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民錄 · ●圖民錄卷四

袁守定 《圖民錄》
豐城袁守定易齋著 治民如治病 悃愊無華 包荒 無忿疾於頑 官自尊則不尊 善言足感人 勿煩文告 勿掩上官 事上敬 不切切遵教令乃善於遵教令 得調停消息之道 用法微權 獄囚勤加撫問 體恤獄囚 體貼罪人 體恤無微不入 不虐無告 餼食老疾無告之民 敬民畏民 民有鄙心可敬不可慢 僮僕稱恩可以從政 諏風俗 解方言 順人情 采輿論 同好惡 真利濟真清操 長得祿大得名 有德於民勿自市 戰兢惕厲 看邸抄有益 辦案祇是准情度理 律本經術 律例必熟習 勿遽下屍場 以經術潤飾吏事 勿以俗吏為嫌 勿希冀大官 循良必久任 居是官思死是職 國爾忘家 處事必澹定 大器小器之辨 為一邑亦有燮理之術 臨官莫如平 實心實政諸應自至 精誠之至天且隨之 天人感應之捷 正身為治民之本 言動不可不慎 口無惡言 目無邪視 在官不可廢學 仕優之時 厯練 厯練後好讀書 學則聞道 ○治民如治病 歐陽公曰、治民如治病。有等醫人。仆馬鮮明。進退中度。案醫書。述病證。口辨如傾。而病者服藥不效。一貧醫無仆馬。舉止生疏。不能應對。病者服藥即效。治民之吏。亦猶是也是雖質樸不足數恂訥不能言但利於民即好官矣何必美官服。作官樣。操官音。而後謂之官哉。 ○悃愊無華 仕途中有種習氣。俗謂之排場。亦曰講歀。如衣服合時。進退中度。僕從都秀。飲饌佳良。器皿精工。轎傘齊整。應對便給。書札殷勤。皆所謂排場也。然講排場者皆內不足所務在此必不能盡心民事漢章帝詔曰、安靜之吏。悃愊無華。但能悃愊無華。便是好消息也。 ○包荒 長民者必有包荒之量。禮貌詞令。豈可責之蚩蚩之民。凡箕踞無禮。語言唐突。所在皆有。但若未嘗見未嘗聞也而過之。則無事矣。若怒其不順而鞭撲之。是結民之仇也。是示己之不廣也。愈自失矣。嘗聞長沙令某夜出街。民方延僧登台高唱作佛事。而傳呼適至。僧眾起立。斂聲樂內正坐僧身短。雖起立。袈裟著坐。不得落。令以為未起也。拽下重杖之。僧著法衣冠。宛轉地下。杖畢。眾僧跪請罪狀。令曰、若何見官長不起。眾僧曰、彼實起。但身矮如坐狀耳。令轉怒為慚。舍之而去。又有大官。往善化南鄉勸農。監司以下皆集。比散饅首。一村農強攫一枚。從胥奪之。農不與。作拒鬬狀。大官怒。令捉之。農奔走阡陌間。追之不獲。大官愈怒。令標下兵騎追之。越山谷十數重。農氣乏。始獲。至則重杖之。予大枷。農泣枷下。二事言之最可笑。皆由量褊性卞。不知包荒之義也。 ○無忿疾於頑 韓治、魏公之後也。嘗與同僚處。有卒悍厲。眾皆怒之。韓不顧。凝如平時。徐言曰、無忿疾於頑夫情狀可惡。激人之忿者頑也。且不可疾。況愚民乎。嘗見有官過而坐不起。或闖其道焉。此愚民也。而官責之。是與愚較也。官而與愚較。官亦愚矣。 ○官自尊則不尊 民尊官則官尊官自尊則不尊然知道者必不自尊。自尊者必不知道也。至若衙役細人。專講體統。每欲著本官於雲端里。不顧本官如何著腳。苟為所誤。則悔吝隨之矣。 ○善言足感人 感人以實。不以言也。感之以言而亦動。惟善故也。易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詩曰、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民得官之善言雖在水火中不知其為寒熱矧能出之水火之外乎。 ○勿煩文告 文告須剴切。即此便見官之隱微。然煩而無當於事。民視為故紙矣。必事關興革。度其必可行而無弊不得不示而顯示之。而後民從之。