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一五四 玄德與玄同

徐頌堯 《天樂集》
老聖曰:「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又云:「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乃至於大順」。《莊子》曰:「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同乃虛,虛乃大,合喙鳴。喙鳴合,與天地為合。其合緡緡,若愚若昏,是謂玄德,同乎大順」。 釋曰:老莊皆揭玄德。玄德即修道也,常住真心之別名也。返乎無始,方契玄德。心息相依,而至真空現前,可謂「性修反德」矣。「為而不恃」等句,形容無心應運,功成弗居之妙。若有己即有始,有私即不普,是故契玄德,普物而無心,順事而無情,如鏡成影,日照風回,應物付物而不自居功矣。 老聖既揭玄德,又揭玄同。經云:「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亦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釋曰:玄同者,謂旋轉萬流,同入於玄,寄跡殊妙得不二。如《華嚴》入法界品五十三善知識,各說差別法門,一一銷歸自性,皆獲解脫。解脫同而門庭異,平等中現差別,差別中示平等。故達玄同之用者,能於無差別中有差別身,於有差別身中入無差別定,於無差別定中現有差別境,於有差別境中示無差別智,妙入《華嚴》無障礙解脫之門矣。又曹山寂禪師立三種墮。玄同之士,能隨處自在,即是隨墮。隨類自在,即是類墮。如陳翠虛仙師了道之後,肩擔為人箍桶,行歌於市曰:「有漏教無漏,如何水泄通;既然圓密了,內外一真空」。豈非同於《華嚴》之鬻香長者,與婆施羅船師乎?仰山掃地次,溈山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掃得?」仰掃地一下。溈曰:「如何是空不自生?」仰指自身又指溈。溈曰:「塵非掃得,空非自生,離此一途,又作麼生?」仰又掃地一下,又指自身,並指溈。臨濟栽松次,黃檗曰:「深山裡栽許多松作甚麼?」濟曰:「一與山門作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鋤頭築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子也」。濟又築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如是無一法而非玄即俗即真,旋轉萬流,同入不二之門,妙契無生之旨矣。 玄同之妙有二:其一,乃跡同而用異;其二,乃跡異而用同。如《華嚴》入法界五十三品善知識,或現比丑、比丑尼身,或現人王居士身,或現神仙外道身,乃至童男童女身,順逆權實境界不同,而秉毗盧法邸則一,此所謂跡異而用同也。潛虛真人謂:「吾之同,同於玄,非同於跡」。示此義也。跡同而用異者,乃和而不流之旨。譬如同一睡覺,同一行坐,同一見聞,同一飲食,有道之人與無道之人,境界懸絕。姑以睡覺論,至人寤寐一如;凡夫神魂顛倒,亂夢如山。又如未做工夫之人,睡中鼻息如雷,神息不相守;久做工夫之人,一睡則心息相依,鼻息無聲,如入禪定,經稱「三昧臥」者是也。凡夫入聲色場中,被聲色所轉,聖人不爾。此所謂跡同而用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