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經注 · 通玄真經卷之五

宋宣義郎試大理寺主薄兼 括州縉雲縣令朱弁正儀注 道德篇 夫道也者,通自分之常理也;德也者,備所得之總名也。且《文子》總有一十二篇之目各異,唯《道德》再舉者,何也?夫道德之道也,即可物之道也,由可道而成德者,亦可據之德也,但非至道與玄德爾。所以首篇《道原》後篇《上德》原稱道本,上乃德極,唯原上之用茲一篇。唯道德之體各歸本自然,人間之世,行道立德,修身核名,生且有倫,死而不朽者,莫若此篇耳。 文子問道。 夫道絕學,至理無問,斯所問者,蓋觸類之道也。 老子曰:學問不精,即聽道不深。 人之學者,欲復其性也。因好問而成待間,假修學以至無學。若不精於此,何窮深旨矣? 凡聽者將以達智, 達聖哲也智。 將以成行也, 成仁義之行。 將以致功名也。 致同佐之功。 不精不明,不深不達, 精則明,深則達。 故上學以神聽,中學以心聽,下學以耳聽。 上學體道以達智,中學好道以成行,下學游道以至名也。 以耳聽者,學在皮膚,以心聽者,學在肌肉,以神聽者,學在骨髓。 淺深,比也。 故聽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盡其精;不能盡其精,即行之不誠。 聽彼不深,則無今知之明,斯未造其極者也。夫未明於中,行誠於外者,未之聞也。 凡聽之理,虛心清靜,損氣無盛, 謂損其氣以處道。 無思無慮,目無妄視,耳無苟聽, 內外各息所能事,奉彼之旨也。 專精積蓄,內意盈並,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長久之。 專一所得,意無分想,則明納理本,盡其精妙自然,物不能遷,與時俱精矣。 夫道者原產有始, 肇生有形。 始於柔弱,成於剛強, 始夫道母,氣皆柔弱;成乎形質,性乃剛強。 始於寡短,成於眾長。 生生故不寡,是以眾也。資生故不短,是以長也。 十圍之木始於把,百仞之台始於下。此天之道也。聖人法之, 夫道以包小為大,天以配下為高;察始察成,可尚微本。故聖人法之也。 卑者所以自下也, 禮下之卑。 退者所以自後也, 持後之退。 儉者所以自小也, 小足之儉。 損者所以自少也, 少欲之損。 卑即尊, 親下故尊。 退即先, 不犯故先。 儉即廣, 是用故廣。 損即大, 成德故大。 此天道所成也。 天道虧盈益謙,聖人則之,自然成其眾利。 夫道者德之先, 因乎道體,方成德用。 大之根, 兩儀宗本。 福之門, 安靜之由。 萬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寧。 皆假無以為耳。 夫道無為無形,不為事先不為物跡。 內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與天為鄰, 夫用道者,內可以修身,外可以治人,而所濟無跡,皆若自然,則與天之功未始相遠也。 無為而無不為, 此義已見道原篇, 莫知其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隨感而至,得非信乎? 天子有道,即天下服,長有社稷; 道也者,隨位分而各通也。故堯舜有之,則至德可稱。湯武有之,則神功不朽。可道之道,斯非謂歟。 諸侯有道,即人民和睦,不失其國; 古者諸侯有國。 士庶有道,即全其身,保其親;強大有道,不戰而克; 夫晉楚之類,有道者霸,非在料敵而克。 小弱有道,不爭而得; 曹衛之類,有道者附,亦非率先而得也。 舉事有道,功成得福。 順於時者功必見,修於正者福必應。 君臣有道即忠惠, 君惠臣忠。 父子有道即慈孝, 父慈子孝。 士庶有道即相愛, 無相奪倫,理自容愛。 故有道即和,無道即苛。 夫各正性命,則異俗可和。苟踰位分,則骨肉自虐。而有家有國不本道者,不其殆哉? 由是觀之,道之於人,無所不宜也。 小大之用皆可。 夫道者,小行之小德福,大行之大德福,盡行之天下服,服即懷之。 隨器而受酌焉不竭。夫能儘是道者,天下執不歸之也。 故帝者,天下適之也,王者,天下往之也。 