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永新縣誌 · 永新縣誌卷二十六 雜類志

仙釋 祥異 軼事 蓋聞方以類聚,物以群分。類則烏容以雜言?然《易》有雜傳,《禮》有雜記,厥後則《雜俎》《雜錄》諸書兼收並蓄,資人探討,殆所謂相雜成文者歟?夫仙佛之靈奇,災祥之徵應,以及遺聞軼事散見他書者,俱不能以類從。顧其事有足征,又為前人記載所不遺,取不類者而類編之,未始非考古資也。作「雜類志」。 仙 釋 唐 匡智 長安人。貞觀間,棄妻子,與侄大郎入廬山修煉。居七日,有老人謂曰:「此山陰地,仙不可得。南有名山,陽地也。盍往居之?」乃至吉州義山。忽有樵夫引二人登山,曰:「此山甚安妥,勉力精修。」語畢不知所在。遂於送龍洞尾立第二壇,朝夕禮斗。既數年,中元節,有仙衣下降。智服之,足下雲生,上升而去。大郎更立第三壇,亦朝夕禮斗。次年七月七日屍解。事聞,敕鄉人祀焉。今義山南華峰下有仙人礱、仙人床諸跡,殆其所居地雲。《胡澹庵碑記》、萬曆志。 楊筠松 唐時人,修煉於永新。嘗之元陽洞中得秘府書,了參元旨,注《黃庭內經》行世,後脫去。越數百年復至,以鐵筆鐫詩石上,有「洞天怪我多生別,五百年間又再來」之句。今洞外大石現巨人履跡,傳為筠松遺躅。手植一杏,華時猶蕃盛如昔。《府志》。 宋 無名道者 不知何許人。紹興間,有建龍華道會於邑中者,時集雲遊士五百餘眾。獨一道者坐化道壇中,示偈曰:「萬里雲歸洞,千山水向東。玉爐香冷處,煙散碧霞中。」萬曆志。 元 文道士月堂 戒行堅忍,性好酒,醉則陽罵隱語,人莫能測,稱為文顛。凡祈禱晴雨立應。後結庵東華山修煉。年八十餘卒。康熙志。 明 道士楊玉溪 住東華山。性朴澹,獨嗜酒,怡情自放,於老氏書多通究。名士咸樂與之游。康熙志。 賀處元 字沖微。結庵礱山修煉,精符訣以治疾,祈禱輒應。善吟詠,工楷書,士大夫多樂與之游。積歲優遊閒養,著述不輟。後趺坐瞑目而逝。段不已為作《沖微高士傳》。萬曆志。 梁 慈雲禪師 梁天監時人。通梵慧,遊方至吉州,聞水香,曰:「此上有聖菩提,可立錫。」乃尋,沿上流,得今名阿育塔山者,掬水飲之曰:「我此休矣。」遂結庵居焉。日潔志,焚誦不怠。後傳其升化,今尚山庵乃故址雲。萬曆志。 南唐 無殷 福州人,姓吳氏。七歲依雪峰真覺出家,年滿受戒,遊方抵筠陽,謁九峰,許入室。初,住禾山大智院,學徒濟濟,述《垂戒》十篇。江南主昪召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什麼處?」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命居揚州祥光院。復乞入山,命師於翠微、上藍兩院往來闡法,號澄源禪師。《傳燈錄》《文獻通考》。 宋 蕭禪師 邑手力也。嘗往慶雲寺夜宿,聞鄰壁有相語者云:「院主明日欲烹我飼蕭手力。你自照管,莫著鷹鷂、狐狸打劫。」蕭起窺,乃一鵝對小鵝作人語耳。蕭異之,朝詰寺僧,果欲殺鵝食手力。蕭因求免,乞鵝自歸養。後出家得法,與鵝同升化。萬曆志。 鵝化事甚幻怪,然考《茶陵志》亦及此,豈地近故,其傳相襲耶?萬曆志原注。 元 葦航長老 邑尊勝院僧也。戒律精嚴,嘗撰《金山九朝齋科》,緇流誦傳之。宋末,峒獠燔劫鄉邑,殺人盈城野。葦航即城西東嶽廟建佛寺,以追拔兵死者。其日,天花晝雨,枯井涌甘泉,豎旛廟後高嶺,人因稱為旛竿嶺。後院廢,其手錄科文藏他家。遭燹,鄉人於瓦礫中見厚土覆一函,開視,乃其文也,隻字未損。藏牛田尹氏。萬曆志。 明 僧無哲 出家東山寺。性明悟,精禪學,兼涉儒書,工詩。嘗學寫蘭於吳虎邱之雪窗,僧揮灑變態,不啻過焉。永樂初,其法弟無塵運糧赴京遭沉,無塵照兌賠訖。成祖嘉其義,贈以敕命一道,其略曰:「永新寺僧無塵,供運輸事不推,河溺買賠數實。出家尚義,朕心嘉之,封爾為僧會之職,立砧基之籍,食葷長發,不與禪僧齋子同。」參萬曆志、乾隆志。 僧非空 王姓,元名醫東野孫也。祝髮東山,師事無哲,謹戒律,善詩歌,行草有晉人法。學士解公與交善,往來東山,禮敬無少衰。所著有《翠微集》,其自題像贊云:「這般模樣不須歌,這些丹青怎能畫?水裡火,燒空燒,卻入我山,貼地都放下。有院不會住,怕殺東堂罵,有寶波斯不知價。七八十年做甚麼?從前盡說謊,本有證佐。奪些乾坤清氣不知過,禪不參,經不課,尋常本分人一個。無人問,休說破。吾儂有曲大平歌,須彌唱,空空和。」康熙志。 受峰師 白下棲霞寺僧也。隆慶初,高峰庵僧法明迎至,師事之。