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賦考辨 · 田賦考辨
凡書無論疑信必詳閱其書然後可為之辭從未有未見其書而即可懸斷其是非者今甲於周禮初未嘗一面而但見左傳杜注一段有周禮二字遂誤以為周禮文而詬之而不知周禮無是文也斯尚足辨歟惟是田賦乃三代大法古經無正文不可以無考也河右先生曰然因考辨如左
甲鈔春秋成公元年作丘甲杜注論其下曰周禮偽書也即井邑車乘一條可知矣其言一夫五畝之宅二畝半在田二畝半在邑古者都城不過百雉千室之邑民居二千五百畝並官府倉庸庠塾不下三千餘畝雖千雉之城不足以容之此其謬而偽者一也既謂一井八家又雲九夫為井則自矛盾矣謬而偽者二也
河右先生曰孟子五畝之宅在他經無文即朱氏注云二畝半在田二畝半在邑亦是概括前儒之說為然不惟非周禮並非周禮諸家釋經之注甲欲攻周禮而以朱氏集注妄坐之其不足辨已明矣但其義則據周禮遂人曰夫一廛言每夫當任一廛也然而前鄭注作百畝之廛即此田宅也後鄭注作里居之廛即此邑宅也此皆據孟子為說者然而各言有宅未嘗分指五畝也至載師園廛之說兩鄭齟齬而賈公彥為疏以園為田畝之宅為二畝半廛為里居之宅引孟子五畝文以為據漢食貨志雲在野曰廬在邑曰里而何休雲一夫一婦受田百畝公田十畝廬舍二畝半謂此八夫者既受百畝矣又析公田之百畝而受其十畝其餘二十畝又八分之各得二畝半以為廬舍考工匠人疏曰以為廬宅井灶蔥韭則在田之宅既己明白而在邑之宅則諸儒未之詳也趙岐注孟子云廬井邑居各二畝半以為宅各入保城二畝半故為五畝嘗細繹其文其雲廬井即田中之廬也雲邑居即里居也爾雅釋言曰里者邑也既有廬井又有里居是在野在邑盡之矣曰各二畝半則五畝盡之矣
至若以都邑百雉當侯國之城以千室之邑當民居之宅則大謬矣按考工記匠人營國王城方九里鄭駁異義亦云國城九里公七里侯伯五里子男三里特鄭又雲王城十二里公城九里故尚書大傳則雲古者公之國有九里之城三里之宮七十里之國有三里之城一里之宮五十里之國有一里之城以城為宮此雖周制蔑略彼此各據並無成說然亦大概如是若都城則縣稍之外都鄙之地所以為公采地與王子弟之食邑者在王畿之外一層千室之邑則郊甸之外家稍之地所以為大夫百乘之家與王子弟之稍疏者之食邑在都鄙之內一層何曾是侯國民居之名故孔子將墮三都曰邑無百雉之城言都邑也清之役冉有曰魯之群室眾於齊之兵車言家臣之邑居也
若謂邑里之宅城中不容則前儒亦慮及之孟子方里而井周禮亦以一里為一井今無論城之三里九里各有多寡而但以五里之城折中為斷五里者五五二十五里也每里以家二畝半計之當住三百六十家二十五里當容九千家今亦不從周禮諸制以五百四百三百二百一百限五等侯服而即取至減者以孟子公侯百里為斷百里者萬井也每井有八家則己得八萬家矣以八萬家之里居而只以九千家之地應之可乎況城中所謂廟社朝諸區又當分去三國之一乎
宋陳祥道作禮書城中之宅率家二畝半冬月納稼之後皆入保城則以王城言之六鄉之民七萬五千家又士工商在焉則九里之城固不能容然則考工所言九里者王之中城也春秋書城中城可驗也又孟子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則城外有郭不止九里或者凡國有兩城可以居民而不知其說又不然者夫六鄉入保六遂獨不入保乎兩城亦未必能容也且春秋城中城杜氏明雲中城魯邑在東海廩丘西南何嘗是國之內城況入保國城以居不知其說始自何人實大不通之言國家守封疆農隙入保當在四境定無有撤四境之民公然入城而棄土地於寥廓者偶有竊發敵人不用兵而至城下矣此大亂之道也
然則如何曰孟子五畝之宅其半在邑邑者城外諸邑也王制民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凡鄉遂以外皆有邑里在公家者曰公邑在私家者曰家邑在王公子弟所食采地曰采邑在民夫受田之外任閒田以為居者曰井邑故丘有丘邑都有都邑諸凡族師黨正鄉官遂官皆有官居自井而邑而丘而甸而縣而都與自井而通而成而終而同凡聚會處即設為官居而民遂附之所謂邑即所謂邑居與里居也入保者保此而已詩所謂上入執宮功者亦入此而已若邠卿又有保城之說則在都邑原有城春秋書城二十有九皆是邑城如城郎城向城邢城郚城鄆城費城防城武城城平陽城祝丘等何一非邑是邑原有城邑里之居亦原有在城者特其城仍是邑城都城並非國中之城即近郊之民冬月入保亦必附郭為民居使之相守並不宜虛城中廛而待民冬月一時之入故邠鄉所注先分兩地一在田一在邑也邑又有兩地一在無城之邑一在有城之邑也曰廬井邑居各二畝半以為宅則統邑之有城無城者與在田對言也又曰各入保城二畝半則承上文專言在邑之有城者可入保也若謂八家與九夫矛盾則周禮無八家文然八家即九夫司馬法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夫者百畝之名九夫者九百畝耳
塨按載師以宅田士田賈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賞田牧田任遠郊之地則六鄉余田又有如此分任者鄭注謂宅田是致仕者士田是圭田賈田賈人家所受者官田庶人在官其家所受者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者則若干人之廛當有在國中者矣但鄉遂之夫必不盡入保國中也
論語言千室之邑又言十室之邑周官二十五家之里即為邑是邑者民居之總名原無定數也
甲忽入千室之邑於都城內計其居址已可詫異乃所計者更屬夢談鄭康成注禮杜元凱注春秋皆曰高一丈長三丈為雉則徑百雉為方五百步得方一里餘二百步徑千雉為方五千步得方十六里有奇中積二百五十餘里況杜注曰三堵曰雉而公羊傳則有文曰五堵而雉是更闊矣乃雲尚不能容千室一何懵也而乃已著書欺世矣今世如此著書者不少其為聖道之害不已甚歟
甲又雲古千乘之國地方百里萬里而井百里為萬井而出千乘是十井出一乘不問可知矣周禮乃謂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六甸甸十四井出車一乘則是百里只出兵車一百五十六乘何名千乘乎謬而偽者三也河右先生曰周禮小司徒職惟有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句其下甸出一乘云云皆司馬法文杜預引之以注左傳不註明司馬法三字而混並在周禮文下甲遂以之詬周禮是指長狄而詬侏儒長狄不受也特所謂司馬法者原非畫一周制史記齊景公時有司馬田穰苴曾著兵法至戰國時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司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有一百五十篇然且司馬法兩言出車之制注經家各引以為據其一又曰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出革車一乘此馬融引之以注論語鄭康成引之以注周禮然皆非是者大抵侯國以百里為斷百里之地以開方計之實得萬里孟子方里而井萬里者萬井也乃以甸出一乘計之甸方八里實得六十四井以成出一乘計之成方十里實得百井百井出一乘則萬井只百乘六十四井出一乘則萬井只一百五十有六乘矣雖為之說者曰成之十里即甸之八里以甸八里外有治溝洫之夫得二里不出車乘仍是八里然其與千乘之賦則總不合也或又曰兩司馬兵賦成所出車是畿內采地法甸所出車是畿外邦國法然皆說經者臆度云然無確據也