適往一也,皆歸德之辭。然適者通謂性命之所安,往者不得已就耳。取其會理,優劣乃殊。 天下不適不往,不可謂帝王。 有位而無德,非此宜也。 故帝王者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亦不能守。 既因兆人以成其位,則獨任於己,其可守乎? 夫失道者,奢泰驕佚,慢倨矜傲,見余自顯,執雄堅強作難結怨為兵,主為辭首, 此舉失道之狀。 小人行之,身受大殃, 以至於刑戮耳。 大人行之,家國滅亡, 侯伯失國,卿大夫即亡家也。 淺及其身,深及子孫。故罪莫大於無道,怨莫深於無德,天道然也。 無道者逆於天,無德者暴於物。理為罪怨之首耳。 老子曰:夫行道者,使人雖勇,刺之不入,雖巧,擊之不中。 夫能制彼氣敵,善應機端,道者之中,蓋有此小術之用。 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而猶辱也, 雖不我傷,而能攻辱,亦皆已顯矣。 未若使人雖勇不敢刺,雖巧不敢擊。 謙柔自守,則勇所未陵。出處無機,則巧者不及。 夫不敢者,非無其意也, 未能使彼之無意。 未若使人本無其意。 將無屈奇之服,詭異之行,浩然無得,與彼同波,則天下之人何意加此也。 夫無其意者,未有愛利之心也。 未能使彼之心,而反愛利於我。 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 夫道者之功極,則天下攸歸,物得而利。故雖縣解外患,亦未足稱。為以反同眾流,游雜庶類,以我為利愛之主,待我於性命之場,我無所存,將自化妙,可言其至矣。 若然者,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天下莫不願安利之, 自昆蟲已上,莫非願就利者,故不待位地而可君長天下。 故勇於敢即殺,勇於不敢即活也。 勇於擊刺者,心殺於彼。勇於柔弱者,道活於物矣。 文子問德,老子曰:畜之養之,遂之長之,兼利無擇,與天地合,此謂之德。 夫人之生也,形與物接,心與事交,固不可暫無損益於外矣。唯內忘愛惡,跡絕利害,則能御群物而不抑,涉萬方而成化。苟非此道,利不兼焉。能使乎物,得以宜。夫加暴,則各失全性之惠,豈合德於一儀也。 何謂仁?曰:為上不矜其功,為下不羞其病, 未能退。 於大不矜,於小不偷,兼愛無私,久而不衰,此之謂仁。 非夫至性,安可久而不衰?故賢聖難之以稱五教之首也。 何謂義?曰:為上即輔弱,為下即守節,達不肆意,窮不易操,一度順理,不私枉撓,此之謂義。 理正也。一,常也。順正以為常度,不容私撓,乃可存終矣。 何謂禮?曰:為上即恭嚴,為下即卑敬,退讓守柔,為天下雌,立於不敢,設於不能,此之為禮。 所謂內和外飾,非止揖讓登降也。 故修其德即下從令,修其仁即下不爭,修其義即下平正,修其禮即下尊敬,四者即修,國家安定。故物生者道也,長者德也,愛者仁也,正者義也,敬者禮也。不畜不養,不能遂長,不慈不愛,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長,不敬不寵,不能貴重。故德者民之所貴也, 德能安之,天下莫不貴其安全者也。 仁者民之所懷也, 物情莫不歸其惠愛耳。 義者民之所畏也, 方割無私,莫不畏正。 禮者民之所敬也。 威儀敘列,莫不敬奉。 此四者文之順也,聖人之所以御萬物也。 若非正順於人文,則萬情多端,不可驅御矣。 君子無德即下怨, 以抑其性故怨。 無仁即下爭, 以無所惠故爭。 無義即下暴, 以踰我分故暴。 無禮即下亂。 以失常敘故亂。 四經不立,謂之無道。不亡者,未之有也。 老子曰:至德之世,賈便其市,農樂其野,大夫安其職處,士修其道,民人樂其業。是以風雨不毀折,草木不夭死, 德被於物,故陰陽和合,動植各遂其生。 河出圖,洛出書。及世之衰也,賦斂無度,殺戮無止,刑諫者,殺賢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動不息,野無百蔬。 毒流蒸人,下結煩怨之氣,氣能逆天戾常,故生災饉之變。 