深究禪旨,精修力持,老不怠其戒律。時近庵諸村苦鹿兕踐田禾,師嘿為驅之,農賴有獲。萬曆乙亥秋中,忽語其徒曰:「吾翌午欲西逝矣。」取水沐浴,更衣趺坐,微笑而化。年八十有九雲。萬曆志。 國朝 別印禪師 生永新鄱陽蕭氏,帶白墮胎,僅四歲送入寶林。詠蓮有「混跡泥中身不染」之句。凡內典過目成誦,著有《禾山一燈集》行世。四十示寂,停龕旬余,溽暑不變色。後人題其像曰:「前身帶得白毫光,墮地眉端識季常,透闢天童全不染,似蓮空際發清香。」康熙志。 僧曉堂 號哲公。曾主南嶽祝聖、福嚴兩席。率六七門人,謁天童,掃祖塔,航洛伽,探禹穴,歷西湖、虎邱,遍訪臨濟諸尊。宿歸禾川,居大士閣。著有《海歸吟》,邑貢生劉廷瓚為之序。采本序增。 左佛成 乾隆時人。自少不茹葷酒,從父貿易西蜀,父歿,往峨眉山學道。長老預知其來,著僧徒半途相迓。在山十年,忽負父骸骨歸。至家,母適卒,自將母屍葬山中,人莫知其處。寓居廟宇,終日默坐一蒲圍,或數日不食,每食能盡數斗。年已老,顏色如兒童。數月復去,時有客蜀者相遇於峨眉山下,返梓時道其月日,僅離家二日雲。新增。 宋 女釋賀氏 嫁同邑江安行,有二子。既寡,即不茹葷,日誦《圓覺經》不少輟。或勸更誦他經,賀氏曰:「要知真性,本圓本覺,出此即非佛義。我非專誦經者,聊寄心耳。」後子楹登第,為賀州僉判,迎母至官所。賀氏忽語其婦曰:「吾誦經了無夢想,近夜常見瑞光中有猊坐,欲升之未果,今閉目便見此相矣。」其歲五月,沐浴更衣,翌旦食罷盥漱,忽收足端坐,兩中指結印,瞑目而逝。郡守范直清率其屬瞻禮,嘆曰:「大丈夫不能如此!」令畫工寫其像,惟目睛未點。乃禱曰:「精神全在阿堵中,願賜開示。」俄兩目炯然,子孫扶視,皆謂未死。頃間復瞑目。時年七十七矣。雱彥濟記其事。萬曆志。 祥 異 宋 皇祐三年辛卯冬,甘露降,吉州知府王固以聞。《府志》。 劉楚公生時,近村出紫霧,氣氤氳三日不絕。萬曆志。 譚觀光居喪,廬墓有白兔、白鹿之祥。萬曆志「本傳」。 咸淳十年甲戌正月己卯朔,萬曆志誤作乙卯,茲從《通鑑》改正,永新有氣如虹,起城東江水中,橫貫一邑,須臾作錦紋五色狀,覆蓋郭四方。亡何,元兵壓境,陷城,諸勤王大姓悉屠滅。 明 嘉靖十六年丁酉,夏大水。城內深丈余,廬舍多漂沒。 十九年庚子,大水。 二十三年甲辰,大旱疫。 二十四年乙巳,大飢,道殣相望。 三十年辛亥秋,邑惠愛樓災。 三十一年壬子秋八月,天大雷雨,文廟災。據萬曆志「廟學志」補。 四十年辛酉,歲大飢。 四十一年壬戌春,大水。 四十三年甲子春,大水漂廬舍。 四十五丙寅春,大飢;冬十月,大雷雹,西北星隕如雨,其色青。 萬曆五年丁丑秋閏八月,雨小黑實,視之,乃薊薪實也,近數邑皆然。占云:「天雨草木實,人多死。」其年人患瘴疫,死者不可勝紀。以上俱萬曆志。 國朝 順治三年丙戌,大水決塞田畝甚多。康熙志。 六年己丑春,南鄉淫雨,山崩。五月,偽將張士舉從關溪入境,鄉人拒之,戰敗。賊殺南鄉三千餘人。秀才汪逢源、盛王畿、吳化鵬諸名士皆被戮。 十三年丙申,大水浸城深數尺。邑令王登錄東向禱於觀音太士,水退,建太士閣。 康熙五年秋,晴空中忽霹靂,墜石於南鄉歐田。又連月虎出,四鄉死者百餘人。 賀貽孫《春星草堂記》云:「時邑闃無人,城內積礫叢葦,虎伏葦內傷人,嘗入廄攫鎮將馬噬之。燐夜見如炬,鬼兵裹緋介而馳,逐之則登樹而嘯。風雨晦明,人鬼相搏,公廨慄然有殺氣。」康熙志云:「時邑令陳藎浩嘆而已。戊申,黎公士宏至任,虎遂絕。」 十六年丁巳春,西鄉梅花、鄱陽,虎晝出,鬼夜哭。至九月,滇寇王會兵踞更鼓寨,殺戮五百餘人。秀才蕭友生,恭生耀珠、似銓、似瑛同日死。穆將軍至,難方解。以上俱康熙志。 三十二年癸酉八月,陳山江水陡然湧出,平地深三尺,漂沒物產無數。乾隆志。 四十一年壬午,大旱;多虎,傷五十餘人。邑侯張士琦至之日大雨。下令捕虎,一日得虎三,遂絕跡。《穆堂初稿》。 四十三年甲申,夏大飢,礱西饑民相殺。《禾川書》。 《穆堂初稿》云:「歲甲申,江西十三郡並飢,永新令張士琦發廩賑民。而西鄉長埠、田東、牽坊三村以強糴相格,斗傷多人。士琦即列狀白大吏,疏請設兵。部議落籍。」 四十九年庚寅六月三更,水起玉女廟背,廟牆坍,神像漂出里許,立而不仆。五十都、四十五都淼若巨浸,沙塞田禾。水中聞鐘磬聲,又似絲竹聲,天明方退。乾隆志。 雍正二年甲辰,夏飢,禾山虎患,死者無算,至九年方絕。《禾川書》。 乾隆志云:「雍正甲辰迄乾隆壬戌,邑遭虎厄十餘年,死者近千人。獵戶合圍,十銃連發不能傷。伺以藥弩,虎則迂道以行,且有銜其箭而去者,人以為神雲。」 