此惟論語包咸注百里出千乘恰恰相合如雲古者方里為井十井出一乘則百里之國方有萬井適出千乘而何休注公羊傳亦云軍賦十井不過一乘又雲公侯封百里凡千乘伯四百九十乘子男二百五十乘則軍賦常制似當以此為準然而仍未然者何休包咸皆系漢儒與司馬穰苴生於周末者又復不同且其所注皆依文解釋並無有所據之經為之引證安得定一說者
況其以十井為一乘以萬井為千乘者固未是也國地不盡井井地不盡賦百里之國必先去宮城都邑陂池園囿山川沉斥廛廬徑術三千餘井又去三鄉三遂公邑徒任役而不徵稅者三千餘井其任賦者不盡十之三耳以三千未盡之井而十井一乘則三百乘尚不足而可以之當千乘乎予每說經必以春秋為斷以春秋策書頗為可信所謂周禮盡在魯者雖其時不無變更而相去未遠吾即以春秋策書其實注車數不涉儒注者言之昭五年論晉車賦有雲十家九縣長轂九百是一縣一百乘也又雲其四十縣尚遺守四千乘是十縣一千乘也計縣方十六里中二百五十六井約二井半出一乘則百里之國但以二千五百六十井得車千乘所云任車賦者十國之三盡之矣事有策書所已言不明明可據乎
塨按河右鄉遂公邑賦人不賦車之說本之坊記疏記孔疏雲據司馬法之文諸侯車甲牛馬皆計地令民自出若鄉遂之眾七十五人則遣出革車一乘甲士三人馬四匹牛十二頭恐非力之所能皆是國家所給故周禮巾車職折毀入齎於職幣又馬質雲凡受馬於有司者書其齒毛與其價司兵職雲授兵從司馬之法以頒之及其受兵輸亦如之是國家所給也此乃孔穎達疑義非經文也周禮縣師掌邦國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辨其夫家人民田萊之數及其六畜車輦之稽若將有軍旅會同田役之戒則受法於司馬以作其眾庶及馬牛車輦會其車人之卒伍小司徒亦云頒比法於六鄉之大夫使各登其鄉之眾寡六畜車輦遂人以歲時登其夫家之眾寡及其六畜車輦以令師田則是從外向內自畿外諸侯邦國而王畿內五百里大都公之采地而四百里小都鄉之采地而三百稍大夫之采地而二百里甸六遂而百里遠郊五十里近郊六鄉以至遂稍都鄙閒之公邑無不出車馬牛及人者矣若巾車馬質車馬之賜授未明言軍旅惟司兵授兵及牛人掌養國之公牛凡軍旅行役供其兵車之牛與其牽彷以載公任器則明言用於軍旅然但以載公器田出兵械則縣師雲會其車人之卒伍使皆備旗鼓兵器以帥而至酇長以旗鼓兵革帥而至自有明文蓋此所言授兵乃親隨左右所用或公家馬牛兵甲皆具以備兵卒之損失者補之未得據此定為鄉遂賦人不賦車也
孔疏因鄉遂家出一人而以司馬法一乘七十五人計之遂謂七十五人出一乘然司馬法言成甸出車一乘未言七十五家出車一乘也此援古而適為臆說也況鄉遂家出一人亦儲兵之制有然故曰可任也者家若干而其實選兵無庸家出一人也何者家出一人則天子六軍諸侯三軍但出之六鄉三鄉而已足其餘六遂三遂以及公邑等俱不起役有是理乎
七十五家出一乘孔疏尚慮其不能今雲二井半一乘則是二十家出一乘矣然計二十家得地二千畝今中原有田百餘畝者率家備車牛古之百畝當今四十餘畝則二千畝當今八九百畝亦能出一車矣況百里之國雖名千乘猶之家有正卒羨卒實多備而不用魯至春秋戰國方百里者五而且爭戰繁興然兵止三軍車止千乘可考也
大國三軍三萬七千五百人以百人一車計之止用車三百七十五兩若出兵則無空國而行者以半計之只用一百八十兩固無憂民力之不給也武王伐紂兵之最大者也僅革車三百可以觀矣然兵力雖不盡用而處處有乘人人皆兵此三代之所以強也後世兵民分而天下削弱矣井半一乘者以一縣百乘計之就括地足出者言不必用也司馬法成甸出一乘則當是實言出之以供兵用者也亦不相悖也
甲又言其言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徒役二十五人是百人共一乘千乘為十萬人也千乘之國其井萬八家一井凡八萬家八萬家而賦十萬人先王有是制乎春秋時魯之大搜革車千乘須借二萬於他國而後可以足其數矣又魯賦於吳晉皆八百乘吳晉有征伐魯出八萬人隨之是其國中僅存婦人而無男子此一車百人之說斷之以理而知其誤也謬而偽者四也
河右先生曰此甸出一乘之司馬法也但其文只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後儒宗唐兵法增二十五人為徒役此臆說也又後世兵家言如曹公新書類增徒役二十五人在輜車之下此在司馬法舊文原未曾有乃增此而以七萬五千之數增至十萬反謂先王無是制謂須借兵於他國又謂男子盡行而婦人居守則無忌憚矣且甲不讀書耳周禮鄉遂起軍法每鄉萬二千五百家即賦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一國三軍即已有三萬七千五百人矣況由此而三遂而公邑而都鄙其所賦之數以次相准雖曰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而家有正卒有羨卒正卒家一人而羨卒則三卒兩卒並不止一人也特大事徵發由少至多先王立制不令合征之以盡其力耳若盡征之則何止十萬況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原不見於周禮即司馬法成出一乘之數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每乘三十人已頓減至四十五人矣若謂魯之大搜當借兵他國則春秋所書魯凡五搜皆在昭定年其時方百者五無不足也且只以人計則子服景伯對吳人曰將以二車與六人從即一車三人亦何所不可人無賴愚哉
塨按二十五人在輜車下雖後世兵家者言然兵無有去樵汲廁養等徒役而可行者周禮鄉師大軍旅會同正治其徒役與其輂輦孔疏曰輂所以載輜重輦所以載任器司馬法曰輦一斧一斤一鑿一梩一鋤二版二築夏後氏二十人而輦殷十八人而輦周十五人而輦是徒役自古有之但如曹公新書雲前拒一隊左右角二隊守車一隊車凡百人則徒役即在一車百人為卒之內後世行師徒役計數多有在正兵外者然皆不可無之耳
甲又言武王伐紂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齊桓公遣兵戍衛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晉文公獻楚捷於王駟介百乘徒兵千皆一車十人也故冉有謂季氏曰魯之群室眾於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若每車百人安得盈百人而敵之有餘乎晉為平丘之會革車四千乘依周禮之數除徒役亦且三十萬矣及會於黃池與吳爭長吳甲士三萬人為陣以逼晉晉人畏之讓吳先若每車七十五人則三萬人不過四百乘耳晉會平丘無與爭霸者尚車四千乘乃會黃池欲爭先於吳而不及四百乘何過削弱其兵以讓敵可知一乘原無七十五人也謬而偽者五也自古及今無不甲而戰者故齊桓甲士三千人吳王甲士三萬人今乘車三人為甲其步卒七十二人不甲何以御鋒鏑先王之制戰馬必介而後馳而人反不為之介是愛人不如愛馬矣謬而偽者六也
