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禿大王 · 第七章 禿禿大王審案子

張天翼 《禿禿大王》
大獅究竟是什麼人呀?大獅是一個獅子狗。大獅的頭髮很長,一直披到領子上。大獅是禿禿大王養的。禿禿宮裡的牆壁上面那些花,都是大獅畫的。大獅的畫,不是給我們看的,是給禿禿大王看的,禿禿大王就把大獅養在家裡了。 但是大獅並不是禿禿大王的大臣,大獅非常希望做一個大臣,就想道:「我一定要立一個功。我一定要給禿禿大王做一件事,禿禿大王就可以更歡喜我,就會叫我做大臣了。」 後來大獅知道禿禿大王想要捉小明和冬哥兒來,大獅就跑出去了。跑呀跑的就到了老米家的旁邊。忽然聽見一個女孩子和一個男孩子還有一個貓,在裡面說話。哈,這就是小明和冬哥兒和老米。大獅知道老米要到禿禿宮去打聽,大獅就先跑掉了。跑到禿禿宮,等老米來。老米到了禿禿宮,正要爬上牆去,大獅就把老米抓住了。 大獅笑了起來。「汪汪汪汪汪!」——大獅是這樣笑的。 老米就嚇了一大跳,說道:「你不是幫我們的嗎?」 「汪汪汪!幫你們嗎?汪汪汪汪汪!我是禿禿大王養的。禿禿大王要捉你們,我大獅就來捉你了。」說完之後,大獅就抓著老米跑到禿禿大王面前。 大獅對禿禿大王鞠了一個躬,說道:「老米是幫小明和冬哥兒的。我現在把老米捉來了。」 禿禿大王正在那裡吃人肉丸子,他把兩個人肉丸子放在嘴裡,答道:「哇咿呀,哇哇咿呀咿。哇哇,哦嗯哇咿啊嘩啦哇?哇咿!」——因為有兩個人肉丸子放在嘴裡,所以說起話來就聽不明白。 大獅對著百巴撲唧的耳朵道:「禿禿大王說什麼?」 「禿禿大王說,要把老米關起來。」百巴撲唧說了之後,又用袖子揩鼻涕。 「———」說:「百巴撲唧真髒呀,百吧撲唧用袖子揩鼻涕。」 老米非常恨禿禿大王,也恨禿禿大王的大臣。老米就羞百巴撲唧道:「鼻涕拖了三尺長,用袖子揩鼻涕真正髒。晚上有月亮,早晨有太陽。禿禿禿禿禿大王,百巴撲唧不要臉!」 百吧撲唧生氣了,就打了老米一拳。 禿禿大王說:「不許打!打了會打瘦的,我要吃胖的。快把老米關起來,養胖了給我吃!」 於是有兩個魔兵把老米帶走了。 二七十四對百巴撲唧說道:「如果你不用袖子揩鼻涕,老米是不會羞你的。」 「我用袖子揩鼻涕揩慣了呀。」 「———」忽然笑道:「我有一個好方法,有了這個方法之後,你就不會拿袖子揩鼻涕了。」 「你告訴我吧。」百巴撲唧說。 「你如果給我五個銅子兒,我就告訴你。」 「我給你兩個銅子兒吧。」 「不行。」那位「———」先生說,「一定要五個。」 「五個太多了。」 「兩個太少了。」 「我給你三個銅子兒,你告訴我吧。」 「一定要五個。」 百巴撲唧發怒了,大聲道:「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打你!」 「———」也叫道:「我也打你!」 禿禿大王已經吃完了人肉丸子,就對他們說:「不許打架!你們的事,應當由我來判斷。百巴撲唧說三個銅子兒,『———』說五個銅子兒。我說,要百巴撲唧給『———』四個銅子兒,『———』就把那方法說出來。」 百巴撲唧就給了「———」四個銅子兒,「———」就把那個方法說出來:「你在袖子上釘兩個扣子,就不會用袖子揩鼻涕了。」 百巴撲唧聽了「———」的話,在袖子上釘了扣子。鼻涕又淌下來了,百巴撲唧用袖子揩鼻涕,扣子擦在臉上,疼了起來,後來就不敢用袖子揩鼻涕了。 現在穿西裝和操衣(操衣是對我國解放前學生穿的制服的稱呼)的人,袖子上都有扣子,所以都不會用袖子揩鼻涕。 禿禿大王對百巴撲唧說道:「好了,現在你不用袖子揩鼻涕了。用袖子揩鼻涕真髒呀。一個人總要愛乾淨,我是不用袖子揩鼻涕的。」 禿禿大王站了起來,他身上的蒼蠅就「嗡」一聲飛了開去,過了一會兒又飛到禿禿大王身上來。 禿禿大王走到一面鏡子前,照著鏡子。禿禿大王問:「我美麗嗎?」 「美麗極了!」大獅說,「你的眼睛是紅的。你的頭是光的,光得真好看。你只有三尺高,這是最美麗的,身子高的人真醜。你的臉上還有綠毛,世界上的人,只有臉上有綠毛的人最美麗。」 「我的身上還有蒼蠅哩,蒼蠅是我的好朋友。」 「蒼蠅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所以蒼蠅都愛你。」 「你給我畫一張像吧。」禿禿大王說。 大獅對禿禿大王鞠了一個躬,說道:「我一定要給你畫一張像,我是最愛畫美麗的東西的。」 禿禿大王仰起頭來看大獅,問道:「你畫過一些什麼美麗的東西呢?」 「我畫過黑豬。我畫過一隻火腿。我畫過臭蟲。我畫過棺材。我畫過豬油年糕。我畫過糞缸。」 「好呀!」禿禿大王高興極了。「你畫我的時候,你要把美麗的黑豬和臭蟲還有糞缸都畫進去。哈哈!那麼這張畫就是全世界最美麗的畫了。我還要捉冬哥兒來。還要捉那個小姑娘來。那個小姑娘叫什麼名字呀?」 