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附錄六種
附錄一、答覆湯慕玄君十問 海印山人
一、學道程序,請示大綱。
答:學道程序,不外信、解、行、證四步。此據大綱言也。信心為第一步,解悟為第二步。信心要深,解悟要徹。信如發心至湖北武當朝山,信有太和仙境,有可到之理。解則理路分明,如至武當已洞悉水陸路程,以及沿途食宿等情形,籌有充分旅費。行則親歷其境界,依所定之路線前進。證則到目地後,自在逍遙,盡情受用。證亦有淺深,總以解脫為目標。未到解脫,尚在行位,不能說到證位。所謂解脫者,謂出五濁,超三界,不受分段變易兩種生死之謂也。初學道以信、解為急務,及行起解絕,則以證為究竟可也。
二、修道程序,亦望指示大綱。
答:譚子《化書》有云:「忘形以養氣,忘氣以養神,忘神以養虛,虛實相通,是謂大同。」此其大綱程序也。故白真人云:「忘形養氣氣化神,是雲大道透三關」。元明以來,通雲「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但不如譚真人所說為圓融耳。
三、今時學道者眾,成道者無聞,癥結所在,能指示否?
答:學道乃一普通稱呼,其中有真心學道,志在了生死者;有隻圖名利,假此作幌子者;有一時隨喜,旋即放棄,有始無終者;有信從邪師,盲修瞎煉者。皆各謂學道,實際則多與道不相應。今且約真為生死而學道者言之:有遇真師者,有不遇真師者;有遇真師已得全訣者,有隻聞下手工夫者,或得訣僅一半者,此中亦難以一例視之。再以真為生死、已遇真師而得全訣者言之,或遇種種逆緣,阻其實修,或自己一時因循,忽大限已到,而不及修;或能放下一切,驀直前去,毫無阻礙者,是德勝而道備,故得成其志也。
大概修道,必以德為輔。德不足者,每欲下功,魔難隨至。我見亦多矣。譬如君一向住棧房,所欠房金小帳墊款至多,如依舊住下去,則不致與君算清。若一旦欲出棧房而他適,則棧房茶房必向君總算帳一次,一切付清了帳,方能出棧。此三界之中,亦為我人歷劫以來之旅店,所結宿世怨業已多矣。君發願欲了生死,離三界,歷劫冤對,亦必與君總算帳一次,否則日後將無追索之機會。此《西遊記》所以示唐僧一發願至西天取經,即有八十一回魔難發生也。成道者少,半由於不遇真師,半由於自己蹉跎,或業障阻礙耳。
四、學仙當吃葷耶?吃素耶?若學佛則教有名文,不成問題。然丹經中並無規定學仙當茹素之戒條。反之,三豐翁云:「也飲酒,也食肉,持齋酒肉常充腹」。又謂王居士曰:「吾為茹素除葷者計曰:『善口不如善心,體君子遠庖廚之訓可也』」。又《道情》曰:「不斷葷腥不犯淫,犯淫喪失長生寶,酒肉穿腸道在心」。是明示可以吃葷。然予所疑者:何以佛制戒而仙開戒,立教不同若是耶?先生吃葷乎?抑茹素乎?對此問題有何高見,足為後學遵循乎?
