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 · 第6章

彭托皮丹 《天國》
一個鐘頭後,埃曼紐爾便坐在了哈辛醫生那光線絕佳的餐廳里,餐桌已被精心布置過。 一走進房間,房屋裡面讓人稱讚的裝潢設計就馬上讓他覺得不安和拘謹。他沒能徹底擺脫這種拘謹的感覺。這房間中的擺設和家具,很多地方都讓他想到了他爸爸的家。在地毯上走路,置身在那些裝飾精緻的家具和好幾面大鏡子之間,那幾面鏡子在各個角度都可以將人的全身照出來,都被一群裸體雕塑和油畫圍繞著,再一次看到那鋪著天鵝絨墊子的安樂椅……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不安。起初,他一看到這些華麗的裝飾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他真的後悔來了這裡。特別是大廳處有位美麗的侍女出來接待他的時候,他更覺得不安了。這侍女的衣服上有著又蓬鬆又短的袖子,頭上戴著古板又僵硬的帽子,她走上前來,面上露出女僕常有的僵硬的笑容,接過他的手杖和帽子,然後就開始為他刷大衣。她稱呼他為「牧師大人」。他很想自己親手來刷,然後坦誠地說: 「我說孩子啊,不要使我把自己看成笨蛋,我喜歡自己刷皮鞋。因此,我自己也可以來刷褲子上的灰塵。」 一看到華麗的餐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美味的菜餚,看到來自威尼斯的瓶子和昂貴的瓷器,他的心裡感到十分地厭惡。在敵方的陣營中他受到了熱情的招待,在同道朋友和信奉「主義」的人眼裡,他感覺到了自己要承擔的責任,他覺得自己對這些必須得有所匡正才行。對於哈辛的妻子提出的有關郊區民眾的好玩的問題,他都一一詳細又禮貌地進行了回復。不過,他自始至終都在防備,神情一直都是嚴肅又近乎陰沉的,他在用這樣的態度來默默對置身於這樣奢靡環境中的人表示抗議。 哈辛醫生的餐廳裝修得非常有意思,一半採用現代風格,另一半則用的是龐貝式風格。紅土色牆邊的柜子上擺著很多修長的長頸瓶和瓮。房間最遠處的牆上則掛著深綠色的布帛和一些昂貴的收藏品,裡面有義大利美加利卡的碟子、時代久遠的手操式武器和精緻的彩色陶器。餐桌的前端,醫生正興高采烈地同蘭熹兒小姐說一些有關現代音樂的事情。而尾部,兩個年輕的男女則頭靠著頭,低聲細語,看上去很是親密。從他們兩個人對視的眼神(起初是深情款款,接著則是責備的嗔怪神色)來判斷,這兩人的關係應該比表兄妹更加親密。埃曼紐爾和哈辛夫人的對面坐著一位穿著黑衣服的沉默女子,她的旁邊坐著一位長相怪異的老人。那老人大概七十歲的年紀,身體強壯高大,他的頭光禿禿的,顯得特別亮,他的臉被那張又大又寬的嘴巴分成了兩半。他那舌頭又大又厚,導致他說話的時候無法被聽清楚。他的眼睛又歪又小,而鼻子則像鸚鵡嘴一樣。他脖子那塊的皮膚又松又軟,掛在下顎的下面就像鵜鶘鳥的那個紫色的囊袋一般。另外,他按照古代宮廷流行的款式一直從耳朵下方到臉中間蓄著小小的白色的皇帝鬍子——兩個半月胡。這便是他整張臉的輪廓。另外,與那貴族樣式的鬍鬚相匹配的是他脖子上戴著黑色的裝飾,上面插著一個卵形的鑽石別針,別針上連著一枚胸針和一條金鍊子,胸針別在襯衫中央,連通一塊雜色的大絲絹。他用那塊絲絹不停地擦脖子,但是大家都不明白為何要這樣。此外,他穿著一件很尋常的灰色外套,那件亞麻襯衫和他的手看上去並不會讓人認為他是個很清潔的人。 此人便是哈辛醫生和她那位侄子非常在乎的、經常談起的「約厄欣叔叔」,他是一個地主,擁有「耶格美士」頭銜。這段時間,因為他喜歡好馬和奢華高價的馬車,雇用人數眾多的僕人、收藏美酒,再加上他那些秘密的風流情史,他已經坐吃山空,被迫開始變賣家產了,如今他主要靠自己的親人接濟著生活。他同他的妹妹(那個穿著黑衣的沉默女人)一塊兒來「拜訪」哈辛家人,這一拜訪便是好幾個月的時間。 約厄欣是那種凡事都會持極端反對態度的人,和他別的性情一樣,他一直對於自己這種反對派的身份而感到驕傲。他總是一邊拍著自己寬大的胸膛一邊稱呼自己是不幸的思潮代表。當他售賣自己地產的時候,他發現竟然是一位有錢的農民買了他的土地。他對那些日漸壯大的民主政治依然持反對態度。其他時間裡,哈辛的家中絕對不會提到政治的,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在他們家總能聽到反對議院、反對學校、反對農民甚至反對政府的呼聲。