四年丙午,夏大水,廬舍田畝漂沒甚多。《禾川書》。 乾隆八年癸亥夏四月,大飢。訛言梅田洞仙粉降,已而大洪、走馬、南岸洲、仙人擔土及土煙諸山皆然。民爭掘取,和米屑為餜食之。《禾川書》。 譚尚書有《仙粉記》略云:「今歲三月,谷價漸騰,四月益甚,石直二金有奇,水陸運致恆弗給。傳聞泰和早禾市降仙粉,民間和米屑蒸餜,日夕引領。有覓得一撮者,珍為拱璧,色如白泥,不敢斥言泥也。未幾聞東鄉寶仙聖洞仙粉出焉,已而南鄉大洪山、西鄉走馬坑、南岸洲、仙人擔土諸地皆有之,老弱把鋤荷筿,人人厭所欲而去,歡聲振地,以為天雨粟也。里人過里田市,遇肩者覷之,嘩曰:『此吾土煙沖所見慣也。』掘之果然。自是,道便者不之他,而之土煙沖焉。先是,人家得仙粉,皆粉三米七糝和以成餜,厥後則粉七米三,甚且有專用粉者。既多食,腸塞不可下,輾轉床褥,呼號聲相聞。嗚呼!向苦飢而死,今則又飽而死矣。然後知遠近所掘非仙粉也,泥也。予因記之,使後之人無恃穀米之饒而不知節也。」 九年甲子,小江山虎傷人無數,西南鄉被毒尤甚,至十六年方息。時虎猖獗甚,白日出田隴噬人。辛未五月,南鄉仁里會捐資募獵戶多人,奮擊三日,殺虎四,遂絕跡。《禾川書》。 十六年辛未,夏飢。《禾川書》。 二十九年甲申,夏飢;四月,大水深數丈,決田廬無數。《禾川書》。 三十年乙酉,春夏大飢,視癸亥倍甚。《禾川書》。 嘉慶十一年丙寅,歲大稔。 十七年壬申,秋大水。 二十年乙亥,夏五月大祲。以上俱道光志稿。 道光六年丙戌,夏六月,蛟水為害,衝決田畝,漂沒廬舍無算,溺死者數千人。事聞,郡守劉體重勘驗賑濟。 十二年壬辰,大飢。 十四年甲午,大飢。 十五年乙未,大旱,民食仙粉。 二十六年丙午,春二月,大雨雹。 三十年庚戌,歲大稔。 咸豐元年辛亥,歲大稔。 二年壬子,歲大稔。 三年癸丑,夏六月,淫雨屢旬,田谷霉爛;冬,桃李花開。 四年甲寅,夏大飢。 九年己未,夏六月大疫。 同治元年壬戌,夏六月大風拔木,壞廬舍,縣西境為甚。 三年甲子,歲大稔。 八年乙巳夏,關溪凰田村大風,拔古樹一株。里人鋸開,中現「天下太平」四字,刮之不去。木板呈縣驗明。 十二年癸酉,冬十月雨谷。以上俱新增。 軼 事 唐 天寶八年冬十月,山人王元翼上言,嘗見元元皇帝示言:「永新梅田山下有寶仙聖洞,中藏妙寶真符」。上詔廷臣張均輩祠求之。山有「寶仙聖洞」之名始此。萬曆志。 拍板,咸亨元年置存資福寺。相傳昔有竊至閩省者,夜託夢主家:「我系永新某處,倩君送還。」旦視之,板也。還之。萬曆志。 南唐 蕭儼甫十歲,以童子擢第。及長,志量穩正,交不苟合,歷官大理卿兼給事中。因斷獄失人,用事者欲誅之,賴宰相馮延巳固爭,以為赦前失人,罪不當死,遂貶南昌令。因歸葬廬陵,幞巾素裾,詣郡廳設拜,敬守桑梓,言談服御,不改鄉俗,會宴故老姻舊,語笑雍睦。俄復舊官。馬令《南唐書》。 昇元格盜物直三緡者處極法。廬陵屯落間有豪民,暑雨初霽,曝衣篋於庭中,失新潔衾服,計資直不下數十千。居廬僻遠人罕,經行惟一貧人鄰垣而已。周訪蹤狀,必為鄰人盜之,乃訴於邑。邑白郡,郡命吏案驗,歸罪於貧人,誣服為盜。詰其贓,即言散鬻於市,蓋不勝捶掠也。赴法之日,冤聲動人。長吏察其辭色,似非盜者,未即刑戮,遂具案聞於朝廷。蕭儼時為員外郎,持法明辨,甚有理聲。烈祖命復之,儼受命,乃絕葷茹齋戒,理棹,冥禱神祇,晝夜兼行,佇雪冤枉。至郡之日,索案詳鞫始末,迄無他狀。儼是夕復焚香於庭,稽首冥禱,願降儆戒。將行大辟,翌日天氣融和,忽有雷雨自西北起,至失物之家,震死一牛。盡剖其腹,腹中得所失衣物,乃是牛所啖,猶未消潰。遂赦貧民。而儼驟獲大用。《南唐近事》。 南唐時,吉州民有失小衫者,疑牧童竊之,訴於官。牧童末由自明,俄雷擊一牛,腹中有衫,牧童乃免。蕭儼曰:「疑獄每蒙天讞,則刑可措矣。」徐鉉曰:「誠如是,則何用法官?」。《豫章書》。 張翊好學多思致,嘗戲造《花經》,以九品九命升降次第之。《清異錄》。 宋 故相劉沆,吉州人,鄉薦數上不第。年逾四十,不欲複試,鄉人共為投納文字,迫期強之使就試。已而又預首選,明年禮部中選。殿試訖,一夕夢遊天宇間,聞殿上唱雲「劉沆南斗下立」,又言「北斗下立」。覺,自占日曆象,南斗司生,北斗注死。我其死乎?唱名狀元大師王拱壽,賜名拱辰,沆第二,乃悟所夢。王得臣《麈史》。 劉沆赴舉,有老人贈一聯云:「今年且跨窮驢去,異日當乘寶馬歸。」公曰:「何以知之?」叟曰:「公是羅浮山玉源真君。」公愧謝而去。《青瑣》。 相國劉公沆,累舉不第。天聖中,將辦裝赴省試。