答:拙著《道寶隨筆》內,有一段討論葷素問題,擬有暇摘錄送登本刊。此問題關於立德方面。我輩修道,皆為老聖法裔,法裔當然須遵守法祖訓戒。按老聖三寶,以慈為首。又曰:「是以聖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又曰:「天將救之,以慈衛之」。因世人吃葷故,遂致網于山林,罟於淵池,牛羊之巨,魚鱉蝦蟹之細,捕捉烹宰無寧日。君試自問,豈符老聖大慈為首之旨,常善救物之訓乎?若於老聖之長生久視則慕而學之,於老聖之教誡「大慈救物,恬澹無欲」則吐而棄之,則成自私自利、背聖叛道,恐德不足,亦難成仙矣。
君既欲長生,常願物物各得長生,各正性命,方符大慈旨趣耳。古之善談仙者,無如《抱朴子》。卷二《論仙篇》曰:「學仙之法,當恬愉澹泊,滌除嗜欲」。又曰:「仙法欲愛逮蠢蠕,不害含靈」。又曰:「仙法欲止絕臭腥,休糧清腸」。《微旨篇》曰:「求長生者,必欲積功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蟲」云云,悉與《道德經》符合。若殺物以養己,其去「仁逮昆蟲,愛逮蠢蠕,不害含靈」之訓遠矣,去「滌除嗜欲」之說亦遠矣。三豐翁則云:「善口不如善心,體君子遠庖廚之訓」,而下文繼云:「養氣即能養腹,遵至人臭味之戒可也」。此明示飲食太和,足以滋養五臟,不必執《內經》所謂「精不足者,補之以味」等詞。「至人臭味之戒」,即不食肉之意,《論語》云:「色惡不食,味臭不食」是也。以口與心相較,自然善心優於善口。然豈若乘戒俱急,心口俱善之為更妙哉。予睹豐翁出語無極圓融,君只執其上句,而遺其下文,則成偏見矣。「酒肉穿腸道在心」當看重下三字。今之人,酒肉穿腹,心中無道,只貪口味而縱五欲,與三豐境界相去懸殊,似未可執此而生異議也。
總之,仙佛皆重清淨心,口既貪乎魚肉,目必貪乎五色,耳亦貪乎五聲。日在五欲境界中吸引,恐與清淨心不相應耳。何況殺生增加冤對,我既害彼,彼必思害我,因果循環,絲毫不爽。我輩修道,急欲清理宿欠,減輕業障,豈可再添新債乎?
仆自十九歲學道,一向隨緣吃葷。直至二十七歲時,得清初周安士所著《萬善資集》(此書極好),洛誦再三,惻隱之心,油然而生。覺殺生以養己命,非大慈之旨,有損天和,損陰德,違孔老仁慈之教,急宜改轍。不意積習既久,茹素數日即思葷,乃因時制宜,時葷時素,一面停止殺生,魚蝦等一切生物皆不買。且每月有餘錢時,購而放生焉。如是年余,方吃淨素,迄今十七八年矣。仙佛皆以慈心勝,視物如己,古有慈心仙人,及太乙救苦天尊,君若以慈為宗,則斷葷止殺,不成問題。豈可以仙經所無而疑之乎?
孔子曰:「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且不談高深理論,諺云:「將心比心」。君既不願被人傷害或殺死,而日以利刃加諸無力抵抗之小動物,是不恕也。老聖教人慈救慈衛,而君背之,且殺生命以充口腹,是不忠也。一切蠢動含靈,皆有覺性。此覺性與果地聖人,初無二致。毀滅有情,是不仁也。故此問題,與修德方面,甚有關係。若謂人道不具足,而能得成仙道,仆竊疑之。
五、仙佛修證,差別之點,請示知?
答:畢竟水朝東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六、仙佛修證,高下何如?
答:雲定家家月,春來樹樹花。
七、學仙有礙經世否?經世有礙學仙否?
答: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八、如何是道人家風?
答:行須緩步,語要低聲,息息相顧,心心離念,一旦撒手歸山,方顯逍遙自在。
九、我公丹書,想閱過不少,最相契者何書?
答:《白真人集》。
十、《道書十七種》,究竟是正是邪?
答:曾游龍藏,自然到眼立分。若其生長蓽門,且任目迷五色。
最忌如豬八戒吃人參果,一口吞下,反問人是何滋味?滋味且置,試道人參果為何必生在五莊觀?五莊觀是甚麼?人參果是甚麼?(按:《道書十七種》當是清·傅金銓所撰輯《濟一子證道秘書十七種》,簡稱《道書十七種》。內收有《玄微心印》及《三豐丹訣》等,均是人元陰陽法派之專著。是故,既問《道書十七種》是正是邪,即是雲陰陽丹法正邪耳。海印子答曰:「曾游龍藏,自然到眼立分」。自然有很清楚的認識,是正是邪,卻未明斷,當自有不言之隱衷。從其措辭看,並未力斷是邪,尤引「五莊觀」、「人參果」云云,啟人慧目,耐人尋味也。——盛克琦識)