儘管約厄欣為政府和郡主效忠,但是他覺得政府太過關注那些發起政治運動的領袖們了。按照他自己的看法,如果是他的話,他肯定會將這些人抓到戰船上,流放到克里斯汀塞去,讓他們去那邊進行勞改,直到他們認錯。他覺得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既然這樣,埃曼紐爾同他見面確實讓人很擔憂,沒過多久,他們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那位「耶格美士」一聽見埃曼紐爾的名字,整個頭皮立馬變成了紫色。他並未同他握手,也沒有對埃曼紐爾那冷淡的問候回以應有的禮儀,只見他馬上衝到餐廳中,餐廳中哈辛夫人正在安排各項布置。 「你們到底是什麼意圖?」他大聲地說著,依然口齒不清,因為聽力不好,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多麼大,「那個人是未爾必政治運動的煽動者,那是一個瘋子,你們居然會拜訪他?露朵維卡,你要我同他見面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 「叔叔,你先聽我解釋!」哈辛夫人用一種與平時不一樣的堅定語氣說著,約厄叔叔不由得一愣。「你曉得哈辛與我都不會談論政治的,而且漢斯特牧師為人風趣有教養,跟他交談,大家可以獲取不少見聞和快樂,並不是說咱們一定得贊同他的意見。因此,叔叔啊,您千萬不要冒犯他,要記得,他是我們今晚請回來的客人。」 哈辛夫人的警告果然在晚餐的時候起了作用,只見約厄欣僵硬地坐著,就像竹竿一樣直挺挺的,用一種驕傲和被侵犯了的態度拒絕品嘗所有的菜餚。然而,當他看到自己的反抗大家都沒有放在眼裡的時候,或者說,大家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的氣憤時,他居然換了一種策略,他瘋狂地吃著每一碟菜餚,將刀叉弄得咯吱響,時不時地打斷別人的講話,讓他們給他遞奶油或麵包。「露朵維卡,再給我多加一些豬肝!」借用這些行動和語言來表達他一點也沒有將那個狂人埃曼紐爾放在眼裡。 過了一會兒,交談的氣氛更加和諧了。其他人的語氣都比較輕快,其中常能聽見的還是埃曼紐爾那慢條斯理但是很有思想遠見的談話。 他同哈辛夫人慢慢地交談著,不知不覺地將話題轉移到最近大家都在瘋狂討論的問題上。有關人民的,特別是那些農民階層的,受高等教育的問題。埃曼紐爾隨意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見,這方面的話題他故意說自己非常重視高等教育。哈辛夫人則認真地聽著,她很容易被別人的意見左右,當她看到別人熱衷於一件事情的時候,她也會馬上變得很熱情。當別人在討論的時候,她那美麗端莊但是不算特別聰慧的面龐上也會露出思考的模樣,她那圓潤的臉蛋上帶著聖母一樣的笑容。好似別人討論過後,她終於弄清楚了困擾了自己很久而始終無法解決的問題。此刻,她就是這樣坐著,將臉靠著手,手肘則放在桌子邊沿,有的時候她會用動聽的聲音闡述自己的看法,事實上這異議里反對的意味少,主要是讓對方再深入地解釋他的看法。 接著,其他人也漸漸地聽埃曼紐爾交談了。埃曼紐爾那無比強烈的自信心和無法抵擋的熱情真誠,再加上他那粗布麻衣和大鬍子的裝扮,讓他的外表看上去頗具男性的成熟魅力和堅定的品格。不但這樣,甚至因為他常常用傳教者和師長的身份出現在農民的面前,已經養成了那種說教的生活方式了,但凡這些方面在對方眼中都覺得非常有意思。此外,對於他們來說,他所說的話題非常新鮮,他們從未聽說過,而且他的用詞新鮮得讓人驚訝,久而久之便讓他們對埃曼紐爾產生了尊敬之感。 甚至最後那對年輕男女沒有再交頭接耳,開始聽他說話了。那位酷愛自行車比賽的年輕男子看了哈辛夫人一眼,似乎在說:「嬸嬸,你說得沒錯,這個人確實有些內涵!」另一邊,蘭熹兒小姐看上去沒什麼興致。當大家越來越關注埃曼紐爾的時候,她靠在椅子上,用那長長的指甲不停地捏著麵包,直到弄碎。對於他的說辭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埃曼紐爾自己也不由得覺得非常得意。此外,他全然忘了在外面散步的時候自己曾拒絕過的言語,晚餐的時候他還喝了兩三杯酒水。之後他的口氣就慢慢地放鬆了。片刻之後,他說話字字珠璣,句子輕重得體,語意表達清晰,他自己都覺得很詫異。 