一夕夢被人斫落頭,心甚惡之。有鄉人為解釋曰:「狀元不到十二郎做,劉公第十二。只得第二人。」劉公因詰之。曰:「雖斫落頭,留項在里。」蓋南音謂「項」為「沆」,「留」、「劉」同音,後果二人及第。吳處厚《青箱雜記》。 劉丞相沆為士人時,攜仆赴禮部。夜臥,仆忽驚起哭。丞相怪問,仆曰:「不祥殊甚。」不敢言。再三詰之。曰:「夢主君被人斫去頭。」丞相曰:「此乃吉證。斫去頭,留得項。我當為第二人。」後果第二人及第。《獨醒雜誌》。 丞相劉公沆,少以氣義自負。嘗詠牡丹詩云:「三月內方有,百花中更無。」述懷詩云:「虎生三日便窺牛,獵食寧能掉尾求?若不去登黃閣貴,也須來伴赤松游。奴顏婢膝誠堪恥,羊狠狼貪自合羞。三尺大阿星斗煥,何時去取魏齊頭?」皇祐初,公出領豫章轉運使,潘風素有詩名,乃以《小孤山》四十字示公。公即席和,文不加點,詩曰:「擎天有八柱,一柱此焉存。石聳千尋勢,波留四面痕。江湖中作鎮,風浪里藏根。平地安然者,饒他五嶽尊。」覽者皆知公有宰相器矣。《青箱雜記》。 劉沆與鄉人尹鑒,少同場屋。劉已登第大拜,皇祐中,尹以恩榜始登第還鄉。劉以詩送之云:「少年相款老相逢,鄉舉雖同遇不同。我已位登三事後,君方名列五科中。榮登莫計名高下,宦達須由善始終。若到鄉關人見問,為言歸思滿秋風。」《青箱雜記》。 仁宗命劉沆使契丹。北館伴使餞之郊口,徐詠云:「有酒如澠綰,行人而不住?」沆即應聲曰:「在北有笛吹,出塞以何妨?」蓋北以澠比繩戲沆,而沆以狄為笛應之,可稱神捷矣。未幾,北使報聘訴南使語不遜。仁宗出沆於外,而心實多之。萬曆志。 富弼嘗與劉沆手書:「每辱勉以盡瘁,鎮靜有所植立。雖欲自勉,恐終負教誨。北望恩館,神爽飛越。」人始知沆嘗有德於弼也。《永新人物錄》。 晉賢法帖跋,故相劉公沆在長沙以官法帖鏤板,遂播於人間。《集古錄》。 潭帖,淳化頒行,潭州摹刻二本與絳帖雁行。慶曆八年,丞相劉公沆帥潭,日命慧照大師希白摹刻在潭之郡齋,亦名「長沙帖」。紹興間,第三次重摹者失其真矣。明屠隆《考槃餘事》。 劉丞相在位時,族人偶有逋負官租數十萬,丞相不知也。前後官吏望風不敢問。程公珦為廬陵縣尉,主賦事,追逮囚系,責令盡償而後已。或以告丞相,丞相曰:「賦入不時,吾家之罪,縣官安可屈法也?」乃致書謝之。後珦罷官至京師,丞相延見,禮貌有加。珦出謂人曰:「劉公偉量,非他人能及。真宰相也!」《獨醒雜誌》。 劉丞相守陳州時,嘗夢登譙樓抱鼓而寢。既覺,家人告曰:「夜漏不聞四鼓,何也?」明日,丞相問故,更吏對曰:「夜將四鼓,有蜈蚣長三尺許,旋辟鼓上。惴恐,莫敢近,遂不報四更。」丞相因悟,乃不責。此與歐陽公聞榆莢香,而悟身為鴝鵒者何異。同上。 吾州劉沆丞相,微時讀書山寺。寺僧請公戲作《偷狗賦》,有云:「摶飯引來,猶掉續貂之尾。索綯牽去,尚回顧兔之頭。」《楊誠齋詩話》。 蘇子容言:「士大夫三世登科者蓋有之,未有一朝者。獨劉沆天聖八年,其子待制瑾皇祐五年,其孫俌治平元年並及第,皆在仁宗朝。」王得臣《麈史》。 張鋼為範文穆公成大所知。嘉泰元年三月,臥疾,夢入官府,有金紫坐堂上,視之范公也。傍一吏持文書,請君書,君難之。寤而嘆曰:「范公六十八而薨,我今與之同,非吉兆也。」遂求納祿。七月丙寅竟卒。《周益公集》。 郭功父方與荊公對坐,有一人展刺云:「詩人龍大初。」功父勃然曰:「相公前敢稱詩人,其不識去就如此。」荊公曰:「但且請來相見。」既坐,介甫曰:「賢道能詩為我賦乎?」是時方有一老兵以沙擦銅器,荊公即曰:「可作沙詩。」大初不頃刻間誦云:「茫茫黃出塞,漠漠白鋪汀。鳥去風平篆,潮回日射星。」荊公嘆賞,大初緣此名聞東南。《王直方詩話》。 尹商老博聞強記。與先君同仕湘中,以鄉里故相友善。靖康之難,商老以江華令同部民兵勤王至淮,偕謁提舉曾吉甫。吉甫因出示關報,先君欲假以付吏繕錄。商老耳語曰:「吾已識之,不用錄也。」迨至館,索筆為書數百言,不遺一字。《獨醒雜誌》。 永新左君,淳熙己酉褎然居萬人之上。今秋克復舊物,而其父母年方五十二,皆近所稀有。周必大《題戊午歲吉州期會小錄》。 元豐間,於立禮舟次落星寺,舟遂沒。立禮為人導至一處官府,見一牌曰「三江都水使者九江真人」。真人云:「立禮算未終。」令速送出門。立禮詢吏云:「九江真人為誰?」答曰:「大丞相劉沆也。」《山堂肆考》。 宋末,劉炎少負詞學。晚為永新縣尉,拙於政治。太守某有貪名,行邑,覬覦之,而炎不悟。既行,以詩諷炎云:「未到桃源時,長憶出家景。及到桃源了,還如鏡中影。」炎乃和而復之。後因民訴受賄,遂按炎以法。