河右先生曰司馬法一車七十五人在他經無明文故又有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之說則每車止三十人矣若謂一車概十人則又不然武王伐紂其革車三百與虎賁三千偶以十當一實則人是人車是車兩不相蒙國語天子有虎賁諸侯有旅賁周禮司馬官有虎賁氏設虎士八百人以左右王如後世羽林佽飛之類專隨王車若革車則兵車之名六師士分帥之非虎賁所得隨也至於齊桓戍曹甲士三千並非車卒曾車卒而皆甲士乎若晉獻楚捷駟介百乘徒兵千人則隨所俘之數並無成限哀十一年吳大敗齊師以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獻魯公若以人數合車數將必一車三人半矣此笑話也蓋車徒之數言人人殊原無一定之經可實指者必欲實指則一車三十人庶幾近之司馬法成一車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在他經雖無此文然魯頌曰公車千乘而即繼之公徒三萬以千乘之車而以三萬人副之則一車三十人恰當其數此庶經文之可信者若國語齊有革車八百乘注齊法五十人為小戎車八百乘當四萬人則一車五十人似乎過多若左傳載楚有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疏謂一廣十五乘有一百二十五人則一車八人又似乎過少如謂冉有稱魯之群室眾於齊之兵車以一室敵一車定無一家有七十五人之理則此一室者豈所云一家也乎謂魯族諸室其邑居者甚多即以一室敵一車而有餘此甚言魯之能當齊耳故杜氏曰室者都邑居家之稱而甲誤以一室為一家比較人數則定九年晉車千乘在中牟衛侯曰衛車當其半寡人當其半吾不知衛君一身可以當晉車五百乘者其為數何等也至謂平丘之會晉車四千乘當有三十萬人及黃池之會與吳爭長吳出甲士三萬人來攻而晉即讓吳先歃則平丘之會所云三十萬人者安在則又不讀書矣古者車是車人是人有有車而無人者左傳崔氏葬齊君下車七乘不以兵甲是也有有人而無車者崔氏弒君甲興是也晉車四千乘不必有三十萬人若吳卒三萬則並非車徒安得相較春秋時不用車而以卒戰曰行晉魏舒伐狄請毀車而為行是也是時黃池之會據國語出士卒百人以為徹行百行萬人為帶甲三萬以勢攻是吳用步兵臨會以凌晉而晉始讓之此左氏所稱崇卒不崇車者何得以人數多少妄核車數若夫甲士衣甲徒卒不衣甲故襄二十五年楚以蔿掩為司馬既賦車兵之有甲者又賦徒卒之無甲者清之役季氏之甲七千此衣甲者也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已徒卒此不衣甲者也然此不衣甲者豈真以襏襫裋御鋒鏑哉古甲衣以鐵以皮徒卒之甲則以袍以纊纊曰繭袍曰絮如秦風與子同袍左傳三軍之士皆如挾纊合袍與纊而皆以帛組紩之故楚子伐吳作簡之師有雲組甲三百被練三千組甲者漆皮而紩之被練者絮練而組之甲士少故三百徒卒多故三千也
塨按宣十二年左傳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曰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杜注謂司馬法百人為卒二十五人為兩軍十五乘為大偏今二廣用舊偏法復以二十五人為承副孔疏謂眾說不一據注當是一廣一百二十五人成七年巫臣以兩之一卒適吳舍偏兩之一焉杜注司馬法九乘為小偏十五乘為大偏蓋留九乘車及一兩二十五人孔疏謂兩之一謂將二十五人又言卒謂更將百人也凡將一百二十五人適吳舍偏謂舍一小偏之車九乘兩之一又舍二十五人也又謂傳文艱澀恐有訛誤夫此二篇註疏語皆狐疑且楚之廣車楚王所乘也故許偃御右廣養由基為右彭名御左廣屈盪為右以待王乘今一廣十五乘只一百二十五人則每車當八人有奇何以分之是楚王乘車大夫為車右而下只八人隨之無如此寡弱者況卒偏之兩為百人一卒而十五乘之二十五人是何句法耶至解巫臣適吳以兩之一為一讀卒一讀舍偏一讀兩之一一讀亦無比句法況留九乘車車何多留二十五人人何少殊不倫也蓋皆誤認兩字不得已而牽強解之如此愚以為兩一車也召南百兩御之孟子革車三百兩是也廣有一卒者王乘之車名曰廣為十五乘之首故曰御右廣御左廣王乘左廣以逐趙旃此廣車有百人之卒以從王周禮所謂虎士八百人先後王而趨以卒伍旅賁夾王車而趨左八人右八人車止則持輪之類也卒偏之兩者申明上句之詞也言此卒非二廣之正卒也所以從王而統此十五乘之車者也蓋王乘車曰廣一廣統十五乘亦總名曰廣舊制十五乘為偏故曰偏之兩即乘廣之兩也是二廣各有百人從王為二百人矣自古出兵大將裨將皆有親傔不在正兵數內即冉有清之役帥左師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亦此類也以兩之一卒適吳者蓋巫臣出使將車徒不必將兵士今欲教吳乘車戰陣故將一車之兵卒適吳也舍偏兩之一者蓋出使所將車徒不止一兩而專領兵士只此一兩至吳即舍此偏車中之一兩而返也坊記孔疏雲諸侯成方十里出賦之時雖革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臨敵對戰之時則同鄉法五人為伍五伍為兩之屬故左傳雲楚廣有一卒又雲兩之一卒適吳是臨敵對陣同鄉法也牧誓雲武王戎車三百兩孔注云一車步卒七十二人則出軍法也經雲千夫長百夫長謂對敵時也如此則甸所出一乘七十五人成所出一乘三十人皆謂其田賦應出若干車若干人耳非以人配車而謂兵法若是也甲乃執以為一車當敵之數較量多少亦何為乎
且因此而車戰當敵之數亦可考焉車兵雖經無明文指者然三十人七十五人則皆不可何者以其為數參差不合周禮伍兩卒旅之制尚書千夫百夫之文也即或為三十人則必其五人在外為徒役或為七十五人則必如曹公新書加二十五人為徒役以足百人為卒之數何者必如此乃可合而成軍也然而周制百人也李衛公兵法謂曹公新書言興師十萬用車千乘大率荀吳舊法善兵者之言似屬可信或猶以為後代語也周時孫武子兵法曰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馳車用以衝突者即革車也則亦言一車百人矣或猶以為非經文也周禮縣師會其車人之卒伍牧誓誓眾始於百夫長孔安國傳曰兵車一兩百夫長所載是亦不可見一車用百人歟且周之兵制以五起以五成惟卒變五而用四兩為之族師雲登其族之夫家眾寡辨其貴賤老幼廢疾可任者及其六畜車輦酇長若作其民而用之則以旗鼓兵革率而至而閭胥比長里宰鄰長並無此文蓋四兩合百人乃為一車鄉則百家之族師率之遂則百家之酇長率之故五兩與車不合變用四兩百人一車亦昭昭矣[管仲以車五十人為小戎正對周元戎百人而言]
然戰車雖用百人而國之車數不必與兵數相合也詩云公車千乘而公徒為三萬人春秋書魯作三軍共三萬七千五百人而左傳記其革車千乘齊語齊桓公為三軍軍萬人有革車八百乘韋昭注曰齊法五十人為小戎三萬人當六百乘車數多者其副貳陪從之車乎若子服景伯之將以二乘與六人從吳也則行役之車不用以戰且有一乘三人者矣甲何執一以為說耶矧武王之伐紂也書序原雲戎車三百兩虎賁三百人甲若見之將無又定為一車一人耶
按周禮大司馬軍將皆命卿師帥皆中大夫旅帥皆下大夫卒長皆上士兩司馬皆中士伍皆有長嘗細按其文敘鄉遂諸官皆不言鄉遂家數惟至比鄰曰比長五家下士一人鄰長五家則一人者蓋閭里以上官什伍分數已定不容於內虧其一人為之總帥故長司馬以上官皆在二十五人百人之正數外特置而閭里以上官亦如之五長即五人中一人為長故比鄰亦特註明曰五家則一人也至於乘車之法經無明文然以孔氏說擬之或卒長乘車而兩司馬御右之或兩司馬乘卒車而卒長別有專車以主百人若旅帥師帥軍將則一乘一車己定何得乘之必各有乘車不在卒車之內計也如左傳管周父御冉有樊遲為右季孫疑遲弱不可用冉有固請用之皆別車選人並非平素正卒之車故齊三萬人五十人一乘當六百乘而二百人一卒連長統之即當別乘推之以上各官正當多二百乘為八百乘乃知從來言千乘之國必須十萬兵者皆不知韜鈐者之囈語也
甲又言古戰士皆有伍故晉伐無終毀乘為伍凡五乘為三伍可知無不伍之兵也今一車步卒七十二人七十人為伍餘二人不成伍豈有此陣法乎若二人並車上甲士三人成一伍則是君大夫將帥與庶人為步卒者共伍也其謬而偽者七也