附錄二、 答友人書五通 海印山人
一 通
清王夢樓一生學佛,至八十以後又學仙,與仙人往來都有詩。來函謂「何為老而趨下」等語,是義不然。學道在解決老病死三種苦難。年至八十,亦已老矣,精神不濟,步履維艱,飲食不暢。耳目失其聰明,發白面皺,去死不遠矣。當此之時,若有人能解其現前痛苦者,心樂而從之。此人情之常也。
夢樓於禪,頗有契心。其與仙人往來,必仙人傳其延年卻病之術,調息安神之法,得真實受用、解其老病之煩悶耳。佛法固高,然談理者多,實證者尚無其人。若謂老病之苦不能解除,而能解決死苦;現生尚不能證聖,死後反能證聖,皆屬自欺欺人。玄宗只貴現前一著,現前能安神和息,得真實受用,將來可不問自知。是故玄宗如商人辦貨,要現款現購,不用期票,不貴賒賬。今之學佛者,求將來獲益,死後往生,類皆使用期票。然期票到期,能否兌現,實無把握。諺所謂「現錢不要,要賒賬」,正契今日一般學佛人之心理也。
君豈未讀最早流入中國而譯出之《四十二章經》乎?佛問人命在幾間,諸弟子答者,皆不契佛意。最後一人答曰:「在呼吸間」。佛方讚嘆,稱為知道。是意云何?呼吸於道,有甚相關?須知呼吸所在,即道之所在也。既人命在呼吸間,則何不於呼吸未斷之前,安神調息,而免其破產乎?若待呼吸一斷,則現款已用罄。縱有期票,試問至何處兌現乎?奈何忍心待其破產,斯亦惑矣。
二 通
來示謂「人命在呼吸間,只喻其速,入息不保出息」云云。我兄僅解得一半。若只言其速,世尊當云:「善哉!子知時矣」,不當云:「善哉!子知道矣」。可知並非為時間問題也。道在呼吸之間,即教人「調息安神」之意。蓋息者,心之風相也。息調則心定,息和則心和。凡人動怒之際,心暴則息亦粗。賽跑之頃,心跳加速,則呼吸亦短促。死人無息,心離故也。在定之心亦無息,心寂故也。
是故從有息而調至無息,外息絕無出入,則心亦無起滅。心無起滅,息無出入,則大定之象,道之所寄也。不觀禪宗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答東印度國王之語乎?曰:「貧道出息不隨萬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般若尊者以調出入息為轉經,乃轉自身之經,非轉他人之經。神息沖和,綿綿若存,內景淨寂,外景虛融,非「出息不隨萬緣,入息不居蘊界」之謂乎?老子所謂「專氣致柔,載營魄抱一」之功夫也。轉他人之經,功德固大;轉自己真息之經,功德尤大。轉有字真經,功德固超;轉無字真經,功德尤超。世人舍近而求遠,好高而不務實,一口呼吸尚管不住,遑論其他乎?
今世學佛者千萬,《四十二章經》皆棄而不學,意為淺近,所謂「人命在呼吸間」之旨,茫然無知,妄想即身成佛,而成佛之資本,卻絲毫無有,是無異於貧無一文之士,而思做永安先施之老闆,豈不可笑!(永安先施是解放前特大遊樂公司也。)
《四十二章經》者,學佛之初步階梯也。於呼吸之間安立道場,尤為《四十二章經》之肯綮也。玄宗《黃庭經》云:「後有密戶前生門,出日入月呼吸存」。陳虛白曰:「息往息來無間斷,聖胎成就合元初」。許旌陽曰:「內交真氣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顏」。李道純云:「闔辟應乾坤,斯為玄牝門;自從無出入,三界獨稱尊」。又云:「諦觀三教聖人書,息之一字最簡易;若於息上做工功夫,為佛為仙不費力」。鄭和陽云:「人生有心必有息,心息相依拆不得;逆卻息即妨了心,反令心息自相賊;心息相賊六魔攻,天魂被驅入鬼國。鞠君子,息是自心萬善柢。息順心泰百體舒,大光明藏安如砥。圓活不容纖翳粘,性命純純與天比。釋迦微言非言他,老君道德皆德此。顏子簞瓢樂自在,的見息存不敢懈。縱說萬典與千經,只在心息定境界」。試觀末一句,及「息順心泰百體舒」句,即知《四十二章經》道在呼吸間之意,於一呼吸之間,安立道場之妙修矣。《唯識論》雖好,救不了白髮與胃病,不如迴風混合,唯息之簡妙矣。然否,可審思之!