復作詩云:「早知太守如狼虎,獵取膏粱以啖之。」《豫章書》。 咸淳末,永新隱士陳森翁築貞隱齋於冷泉岩,掘地得劍,有詩,末二語云:「男兒慷慨平生事,時獨挑燈把劍看。」下書「大元」二字,莫詳所謂。後元世祖興,其讖蓋先見焉。《豫章書》。 《禾川書》雲,王志小注云:「森翁中咸淳九年解元,其叔帝臣夢庚同以咸淳三年中。」考,吾邑《選舉志》,咸淳三年解試,並無陳姓其人,而《蓮花廳志》作《陳森翁傳》亦采其說,蓋沿誤不察也。 度宗崩,幼君諒陰榜:第一名王龍澤,二名路萬里,三名胡幼黃。行都為之語曰:「龍在澤,飛不得;路萬里,行不得;幼而黃,醫不得。」《委巷叢談》。 水窗劉先生宋末赴省試,夜忽見天若有崩裂狀,嘆曰:「天下事不可為矣!」遂反。道遇神卒挾一冊,問所往。卒曰:「吾奉上帝命,攝諸應死者。」出手冊示之,首即先生名,下注「三刀下死」。卒曰:「吾視若乃善士,為若改『下』為『不』。」遂不見。先生自是避山中,一日出城,遇賊兵猝至,死者狼藉道路。先生乃伏匿亂屍中,被賊斫三刀,幸未絕脛,得善藥,越夕始蘇。人咸謂天活焉。萬曆志。 劉槃之祖公權,光國仍世相繼,以孝聞。父洙、兄概亦廉勤,振聲一時。槃始用武起家,其敗布憐吉,拒答合赤,及御搭卒於襄樊間,人方交壯其能。超知岳州,度宗召對御前,大期以非常,尋擢制帥,任用軼出等倫。乃一旦時移事改,逆節橫著,無復人理,夷陷宗邑,屠滅忠族,有古今大盜所不為者。父兄數世禮教斬絕,蔑無遺存矣。夫朱五經之子為溫,柳下惠之弟為跖,人性近而習遠,豈恆道之可推哉?覽善惡於興亡之際,吾安得不為槃大哀也夫!同上。 元 解大紳《西遊集·後序》及吳仲勤墓誌,盛稱師尹之詩不失範文正、揭文安音節,惜其詩散佚。予僅於《廬陵志》見《讀書堂歌》云:「三更月落西山西,鄰牆何處聲唔尹?江上吹動碧雲嶼,仿佛雲中丹鳳語。東昌蕭氏業醫先業儒,祖父日課兒孫書。兒孫文采皆鳳雛,讀書高堂朝復晡。堂中芳題墨如漆,虎躍龍跳光耀日。青燈夜半書未闌,不愧當年忠簡筆。堂額系胡忠簡書。岐黃微妙人莫窺,只有業術通神奇。詩書植根柢,奕世稱良醫。我題新詩鳳崗麓,鳳崗春水年年綠,年年書聲蕭氏屋。」《禾川書》。 永新州林行可,醫人也。大德丁酉,一日暮,有老嫗至,招之出西門外視病。林以暮留嫗早行。旦起擂藥,嫗促林行五里許,至東嶽廟前,嫗曰:「爾候於此。」林月中,顧嫗入一冢而沒,怪之。登廟亭樓,閉戶,窺窗隙,見嫗引一虎至,四顧無人,撫其背曰:「惜哉!」復罵曰:「三年為汝謀此塊肉,汝分薄若此!」天明,林呼里人送歸,迄今不敢出。《異聞總錄》。 《安南志略》二十卷,國人奉議大夫、僉歸化路宣撫司事、愛州黎崱景高撰,序之者十有一人,龍仁夫與焉。朱竹垞《安南志略·跋》。 絕句詩至晚唐尤為精緻。宋人不得其門而入,元人惟龍麟洲、范清江、虞青城得其三昧,余或偶得之而不純。《元詩選》。 宇文諒,字子貞,湖州人。初領鄉貢,入浙省試院,頭場占一席舍,其案上有「宇文同知」四字,不知何人書。試官以文不中式,將黜之。時座主龍麟洲,江西老儒也,年八十餘始過浙江,力主此卷,卒置榜中。及會試,果登高第,授同知婺源洲事。陶宗儀《輟耕錄》。 龍麟洲先生過福建,憲府設宴,命官妓小玉帶佐酒。憲使舉杯曰:「今日之歡,皆玉帶為也,願賜以詩。」先生負海內重名,雅畏清議,又不能違憲使之請,遂書一絕云:「菡萏池邊風滿衣,木樨亭下雨霏霏。老夫記得坡仙語,病體難禁玉帶圍。」舉席稱嘆,盡歡而散。《輟耕錄》。 龍雲從,字子高,以詩名一時,惜不多見。今於《廬陵志》得其三首,亟錄之,以備遺逸。其詠《鶴骨笛》詩云:「九皋聲斷楚天秋,玉頂丹砂一夕休。枯朽挽回生死調,淒清吹盡古今愁。魂歸遼海身如寄,曲破江城月滿樓。惆悵主人《三弄》罷,杳無消息到揚州。」《仙壇》詩云:「碧壇纛影蔭龍蛇,騎鶴歸來棗似瓜。仙語風前飄玉屑,道衣天上剪雲霞。寒潭六月猶無暑,老木千年尚有花。採藥青童來借問,蒼煙起處是誰家?」《天燈》詩云:「高掛長繩百尺余,直撐紅焰上天衢。一包玉髓蒸元氣,九轉靈丹煉大虛。彩鳳抱成吞日卵,赤龍蟠出照天珠。高高不受飛蛾撲,長使凡人仰面呼。」《府志》。 明 吳勤以明經為武昌教授。族人犯重辟,坐累系獄。時勤姊子胡文穆公光大得幸大宗,為之丐免其罪,且言勤善書。上召見,命書御製《永樂大典·序例》,幾萬餘字,神閒意定,至於終紙。文穆取以上呈,金精玉潤,點畫無纖訛。上悅,命復官。尋改楚府教授,征入史館為編纂官。文穆總裁史事,事以舅禮,館閣榮之。解學士縉,翰墨妙當代,每曰:「行草,予有一日之長;至於楷法,不如吳老先生。」