書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令之所以不至於反而必行者惟其慎也不慎則必反矣。 ○勿掩上官 杜祁公有門生某為縣令。請訓於公。公曰切當韜晦。誠以良郡守不易得不韜晦則與之爭名而犯其所忌賈禍之道也然懼逼上官。遂如木偶。以聽其位置。一無所措施乎。非也歸功於上而已不有焉雖日行惠民之政。不忌也。若自詡於人曰、某事吾自為之。上官不知也。某事吾力請而得之。上官不欲也。如是是掩上也斯中其所甚惡而禍作矣 ○事上敬 觀聖人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則知傲上者非禮矣。觀中庸所謂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則知失上者非計矣。故事上敬則外不失人卑而不可踰則內不失已 ○不切切遵教令乃善於遵教令 唐音為雞澤令。嘗言於太守曰、上司各行所見。未嘗親覩民之疾苦。故多操切為事。所賴以調停其間者。在吾有司耳。若上司知操切。而有司不知調停。則民無所措手足矣。此真厯練有得之言。凡上官教令。有不便於民者其間神明變化輕重疾徐自有妙用不切切遵教令。乃善於遵教令也。 ○得調停消息之道 史弼為平原相。詔書下舉鉤黨。郡國所奏。多至數百。惟弼獨無所上。從事坐責。弼曰、水土異齊。風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無若承望上司。詘陷良善。則平原之人。戶可為黨。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鮮于侁為利州轉運副使。部民不請青苗錢。安石遣吏按詰。侁曰、青苗之法。願取則與。民自不願。豈能強之哉。姜潛知陳留縣。青苗令下。潛出錢。榜其令於縣門。又移之鄉村。各三日。無應者。遂撤榜付吏曰、民不願矣。錢是以不散。宗澤知掖縣。郡使者得旨市牛黃。澤報曰、方時疫癘。牛飲其毒。則結為黃。今和氣橫流。牛安得黃。李椿知婺州。詔市牛筋五千斤。椿奏一牛之筋纔四兩。是欲屠二萬牛也。上悟。為收前詔數公皆善於奉公得調停消息之道者 ○用法微權 宋行新法。蘇文忠通判杭州。每因法以便民。民賴以安。和糴令下。崔新獻與之為新城令。獨以時價糴於民。令民自概。役法初行。李公琮知陽武縣。處畫盡理。旁近民相率撾登聞鼓。願視以為則法雖病民能於病民之中講求利民之術俾民不至大病程明道所謂青苗且可放過。邵康節所謂能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斯誠用法之微權經濟之妙手也 ○獄囚勤加撫問 世閒苦狀。無如囹圄罪人。辭父母。別妻子。隻身入其中。寒暑饑渴。既無可告訴。而一隙之地。聚處多人。臭穢熏蒸。至不可嚮邇。況越獄之禁愈嚴。所以防閒之者愈酷。晝則手足桎梏。不能自如。夜則羣入木倉。以長木相比。剜孔如半月狀。罪人臥定後。各以一足納孔中。而鎖其端於柱。謂之上壓栿。以至輾轉伸縮。欲糞欲溺。皆不能得。況獄卒之勒索私刑。其楚更非意計之所及哉須知民雖有罪猶吾子之不肖而偶罣刑網者也勤加撫問。時其飲食。便其居處。夏給扇。冬給衣。勤戒獄卒。毋致私刑。既不使之得逃。又不使之過苦。不骫法。不毒人。斯兩得之矣。 ○體恤獄囚 古人體恤獄囚。無所不至。盛吉為廷尉。其囚無後嗣者。令其妻妾得入。使有遺類。吳佑為膠東侯相。有安□男子母□長。與母俱行。道遇醉客辱其母。長殺之而亡。於膠東得之。佑憫之。問長有妻子乎。曰有妻未有子也。即移安□逮長妻。妻到。解其桎梏。使同宿獄中。妻遂懷孕。喬智明為隆慮縣。民有張兗者。報父仇殺人。單身無子。而母已老。智明令兗將妻入獄。