三 通
來示謂不再談小乘之《四十二章經》,而談大乘之《楞嚴》、《華嚴》。弟就談《楞嚴》、《華嚴》。君豈不見「楞嚴二十五聖圓通」,有兩位從調出入息而證漏盡,得阿羅漢乎?其一為周梨盤特迦,其言曰:「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反息循空,斯為第一」。其二為孫陀羅難陀,其言曰:「佛問圓通,我以銷意,息久發明,明圓滅漏,斯為第一」。所謂反息循空者,外息斷絕,氣盡化神,神光照耀也。複次,「楞嚴十位住」中,所謂「身心合成,日益增長」,是心息相依結聖胎也。「既游道胎,親奉覺胤,如胎已成,人相不缺」。又云:「十身靈相,一時具足」。又曰:「形成出胎,親為佛子,名法王子住」,是道胎圓成,真人出現也。
世人只知《楞嚴》貶斥十種仙,不知十種仙乃地仙之流,乃仙之小乘。柱下一脈相傳,契《楞嚴》之十住位。此中玄奧,得真傳者自知之。大乘經中,妙契玄宗「調息結胎,養胎出胎」之旨者,無有如《楞嚴》者也。
台宗教觀,謂一生只能登圓初住位。而玄宗修證,一生實能登十住位,上根人則證得十住之後,一超而入等妙二覺。蓋十住位盡,已得法身,壽命無量,可以優遊辦道。最難者,由凡夫而入住也。云何入住?住位常住,若死則不明常住矣。常住即長生,謂命常住,性亦常住也。
《楞嚴》且置,再談《華嚴》離世間品,說十種自在。其一曰「命自在」,於不可說劫住持壽命,豈非佛長生乎?又不見「入法界品」,善財參海幢比丑,見其離出入息,無別思覺,入大寂定,一定六月又六日,方出定乎?所謂「離出入息,無別思覺」,正如玄宗息念雙亡,身心兩定時也,壺子所謂「太沖莫朕」。太沖者,虛寂之象也。莫朕者,無朕兆可窺,如羚羊掛角,渺無蹤跡可尋也。此大三昧者,海幢比丑得之,玄宗之善知識亦得之。若定中心住而息不住者,乃相似寂滅,非真寂滅也。此等人入定時,若窒其呼吸,即定不住矣。故無呼吸之定,方為真定。有呼吸之定,並不值錢,死水不藏龍,豈能十身靈相,一時具足,形成出胎,親為佛子乎哉!
複次,《入法界品》,善財第五十參,見德生童子,有德童女,所居之城曰妙意華門,所說法門曰幻住解脫,亦是「心息相依,偶諧三昧」之密意也。試觀善財以前所見諸善知識,皆單獨一人,此則成偶,非一陰一陽之表示,心息諧合之法象而何?童男童女,同住同行,約修道,在果位以定慧為偶諧,在因位以心息為偶諧。妙字亦是象也,一陰一陽也。曰妙意華門者,亦猶老氏之眾妙門、玄牝門也。當心息諧合之際,有兩相知之微意。當靜定陽生之際,時至神知,如子識母,妙不容言,非妙意乎?心與息相隨,鸞鳳和諧,天然夫婦,而男不寬衣,女不解帶,敬如神明,愛如赤子,非幻住乎?故云「幻住解脫」,直至大定真定,無去無來,不出不入,內外兩忘,身心俱寂,空寂無依,是謂無住。由幻住而達無住,玄修之功備矣。
經又云:「時童子童女說自解脫已,以不思議諸善根力,令善財身柔軟光澤。」釋曰:所謂柔軟,即由心息相依,至周身酥軟之景也。白紫清曰:「待爾行持三兩日,天地日月軟如綿」。此真效也。光澤乃元陽光氣之發乎肌膚,見於外表之謂也。《黃庭經》云:「體生光華氣香蘭」,鍾離翁云:「玉膏流潤生光明」,同此意也。此第五十參之象,甚契玄宗的旨。但自來疏《華嚴》者,均言性理,以童男童女表定慧。而因地凡夫,實無定慧,將如何下手進修乎?妙意華門城,亦人人有之。經師指破玄關一竅,自然知也。此種深密之表象,外人固未易與言。故二十年來,弟亦從未揭示,恐生謗故。茲為我兄言之,庶幾別有乾坤,壺中日月,幻住解脫,真有不可思議之神效矣。
四 通