尤工題跋,高堂廣坐,圖畫雜陳,隨所品藻,咸有意致,他人銳思不能逮也。《永新人物錄》。 譚節婦趙氏者,宋末宗室女也。年少姿美。元兵陷永新,婦抱兒走入先聖殿。賊追及,欲犯之,唾罵不屈。賊怒,並其懷中兒殺之,血沁八磚之上。洪武初,其影猶鮮。四明烏公知永新縣,捐俸建堂表其事,節婦之名始著焉。烏公之子名熙,字緝之,尚氣概,且精於琴。慕節婦事,作《貞松操》寫之。一夕,天空月明,獨坐軒中,拂琴拭揮,調鉉轉軫。忽有美姬自外入,緝之呵曰:「何物女子,輒來此也?」姬斂袵拜曰:「妾姓鍾名碧桃,譚節婦侍兒也。主母貞節,上帝嘉之,已位高仙,見蒞南嶽魏夫人所。惟妾無所依,乞於節婦坐側別設一位,題曰『故侍兒鍾氏神主』,獲燕雀之帡幪,魂有所歸矣。」緝之因問曰:「節婦仙居南嶽,亦頗至祠中否?」姬曰:「疇昔之夜,萬籟無聲,塊土積蘇,不勝令威華表之感,集古句七言近體詩二十首,遂凌空而去。」緝之索詩,姬即錄示之,仍於集句之下細注出某書,並作者名氏。明日,緝之白諸父。公以怪誕不經,不許。越兩月,甫夕,緝之被酒不能寢,起出軒前,縱步散逸。已而,前姬又至,拜且言曰:「妾向所求,幸蒙允諾。意者公仁者,見義勇為,而側耳逾時未聞設施。君子有成人之美,何憚而不果乎?」緝之曰:「吾父不汝信,奈何?可取當時無人知者一兩事語我,庶幾有證,或可就也。」姬曰:「記文丞相起兵時,永新七姓勤王,而我主君與東門張御帶家為之首。城復日,人皆相慶,獨主母有憂色。告主君曰:『城雖雲復,戎馬必再來,城中之人定遭毒手。我夫婦生死未可知,萬一不幸,惟死而已,誓不辱也。』主君姑為好言以解之,主母不以為然。主君又舉司馬溫公語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主母搖首長嘆數聲,取衣裾,題詩十首於其上,亦古語也。主君讀之曰:『若然,吾何恨?』已而主母指所抱兒曰:『我則死矣,如此何?』主君曰:『吾固知之,付之造物。』因以一金錢系之項上,弄之曰:『若遇凶人,兒以此買命也。』遂相視泣下沾襟。後遇害日,金錢不知所在,惟血漬錢影一枚印兒傍,至今觀者未諦視,故不知也。詩亦惟妾記憶耳。若此二事,皆世未知。」緝之錄以呈父,烏公即命騎往文廟,取水洗磚,見兒影傍錢跡宛然,眾始驚愕。烏公乃如其言,題一主設於節婦座側。緝之又以酒殽祭之。其夕,姬來謝曰:「感君設位,兼辱祭儀,無以為報。公生平好琴,但廣陵一曲世久失傳,今以授君。」乃出其譜於袖中,付緝之曰:「公善自愛,妾不復來矣。」倏然而別。由是琴音罕比,獨步浙中。陳斌《記鍾碧桃述譚節婦事略》。 正統、景泰間,北郵既絓禍,閩粵複數興兵事,而四方兼繁水旱盜賊之憂,於是詔所在民出粟應上。有輸多至二千餘石者,署以郎,散秩,賜璽書褒異之;次亦榮之冠服,稱義民焉。時吾永新之民,則有賀祈年、劉彥武、李希勉、汪英德、鬍子圭輩,皆以上例,特膺綸獎加署秩,次為冠帶義民者且數十人。舉一僻邑而天下可知已。夫當國難薦棘之時,一時向義之盛如此,而民之富厚,固亦緣是可想知已。所謂百姓足而君無不足,茲非其明效大驗歟。萬曆志。 劉石潭先生所居近官道,旦偶得遺金數十。先生坐俟其人以歸之,其人磕首謝,願分半遺先生,先生峻拒之。時先生方甚食貧,乃一介不輕取如此。人固即小可觀其大雲。萬曆志。 吾汀與豫章接壤,凡見迂闊拘牽者,率名之曰「牛毛先生」。及余令永新,乃知為「劉髦先生」,而外郡稱傳之誤也。先生即永新文安公定之之父,相傳受室之日,舉燭告天曰:「為祖宗求嗣。」途中遇雨,愈緩步安行,曰:「寧可濕衣,不可亂步。」問之邑人,皆其實錄。黎愧曾《仁恕堂筆記》。 劉呆齋於卦德、卦體、卦象從朱子,卦變從程子,其義甚精,蓋亦因其言之不一而求以歸於至,亦可謂篤於尊信程朱者矣。羅文莊《困知記》。 劉洗馬定之與兵部侍郎王偉遇於朝。偉戲劉曰:「吾大仆馬多,公須一一洗之。」劉應聲曰:「何止大仆?諸司馬不潔,我固當洗之耳。」聞者快之。偉即媚王振者。《水東日記》。 劉文安公不甚喜為詩,縱其學力,往往有出語奇崛,用事精當者。如英廟輓歌曰:「睿皇厭代返仙宮,武烈文謨有祖風。享國卅年高帝並,臨朝八閏大宗同。天傾玉蓋旋從北,日昃金輪卻復中。賜第初元臣已老,受恩未報泣遺弓。」今集中《石鐘山歌》等篇,皆可傳誦,擇而觀之可也。《懷麓堂詩話》。 春坊大學士,景泰間倪謙、劉定之,而後僅楊廷和一任,之後不復設,其司直、司諫、清紀郎亦不常置。惟嘉靖十八年以陸深為詹事,崔銑為少詹事,王教、羅洪先、華察等為諭德、贊善、洗馬,皇甫涍、唐順之等為司直、司諫,皆天下名儒。