河右先生曰卒伍之制起於周禮甸乘之制出於司馬法初誤以司馬法之出車者攻周禮固已可笑今復以司馬法之出卒者攻周禮則可笑己極此固無容置辨者然周禮卒伍之制何可泯也周禮六鄉原有比閭族黨州鄉之制而出軍之法准之如五家為比則五人為伍以家出一人也五比為閭則五伍為兩以閭為二十五家即兩為二十五人也四閭為族則四兩為卒每族百家即每卒百人五族為黨則五卒為旅黨五百家即旅五百人五黨為州則五旅為師凡萬二千五百家為鄉即萬二千五百人為軍蓋一家出一人一鄉出一軍天子六鄉出六軍諸侯三鄉出三軍其六遂三遂同於此數然而行軍臨陣對敵制勝則又准之故尚書牧誓曰旅曰師而左傳繻葛之戰有偏伍之名管子作內政定卒伍而其後尉繚子有束伍令漢制有尺籍伍符唐太宗兵法有五兵五當之制皆用其說而反謂周禮無卒伍妄矣若其言晉伐無終毀車為伍以五乘而為三伍遂憂七十二人之餘二人殊不知五乘之為三伍者謂每車甲士三人五車三五一十五可作三伍然則五車徒卒每車七十二人五倍之正可作七十二人何曾有餘故唐太宗法合甲士卒徒而統計之有雲小列五人大列二十五人參列之得七十五人又伍參之得三百七十五人可以為正可以為奇是晉制分數唐制合數皆無贏羨己則昧昧而妄議古人乎
塨按甲之所疑蓋即疑此一車步卒七十二人不可成伍也不知甲之所謂甲士三人在車上者先誤也古法車上三人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而亦有四人者夏官戎右詔贊王鼓太僕軍旅田役亦贊王鼓則車上與御者共四人春秋文十一年侯叔夏御莊叔綿房甥為右富父終甥駟乘四人共車是也則一卒之車在上者為兩司馬三人[其一司馬當下而主徒役]若卒長在上則為四人故魏舒以五乘為三伍謂以五乘之為兩司馬者十有五人合為三伍每伍兩司馬五人作一聯各率其兩二十五人共一百二十五人三伍為一聯共率三百七十五人以作步戰也若如河右每車三甲合他車甲為伍七十二人又合他車人為伍則卒不素習自取紛亂非兵法矣至於甲士三人則皆在車下李衛公曰二十五人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是甲士即在伍內定為夾轅彌縫之兵何得至車上乎況司馬法且有一車甲士十人者不容十人皆在車上也
伍者以五人名也兩者一車兩輪車名也二十五人彌縫車下故名兩也卒者盡於百人故以四數成之而曰卒旅者五百人則可陳矣師者二千五百人亦眾矣軍者一萬二千五百人則兵車四周包裹堂堂正正不可犯矣
甲又言四邑為丘丘出馬一匹四丘為甸甸出車一乘則魯之丘甲出馬一匹者更令之出四匹一旦而增賦四倍有此暴政乎其謬而偽者八也
河右先生曰春秋書作丘甲杜氏注云四邑為丘丘出馬一匹四丘為甸甸出長轂一乘馬四匹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舊制也今以一甸所出責之一丘是一丘而出四丘之賦此實杜氏解經之誤與周禮何涉且其所謂四倍者則舊有解之者矣宋胡安國傳春秋據唐太宗兵法謂周制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今以四丘作四甲增二十五人為百人則所謂增賦者止三分之一未嘗四倍也然而仍未必是者蓋賦乘曰賦輿賦卒徒曰起徒役不當曰作甲甲者甲兵春秋多有之如崔杼弒君曰甲興慶氏以甲環公宮宋景公卒大尹興空澤之士千甲鄭人討西宮之難子孔以其甲與子革子良之甲以為守諸凡列國稱甲者不可勝數故魯亦作之而其後叔孫州仇圍向有叔孫氏之甲齊師伐我及清有季氏之甲則曰丘甲者必一丘出若干甲與徒卒無涉也但今不可考耳
塨按清之役季氏之甲七千然尚有孟叔之兵也則魯當有萬餘甲矣以司馬法甸乘之數計之一乘三甲步卒七十二人則萬餘甲當四五千乘二十餘萬步卒襄十一年始作三軍則是時魯兵豈應如是之多歟蓋必春秋列國征戰以甲為強故魯為齊難不守甸一車三甲之舊制而多其甲如所謂一車十甲或不止十甲也者河右解丘甲為出甲士甚是穀梁傳謂令丘民作鎧則亦多其甲兵之意也
又按封建之制孟子王制皆曰天子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不達於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而周禮大司徒則曰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註疏曰食供天子之食也其食者半以半供上也參之一四之一者以其一供上也
向來論者多從孟子王制然而疑端未析王昆繩曰公侯百里萬井也萬井以山川城邑溝洫等除之三分去一得六千六百餘井助法八家同井九百畝得五萬二千八家貢法十家有溝一千畝得五萬九千四百家而諸侯之地三鄉三遂每鄉遂一萬二千五百家合之當七萬五千家則魯得百里如費誓所謂三郊鄉遂者已缺一二萬家鄉大夫以及公子之采地又何所分給此不可解者也不知前儒何以懵然不計也
且以魯考之亦當不止百里魯之主祭為泰山而國中更有龜藏鳧繹徂徠新甫諸山見於頌詩則此數山者綿亘數百里矣而以百里之地容之能乎
然公五百里侯四百里又實難解據註疏雲上平之世土廣萬里中國七千周公致治太平遷大九州島方七千里以七乘之七七四十九則方千里者四十有九其一為王畿餘四十八以之分計八州每州各有方千里者六故職方氏曰凡邦國千里以方五百里封公則四公方四百里封侯則六侯方三百里則十一伯方二百里則二十五子方百里則百男即此千里者五共得一百四十六國余方千里為附庸不下一二百國約一州二百餘國八州共足千八百國之數然而周即盛時吳楚以南為蠻夷地域豈有七千且今時自漢以來南通百粵七閩以及滇黔幅侈於前古然天下州縣不過千三四百雖大小不等大約仿佛百里者則大縣也若古之諸侯有四五百里不等安得有千八百國乎無已則孟子王制地域之說猶為近之孟子曰今天下之地方千里者九王制曰自恆山至於南河千里而近自南河至於江千里而近自江至於衡山千里而遙自東河至於東海千里而遙自東河至於西河千里而近自西河至流沙千里而遙西不盡流沙南不盡衡山東不盡東海北不盡恆山則成周即極盛時開方計之大概不過四五千里而如此侈大其封必不能者然則兩說者終孰是曰皆是也而讀者未之詳考也孟子之言百里也專言土田不兼山川如兼之則開方至蠶叢洞庭延袤千百里將專與之以山水而並無土田可乎且古建國亦必隨山河形勢不必盡方但以方計其田為方百里地耳方百里之國即萬井之國耳八家一井三鄉三遂七萬五千家占九千三百七十五井餘六百二十五井以之祿大夫尚可作四五采邑也後查明堂位陳浩注云公侯皆方百里而此雲七百里者蓋以百里之田為魯本國如後世食實封也並附庸為七百里所謂錫之山川土田附庸也則吾言先儒已有及者矣
采邑只四五乎曰不然諸侯三鄉三軍然魯以公侯大國舊祗二軍至襄十一年始作三軍則三鄉之兵寬然有餘三遂之兵閒以備用而不盡其力也其中即間以采邑何不可者況周之盛時天子畿內邦國並不世襲故王制曰外諸侯嗣也內諸侯祿也則侯國之卿大夫可知矣如柳下惠食邑柳下其後無之孔子父為鄹邑大夫孔子不世是也周禮載師以公邑任甸地以甸地三倍於鄉除六遂七萬五千家余為公邑註疏謂天子使大夫治之則侯國即仿此制以卿大夫守君之遂地為君貢賦治軍固無不可
天子之千里則曠然矣除百里為郊二百里為遂每面尚有三百里方千里為方百里者百為百萬井內四百里四四百里者十六為十六萬井此外三百里之稍地五百里之縣地五百里之疆地尚有八十四萬井助法當為六百餘家大矣哉何所不容乎