於獄產一男。沈介庵為順德令。有人犯重法。父訴官。得死罪。後父更時時求解。泣曰、恨我此子無孫。乞哀之。介庵曰、爾媳已嫁否。對曰、以兒在未也。曰、第去。吾知之。是後令其妻朝夕饋食。稱有小病。亦令在左右事之。踰年而斯人遂有子四公體恤罪人其仁心如此 ○體貼罪人 李師中知洛川縣。民有罪當決。而妨其農時。必遣歸。令農隙自詣。曹彬知徐州。有吏犯罪。逾年然後杖之。人皆不曉。彬曰、吾聞此人新娶婦。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為不利而惡之。吾故緩其事。而法亦不赦也其體貼罪人如此 ○體恤無微不入 凡體恤百姓。須無微不入。雖一跪一立之微。皆當留意。呂文清曰、夏月問罪人。早間在東廊。晚間在西廊。以避日色。待罪人且然。況平民乎。避日色且然。況其它乎。 ○不虐無告 舜稱堯曰、不虐無告。武王稱文王曰、不敢侮鰥寡。周公稱祖甲亦曰、不敢侮鰥寡。稱聖人之德。而必言其不侮鰥寡無告之民者。蓋此等窮民。人情所易忽。於人所易忽者。而致敬焉。乃為盛德之至。 ○餼食老疾無告之民 五帝之世。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文王發政施仁。必先四民之無告者。王制、凡瘖聾跛躃侏儒斷者。各以所能仰食於官。我朝之制。州縣有養濟院。普濟堂。留養局。皆古餼食老疾無告之意。真仁政也。官一方者。於政成民信之後。善為措置。擇方正衿耆。經理其事。多置田畝。歲收其租。以為常廩。堂宇傾者葺之。廢者興之孜孜奉行國家之舊制以行已意其為益也必多矣 ○敬民畏民 盤庚之誥曰罔不惟民之承。又曰、恭承民命。祖己之訓曰、王司敬民。古明王哲臣莫不惟民之是敬也俗吏慢視之過矣。舜之告禹曰、可畏非民。召公之告成王曰、用顧畏於民碞。周公作酒誥曰、迪畏天顯小民。古明王哲臣莫不以民為可畏也俗吏易視之過矣。 ○民有鄙心可敬不可慢 記曰、民閉於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夫民蔽於人慾之私。而有鄙陋之心。此宜可慢矣。而經言毋慢。更當敬之。不可因其鄙陋無知。而不用吾敬也。其睢盱齷齪日在吾前者。無非可敬之人也。其有不幸而麗於刑書者。彼自麗之。吾非敢慢之也。罪人且不敢慢。況平民乎。有鄙心者且當敬。況有良心者乎。 ○僮僕稱恩可以從政 遇民須有恩禮。先於僮僕驗之。居常於左右近習。人所易忽者。皆不敢忽。而有以及之。其待民也。自行其所熟順。而無所矯矣。文中子曰、僮僕稱恩。可以從政。 ○諏風俗 羊續為南陽守。先採風俗而後進。王質厯河南尹□歙池諸州觀察使。所至必先究其土俗。然後致理。凡為治必因一方民風土俗之所便而與之委蛇而後為宜民之政也記言入國而問俗。皇華之詩。言使臣之道。在於周爰諮諏。周爰諮詢。非博諏廣詢。烏由知其所宜。而視以為理乎不便於俗民弗能堪不知其俗事必多誤將欲治之。適以反之。而民怨沸矣。 ○解方言 為治必通下情。不解方言。則下情不通。何由致治。若概使書胥譯之。則譯之者得以操縱自由。而官民受其害矣。祁忠敏彪佳司理莆陽。慮閩人語近侏離。預遣人潛往。買二麤婢。詢其鄉音。及升廳事。胥吏多操土語侮公。公佯不知。浹旬後按籍遍召在官人至。一一聲其罪。眾驚為神。此可為蒞邊氓侏離者之法。 ○順人情 當官無他術祇務合人情事之順民情者可行。咈民情者不可行也。管子曰、政之所存。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唐質肅曰、自古欲治之主。非求絕世之術。在順人情而已。是治天下亦操是道。況一方乎。 ○采輿論 凡地方行一事。