故世治即愚者不得獨亂,世亂即賢者不能獨治。 賢愚之功未能加於時也。 故聖人和愉寧靜,生也; 末嘗憂躁以虧性分。 志得道行,命也, 以能知命,故窮達皆安。 故生遭命而後能行,命得時而後能明, 命遇道行,時宜則功著。 必有其世,而後有其人。 時無明王,則聖賢無措其乎足。故《九守》篇曰:非有其世,孰能濟焉? 文子問聖智,老子曰:聞而知之,聖也;見而知之,智也。 心見者聖,目見者智。 故聖人常聞禍福所生,而擇其道, 擇平靜之道而守之,則無因以為朕兆。 智者常見禍福成形,而擇其行。 擇正慎之行而修之,則能預杜萌漸。 聖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禍福所生; 聖人知不足者吉,有餘者凶,皆禍福之所由矣。故平靜以守之,不為先始也。 智者先見成形,故知禍福之門。 智者不惑於萌盛,故免乎奄忽而至。 聞未生,聖也,先見成形,智也,無聞見者愚也。 老子曰:君好知,即信時而任己,棄數而用思。 謂信所愚之時,因以為已知;棄必然之數,而用思所及者也。 物博智淺,以淺贍博,未之有也。獨任其智,失必多矣。 物宜多端,智有涯極,故不能贍,以至多失。 好知,窮術也,好勇,危亡之道也。 必窮之術,必亡之道。 好與即無定分, 以其好故不定。 上之分不定,即下之望無止, 君上錫齎無度,臣下希冀無已。 若多斂即與民為讎, 重賦斂則反樂推之道,故怨之始讎。 少取而多與,其數無有, 十一而稅,則不給無恆之用。 故好與,來怨之道也。 不均於土,則庶官怨;重賦於民,則卒士怨。 由是觀之,財不足任,道術可因明矣。文子問曰:古之王者,以道蒞天下,為之奈何? 老子曰:執一無為,因天地與之變化。 執一者,謂無所執也。無為者,言不敢為也。夷如是,則循彼性而治之,得非因天地之所宜,而與萬物同變化。 天下大器也,不可執也,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能為一事,必敗於萬物之事;能執一性,必失於萬類之性也。 執一者見小也, 不載纖芥之能,豈非謙小? 見小故能成其大。 且無所載,因彼而成則無之,不通反成大治。 無為者守靜也, 不先動之謂也。 守靜故能為天下正。 夫好動者,傷物性也。故大順天下,與化推移,則物有所宜各性自正矣。 處大滿而無溢,居高貴而無驕。 見小守靜,故無驕溢。 處大不溢,盈而不虧,居上不驕,高而不危。 夫道然也。 盈而不虧,所以長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富貴不離其身,祿及子孫,古之王道,期於此矣。 唯上此道,可立天下也。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 皆慕義道而懼典法。 義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 民不能永固所義,專必所畏,故立君以齊一之也。 君執一即治,無常即亂。 亂生於無恆之政也。 君道者,非所以有為也,所以無為也。 治道貴靜,豈先物為?因民為而化之,亦非以為也。 智者不以德為事, 以政治之德為己之能事者,非君上之智也。 勇者不以力為暴, 以威勢之力而為暴雷者,非人君之勇也。 仁者不以位為惠, 以露天個之位而為己惠者,非王者之仁也。 可謂一矣。 備此三者乃謂執一。 一也者,無適之道也,萬物之本也。 清靜守一,動而不知。萬物宗本,不出於是。 君數易法,國數易君, 數易法度,民不堪命。國之無本,君能久乎? 人以其位,達其好憎,下之徑衢,不可勝理。 天子恃尊以位,不約所欲,任達好憎之性,因成取捨之私。法令滋彰,下多岐路,不可勝理也。 故君失一,其亂甚於無君, 夫無君之時,猶義以相扶,咸以相服。以其不能固乃立主之。今君反為亂階,則不如無君矣。 君必執一,而後能群矣。 文子問曰:王道有幾?老子曰:一而已矣。 得一而已。 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 上以道得,下以義得。 用兵有五;有義兵,有應兵,有忿兵,有貪兵,有驕兵。