若公侯封域不止百里不惟見詩即見孟子魯頌曰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明以山川土田附庸分為三事土田百里而山川附庸則量功而錫不在百里內故孟子曰天子巡狩諸侯入其疆田辟人治則有慶慶以地是諸侯百里初封有定而其後也十二年一巡狩則慶地何算故周禮約其數曰公不過五百里侯不過四百里伯不過三百里子不過二百里男不過百里註疏曰以待有功而益其封是也故周有爵尊而國小爵卑而國大者如虞虢公爵而無功只守百里魯侯爵卑而以功多地域反大職是故耳
況五百里四百里之說職方有明文矣曰凡邦國千里封公侯若干以周知天下謂設此法以統校天下地數非謂一州之中必四公六侯十一伯二十五子百男也非謂天下必開方七千里皆封建也賈公彥曰周之封公者二王后東西二伯諸君耳今一州四公則四八三十二公矣試問八百年間曾有三十二公否
且即中國三千里亦不盡封建也周禮問曰王制謂三等之外其餘以為附庸閒田以附庸須賜間田亦須賜魯頌曰錫之附庸此賜附庸也若閒田之賜則自賜國賜土慶地賞地外禮運曰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謂王之子弟當封者也故宗人之職掌封王子弟之事且分同母異母親疏比之公卿大夫之三等而公在朝既食正田致仕之後又有副田即公卿不必世襲而繼世之食父祿者則又有世祿之田其為閒田所有錯雜不一是以厲宣而後尚有封鄭封小邾之事也其食者半三之一四之一者此又防微杜漸之意也謂公侯等難以有功益之土田錫之山川附庸而不敢盡受仍以其半或三四之一供天子以相維繫焉
至周禮所言地域與孟子王制細考之亦不甚遠大行人章雲九州島六服侯服為王斥侯甸服為王治田男服任王職守采服為王事民以供上去王畿二千里通之為五千里此中國地也[禹貢王畿內謂之甸服王畿外五百里侯服五百里綏服通王畿為三千里再外五百里即為要服五百里即為荒服蓋中國漸開漸廣也]再外五百衛服為王衛御則如漢之匈奴自請保邊者也又外五百要服亦稱蠻服要朿羈縻之即漢唐之外夷有定時入貢者也其實封建之地周時約五千里觀庸蜀羌茅微盧彭濮之受周役吳楚之受周封可見矣[五千里五五為方千里者二十有五為百里之國者二千五百國除山川斥澤城邑溝洫去其半正可如今州縣之數州縣約百里百里以下亦以土田不計山川]王制雖言天下方三千里而東西南北皆有不盡如東海東之遼左恆山北之大同等皆古中華地而未計及也若孟子言千里者九則專就七國衰時言耳
又按孟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朱注以為鄉遂用貢都鄙用助非也夫鄉遂貢都鄙助乃漢儒注周禮遂人十夫有溝小司徒九夫為井以為鄉遂及遂稍縣疆中四等公邑皆用貢都鄙則用助天子邦畿千里之制也至侯國春秋經明曰初稅畝左傳曰榖出不過籍公羊傳曰古者什一而籍稅畝非禮也是侯國只行助矣孟子善助而不善貢而於此曰請蓋斟酌古制其意行助者十之九行貢者亦祗十之一也國中者鄉遂之內國城之中外也周禮太宰九賦一曰邦中之賦二曰四郊之賦小司徒掌稽國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明以郊之內為國中矣天子五十里近郊百里遠郊為六鄉二百甸為六遂侯國則爾雅曰邑外謂之郊郊外謂之牧牧外謂之野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垌郭注曰邑國都也假令百里之國五十里之界界各十里是天子五十里為郊郊之內為國中諸侯十里為郊郊之內為國中其地不及國十分之一狹而近城市君卿大夫所處朝覲會同所經田獵師旅所由苑囿園廛所宅故難以畫井為方而但行貢法耳況孟子自言曰鄉田同井豈鄉遂用貢法乎且諸侯百里僅得天子百分之一若三鄉三遂皆用貢法幾無地以用助矣而可乎
孟子言夏後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則一王創興必毀易溝洫不勝其煩或雲地非不同但三代尺有大小耳此亦無可如何而姑為是言後見考工記匠人疏曰五十而貢據一易之地而言七十而助據六遂上地百畝有萊五十畝而言百畝而徹據不易而言蓋禹初平水土地尚荒蕪故百畝僅佃五十休五十殷漸熟故百畝三分休一而佃七十周全熟則全佃之似較有理
擬太平策序中庸論為下不倍曰非天子不議禮制度考文而魯論乃載孔子顏淵夏時殷輅周冕進退三王何也中庸所言議制考行其事也孔顏則辨論之以待君相之用如後世獻策之類少年閱通鑑見王文中獻太平十二策心竊韙之而惜其書之不傳也漢儒有曰周禮周公致太平之書宋人有雲儒者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今幸際太平之世明四目達四聰令士皆得陳言而不思治平之策則有負於儒矣非為下之義矣乃撫枕准周禮擬太平策如左七十三歲病夫李塨擬太平策卷一天官[六官唐名為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冢宰統六官輔朝政選建官人周禮六官之外無官如後世大理可去以有刑部也翰林院古無之增尚浮文宜去通政司古納言之職也其任甚重自漢唐宋明以來皆以宦官近侍傳命故亂政亟行宵小弄權宜任士大夫置司於朝門內朝夕出納帝命即下而縣尹把轉筩者亦以六衙之士賢者充之不宜用其僕役則令行惟允上而府藩宣上達下皆如之周禮冢宰詔王以爵祿予奪馭羣臣小宰以六計弊羣吏之治大司馬進賢興功司士以德詔爵以功詔祿今郡縣較封建黜陟尤伙宜冢宰掌之而司馬副之分設其司如選司掌選補推升考功掌考察降罰驗封掌百官封爵稽勛掌百官制喪終養世職之類三代治民匹夫匹婦無一不治漢唐賢君不擾民非治民也且百里而一令雖欲治無由不封建而封建其分鄉乎其不傳子而傅賢乎其久任而重其權乎周禮鄉五家立比長以下士今可自十家始選一傑者[或才或德]為保長督察十家為未入流官十保百家為里里師以下士九品督十保長朝出民暮入民以課農歲課一家桑麻若干園蔬若干牛馬雞豚若干[孟子家五母雞二母彘亦非定數以多反妨生產也]女功亦稽焉詰奸宄盜賊驅游惰征賦稅教百家之子弟八歲堪入小學者事繁則置佐亦以下士水地民居星落不能百家一聚者合數落足之十里為邑千家以中士為邑宰八品教邑學子弟督十里師之政事繁置佐以下士升為中士佐之十邑萬家為鄉鄉正以上士七品教鄉學子弟督十邑宰之政事繁置佐以中士升為上士佐之佐多少量事繁簡四鄉為縣或三鄉不等立縣尹六品教縣學子弟統六衙督四鄉正政六衙吏戶禮兵刑工也銜同邑宰而考督鄉正縣尊也縣城中民百家亦立保長里師千家亦立邑宰與城外同為鄉屬於鄉正十縣上下為府府守五品督縣政鄉用其鄉人衙用縣人縣府自外升者不過五百里八府上下為藩藩伯四品督府政府衙七品藩衙六品部各自選其屬兵五部呈於吏部吏五部亦呈於兵部皆呈於天子定之藩選府府選縣縣選六衙鄉正衙鄉各選其屬衙鄉呈於縣誤駁之縣呈府如之府呈藩如之藩呈所用於吏部兵部用之誤駁之皆票之而呈於天子定之此孔子言宰與人公舉賢才之意也外參以巡按內參以察院三載考績師保考冢宰賢否冢宰考五部都察金吾通政堂官及藩公賢否師保六部都察金吾通政各考其屬藩伯考其六衙府守府守考其六衙縣尹縣考其六衙鄉正鄉考其邑宰里師俱有考語鄉上之縣縣上之府府上藩藩上吏部兵部而俱上之天子外則巡按核其實藩公亦考巡按內則察院核其實分上中下上獎之中飭之下勅責之貪酷昏惰者立除之甚誅之九載考績黜陟幽明三考皆上加爵祿而仍其官久任責成也必以上缺官不得已乃升之離任皆中或留或降皆下黜其有賢績或不肖殊尤外藩公巡按內堂官察院又不時舉劾之凡堂官於屬官有罪過撻以記之書以識之以待考績黜陟藩伯五年一朝述職內藩東南西北邊藩西北東南四歲徧間一藩朝一藩二歲一方徧儀禮諸侯覲王有庭