必博採輿論。輿論可則可行。輿論不可則不可行。若咈眾獨斷。則民必違犯。而事終柅矣。坊記所謂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犯也。 ○同好惡 官必好惡同民凡百姓所利。官亦曰利。所利即未就。而民生感。若曰吾安知其為民利也。則拂民情矣。百姓所苦。官亦曰苦。所苦雖未去。而民不怨。若曰此猶不足為民苦也。則駭民聽矣。唐崔蕘為陝州觀察使。民訴旱。蕘指庭前樹曰、此尚有葉。何旱之有。杖之。民怒逐之。蕘走。渴求飲。民以溺飲之。綱目大書陝民作亂。逐觀察使崔蕘。所以誅民也。而於分注詳載致亂之由。垂戒後世之意。至深切矣。 ○真利濟真清操 蔡君謨造萬安渡百梁。蘇文忠筑西湖長堤。湯紹恩建紹興石閘。其澤百世永賴。居官無此等事業。不可謂之利濟。裴潛掛胡床於梁。王遜留產駒於郡。江秉之付書案於庫。其風百世仰止。居官無此等況味。不可謂之清操。 ○長得祿大得名 食國家之大俸。洵得祿矣。不如王堂之在巴郡。民生祠之。朱邑之在桐鄉。民死祀之。更為長得祿。膺上官之褒薦。洵得名矣。不如陽城之在道州。民生子者皆名以陽。鄭覃之在邵陵。民生子者皆名以鄭。更為大得名。 ○有德於民勿自市 士苟知學必有愛民之心苟知盡職必有愛民之政心與職之所當然非有所為而然也若有一毫自市之政則為近名其所發者。不本於天理之公。而為人慾之私矣。桂林陳公榕門巡撫江西。值歲偶飢。公早作夜思。多方調劑。委太守吳公辦理賑務。一時愚民之就賑者。謳歌太守之德。而不知其出於撫軍也。甚且以為太守活我。撫軍不活我也。公知之不以屑意。委之愈力。民藉以全活者甚眾。迨後知出於公之所為。比戶感泣。至於今思之不置。嗚呼、當公極力籌劃民食時曷常有近名之心哉直行其心與職之所當然耳。此可為居功德之法。 ○戰兢惕厲 當官須戰兢惕厲時時堤防恐陷刑網方可免於罪悔若以是為得意之場可樂之地矜情放氣以為之而罔識顧畏將入於畏途而不能自脫矣書曰、居寵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論語曰、君子懷刑。嗚呼、可畏哉。 ○看邸抄有益 看邸抄有益。不但條議新例。刑名成案。概具抄中。可、以遵法。凡督撫列款參官。雖細不宥知稍涉此便干罪譴大是可畏豈非身心之一助乎。語曰、不知為吏。視巳成事。邸抄事之巳成者也。 ○辦案祇是准情度理 曩在湖南。有辰溪令胡君國選。夙為制撫幕客。稱諳練者。余嘗叩其幕學。胡曰、作幕督撫無他巧。祇是報本熟自是閱邸抄一字不敢忽而其大究不過情理而已。可見准情度理。便是辦案把鼻。 ○律本經術 律中十惡八議。原本周禮。七出三不去。原本大戴禮。老小廢疾收贖。即司刺三赦之義。親屬相為容隱。即父為子隱。子為父隱之義。而例內子報父仇。奏請定奪。即神明公羊子復仇之義。一部大清律。損益百王。原本經術。其設為大防以防民之流。皆聖人不得巳之苦心。而節目委曲之中。具見忠厚仁愛之意。孟子所謂行仁義。此其鵠矣。讀之不覺子諒惻隱之心。油然而生也。 ○律例必熟習 薛瑄曰吏道以法令為師。所謂師者。知其意而遵守之。而後能吏也。然必熟之。乃能師之。若平日於律例未嘗習熟。一旦置之堂皇之上。不特大案當前。不能覷定歸結之處。以求其所至要。即戶婚田土諸細故。皆不能有所遵循。明於處置。其謬也多矣。書曰、不學牆面。蒞事維煩。不讀律例。其猶是乎。 ○勿遽下屍場 獄貴初情。固也。而以得之屍場者。為至初之情。更真而易結故相驗之頃即命案之所以定局若不得確供。遽下屍場。以後便多情竇。費周章矣。諺曰、官事進城。犯人進監。蓋言受人指唆。官難為力也。 ○以經術潤飾吏事 漢書謂董仲舒、公孫宏、兒寬、三人皆儒者通於世務。明習文法。