來函云:「仙貴長生,佛貴無生」。須知無生,只是不著生相,非謂如枯木寒灰,毫無生氣。若果如枯木寒灰,即落空亡之外道,非佛氏不生不滅之的旨也。
老子曰:「天地之所以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所謂不自生者,即不執著生,真生而無生也。《永嘉證道歌》云:「誰無念,誰無生,著實無生無不生」。此謂苟證無生之理,則亦無死,乃無生無不生也。是則老氏之長生,非落常見;佛氏之無生,亦非落斷見。無生而生,佛也;生而無生,仙也。奚可打成兩橛,而分優劣耶?知乎此,即知無佛而不仙,無仙而不佛,真無生即得真長生,真長生即妙契真無生,仙佛兩宗,至此藩籬可以盡撤矣。
今之釋氏門徒,一聞長生,則斥為外道,非佛本旨。不知佛為執著命元,情見未破者,示以無生。若情見已破,正好示以長生。《法華》開權顯實,《華嚴》情量破盡,皆示命自在之秘旨。最後說涅盤,則以入大涅盤,不老不死,與東土黃老,心心相印。奚可泥執一邊,以無生歸佛,長生歸老,尊視無生而藐視長生乎?須知無生、長生,不過折攝門庭不同而已。
五 通
《楞嚴》《華嚴》,固已仙佛交參矣;然尤妙者,當推《大涅盤》。迦葉問佛:「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復以何因緣,得大堅固力?」是公然問長生矣。
《四相品》云:「譬如陶師,作已還破。解脫不爾,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為法,以是義故,名曰如來。入大涅盤,不老不死,有何等義?老者名曰遷變,發白而皺,身壞命終。如是等法,解脫中無,以無是事,故名解脫。如來亦無發白面皺有為之法,是故如來無有老也。無有老故,則無有死。又解脫者,名曰無病。所謂病者,四百四病,及餘外來侵害損身者,是處無故,故名解脫。無疾病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病,是故法身亦無有病。如是無病,即是如來。死者名曰身壞命終,是處無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成就如是功德,云何當言如來無常?若言無常,無有是處,是金剛身,云何無常?是故如來不名命終。」
此節如來廣示得真解脫者,不生不滅,不破不壞,不老不死,無有發白面皺等醜態。無有疾病,與仙長生無二無別,可稱仙佛沆瀣一氣,水乳交融者矣。
奈何今之學佛者,高自標榜,藐視仙宗,目為外道,斥為七趣。而自身疾病之來,既不能免,發白面皺等遷變,亦不能免,與俗人初無有別。大涅盤之為何?真解脫之為何?甘露之妙,更不必談矣。須知世尊滅後,得大涅盤不老不死之旨趣者,卻在玄宗。故王文治廣參佛乘,年逾八十,幡然歸道而從仙人游也。(摘自田誠陽輯《仙學解秘》)
附錄三 李庭光老人日記一則
頌堯老師說:「汪東亭先生在滬傳道數十年,自己不能成道,年已衰老。涵虛老師至,教以投胎奪舍之功法。東亭先生去世時告他(按:當指徐頌堯),到某時某地去找他(按:當接指汪東亭)。適近戰爭之期,他(按:當指徐頌堯)未能去找。我認為不忘「本真」,則可投胎奪舍也。
