言律次之、當時微覺於摩詰鹵莾。徐更取讀之真足三分鼎足。他皆莫及也。天子蒙塵於蜀、少陵敘致。有慷慨惻怛。無窮之戚。而太白乃作上皇西廵歌、得非有胸無心者、地轉錦江成渭水。天回玉壘作長安。雖或壯麗千古。何異宋人東狩錢塘封事。永王西廵歌、彼誠以永王為中興之賢王也、辭官不受賞、其語誰信摩詰弱故不能致死安氏。然其意非肯為之用也。生平悟禪理、舍家宅、無妻子、而不之恤。顧不能辭禁近以歿、豈晚途牢落。不能自遣。白香山之所謂老將榮補貼者耶。 李克生曰躋右丞於李杜之間自堪鼎足 ○韓退之 【集作書韓文後】 韓公於碑誌之類、最為雄奇。有氣力亦甚古。而間有未脫蹊徑者在、欲求勝古而不能勝之舍而就巳而未盡舍耳。奏疏爽切動人。然論事不及晁賈。談理不及衡向。與人書最佳。多得子長遺意。而至於有所干請於人、則詞漫而氣亦屈。記序或濃或淡。在意合與不合之際。終亦不落節也。苐所謂原者、僅一原道、而所謂辨者、僅一諱辨、其巳不作可也、葢公於六經之學甚淺。而於佛氏之書更鹵莾。以故有所著釋、不能皆迎刄也。而他彈射、亦不能多中的謂之文士則西京而下故當以牛耳歸之 李道生曰謂昌黎於佛氏書鹵莾誠然 ○柳子厚 【集作書柳文後】 柳子才秀於韓。而氣不及。金石之文亦峭麗與韓相爭長。而大萹則瞠乎後矣。封建論之勝原道。非文勝也。論事易長。論理易短。故耳。其它駁辨之類、尤更破的。永州諸記、峭拔緊潔。其小語之冠乎。獨所行諸書牘敘述艱苦酸鼻之辭。似不勝楚。搖尾之狀。似不勝屈。至於他萹、非掊擊則誇毗。雖復斐然終乖大雅。似此氣質、羅池之死。終墮神趣。有以也。吾嘗謂柳之蚤歲。多棄其日於六季之學。而晚得幽僻遠地。足以深造。韓合下便超六季而上之。而晚為富貴功名所分。且多酬應葢於益損各中半耳 李大生曰評柳文亦自中的 ○王叔文 【集作書王叔文傳後】 王叔文以永貞元年之二月順宗即位、自東宮而拜起居舍人、翰林學士、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三月伾亦為翰林學士、叔文為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五月加戶部侍郎、使如故、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七月叔文母喪去位、伾得風疾、八月上傳位皇太子之明日、叔文貶渝州司戶、伾貶開州司馬又二日上即位、九月出其黨韓泰韓曄柳完元劉禹錫呂溫等、為外州刺史、伾死貶所、明年賜叔文死、泰等復貶遠州司馬、嗟呼、叔文以不良死而史極意苛謫以當權奸之首至與李訓輩齊稱抑何冤也。伾貪不足道也叔文以一言而合順宗。然亦未為非深遠慮。而至順宗即位之所注措。如罷宮市。卻貢獻。召用陸贄陽城。貶李實。相杜佑賈躭諸耆。顧皆能革德宗大敝之政。收巳渙之人心。而其所最要而最正者。用范希朝為神策行營節度使。而韓泰為司馬。奪宦官之兵。而授之文武大吏。卒為宦官所持。不能遂。身亟貶而至■〈石宅〉死。葢其事之最要且正。而禍之烈。實由之。即劉闢為韋皋求三川而許以死相助。金錢溢於進奏之邸。叔文小有欲。寧不為所餌。顧叱而欲斬之。抑何壯也。皋時以逆知叔文之失宦官心。故敢抗疏直言其失。而亡所顧。且神策諸將。尚為啟以辭宦官。使之知而激其怒。何況裴均嚴綬輩也。均綬素附中人者也。其所用韋執誼韓泰等。固不能盡當。執誼鄙亡論。然亦以文學為德宗之寵臣。而泰等。則天下之所謂名儁。有才識者也。觀柳宗元寄所知書。謂與罪人交十年、則必不趣勢而後合。又雲早歲與負罪者親善始奇其能、謂可以共立仁義、興教化、則又必不為富貴而求顯、獨史所云互相推獎、曰伊與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謂天下無人、又雲、叔文及其黨十餘家、晝夜車如市、侯見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餅肆酒爐。一人得千錢。乃容之。此事則丑而不可掩、而宗元又雲、素卑賤、暴起領事、人所不信、射利求進。填門排戶。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此最為實錄。而苟非賢人君子。則亦勢之所必至也。嗟乎叔文。誠非賢人君子然其禍自宦官始不五月而身被天下之惡名以死死又至與李訓輩伍寧不冤也夫訓非叔文比也。即使幸而勝之文宗失一仇士良而得一仇士良何益也嗟夫以今視叔文。而其能若叔文者幾人哉。 【若叔下本文缺張玉成補五字以俟再考】 李公玄白曰王叔文之冤纔得白於千載之下 卷之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