以經術潤飾吏事。宋史謂宋取士。兼習律令。故儒者以經術潤飾吏事。能舉其官。士人既學古通經。又明習吏道。於事迎刃而解。所至未有不治。以任郡縣之職。可告無忝矣。 ○勿以俗吏為嫌 人生不必激流為池。累石為山。蒔花蓺竹。擁卷其中。乃足樂也。有司一方。時厯鄉落。青山綠水。豐草長林。到處有之。盡堪領取。若曠地無人。把書一卷。高踞肩輿中。琅然作雒誦。斯時自顧。亦差不俗。何必以俗吏為嫌哉。 ○勿希冀大官 吳草盧曰、有禹稷伊尹之志。苟得一縣。亦可小試蓋以縣官親民造福最易也不此之務。而希冀大位。薄州縣為不足為。是即喻利之小人矣。明莊烈時五十相。後世不知名者甚多。洪武間、青文勝為龍陽典史。捐軀以救民困。名垂青史。廟祀不絕。以宰相之尊若彼。以典史之微若此。而欲以彼易此。不待智者皆知其不以易也。然則官豈以小大論哉。 ○循良必久任 漢時郡縣必久於其任有政跡者。加官而不遷。為吏者因得從容展布。以成其治功。而循良著焉。魏杜畿為河東太守。課民畜牸牛草馬。下逮雞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勸農。家家豐實。畿乃曰、民富矣。不可不教。於是冬月。修戎講武。開學宮。親執經教授。而郡中大化。考杜之在河東。蓋十六年也。始富之。終教之。豈歲時所能幾乎。易言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聖人治天下且然。況吏一方乎。若蒞任未久。即希冀遷移。正劉知幾所謂既懷苟且之行何暇循良之政即此已知其非良吏矣 ○居是官思死是職 君子居是官。則思死是職。如居將帥之職。則思效命戎行。居諫諍之職。則思捐軀言下。居牧令之職。獨不當為民而死乎。果皇皇汲汲。盡瘁為民。雖勞形敝神而死。得死所也若竊國家升斗之餘以娛既暮老死妻孥之手使鄉農數十輩作弔客骨朽空山草木同腐甚可涕矣 ○國爾忘家 在官憂家。直是愚障。不特非國爾忘家之義。去日苦多區區所營卒亦何有白樂天自警詩云蠶老繭成不庇身。蜂飢蜜熟屬他人。須知年老憂家者。恐似二蟲虛苦辛。 ○處事必澹定 凡處劇職。當大事。必有閒閒冷冷之度。從容詳序之意。事治而不以己與之。乃真能治事者也。若倉皇惟恐後事。詞氣舉止。俱失常度。事雖治。非大器也。劉真常居官無官官之事。處事無事事之心。鄒志完雖遇?劇事。處之優遊。常若無事。固是才高。亦由養邃。非養邃不能澹定若此。 ○大器小器之辨 凡遇事而動者。小器也。遇事夷然處之若無所事者。必大器也。試以舟喻。大舟廓然有容。兀然不動。臨以數十人。投以數萬觔。若無有也。小舟一葉浮於水面。履其中則動。益一人焉則愈動。稍逾量則有若沒之勢。此蓋關乎受分。不可勉強。 ○為一邑亦有燮理之術 古人燮理陰陽之道。非有他也。平其政而已。斟酌庶政。無少軒輊。自然陰陽不愆。水旱不作。書言阿衡。詩言秉鈞。皆所以持其平也。匪惟政府。州縣亦然正己無偽處事周詳允求庶務之中深契萬姓之隱自能感召天和嘉祥滋至是為一邑亦有燮理之術。毋自菲薄也。 ○臨官莫如平 孔子曰、概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又曰、臨官莫如平凡臨政處事祇能持平便為稱職祇偶有不平便為溺職大學不言治天下而言平天下惟平可以治天下也漢宣帝詔曰、與我共天下者。惟良二千石乎。政平訟理也。亦惟平而後可以共天下也。 ○實心實政諸應自至 子產治鄭。蒺藜不生。孟嘗守合浦。去珠復還。魯恭令中牟。螟不入境。馬棱守武陵。飛蝗赴海。韓昌黎刺潮陽。鱷魚遠徙。庾黔婁為編令。猛虎渡江。劉琨為宏農守。虎負子渡河而去。袁珍為六合令。虎豹鷹鸇皆出境。如此者不可殫述。蓋實心實政。諸應自至。