自明初宋廉諸人後,宮僚莫盛於此。《明史·職官志》。 天順間,吏部一司官,凡值,修刺通謁,書名字畫過大。劉文安公戲書其後曰:「諸葛大名垂宇宙,君今名大欲如何?縱於事體全無礙,只恐臨池費墨多。」聞者傳以為笑。裘任遠《江西詩話》。 莆田柯潛為翰林學士,即院中圃構清風亭,植柏二株於堂後,人稱其亭為柯亭,柏為學士柏。院中有井,學士劉定之所浚也,稱劉井。其後柯亭、劉井,翰林中以為美談雲。《明史·柯潛傳》。 泰和尹公直,弘治甲子鄉試前,夢人贈以詩,止記一句。公醒,曰:「此必禾川襄也。」榜發,尹襄果魁西江,遂足成七律一章送之。其詩云:「喜看盛族魁金榜,夢語傳來喜欲狂。周室清風歌吉甫,唐家巨族悟知章。鳳麟秀毓明時瑞,奎璧祥迎紫極光。金殿傳臚當第一,共夸天水慶綿長。」直墨跡尚存,襄子孫至今寶之。新增。 嘉靖庚戌禮闈,典試為南野歐公洞山。尹公見吾郡罔有錄者,歐公錯愕。已而尹公得視軒陳公卷曰:「此必一也。」開卷果然。眾詢尹公何由知,尹公曰:「閱其藝,必泳游鷺渚有得者。」眾咸服尹公朗鑒雲。《鄒南皋集》。 嘉靖間舊學,一夕大雷雨,文廟災。邑中士大夫以時科目方屢乏,重有此變,學不容無遷,而未知所卜擇。數歲,尹台以南祭酒還省掃,始議定今址。先是,客有過宿學鄰汪潛家者,夢門外巋有所建,問之,曰:「此五聖賢堂也。」客晨起賀潛曰:「君家殆有興乎!」為書飛白大字遺之。既學宮遷,而其夢乃益播人耳,始知「五聖賢」,固非夫子及四配莫可當也。事先定,豈偶然也哉?萬曆志。 隆慶元年丁卯冬,邑訛言選宮女,詔且至。民間男女未冠笄者,一時婚嫁殆盡。同上。 萬曆間,永新材官夤緣作奸,縻屯糈為漕累,或貸富人錢虛募營卒以應。觀察黃承元悉加釐革,衰屯益漕。《府志》。 敖清江曰:「本朝《易》學,蔡虛齋之《蒙引》,《易》之博也;劉呆齋之《圖釋》,《易》之約也;梁石門之《參考》,《易》傳本義之斷案也。三子之書皆有功於《易》學。《新喻志》。 馬公鉉奉命之吉府,乞恩便道省親,建榮壽堂。公自製堂帖云:「父壽如山,遊子許歸稱大耋;君恩似海,微臣何以答昇平。」公時大會親友敘故,適鄉有老悖素酗酒無賴者溷廁,眾賓失容,公悉優遇。明日復如故,在座賤惡之。伺公出,又冒犯。有言之邑大夫,縛送受罪。公曰:「杖之示警已過,奈何為已甚?此醉漢也,吾不在意中。」他日,惡愈肆,觀風者廉得其實,痛繩之以法,又丐公得釋。人有詰公為迂儒者曰:「不矜念里之人困此惡人,而顧脫之法網,既不計前日之譴懲之,而顧又示之以恩,皆矯激一時者也。」公曰:「吾自幼,有人誦吾二叔並事先朝,相次入台,風裁凜不可犯,里豪猾凝望辭色竄伏,固得御史體,而心亦無所傷。要知我高祖藍田聘君,陰騭中人嘗曰:『造物忌盈。』勉思垂訓,知前輩方寸何如。今吾欲輸此一步,何所不容也?」人以是多公之量,擬之婁師德、韓稚圭。卜世澤之,有必昌者。蔣文定《忠節傳》。 右都御史秦公鉉,舉公補山東提學副使,以書干冢宰王公恕言:「山東孔子之鄉,馬儀部學行方正,師表多士,允協輿論,矧咨年望,其優補之。」王公復書曰:「貴省督學業已推擢,有成命,難改。春官馬子,久知其賢,自公舉之,征老臣體國以人事君之義,壯哉!敢不勉承來教?如呂相之求人才,囊之夾袋,備異日之需,柱石充選也。」同上。 馬鉉守桂林,剿獞賊,遇伏死。提學副使廬陵周孟中,其所親也,親為求屍,七日而得,身無完膚。孟中默祝曰:「公,烈丈夫也,忠魂不爽,能贊王師殺賊否?」須臾兩手之指微動,面目凜凜,若有生氣然。同上。 余邑友人龍浪仙,少時所聘之女忽病,兩目俱瞽。其女之父母欲辭婚。浪仙曰:「此吾命也!」遂為夫婦,恩義甚篤,婦死,哭之如禮。其後,浪仙辛卯登科,乃知東坡所記劉庭式事果不虛也。賀子翼《掌錄》。 賀孕雲先生,諱康衢。有資郎延為西賓,以先生貧士,負志節,欲挫其廉,乃暗置白金五十兩於書簏內,偽忘鎖匙。先生知而不言,至五月解帳而辭歸,始取簏手授資郎:「簏中諸書借讀已遍,可自簡閱,吾不復至矣。」資郎見金如故,慚而謝焉。先生自幼穎敏,每試輒第一,萬曆壬子登江西賢書。同上。 吾邑縉紳甘公蓮屏,聞同學講「耳順」,乃曰:「諸君且先求耳逆。能受逆耳之言,則耳自順矣。」同上。 又永新所世襲指揮同知高震,國變不肯降,旋起義兵,戰沒於茶陵。以平時負氣多忤人,皆憎之,故其事弗傳。今附識於此,庶知武弁中亦自有錚錚者。同上。 癸未之秋,張賊破湖南,燒李尚書宅。李公子竄匿永新東源莊,褐衣藿食,人無知者。偶曝故衣,見珠襦焉,聲聞稍彰。是歲十月,賊蹂永新,奸民引賊劫公子資巨萬,釵環鈿耳遺落榛莽者,拾之不盡。有織履人徐佃者,於路偶獲徑寸明珠二顆。