(按:本《日記》一則是上海林鋒先生提供。李庭光先生曾師於徐頌堯,即海印子。於世紀年代中,李庭光先生同因是子蔣維喬、胡美成、陸子冬、楚湘江、顧伯述、盧懷道等七人組成「七君子養生茶座」,探討道家學術。此云:西派初祖李涵虛真人親至滬上,傳予體真山人汪東亭「投胎奪舍」之功。按清·李道山《李涵虛真人小傳》載,李涵虛升舉於年(清咸豐丙辰年)。而其不晚於世紀年代又顯化於世,傳度汪東亭,距逝已六七十年矣。林鋒先生於斯處批曰:「初讀這一則時,真可謂心驚肉跳」。予何不然!斯亦可見古傳丹道效驗之殊勝,生命自控及生命再造云云信不誣也。道教學者陳攖寧先生(~)曾言:「投胎是否真有把握,寧苦於不能以事實證明,僅相信其異於常人而已」。此則亦然,是否屬實,予不知也。僅附錄收於此,做為文獻資料,留待科學工作者考證研究耳!又,投胎奪舍之法,共有四種,即投胎、奪舍、借屍、轉世,所謂「四果」之義也。——感克琦識)
附錄四 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訣釋義跋》文摘錄
「(世紀)年代初,余又三走姑蘇,親訪蘇滬杭著名道學專家玄靜居士徐頌堯先生。徐先生畢業於清華大學,一生致力於道學研究,年近,門徒逾千,著有《天樂集》余卷行世,但對陰陽派學術亦避而不談」。
「道家內丹功夫,無論清修、雙修,活子陽生採藥一節為至關重要,然道書亦多不明言,此亦不傳之秘。活子時有三:曰真子時,正子時,假子時。活子陽生,起火採藥。藥又分老嫩,有一陽、二陽、三陽之別。藥名真種,故張紫陽《悟真篇》詩云:『鼎內若無真種子,休將爐火煮空鐺』。活子陽生採藥,未得真傳,亦多有難明真象者。如道學家徐頌堯著《天樂集》,其中有謂靜功煉得純陽真氣萌動時,渾身酥麻、跳動,跳動一次即行一次小周天,如是漸采漸集。吁!酥麻、輕重等是練功常見的『八觸』現象,把八觸當作活子陽生採藥事,實不應該。……倘若修煉靜功,錯把八觸當陽生,興陽為壞事,且任令元氣走泄,前功盡棄,真是可惜」。
(按: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訣釋義跋》文是上海林鋒先生提供。胡美成先生曾三走姑蘇,親訪徐頌堯,問事陰陽派學術,雲頌堯「避而不談」。「避而不談」者,非謂不明陰陽派學術也,實因其間必有不言之苦衷,而不願談及耳。且看海印《答覆湯慕玄君十問》中問及《道書十七種》是正是邪,答曰:「曾游龍藏,自然到眼立分」。概《道書十七種》中收有《玄微心印》及《三峰丹訣》等,均是陰陽法派名著。既雲「曾游龍藏,自然到眼立分」,傳之不當,貽害尤深,故訥其口也。又世傳西派為陰陽雙修派,據予所知,西派可分二大傳承系統,一力主清修派,二力主雙修派。然清修派不無深諳陰陽之學,而雙修派亦當得清修精髓。因時地外緣具備不同,各取所修所證,又必異途同歸。外緣不備者,深懷潛藏,訥口不言,以免招致不必要的干擾。《清淨經》中云:「人能常清淨,天地悉皆歸」。天地之精華既能招攝,何豈人元不得攝乎?清·閔一得輯《古書隱樓藏書·泥丸李祖女宗雙修寶筏》中云:「孤修非至道,同類自相須,身外有身者,形忘堪事諸」。又云:「人元遍大千,三元一心領。不外心寂虛,不外身無梗。動靜合真常,我無元自並」。斯論啟人慧目。三元者,天元、地元、人元,而「人元遍大千」,非唯於彼家鼎內。三元作用,全憑一心領攝,究其功訣,不外「心寂虛」、「身無梗」耳,即「身心兩忘,大定真空」者,亦「人能常清淨,天地悉皆歸」之旨也。若能「形忘」而致「身外有身」之境界,則「堪事諸」,孤非徒孤,雙非徒雙,「同類自相須」耳。《參同契》所謂「磁石吸鐵,隔礙潛通」。是故,清修之中不無有雙修之旨,雙修之中亦有清淨之功。真修之士,大可持此清淨功訣融於雙修,彼我共修,「同游於無極之野」,必雙雙受益,不無夫妻俱仙之舉!雖雙修派中另有「鑄劍」、「調鼎」之功,訣法固妙,恐不如斯安穩而無流弊,人人可以實證,亦無須另擬種種戒律約束。所謂「其義至密而跡至顯者」,非此義乎?