其機操之自我。斷斷可據。非聽之冥漠不可知之數也。易言中孚可以格豚魚。中庸言致中和。則天地位萬物育。胥是道矣。 ○精誠之至天且隨之 陸象山知荊門軍。禱雨即雨。禱雪即雪。許周卿為淮南判官。禱雨即雨。禱雪即雪。黃文肅知安慶府。每歲旱。祈雨即雨。或晨興登郡閣。望灊山再拜。而雨即至。張文忠養浩為陝西行台中丞。時關中大旱。饑民相食。張道經華山。禱雨於岳祠。泣拜不能起。天忽陰翳。一雨二日。夫天地之大也。人藐焉中處。何以感通若此之速哉。勇力動天。勁志駕日。況以修潔之躬。行愛民之政精誠之至天且隨之不亦宜乎。 ○天人感應之捷 傳言天道遠。人道邇。非善言天者也。試觀劉琨下拜。反風滅火。戴封將焚。大雨濕薪。感應之捷。閒不容息。斯亦邇之至矣。所以然者天眷斯民能愛民即契天心故示之以神異所以彰有政亦以風在位也守令之微而能格天天豈遠乎哉 ○正身為治民之本 王雍為相州刺史。魏主戒之曰、作牧之道。亦易亦難。其身正。不令而行。故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難。夫身者。民所望以為從違者也。嗜欲之壑。欲民不爭。虞詐之府。欲民從忠。雖令之。民其從我乎。且竊竊議之矣。書曰、違上所令。從厥攸好。記曰、不從其所令。從其所好。呂氏所謂如璽印塗。董子所謂如金在鎔。胥是道也。 ○言動不可不慎 言動不可不慎一言乖錯一動輕浮至細也而傳而播之必甚於所言所動嘗見一長官乘肩輿稍欹。而一時競傳曰、帽子竵戴。轎子竵坐。又見一長官在肩輿中偶閉目。而一時競傳曰、善渴睡。由長夜之飲。凡流言之起。必有其端。居官者為眾人耳目所屬。雖細必謹。恐為其端也。 ○口無惡言 卓茂為密令口無惡言凡性急口流。村罵百姓。此與牧牛兒何異。坐堂皇之上。顧作此鄙語。真可丑也。 ○目無邪視 官之瞻視。百姓之所瞻視者也。偶有非禮之視非官也。吳源深宰弋陽六年。嘗從其仆問弋之俗。因謂婦女何髻。仆訝曰、主官弋六年。今問髻。詐我也。源深曰、吾殊不覺耳。安有為民父母。窺其子女者乎。此雖小節。亦官箴也。 ○在官不可廢學 在官不可廢學。李德裕位居台輔。讀書不輟。范質從仕以來。未嘗釋卷。司馬溫公雖巳貴顯。而刻苦記覽。甚於韋布。高呂為廣漢太守。朝省官事。晝誦經典。王璡知寧波府。夜四鼓。輒升堂。秉燭讀書。聲徹署外。曾開知鎮江府。從游酢學。日讀論語。於定國既為廷尉。乃迎師學春秋。身執經北面。備弟子禮。古人道味深故好學。愈好學而政事愈明。若道味不深。一登仕版。便廢學問。既無義理以澆灌其心。惟日講求於刀筆筐篋之間。曰、仕途中別有道也。充其所能。祇一老吏。烏足以臻上理乎。 ○仕優之時 論語曰、仕而優則學。居煩劇之郡縣。安得有優時祇床上船上肩輿上即優時也可以學矣。 ○厯練 人必厯練。而後明於治理。厯練愈久。則治理愈明。若者可行。若者不可行。早灼見於事先矣。魏文侯曰、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此厯練之說也。然古有初仕即舉其官者。學問之功。與厯練同。舍是無能為役矣。 ○厯練後好讀書 人入仕途。厯練既久。不特明於庶事。愈見聖賢之道。斷斷可行。非是不可。若稍涉權術。便駁雜矣。故居官厯練後正好讀書。更覺親切有味。所以然者由古昔聖賢直從厯練後見得事之真確故吐辭為經也 ○學則聞道 大學言平治天下。原本於致知格物。重聞道也。人學則聞道。而義理用事。所措必當。所至必治。不學則不聞道。而私意用事。所措必不當。所至必不治。程子曰、未知道者如醉人。以醉人而勾當民事。鮮不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