是夜茅屋爛焉如晝,光徹鄰牖。佃喜告其母曰:「兒獲李公子夜光珠,價逾千金,兒將棄織履,買田宅矣。」母怒,持杖撻之曰:「家不素具而忽有者妖也,物不習見而自至者孽也。汝抱妖懷孽,死且至矣。死之不悲,將誰受福?」急索二珠曰:「禍本安在,吾當滅之!」悉召四鄰,碎二珠為砂礫,煅以猛火,且煅且罵曰:「咄咄!李公子,使汝知此,寧至誨賊破家,誤吾愚兒哉?」既而官兵恢復永新,李公子訟於轅門,捕治引賊奸民及拾資者,皆指為贓,悉論死。惟徐佃以煅珠倖全。《激書》。 國朝 江西舊例,內外簾各十三人,共二十六人。丙午,裴撫軍以書經卷多,題請增一人,故內簾用十四人。自是科始,榜發,永邑得雋者二:劉子桂發、巴子邦彥;由副車而升正榜者一:江子右台。是科各省有五經中副車者,特旨准為舉人一體會試。至會試,第南宮者又一:劉子世衢。說者謂修復南門,面炳離明,恰配騶岡巽位。地理之說或不誣歟?《顏園筆錄》。 邑營盤村有宋成遠者,雍正十年客死粵西。次歲十月,有聲自室後松林中出云:「拋下長齡,不及撫長。」如是者數夕。長齡者,成遠子也。族人跡之,無可見。問之,曰:「鬼也。」問:「何鬼?」曰:「成遠也。」問:「死何能言?」曰:「昨歲病垂危,同伴者誤以為死,遽埋之,陽壽實未絕也。心弗甘,是以不能默。」族人聞其言,疑為他怪所憑依。鬼曰:「我實成遠也。憶少時,曾為景福觀王維茂築曬地,堅固異常,汝等不識也。」詢之果然。自是酉來子往,率以為常。親友聞而至,敘寒暄如生前,教孝教弟,語刺刺不休。或問陰間事,弗答也。其言,自室內聽之,似在屋檐後,出戶聽之,又相違數丈,至歲暮始息。明年十月再來,又明年十月又復來,皆以年終止。一夕忽呼族人,以長齡相托,丁寧辭謝,曰:「陽壽已盡,吾不復來矣。」痛哭而去。《春草堂集》。 江碧山名慕柳,讀書碧波岩。一夕歸家,至半途,忽雷電交作,雲霧中懸一幅,似匹練狀,現「江慕柳」三字。是年會試,登明通榜。新增。 道光丙戌,蛟水為患,濱河者被溺無算。惟邑西九輸洲沈道登家,二十四日避居樓上,屋壞,俱入水,沿途攀援登岸,有漂至數十里者,遇救得不死,全家無恙,所畜物皆無損。其事若有陰助雲。新增。 唐開元中,有內人許和子者,本吉州永新樂籍女也。既美且慧,開元末選入宮,上即以阿新名之。首隸宜春院,妙於歌曲,能變新聲入古調,自韓娥、李延年歿千餘歲,曠無繼者,至阿新始以其能名。遇高秋朗月,台殿清虛,喉囀一聲,響傳九陌。明皇嘗獨召,李謨吹笛,倚其歌,至曲終管裂,其妙如此。一日賜大酺於勤政樓,觀者數千萬眾,喧譁聚語,魚龍百戲之音莫聞。上怒,欲罷宴。中官高力士奏請命阿新出樓一歌,喧必可止,上從之。阿新乃舉步揚袂,回奏曼聲。少頃,廣場寂若無人,歡者聞之氣勇,愁者聞之腸絕。洎漁陽之亂,六宮星散,永新為一士人所有。韋青避地廣陵,憑闌河上,忽聞舟中奏水調曲者。青曰:「此殆永新音也。」乃登舟,與對泣者久之。青始亦秘其事。後士人卒,與其母之京師,竟歿於風塵中。《唐樂府雜錄》。 徐常侍得罪竄邠。平日嘗走書托洪州永新都官胡克順曰:「仆必死於邠。君有力,他日可能致我完軀轉海歸葬故國,侍先子於泉下,即故人厚恩也。」未幾,果遣訃來告。順感其預托,創巨舟齎厚費親信往邠迎之。舟出海隅,一巨邑,忘其名。邑有東海大帝祠,帳殿嚴盛,禱享填委。時索湘典邑,舟未至,鉉先謁之,稱江南放叟徐鉉。湘素聞其名,悚敬迎拜,冠服嚴偉,笑談高逸。曰:「仆得罪於邠,倖免囚置,放歸故里,艤舟邑下,因得拜謁,仍有少懇拜聞,迨晚再謁。」語訖失之,湘大駭。未久,津吏申有徐常侍靈樞船到岸,湘大感動,亟往舟撫其孤曰:「先公有真容否?」曰:「有。」遂張之於津亭,果適之來謁者。湘設席,感動,置醪俎,再拜以奠。迨暝,果至曰:「適蒙厚餉,多謝,實己之幸。蓋少事不得已,須至拜叩。仆在江南為學士日,一里舊齎一寶帶,托仆報投執政,變一巨獄。仆時頗有勢焰,執政不敢違。然事不枉法,以贓名掛身,恐旅櫬過廟,帝所不容。君宰封社廟,籍鄉版皆隸於君,君為吾禱之,帝必無難。」湘感其誠告,為之潔沐過已,事齋心冥禱訖,令解纖過廟,恬然無纖瀾之驚。薄暮果再至,飾小懷刺為謝。其刺題曰:「鉉專謝,別東坡索君賢者,含喜再拜。」欻然而去,洎再開其刺,旋為灰飛。湘頗懷「東坡」之疑,後果為左諫議大夫。《玉壺清話》。以上二條補遺。 按,永新都官,未知為何官。相傳邑西有徐鉉墓,豈徐常侍緣是即葬此歟,抑或姓名偶同歟?因附錄此,以備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