實魯論聘有享覿左傳藩國朝發幣於公卿官吏往來盛世不廢也藩伯朝貢上士儀三品以上皆有饋朝廷考察後燕之優賞之堂官各延燕鄉正於縣縣於府府於藩春秋元旦皆有饋遺外止米脡內止幣帛饋銀錢者以贓論五部正堂三品副堂品同藩伯司官五品六品冢宰二品副三品司官同五部太師太保一品少二品九品約祿米三十石錢二十貫八品五十石三十貫七品八十石五十貫六品百二十石八十貫帛十端布二十端五品二百石一百貫吊十五端布三十端四品四百石二百貫帛三十端布四十端三品六百石三百貫帛四十端布六十端二品八百石四百貫帛六十端布一百端一品一千二百石八百貫帛一百端布二百端若祿有餘寧厚養廉以便厲禁貪也京官有僦居之費五品以下加祿如五品以四五之間俸之米三百石錢一百五十貫帛十七端布三十五端余以此推之學士教於縣也歲給米三石貢於府以上也米五石試各署米八石明有訟狀紙價每告一狀納錢百以備文捲紙費也地方官除祿外收之此外取一絲一粒皆為贓京官府史選之成均退士府藏文卷史主書寫而文稿看語則官正佐自主之府史不與也歲工食米二十四石錢十五貫各衙門府史有進益者陰薦為本衙門士胥徒選之司馬之兵胥有才智與徒同給徵令行刑三歲一更藩府府史如之胥徒選之戍兵縣衙府史亦如之胥徒亦戍兵亦有班鄉正以下府史以學士胥徒以官兵不戍者鄉正以下土居親民非有必宜轉用者不輕升離里師升邑宰邑宰升鄉正鄉正升縣縣升府亦升御史府升藩藩升吏部副堂副堂亦轉藩縣衙佐升衙縣吏衙升府吏下五衙如之府吏衙升藩吏下五衙如之藩吏衙升吏部六品司官余皆如之六品司官升五品司官五品司官升副堂副堂升正堂惟兵衙升兵部司亦升金吾屬官以次轉金吾冢宰升師保五部都憲亦間升此唐虞水火工虞終身一官之法也[陸世儀曰誦讀則一無所長筮仕乃無所不任吏轉戶戶轉兵是獎人善鍛而使為工師也]士之貢也必首以孝官之升也必首以廉古天子一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二人鄭注曰君子不苟於色不必備諸侯一娶九女大夫三女士有陪貳惟農工商為匹夫匹婦後世天子仍宜遵古制聘賢女立之而冢宰管寺人以考察之有失則輔天子正之一品以至四品不得過九女五品以至九品不得過三女若娶而不生子者或有所歸去之或無所歸別養之而再娶庶民無子亦許置側周禮內宰以陰禮教六宮中春詔後帥外內命婦始蠶於北郊以為祭服上春詔王后帥六宮之人而生穜稑之種而獻之於王世婦掌祭祀賓客喪紀之事帥女宮而濯溉為齍盛女御掌御敘於王之燕寢以歲時獻功事則自後以下皆有職事無一閒曠所謂修內治以化天下也今宮壺嚴肅外官不得入宜冢宰督寺人詔後以下行之冢宰管宮寺有罪杖之或誅之寺人給事宮中宮中給之衣食不許出外與外官接不稱官不制祿外尚有婦女婦以罪沒入者女募之民間十歲入二十齣皆有定數膳夫冰酒醯醢及醫周禮皆在天官則後世光祿精膳太醫諸官也冢宰輔相王躬故皆統之周禮掌舍掌幕屬天官司右太僕屬夏官皆以士大夫所謂供王使命前後左右固非正人也有統屬則不肆禁官人以世天子之子封公祿一品公子侯二品侯子伯三品伯子子男四品子男子以下宗人官統之宗人官四品使同國子入成均學成選用勛臣封侯侯子伯伯子子男元勛亦封公即衍聖公亦不世卒則藩伯巡按公選其族德行道藝優者襲之 擬太平策卷二地官唐虞司徒專主教周禮主教亦主農田征賦漢唐後專主糧稅今按道德齊禮教宜歸禮部如一縣鄉正以下農田征賦戶衙督之學校教法禮衙督之而天下一家征多於古戶部亦宜按藩分司如山東司江南司之類田有水可蓄泄者則溝洫井之[溝洫從圩圍之便水田工費一夫三十畆即可]無水而人民新造地足分者則均之一家八口百畝中人左右足各一蹺與兩肱舒直等五尺也為一步步百為畝如不得均則限之一夫不得過五十畝多者許賣不許買宅亦有限非均田則貧富不均不能人人有恆產均田第一仁政也但今世奪富與貧殊為艱難顏先生有佃戶分種之說今思之甚妙如一富家有田十頃為之留一頃而令九家佃種九頃耕牛子種佃戶自備無者領於官秋收還秋熟以四十畝糧交地主而以十畝代地主納官納官者即古什一之徵也地主用五十畝則今日停分佃戶也而佃戶自收五十畝過三十年為一世地主之享地利終其身亦可已矣則地全歸佃戶若三十年以前地主佃戶情願買賣者聽之若地主子弟眾情願力農者三頃兩頃可以聽其自種但不得多僱傭以占地利每一佃戶必一家有三四人可以自力耕鋤方算一家無者或兩家三家共作一家地不足者一家五十畝亦可無地可分者移之荒處周禮遂師巡其稼穡而移用其民以救其時事戶納絹三尺綿一兩或布六尺麻二兩旱地溝洫徒費也但與鄰田栽樹以清疆界以毓材木禁銀永不許充征但如金珠玉翠為器飾用或雜稅以錢應亦以銀分士農工商四民十家一牌註明某士某農某工商縣有籍士歸學農歸田工造作不出其鄉商行者不得過千里遠販侈靡淫巧者誅凡行商必里師邑宰與之印票計日歸收之無印票許外人收其貨責其人王制司空興事勸功無曠土無遊民司徒命鄉簡不帥教者以告使觀學行禮以變之不變移之郊遂遠方樂正教國子簡不帥教者以告王視學變之不變屏之棘寄自蕭曹以清淨為治以獄市容奸而民始多閒曠自佛老以清閒為教而民始以閒為貴而天下靡亂矣天下有一無事之民則一民廢無一無事之民則天下治今士人靜坐講無極性天空談或玩愒觴詠或博奕嬉戲裡井之民閒處曠游羣飲聚談非勤學非力農非工商力作皆游惰也司徒督各藩令各縣戶衙督鄉官凡保中有游惰者保長教之不變稟於里師責之[自里師以上皆有杖]不變稟邑宰責之不變稟鄉正責之不變縣責之又不變士宜如明太祖築逍遙樓令為其玩而斷其食哀毀求改誠者釋之不變閉而斃之農工商背豎堅木等身貫木項一澴腰一環膝下一環束緊鐵鑄之令可食不可屈轉發其鄉里執更守門三年悔改誠者乃除之歸業不者終其身官日有事無事即冗員去其人除其職凡保里之民以事外出者稟印官給以票無票外即圜土納之歸問罪凡產物商有厚利者即產地微征其稅如布帛等民間交易者無征販商或匹一二十文或銀一二分煙奪地利禁之善周禮凡庶民無畜者祭無牲不耕者祭無盛不樹者無槨不蠶者不帛不績者不衰王制行養老之禮後引戶校年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鰥寡孤獨無依者皆有常餼李杜曰今違古而修墓且惑於風水家各為塋曠土失農甚非策也宜彷周禮冢人墓大夫之制國北鄉北族葬惟名宦顯德稍為封識柩前立石柱刻雲某公卿之冢或某聖賢之冢翁仲松柏不許豎植余冢更不許斥修 擬太平策卷三春官宗伯掌天子及藩府縣天神人鬼地示祭祀耕籍視學養老恤喪兵凶冠昏朝享射飲庠序貢舉頒歷救護賞賚晉貢之禮而分司職之南郊南向祭天配以祖東上天道尚左也北郊北向祭地配以祖亦東上地道尚右也藩府縣不敢祭天地日月而祭社稷風雲雷雨山川在其地者社遍於鄉里宗廟天子七廟始祖下六世踰六則就入遷廟高曾祖禰若有變則禮但論歷數為世次不論倫次如春秋閔公弟僖公兄僖繼閔而文公躋之孔子以為逆祀左傳以閔僖為父子而子先父謂閔為君僖曾為臣君臣即同父子公羊以為先禰後祖謂文公立僖宜入禰廟閔宜升祖廟是論世次不論倫次也典午廟制兄弟同為一世非也夏父弗忌曰僖明為昭閔次為穆而宗有司曰非昭穆也穀梁亦云逆紀是無昭穆也則躋者與譏其躋者兩端不同而皆分兄弟為昭穆二廟後儒謂兄弟同一廟無據之說也典午論倫次有尊行繼者將已祧之祖父又請入廟先帝之已入廟者退而不紀其為訛謬顯然可見也若一品以至九品皆立家祠祭高曾祖禰[明制]以收族立公嗣祭始祖以下以收遠族高祖主祧則入公祠祭儀有等殺祠廟如其室庶人祭於寢春秋嫡母生母文同禮同宜定製自天子庶子為君以及庶人庶子承後者生母祔葬入廟一同嫡禮陸世儀曰藩府縣官皆宜立宗廟冠昏喪祭皆在任行以為民倡到任則請祖禰主入廟四時祭之屬官以班助去則遷主而繼者入之遭喪不去任佐攝政葬後墨衰以臨退返堊室守喪禮其吉事以佐攝公