誅暴拯弱,謂之義;敵來加己,不得己而用之,謂之應;爭小故 故事。 不勝其心,謂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財貨,謂之貪;恃其國家之大,矜其人民之眾,欲見賢於敵國者,謂之驕。義兵王, 合天下心故王。 應兵勝, 以其後動故勝。 忿兵敗, 小不勝忍故敗。 貪兵死, 不能自守故死。 驕兵滅, 盈反天道故滅。 此天道然也。 老子曰:釋道而任智者危,棄數而用才者困。 釋,舍也。數,天之常數也。凡舍道任智,則靡日可安。棄數用才,則劣而莫濟矣。 故守分循理,失之不憂,得之不喜,成者非所為也,得者非所求也。 夫守自道之分,循必然之理者,適委天命,靜安所遇,雖成之與得,付在偶然。故無憂喜,關其內也。 入者有受而無取,出者有授而無與。 懷道以容萬類,則雖有受,非貪取也。抱德以施群品,則雖有授,非私與也。 因春而生,因秋而殺,所生不得,所殺不怨,即幾於道矣。 忘情於中,順時行令,豈容德怨於中間哉? 文子問曰;王天下得其歡心,為之奈何?老子曰:若江海是已, 謙而不溢,容而不擇,可謂歸萬物之道,盡群下之心也。 淡兮無味,用之不既, 虛靜淡泊,而應之無盡也。 先小而後大。 先以善下之小,後成深廣之大。 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後之。天下必效其歡愛, 凡由下致上,持後取先,蓋順天而成。物之所與,則歡愛之道自得彼之誠也。 進其仁義,而無苛氣。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眾不害,天下樂推而不厭,雖絕國殊俗,蜎飛蠕動,莫不親愛。 夫理順於正,物就其愛,然以仁愛義正,則殊俗異類知有所親,欣戴樂推而無厭也。 無之而不通,無往而不遂,故為天下貴。 執此道者,有前無括,旁通皆可,得非天下之貴乎? 老子曰:執一世之法籍,以非傳代之俗,譬猶膠柱而調瑟也。 五音合變以成文,百代合宜而製法。調之在變,不可膠柱,治之在宜,不可執法。 聖人者應時偶變,見形施宜, 斯不膠執之謂。 世異即事變,時移即俗易,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 兆庶情偽,風俗不一;帝王質文,世有損益。立事與時,非聖者孰能盡哉? 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故相反也,時務異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者,與化推移也。 已成之法,如已祭天祝地,一時之用,奚可格哉?唯因化推移以為法者,不可不法也。 聖人之法可觀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 法施於外,則可觀睹,權在於內,不可原究也。 其言可聽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 法度之言則可傳聽,而立意之由固難顯著矣。 三皇、五帝輕天下,細萬物,齊死生,同變化, 遺位而忘懷,一遇而大順。 抱道推誠,以鏡萬物之情, 道法誠明,故可通鑑。 上與道為友,下與化為人。 往復皆道,道友己也。動靜在化,化治於人也。 今欲學其道,不得其清明。 未俗清變,不復清明之道。 玄聖守其法籍,行其憲令,必不能以為治矣。 響使玄古聖君處於今世,猶施古法,固不能治也。且夫執古御今,不合時變;以今學古,不得清明。蓋取隨時以為光大者矣。 文子問為政,老子曰:御之以道,養之以德, 以道御之,民得所適。以德養之,民知所歸也。 無示以賢,無加以力, 國君尚賢,則爭名於朝;加以威力,則結怨於一。 損而執一, 消損賢力,秉執道德矣。 無處可利,無見可欲, 處可利者必遺博愛之義,見可欲者必亂恆政之心也。 方而不割,廉而不劌, 方不因割,康不因削,皆使自全其陸。 無矜無伐。 無矜能,無伐功。 御之以道即民附, 親附。 養之以德即民服, 懷服。 無示以賢即民足, 各足。 