不過,一種厭惡的感覺同時在他心裡滋生,那應該是責任感作祟。他認為他應該對大家說真話。來到此處他便是這樣認為的,不過這個想法一直放在心底。為什麼不大膽地說出問題嚴重的地方在哪裡呢?他捫心自問。他有權利在這樣奢華浮誇、精緻美麗的環境中,不起來抗議責備嗎?這些人傲慢得很,只知道沉溺在自娛自樂的奢華無憂的環境中,對於讓人歡欣雀躍、心懷盼望的東西,他們一點也不知道,他的職責難道不是盡全力將這些人從紙醉金迷之中喚醒嗎? 此刻,桌子上發生了小小的躁動,原本他用自己可以忍受的挑釁又大膽的語言讚頌著高等教育,還有高等院校傳播的全國民眾的精神,忽然他話鋒一轉,說起了這段時間大家都在討論的政府和人民的矛盾問題。 大家都急切又不安地看著約厄欣叔叔。只見他的頭又成了紫色,鼓鼓得就像個快要漲破的氣球一般。埃曼紐爾的話語一停,他就面向他俯下身子。 「先生,抱歉!」他的話語笨拙,而且聽不大清楚。他一邊像聾子一樣將手放在耳朵後,那隻手看上去一點貴族氣質也沒有,每隻手指的關節上都長著長毛。「我聽說你是大家常說的人民解放思潮和投票選舉政治運動的忠實擁戴者啊。」 「你說得很對。」埃曼紐爾回答道,他對於關鍵時刻被打斷了話題感到有些不高興。 「這位先生,可能你會答應我來講你注意的一件事,這件事會讓你改變現在的看法。我只要說了這個事例你就會明白,對國家未來的發展道路和幸福來說,全民參與政治是多麼的悲哀,不但這樣,而且這樣做簡直是太有破壞性了。」 哈辛夫人看著自己的丈夫,試圖讓他阻止約厄欣叔叔繼續說下去。但是這位醫生除去那正直而有紳士尊嚴的外表,心底還是像年輕人一樣喜歡惡作劇,他假裝沒有看見夫人的暗示。兩人眼見就要面紅耳赤地吵起來,他覺得,看兩人鬥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很簡單,我就大膽放肆地跟你說說這件事,」「耶格美士」接著說,「有一回,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哼!我有個僕人是放牛的,放牛的,你懂吧?可能那個人性情穩重讓人尊重,但是這是個無知的人,差不多連最基礎的常識也不懂。一說到法律之事,他所了解的關於國家法律的知識,就如同他對中國或者土耳其一樣所知道的那樣少!好了,我得問問你。」他越說心底的自滿就越多,似乎從大家沉默的氣氛中,他能感覺到大家都在贊同他,「你真的覺得這樣無知的人在領導國家大事方面,同我們尊敬的主人,哈辛醫生的影響力一樣大嗎?他們一樣重要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感覺自己戰勝了對方,於是雙手抱著胸,又坐回去,等著埃曼紐爾如何回答自己的話。埃曼紐爾寧願讓「耶格美士」三分,回答他的問題時也應該寬容一些。但是他忽然發現別人正在期盼著他的回答,於是在考慮了一下後,他喝了一杯酒,接著說道: 「我覺得無論他對於國家之事如何無知,放牛人都應該和哈辛醫生有一樣的權利,假如從公平的角度看,他的權利還應當加倍。」 他這句話說得相當堅定,但是聽上去很矛盾,導致所有的人都提出抗議了。 「你所說的並沒有完全代表你的想法吧?」甚至連哈辛夫人也開始疑惑了。而約厄欣叔叔靠著他的妹妹,用手遮住耳朵,用一種他自己覺得很小聲的語調說著:「他講的什麼?他剛才講什麼了?」 「我覺得道理很淺顯,也很明顯,」埃曼紐爾接著說道,他因為大家都反對他而變得更加多話,「我不明白為何一個人的身份對他在國家上的事情影響如此重要。一個人出生在窮困的家庭,他也許是不行的,所以,與那些出身比他好得多的人相比,他更應當被照顧才是。至於你說的無知,可能是因為書讀得少。啊,這只是說國家並不想多花費財力讓他接受更多的教育而已。但是,這並不能作為對待他就像後媽對待繼子一樣啊。相反,在這樣動盪的時代,受苦最多的人一直都是那些弱小和窮困的人,所以,最公平的辦法就是給予他們一樣的投票權。假如這個世界真的公平的話,對政府影響最大的屬於那些承受著危機和風險最多的人,而不是那些花錢最多和掌握知識最多的人。無論如何,我的政治理論便是這樣。」 「但是你差不多是個,你簡直就是個社會主義者啊。」哈辛夫人說著,一邊用手撐著下巴,一邊看著天花板出神。 「我不能肯定我是否為社會主義者,假如我所說的論述具有社會主義的性質,那我便是個社會主義者。大家不用這樣驚慌。」 「他又在講什麼?他說自己是社會主義者!」「耶格美士」驚得連說話都說不清了,他又靠著妹妹竊竊私語,似乎妹妹便是自己的聽話筒一樣。 