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奴役之路 · 序言

當一位社會事務的專業研究者寫了一部政治性的書時,他的首要職責就是清楚地在此加以說明。這是一部政治性的書。我不想以社會哲學論文這種更高雅虛妄的名稱來稱呼它,以此掩飾這一點,儘管我未嘗不可以這麼做。但是,無論名稱如何,根本點仍是我所說的一切源自某些終極價值。我希望在這部書中還適當履行了另一個同樣重要的職責:毫不含糊地闡明全部論證所依據的那些終極價值是什麼。 然而,有一件事我想在此加以補充。儘管這是一部政治性的書,但我像任何人一樣可以肯定,書中所申明的信念,並非取決於我的個人利益。為什麼似乎如我所願的那種社會給我帶來的好處,會比給這個國家[1]絕大多數人民帶來的好處更大,我無法找出任何理由。其實,我的那些信奉社會主義的同事常常告訴我,作為一位經濟學家,在我所反對的那種社會裡,我應當占據更為重要的位置——當然,前提是我得讓自己接受他們的觀點。我覺得同樣肯定的是,我之所以反對這些觀點,不是因為它們不同於伴我成長的那些觀點,既然它們正是我年輕時所堅持的觀點,而且正是這些觀點使我將經濟學研究作為職業。對那些依據流行的時尚在每一個政治主張的申明中尋找利益動機的人來說,或許可以容我附帶說一聲,我有各種合適的理由不必寫作或出版這部書。它必定要冒犯許多我希望與之和睦共處的人;它也迫使我將我覺得更能勝任並且從長計議我覺得更重要的工作擱置在一邊;而且,尤其是,它肯定不利於接受那些更嚴格的學術工作的結果,而這種學術工作是我傾心嚮往的。 假如我不顧這些,而把這部書的寫作當成我不可逃避的責任,這主要是由於現時代有關未來經濟政策問題討論中的不尋常的和嚴重的情況所致,這些情況幾乎尚未為公眾充分地意識到。實際情況是大多數經濟學家多年以來已被戰爭機器所吸納,並因其官職在身而緘口不言,結果,有關這些問題的公共輿論,在令人吃驚的程度上為外行或怪異者、為居心叵測者或賣狗皮膏藥者所操縱。在這種情況下,一位尚有閒暇從事寫作工作的人,難以將憂慮緘藏於心——當前的種種趨勢必然在許多人心中引起這種憂慮,只是他們無法公開表達它們罷了。在其他情況下,我本來應當已經樂於把有關國家政策問題的討論,留給那些對這項任務更有權威、更能勝任的人去做。 本書的中心論點最初曾在一篇名為「自由與經濟制度」的文章概述過,這篇文章發表於《當代評論》1938年第4期;後來,它被增訂重印成為H.D.吉迪恩斯(H.D.Gideonse)教授為芝加哥大學出版社主編的《公共政策叢刊》(1939年)之一。承蒙上述兩種出版物的編輯和發行人的慨允,使我得以引用原文某些段落,在此我謹表謝忱。 1943年12月 於劍橋倫敦經濟學院 * * * [1] 指英國,後文中「這個國家」均指英國——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