祠則立於族居不於任祭以攝府縣鄉官約皆土著可立廟行喪祭禮藩伯以至京官任非親民而天下人皆在焉喪禮難在任舉行也遭喪即令返里治葬守喪服闋復位或別選人或以人攝若祭可於任行但遠則遷主為難而四品以上必當祭始祖而其主在公祠不可移則始祖四親立行位率屬官以祭京官僦邸無廟祭於居室之堂其無屬官者延僚友相禮燕餕令京官及藩府縣鄉除朝參外皆行朔望禮拜父母家嗣家人各拜其長外拜應祀神祇屬吏拜其長周禮仕學不分文武不分兵民不分官吏不分而上之君師不分此所以致太平也頒三物教法於各藩自府下縣鄉吏受之各以教其所治保長擇十家子弟八歲可教之學者聞於里師師選之入里學教幼儀退讓認字學書即解字義先書有用字習小九九踰三年十一歲不可者罷可選入邑學邑宰教以孝弟忠信幼儀惟謹習六書九章學歌讀論語曲禮凡邑有喪祭役政則率弟子與事有能書之踰三年十四歲不可者罷可選入鄉學鄉正教幼儀加詳吹篴簫鼓琴瑟舞勺習射御[騎即御也]凡邑鄉喪祭役政官率之執事書敬敏有學者踰三年十七歲庸劣者罷縣尹選俊者冠入縣學教以智仁聖義忠和之德孝友睦婣任恤之行各閱一經如孝經詩書儀禮周禮禮記大學中庸仍入記至易春秋孟子左傳願閱者聽若爾雅公羊穀梁不必名經爾雅學書時已解授之學大禮大樂閱史鑑律例作策論[簡達而止]學騎射凡縣有喪祭賓飲兵役學士皆與執事掌其文書事訖書某某德某某行某某藝優踰三年二十歲庸劣者仍罷歸農工商雋者貢之府學府守教試之三月下者返之縣鄉及邑再教之貢俊於藩學藩伯教試之三月下者返之府縣及鄉貢俊於太學宗伯令成均大司樂教試之三[大司樂五品]宗伯又親試之遠僻學士入京艱者成均遺官以時至其地教試之下退之藩府及縣成均藩府觀諸生之學即可知其教之高下勤惰因以為鄉官之殿最而申飭之記之以俟九載黜陟取中者為太學生遣歸有室縣尹六衙公量其才學定其科目兼科農科禮科樂科兵科刑科工科惟兼科多以用多也兼科入尹署吏衙署農入戶衙署禮樂入禮衙署兵刑工各入其署試其事而為主附三年蓋二十四歲矣選明習厥事者尹署兼科為里師吏署兼科為吏署下士佐政余科各佐其署吏農禮刑科亦間為里師兵科亦為巡檢驛丞工科亦為司市農亦為倉使未明練者再試三年而進退之進為下士退為府史外有天文地理醫卜水火專科者地理入兵工二署為山原川澤等官水火入工署醫入吏署卜入禮署天文貢於欽天監為天文生成均藩府返士再教再貢之禮有盡人而習者如視聽言動以禮是也有人人習之以待行者如冠昏喪祭士相見是也有童子即習者灑掃應對進退也不分科者也如宗廟朝見諸典制之類學之以待入官則分科者也周禮太師少師以大夫士其它肄業奏樂以供燕射君舉如上瞽中瞽下瞽則皆伶工不必士也成均司掌教天子之庶子庶孫公侯伯子男之子凡京宮子弟謂之國子其屬有下士教八歲以上中士教十一歲以上上士教十四歲以上少司樂教十七歲以上二十歲則大司樂教之兼主教試藩所貢士藩辦事下士取之府府辦事下士取之縣在京各衙門辦事下士皆取諸藩京下士升中士中士升上士上士升六品司官與藩衙同歷用小術通書建破等說又每月以六甲六十日吉凶神煞多少定修造昏祭宜否虛誕膠固宜洗之仿月令十二月分二十四氣如立春禁民伐樹覆巢相土所宜谷之類以敬授人時月吉則鄉吏以月曆各教其民即古視朔也設議禮司掌一品以至九品冠昏喪祭燕賓禮節等類周禮女御掌御敘於王之燕寢鄭注賈疏雲不使嬪婦掌者恐尊者掌則專妬女御官卑不敢也於王之燕寢則王不就後宮息也毛傳曰后妃羣妾以禮御於君女史書其月日有子則以金環退之當御者以銀環進之著於左手既御著於右手按此則九嬪以下九人一夜有孕不進疾不進月事正行者不進滿五十不進值齊日不進其人有父母喪不進後當夕則王退至後宮余俱不在後宮而嬪御抱衾與裯以服侍王於燕寢內則雲將御者齊漱澣慣衣服櫛縱笄總拂髦綦履然宜立制曰御敘三年不近者歸其家嫁之明選駙馬於民間不倫也凡帝下嫁宜擇大臣子弟賢者令媒通之而事舅姑順夫子如士民禮制度司掌各官冠服輿蓋宮室儀衛宅兆等殺畫一律度量衡四民務一道同風如僧道回回天主等衣食行習不同者禮衙鄉吏變之不變聞於上屏之四夷強梗者立誅之考文司禮樂射御書數考古准今為書經史考訂精核皆刻摹頒各藩離京遠者藩禮衙依式鐫布諸子百家及明人性理諸書八比時文不許鐫賣文集如韓愈可觀余不許鐫賣若佛仙異書及小說鏟其板焚其冊敢存留者問重罪嗣祭司正天下祀典除天子祭天地日月山川社稷七祖宗廟歷代聖帝明王文廟藩府縣祭社稷境內山川文廟名宦鄉賢忠孝節義士庶各祭其先五祀里社外皆為淫嗣如泰伯關公之賢亦祇各祀其鄉他方不得濫設若仙佛諸宮一概改為民居建造者問重罪禁市井開酒肆羣飲家自釀黍秔養老燕賓者聽燒鍋白酒厲禁絕民間許春秋祀社祈報鼓吹演樂羣飲一日以舒民勞他日禁正樂司古樂升歌笙入合樂合語舞蹈諸法頒行藩縣今樂演出亦不必廢惟音葉律呂事歸忠孝節義訂冊頒行若私演男女淫媟之事之聲者毀其冊重責其人周禮龜卜占筮在春官宜如之而選擇時日亦隸卜筮以從事學問則其術正也周禮有諸史即起居注史官有馮相保章即欽天監藩府縣禮衙亦立左史右史各一記一縣之事並司冠昏喪祭諸文如志傳碑銘之類周禮冢宰正月始和縣治法於象魏徇以木鐸曰不用法者國有常刑司徒縣教法於象魏徇以木鐸如之後世法繁不能徧縣宜擇孝弟睦恤禁盜及奸賭游惰重大者一二十條元日示之聚眾則令學士讀以警之驅而使由勝於講以使知也 擬太平策卷四夏官司馬掌調用天下兵馬無事則修武備儲將才有事則審機宜酌緩急訓練田獵除戎器簡軍實強本固藩防邊靖海各分其職為司兼副冢宰論辦官材仿古寓兵於農二十五家約五口計之得一百二十五人除老弱婦女三之二得強壯四十一人選一官兵二十應六十退二十五家人口田產配之約與他二十五家等器械二十五家按田公制四官兵選一馬官兵甲冑芻豆百家按田公出無事則業其家之農有事上戍出征皆領糧於官定以數農隙里師教其射與武藝不上戌者有盜同鄉兵捕千家出四十官兵邑宰三月試其射御擊刺火器有隙隨時教之萬家出四百官兵鄉正半年試之冬月縣兵衙至鄉教之戰陣比其藝而賞罰之即以田獵仿周禮以賞罰多少為鄉正以下之殿最戌縣者四鄉歲二百人供捉賊捕罪夜分班巡城有事用兵多者臨時再調之鄉若干戍府者歲三百戍藩者歲二千皆取於縣一歲一更府兵衙教府兵藩兵衙教藩兵而府守藩公巡按御史間歲三歲各閱其藩郡縣兵又有鄉兵百家除十保長四官兵太學生尚八十餘家家一人選四十鄉兵為四牌一牌二鎗二刀二弓矢二鳥鎗牌首督之餘為火夫四十餘人里浚濠濠內起土即為牆二門二鋪冬月一更一人守巡二鋪十人擊拆金二鋪迭傳四夜一周鄉兵每夜十人巡火夫而稟其惰者於里師官兵夜一人巡鄉兵如之里師又間巡之邑如之有盜舉信炮信火炮以次傳鄉及縣火惟盜處舉皆望火來捕救鄉兵亦各官教閱之縣兵衙間一試之季冬隨官兵圍田有若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余曰百姓強君孰與不強天下處處皆糧則天下富天下人人習兵則天下強有草竊縣尹縣兵衙便宜發兵捕之聞於上不克乃郡發兵又乃藩發大警須眾兵天子遣使合符以發郡縣兵[用古制銅虎符半留朝半與藩伯合符以令司馬司馬始發兵於郡縣]多寡聽其用司馬不奉藩伯檄不得擅發郡縣兵而無合符藩伯亦不得擅檄司馬惟邊警則便宜發兵不待符左右藩亦便宜發兵或旁擊以分其勢或乘間以搗其虛凡兵報驛遞俱宜迅速日夜約五六百里官兵鄉兵習射士學射貢士射試士射而燕飲擇官與祭藩伯來朝皆射又比禮比樂惟六十以上免射則射之精者出縣貢士府藩成均試士步射外官與馬複試騎射三品以下官乘馬不許坐轎若乘車復古立乘禮六十以上乃坐乘則御之精者出朝廷養馬於西北邊如周非子唐王毛仲復明茶馬舊制以茶易番馬而士兵皆有馬民養馬或乘或力田者無禁則馬自蕃金吾衛兵二萬大將軍訓之京營兵八萬大小司馬訓之皆以召募二十進六十退有田屯之不則給糧各邊兵亦召募多寡隨其地邊藩統之且屯且守關津立巡檢驛遞立驛丞其胥徒選於鄉兵捕奸盜備非常周禮司士在兵部朝士在刑部皆正朝儀之官即後世黃門給事也宜入禮部其職亦主封駁凡詔命下皆由之有不便者封還之周禮有司甲司弓矢諸官則器械設司守藏宜精固如法 