「漢斯特牧師,但是你不得不承認,」醫生開始發話了,「一般來說,至少是大多數的情況,群眾並不具備良好的判斷能力,應當如何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實力。這些判斷首先得具備經驗和知識。舉例來說,這些絕對是鄉下的農民缺少的。當然了,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這一點我承認,然後一般的情況是,我肯定現在的農民階層仍然就像毫無經驗的少年,目前的情況便是,這些大孩子不好管理。如果現在就讓他們自己判斷事情的話,他們會陷入各種各樣的不幸,這恐怕是無法規避的了,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我不曉得你對農民們沒有信心是如何出現的,」埃曼紐爾說道,「歷史的跡象表明你所擔心的都是多餘的。相反,從歷史的經驗看,這種判斷缺乏公正。」 「你不能說明任何一件事都是因為滿足了農民階級的願望而且聽從了他們的意見而讓國家遭受傷害的。然而,另一方面來說,因為國家忽視人民的呼聲,最後陷入一個接一個的困境之中,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我敢肯定,國家的明智、勤奮、忍耐、奮發向上還有才能,這些品質都可以從農民的身上找到。歷史便是證據,從古到今,任何一位比同代人更偉大或者智慧的人,向上追溯幾代,能發現他們都有農民的血統。但是我們幾乎無法找到一位根基是來自於上層社會的人才。那些賢才繼承了農民們的節儉、堅強和勤奮,現在也是如此,他們年輕而又有朝氣,活躍得不得了,最後年復一年地從鄉下去了城裡……每年城市那邊也相應地將一群身心殘缺的可憐人送到鄉下,在鄉村這種活力和清新的地方讓他們恢復。這片有耐心、上好的丹麥大地,情況也相同,一年接一年地將最營養的糧食送到城市高樓中,回收的卻是那些糞料化肥!」 可能是因為情緒太激動,他越說越激烈,然而,當他坐下來,那副棕色鬍鬚的樣子,被他的幾杯酒、演說和對自己的職責和信念弄得臉紅脖子粗時,反而與激動的情感變得很匹配。似乎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位先知者才有的神色,在餐廳強烈光線的照耀下,他的眼正發出熠熠生輝的藍色光芒。 他說完後在場皆是沉默。醫生對蘭熹兒小姐說的話才讓這氣氛不再寂靜。 「蘭熹兒小姐,你怎麼看呢?讓大家來聽聽你對於這件事的見解吧。」 她本來無精打采的,現在立馬有了精神,說道: 「我同意漢斯特牧師所說的。」 「什麼?你居然同意!」在場的人都驚訝得大叫。 約厄欣叔叔聽到妹妹轉告的這句話後,不由得將手放在頭上大聲嚷著: 「上帝保佑!」 「不錯,我得承認,」她臉上的神色很淡然,「我也覺得我們的祖國,冬天漫長而且寒冷,生活環境非常困苦。我們在的這片土地,可能如同北方一般,沒有受到文明的升華,還會像格陵蘭那樣,人們會在夏天釣魚打獵。哎,我是要說什麼的?」 她看著周圍,笑得有些尷尬。 「沒錯,我又想起來了。漢斯特先生描述的國家裡,這些都是很尋常的啦,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寬闊的額頭還有強有力的肩膀。就像漢斯特先生說的一樣,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丹麥這個國家的人,耳距不到二十寸,胸圍也沒有四十寸,很快就會被滅亡了,不是被風吹跑了就是被凍死了。我贊同漢斯特先生的話,我們這群可憐人之所以能活下去,都是那些農民在賜福,我一直都明白這一點,一直不敢忘記啊。」 說完之後她又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大家無法確定她的這些言論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諷刺的。 但是,看到兩人的談話火藥味十足,醫生覺得應該在玩笑發展成爭鬥之前結束它,於是說道:「好了,咱們去隔壁房間吧?」 大家站起來,互相客氣地禮讓說:「您請吧。」埃曼紐爾還同蘭熹兒小姐握了握手。 蘭熹兒小姐說道:「漢斯特牧師!我真是佩服你,不得不說,您隨機應變的本事是越來越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