無加以力即民朴。 莫知所怨,民自全矣。 無示以賢者,儉也,無加以力者,不敢也。 君儉用則天下無不足矣。君不敢則萬物全自然矣。 下以聚之,賂以取之,儉以自全,不敢自安。 得親下之道,聚而能和。全給養之資,歸之以利。夫儉足則無欲,是能全德。不敢自安則無怨,故可自安也。 不下即離散,不養即背叛,示以賢即民爭,加以力即民怨。離散即國勢衰,民背叛即上無威,民爭即輕為非,下怨其上即位危。四者誠修,正道幾矣。 君能成修眾德,絕此四患,雖曰德政之道,斯亦近於淳古之風也。 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 納下言,從諫如流;奉上言,其出如綸。 上言者常用也,下古。者權也。 立教由君,是以常用。諫而必納,所貴知權。 唯聖人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 言信者終而有徵,期當者反而必合。 天下之高行,直而證父,信而死女,孰能貴之? 父攘子證之直躬,期女溺身之存信,若此高行,誰當見哀矣。 故聖人論事之曲直,與之屈伸,無常儀表, 聖人因事之宜,用為表式,動在利物,寧系滯於一時? 祝即名君,溺即捽祖卒反。父,勢使然也。 捽,提發也。夫以君父之尊,處祝溺之際,不名其君則非敬,不捽其父則非孝。勢在反常,以濟其可矣。 夫權者,聖人所獨見, 機權至微,凡情莫及。 夫先迕而後合者謂之權,先合而後迕者謂之不知權,不知權者善反丑矣。 嘗試論之曰,體夫權者,庭乎機變之兩間。慮變之前,動機之後,變在於事,機在於心。唯權可以內發於機,外製其變,反經合義而扶正教之功,後順先違乃盡曲成之道。君有體理,動有損益,使民謂之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是以《易》贊重巽,《詩》美棠華,非夫聖智,孰能獨見?且機事不密,與身為害;權事不中,以善為丑,可不慎哉? 文子問曰:夫子之言,非道德無以治天下也,上世之王,繼嗣因業,亦有無道各沒其世而無禍敗者,何道以然。 所謂墜祖宗之功德,而盡一世無禍敗者,以其前代有此之類。故不得不發斯問,以政後代疑道之君矣。 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薄厚,天下時有亡國破家,無道德之故也。 言雖有沒世,無禍敗者,但命數之厚耳。然其亡國破家,莫不因無道而失者。 夙夜不懈,戰戰兢兢,常恐危亡; 有家國者,誠慎若此,故曰:子臨先人,若朽索之御六馬也。 縱慾怠情,其亡無時? 直不可保存耳。 使桀紂修道行德,湯武雖賢,無所建其功也。 夏殷之末,非獨桀紂之無道也。然其或沒世而無敗當時以致滅,誠有薄厚之異,同為覆亡之資。向使二主依道據德,則成湯、周武何因建其功業矣?蓋為失道喪德而有倖免者,未有居道立德而延禍敗者也。 夫道德者,所以相生養也,所以相畜長也,所以相親愛也,所以相敬貴也。 道德之養,敬愛之美,乃由此立。 夫聾蟲雖愚,不害其所愛,誠使天下之民,皆懷仁愛之心,禍災何由生乎。 天下聾愚,豈非蠢動之類?尚能避害向利以從自宜,則百姓之情,斷可知矣。誠能道化德被,感彼親愛之心,禍災之端無由生也。 夫無道而無禍敗者,仁未絕義未滅也。 以其未絕相愛之弁,未滅相扶之義,雖危而未覆。 仁雖未絕,義雖未滅,諸侯已輕其上矣。諸侯輕上,則朝廷不恭,縱令不順。 凡恭順之至直,在乎中感者也。 仁絕義滅,諸侯背叛,眾人力攻,強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擊為業,災害生,禍亂作,其亡無日,何期無禍也? 夫無道則據德,失德則依仁,仁絕則義扶,義滅而亡國。其所由來者漸,通為禍敗之資。故當其無道失德之時,則有輕上違命之弊。乘彼絕仁滅義之後,則有亡國辱身之憂。但身有命分之薄厚,國有危覆之運數,厚者居危以終世,薄者當覆以陷時。將立本以觀之,莫不由失道之故也。 老子曰:法煩刑峻,則民生詐,上多事則下多態, 必多端態以承其事。 求多即得寡,禁多即勝少, 以其失多故寡得,以其犯多故少勝。 