胡美成先生又批評以「酥麻跳動」為陽生藥產的錯誤。「酥麻跳動」之秘義,詳參《天樂集》可也。聰明學者,必悉所示為何,予不另辨矣。海印同門魏堯在《大道真傳》中云:「古來著書立說,皆對時弊而言」。海印、美成之論斷,亦均糾正時弊之言。以《伍柳仙宗》而言,強調外腎舉動為陽生之候。不明自然妙用者,執象著形,尚未及「致虛」之境,先妄想陽生,甚至流於色相,又何言「人能常清淨」者?因此,海印著書立說以糾時弊,僅標「酥軟麻木」為陽生,概未使初學著相也。若「致虛極,守靜篤」之中「酥軟麻木」,直至「酥軟快樂」,亦發生此象,則陽生藥產之為候自然生成,方為藥源水清。美成先生所批評者,實批誤將「八觸」錯認陽生及不識陽生之弊。八觸現象,實為入靜初階之表象,僅是氣血初通,心識初靜之效驗,尚未望及「陽生藥產」之項背。以美成前輩之博知,自深知海印之用心。是以,胡美成先生之批評固是,而海印子所示亦有奧旨。——盛克琦識)
附錄五 田誠陽道長輯《仙學解秘》「學道利益」按語
海印子,西派之傑也。專做身外功夫,與伍柳派守下丹田之法,迥然不同。其身外功夫如何?張義尚在所著之《仙道漫談》按語中,言之頗詳,茲介紹如下:
「西派別傳超等天元丹法,於鼻外徑寸色法兩身交界點中安神調息。有息則在鼻外虛空中相依,無息則在鼻外虛空中入定。以此功始,即以此功圓」。
(按:此「按語」是湖北天門張濤先生提供。張義尚先生,四川忠縣人,於佛道兩家學術均有精湛的研究。從《仙道漫談》按語中可以看出,張先生對西派丹法也頗知之,一語言中要害,實為畫龍點晴之作。並且張先生將此丹法稱做「超等天元丹法」,推崇之情盡於言表矣。然將此列為「西派別傳」,恐非妥當。西派丹學,多歸類於人元丹法之陰陽法派,故老先生以此出發,將西派清修做「西派別傳」。西派丹學體系到底是陰陽法派,還是清修法派,哪一派可稱做正傳?予於《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訣釋跋〉文摘錄》按中略有言及,此不贅述矣。——盛克琦識)
附錄六、 《天樂集》刻印緣起
玄學之書,汗牛充棟,閱之多矣。大都秘母言子,象言辟喻,能讀難懂,未免盲人摸象,誤猜誤擬,終不免有望洋興嘆之感。
去歲癸丑之秋,問道於潛谷老人,蒙示玄功妙談,得心息相依要妙,並以《天樂集》借余。粗閱數章,即得眼界大開,心地開朗,方知聖聖相傳之丹訣,而後繼之確有人也。
《天樂集》為玄靜子(海印)所著,篇幅繁多。據云全書達一百餘卷,共八厚本,所得一冊,僅十之一耳。但縱觀此書,已賅歷聖之丹訣大成,剖前人丹學所未剖,處處剝皮見肉,字字引人入聖,《參同》、《悟真》、《陰符》、《道德》之秘旨,無不徹底泄露,各種丹訣經驗,無不詳盡贅述,真道學之大成,丹經之指南,玄學之鑰匙矣。
同志學陽子,雖余師兄弟妹,亦吾引渡師也。心息相依,非彼明示以開其端,又安能悟之深而信之篤哉!只因誼屬仙交,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凡所得無不互相切磋,互相發明,共同前進。
深恨好書難得而易失,末學戀假而迷真。《天樂集》者,真如天樂鳴空,足以陶情養性。愛道君子,能閱之者,有幾人哉?為念雲中子、七巧星等仙契誼深,愛無獨專,故決意刻印數份,分贈個中之人,以公同好,共登雲程。然自慚俗務繁忙,萬事阻滯,既有《仙道月刊》復理之諾,又懷《天樂》刻印之願,分身乏術,徒喚奈何。商於學陽,介以體陽,興然諾之,並不厭其繁,允以從新起首,商定刻印二十份。如此好道良士,助道精神,真使我企慕殊深,感激不盡。茲於該書之首,加以目錄,便於翻閱,而略述其緣起如此。
天樂子題詩:
其 一
虛空一著有誰知,玄靜經探虎穴兒。天地真中曠廊哉,陰陽有極微塵耳。
相依心息生玄竅,混濁乾坤采玉芝。要妙全彰天樂集,赤條條地露真如。
其 二
有如仙樂播長空,恍入天花爛漫中。篇篇明標玄脊髓,章章可證佛音容。
故鄉本在無何有,面目原為罔象公。細入微塵粗三界,除儂誰敢笑春風。
其 三
身外生身孫外公,通天巨棍耳來容。親眨海印君知否,巧奪天工我敢窮。
故托金童重剞劂,有勞玉女促成功。絲綸不失堪垂釣,釣罷金蟆謁玉宮。
其 四
潛谷將書天樂借,天真轉託體陽書。十成之八功未竟,一隅反三已盡之。
從此披星戴月讀,常尊一息以心追。留年續命全真藥,惟願世人共嘗爾。
其 五
書在人亡遺憾深,安能親受海潮音。東亭而後先師續,西月以還後我承。
憶昔難忘潛穀子,至今恆記小天真。世情多變人心險,須謹臨深履薄心。
海印山人徐頌堯 天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