「那個小姑娘叫做小明。」 「哦,小明。快把小明和冬哥兒捉來吧。」 大獅就走出去了,後來就把冬哥兒騙來了。這件事情,上面已經說過,你們已經知道的。 把冬哥兒關起來之後,天就晚了。太陽睡覺,天上是黑的,但禿禿宮裡很亮很亮。可是禿禿宮裡一盞燈也沒有,看來看去,看不見一盞燈。禿禿宮裡既然沒有燈,為什麼會那麼亮呢?原來是禿禿大王的頭皮放光。禿禿大王的頭頂是光的,所以晚上不要點燈,就能夠有亮。 禿禿大王吃了晚飯之後,就叫他的那許多妻子來。他已經賣掉了一千個妻子,現在只有二千七百六十七個妻子了。 禿禿大王看見那二干七百六十七個妻子,就問道:「你們是誰?」原來禿禿大王忘記了。 「我們是你的妻子。」 「哦,原來是我的妻子。你們愛我嗎?」 「愛你。」 「好的,」禿禿大王說,「如果不愛我,我就要殺掉你們的。你們既然愛我,所以我明天要吃掉你們十個。『———』呀,快殺十個妻子,給廚子炒了,明天給我吃。」於是就殺掉了十個妻子。 禿禿大王問二七十四:「現在我還有多少妻子?」 二七十四算了一下,答道:「你還有二千七百五十七個妻子。」 這時候忽然有一個老頭子和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兩人跪在禿禿大王面前。那老頭子說道:「今天我打獵,打了五隻老虎。這個女人說,這五隻老虎是她打的,她就來搶這五隻老虎。」 女人就搶著說:「這個老頭子的話不對。這五隻老虎是我打死的,但是這個老頭子要來搶這五隻老虎。」 原來這個地方有許多事,要請禿禿大王來審判的。如果不請禿禿大王審判,禿禿大王就會要發怒,要吃人了。 禿禿大王就對老頭子說:「你再說。」 「今天我打獵,打了五隻老虎。這個女人說,這五隻老虎是她打的,她就來搶這五隻老虎。」 「你再說。」禿禿大王又對那個女人說。 女人就答道:「這個老頭子的話不對,這五隻老虎是我打死的。但是這個老頭子要來搶這五隻老虎。」 禿禿大王打了一個呵欠,說道:「我要睡了。明天我再來審判。」禿禿大王說完就走出去了。 百巴撲唧、二七十四、「———」和許多大臣和許多魔兵也都走出去了。這間房子裡只有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等著禿禿大王審判。 第二天,禿禿大王起來了,吃了早飯,吃了煮冰淇淋,就到花園裡去散步。禿禿大王忘記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了。 到了下午三點鐘,禿禿大王走到那間房子裡來,看見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才又想起審判的事。禿禿大王就說道:「好了,我要審判了。審判是要錢的,你們都要給我錢,我才審判。」 但是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都沒有錢。 禿禿大王說:「你們都沒有錢,那麼就拿那五隻老虎給我吧。」 那五隻死老虎是放在禿禿宮門口的。那些魔兵就把那五隻死老虎抬進禿禿宮來了。那五隻死老虎就算是禿禿大王的了。 禿禿大王說:「好了,我要來審判了。」 禿禿大王爬到椅子上坐著,審判道:「這個老頭子是壞人。這個女人也是壞人。只有我是一個好人。壞人是要受罰的。好人是要喝人血的。『———』呀,把這個老頭子和這個女人的血拿來做酒!」 「———」就拿一把刀子,在那個老頭子手臂上戳一刀,又在那個女人的手臂上也戳一刀。血滾了下來,就拿一個酒瓶子接著那些血。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疼極了,叫了起來,叫呀叫的就昏了過去。 禿禿大王問「———」道:「血有幾瓶了?」 「六瓶。」 「拿來給我嘗一嘗。」 禿禿大王把人血嘗了一口,就說:「這些血,一點兒也不香。快放一百個臭蟲進去!」 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的血,一共裝了十二瓶。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醒過來之後,就爬出禿禿宮。他們都沒力氣了,所以只好爬。 爬出禿禿宮之後,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哭起來,說道:「我們不應該打架呀,我們不應該請禿禿大王來審判。」 那個老頭子和那個女人就抱起頭來大哭了,一面哭,一面爬回家去。 禿禿大王審判了之後,就非常快活,說道:「又有五隻老虎。又有十二瓶人血酒。哈哈哈!嘿嘿嘿!呵呵呵!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