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猶揚火而欲使無焚也; 夫無事止事,事則止矣。以事止事,事止復生矣。止彼所生之事,生此所止之事,則如揚火欲求無焚而更焚也。 以智生患, 謂上智生下患。 又以智備之,譬猶撓水而欲求其清也。 上棄智巧,下民全性也。除患之本止乎多端,既因智以患生,復設智以防患,不撓自清之道,由此遠哉。 老子曰:人主好仁,即無功者賞,有罪者釋;好刑,即有功者廢,無罪者及; 夫仁以慈濟為功,刑以加罪為用,苟有所好,財賞愆刑濫,不可君御於兆人矣。嘗試論之曰,道也者,莫非萬品之貴也。事也者,莫不用好而成也。然而立好以求道,則好存於胸府,道背於所求,而反以迕其理。又雲,不失德者是以無德。且道之與德,猶不可專好而成,而況乎偏尚餘事而至當於天下者也。 無好憎者,誅而無怨,施而不德。 如天之春秋,物何得怨耳? 放准循繩,身無與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載。 任乎常度而無心者,能與二儀合德也。 合而和之者,君也; 合眾和義,在乎一人。 別而殊之者,法也。 犯者自有輕重之殊,是國之常法也。 民以受誅,怨無所藏, 君無容情,清縣天下,則抵罪者甘蹈過地,而無所尤怨焉。 謂之道德。 然後國有太平之道,君有無私之德。 老子曰:天下是非無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惡。 彼亦非爾所善,而是爾所惡,直非公當,故不可定也。 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 推道之理,則萬物玄同無非是。 求合於己者也,非去裹也,去逆於心者也。 直有所合,則偏系於物,豈得謂之去邪哉?但自去所惡耳。 今吾欲擇是而居之,擇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謂是非者也。 夫求是者,不能是也。去非者,不能無也。今欲擇是而居,擇非而去,則何知世人不自執所是而謂我之非哉?若然者,合己之是未出於邪,此明是非之治,未可為天下王也。 故治大國者若烹小鮮,曰勿撓而已。 小魚撓之則糜碎,兆人煩之則潰亂。故其設法令以相是非者,不能治之也。 夫趨合者,即言中而益親,身疏而謀,當即見疑。 世之常情,莫有公是,唯合私為是耳。故言佞而中,則益親身疏,而忠則見疑。 今吾雖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從規我者乎? 將欲自正其身以待於物,豈無世人以不合之故,反持彼正而規我也? 吾若與俗遽走,猶逃雨也無之而不濡。 若我之正世,亦世之規我,遽走爭正,莫能去衰。譬猶逃雨,隨其所適,皆濡濕也。 欲在於虛即不能虛, 以其心有所存,乃不虛耳。猶乎正取,則動未嘗正也。 若夫不為虛而自虛者,此所欲而無不致也。 夫泛物乘理,不惡於有,則不存虛而自虛矣。因世寄安,不非於彼,則不爭正而自正矣。今以無勞而得虛,無擇而、常正,豈非向者所欲,皆坐而政之也? 故通於道者,如車軸不運於己,而與轂致於千里;轉於無窮之原也。 處中不動者,則與物偕往,無格於遠近。且萬化周輪,未嘗有極,而我之體應,無所不窮焉。 故聖人體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動而無為也。 夫體道者,其常存而不可變也。以不變化能御千變萬化,而此妙用,豈涉有為者哉? 老子曰:夫亟戰勝者,則國必亡, 亟數戰也。 亟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驕,以驕主使罷民,而國不亡者,寡矣。主驕則恣,恣則極物,民罷則怨,怨則極慮, 物極則友事極則變。 上下俱極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缺文 通玄真經卷之五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