擬太平策卷五秋官司寇掌天下刑罰而持其平各藩分司如戶部求不刑而不得乃刑之刑原仁也刑一儆百以安萬民又以成仁也周禮刑新國用輕典刑平國用中典刑亂國用重典又曰聽訟一詞聽二色聽三氣聽四耳聽五目聽笞杖鄉縣自理之季冬鄉聞縣縣聞府笞若干杖若干繁酷申飭之不變及故出入人罪劾之巡按亦察劾之徒流府聞藩藩定之年終聞部徒某流某繁酷申飭之不變及故出入人罪劾之內外御史亦察劾之死罪解府藩府藩覆審之巡按參之達部部勘之至秋乃決關係兵事主將立決者不論明問罪充軍大誤軍者民之傑國之大事戡亂安民以定社稷曷乃以為罪所也王源曰有數罪當加以肉刑官吏犯贓錢一貫以上即墨賊字於面終身不齒於人矣強盜不得財者刖竊盜再犯亦刖不可復為盜矣賭盜之源初犯杖再犯斷右手三左手不能復賭矣奸者宮之和則婦人劓宮者不能復淫矣禁娼妓不變者幽閉之王源曰律例笞止五十而六十則為杖乃杖至二百而百杖以外人必死於是以徒折杖以杖折徒以徒折流以流包杖又有收贖紛瑣得以上下不如杖止於八十更重則徒徒一年以至三年五等未有不杖八十或六十者是徒重於杖不必折也徒有役流無役至遠不過三千里則不得歸之流寓耳未嘗重於徒也應以二千里三千里及煙瘴邊外為三等而終身徒役其地則但輕於死而重於徒 擬太平策卷六冬官司事[周禮曰冬官掌邦事郯子曰鶻鳩司事]掌天下地域山川阨塞輿圖城隍宮室縣邑溝洫封浚田井倉庫各有分司以考金木水火土五材之工周禮鄉黨皆有地域溝樹之封畺關津亦然所以固險防戎且毓材也周禮司寇有司民掌登民數天子拜登今縣鄉五年編審去舊增新二十入丁六十免宜司工部以主力役也編審以十家牌照之則無包丁無漏丁府統州縣或三四十城廣二千餘里或兩縣二三百里畝或一畝或數畝十餘畝為一畝糧各處懸殊不均甚也必因山川形勢畫藩隨幅員曲折分府縣藩統府不踰七八府統縣不踰十餘縣合郡縣用近丈除山川城郭圩塗令各戶認其田若干而總計之定上田糧若干中下若干建都金陵柔脃汴粱四沖洛陽狡小長安雄固在崤函以控山東而西北險不綿亘外人易入且後世費伙運道難澀惟燕京險則燕山以為城千里綿峙漕則河海以為池巨浪直達背倚盤石而伸手從左腋取物況直塞門戶千轍戒嚴天子在邊四方全力注之自甘肅而寧夏而河套而開平大寧而遼左開元須筋束骨一線穿成但背尚患其薄必寧夏河奪陰山開平大寧一帶凡沙幕南可耕種屯牧之地盡復之建藩而官理之而民分鄉里居之繩四民以腹裹之治屯兵守之所謂幕南無王庭也則固都燕則東北水利必宜開行如虞集等所議凡山水常給及有池塘存注不竭者專官督民種稻則南漕可省運復元人海運選熟知海道者各島立標識設救船建巡兵使運道無患且以靖海海運行則會通河可廢廢則淮河易治塞固清口使淮河分流如古淮自洪澤湖開翟家壩周家閘以通高寶諸湖直趨下河開海濱范公堤海口入海河兩岸遙堤縷堤已有成績不必廢中淤者用混江龍鐵掃帚諸器歲浚之廣開雲梯關下海之路可也不則仍見跡以淮刷黃同歸於海亦可考工記曰溝必因水勢防必因地勢善溝者水漱之善防者水淫之謂淤泥淫液也周禮山虞掌山林林衡巡林麓川衡巡川澤澤虞掌國澤財物跡入掌苑囿皆有守禁不弛與民者以民知取而不知節竭盜爭奪勢必澀澀而民用以匱也皆立官毓之修之令人守之如漁戶綱戶之類至可取時然後令取之如茶如鐵如木如竹如魚蝦如灰炭如人參黃連椒桂山珍海錯皆自產地量稅之以後出肆度關不征也惟魚翻池草連原雉兔微物任民取之無禁鹽商亦於鹽場稅之其鬻也任其所之若小山澤出物微者縣鄉攝掌之廾人掌金玉錫石之地而為之厲禁以守之若以時取之則物其地[註疏占其形色嘗其鹹淡即知有金玉也]圖而授之巡其禁令如此則後之開礦啟亂者少矣江浙等處設織造府供朝廷祭朝諸用理蕃司主外人朝貢交易寶源司鑄錢分大小以權子母以黃銅為小錢每文重一錢五分青銅為大錢重二錢支物價官祿兵餉離京遠者藩亦許鼓鑄各鑄字以別美惡惜費者罪有私鑄則斬開中明法也召鹽商屯田於邊開若干田行若干鹽民出力役歲三日工役於官亦有日僕從制立定數多者罪之各府縣修道塗橋樑以便行開溝渠以泄水澇工衙督鄉邑以時縣四鄉立四司市凡有市之邑里立市長司市督之周禮雲無者使有如農器無者則農不便招其商以來之利者使阜器利而來者少起其價以多之害者使無如賭具淫方責其商毀其具靡者使微如冠怶過侈之類抑其價則來者少也司市市長俱下士然市少市遠則民習朴儉多者罷之各處倉厫本地官監之在他處者特設倉使以下士田獵習殺亦以行仁古禮如不合圍不掩羣不斬胎不覆巢諸禮皆宜頒示而厲禁之古禮如數罟不入洿池諸侯無故不殺牛等皆宜禁示 擬太平策卷七六部外有師保府太師太保少師少保以德優老臣為之天子退朝坐而論道論治凡京藩申奏事六部大事當達師保府者師保視而稟之天子批答之冢宰佐天子修身齊家師保佐天子誠意正心又有太子太師二品少師三品太保少保同與天子師保府相接而別為地太以少宰轉之少以藩伯升之弼教太子以君道其德行道藝一同訓士其下皆有中書品同六官司官以任使令都察院言官也不統於部恐銜也都御史品同五部長左右副都各一繩君闕陳利弊劾奸貪達民隱其屬監察御史品同六部司皆許風聞言事內而巡視京城外巡按各藩以代天子巡狩三歲一易周禮太僕建鼓於大寢之門外而掌其政即後世登聞鼓也歲一御史掌之以達冤達變達急遞凡奏疏以及六部啟事皆令寥寥數語明達其事即止不得前引後結中間誦聖鋪張以便觀違者問以罪金吾衛金吾大將軍品同都憲以下副稗次之典禁旅不使兵權歸於一部也分兵守宮門稽出入又分兵檄巡宮城備非常兵部兵則守外城 瘳忘編自序宋陽里華子中年而病忘塗忘行室忘坐魯有儒生能治之華子妻子以居室之半請其方儒生曰吾試化其心變其慮其有瘳乎於是露之而求衣飢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忻然告其子曰病可已也然吾之方密傳世不以告人試屏左右獨與居室七日從之積年之病一朝都除華子既悟大怒操戈逐儒生宋人執而問其以華子曰曩吾忘也不覺天地之有無茲紛然萬緒起須臾之忘何可得也今天下之病忘甚矣家食則兀坐而忘民物擔爵則簿書而忘國家誦讀則分章摘句而忘聖賢廷獻則錘篇琢字而忘君父天地之若有若無也亦久矣哀公問於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信乎孔子曰更有甚者桀紂乃忘其身世之引命死節愚忠愚孝之為者多自忘身者也施邦曜絕命辭雲愧無半策匡時難惟有微軀報主恩豈非平日忘其身已久耶忘之甚者至於死而不悟則或人以為疾而彼以為樂如華子未可知也然世之露之飢之幽之亦層嘗而彌加則病忘之疾或亦久而當已時耶余行年已二十餘頗踔厲欲有為而精神短淺多忽忽病忘每念孔北海志大才疎輙為之瞿然終日無已以古人之方脈起久疴之痼疾乃攟摭書史大略書之赫蹏以當七日之診吾之病忘也庶差瘳乎若以為欲醫世人之忘則余稚弱何人固不敢妄效魯生致華子操戈而起也但世有願觀者吾當執是以往又不敢曰密傳禁方不以示人矣康熙癸亥夏日蠡吾後學李塨識[時先生年二十五歲]瘳忘編一是卷創於癸亥訖於丁卯其再得者以次入下卷數不可以預定也一是編也曾以質天中許酉山先生而博陵顏習齋先生則詳為鑑定者也大陵張含章豐村蠡吾張鵬舉文升又特為校訂焉至閱之謬以為是者則有襄平郭金城子固陳於王健夫槜李姚東明蘇門蠡吾張而素函白閻中寬公度彭超翔千陑陽齊爟燧侯齊嵩年中嶽近又寄數則於臨城喬百一已百成都費密此度因依依膝下未遑遠遊四方君子未請教者甚多尚容就正也一隨得隨書初無次序俟成編後當以敘養大端類次於前而餘款匯列於後然經濟之學出而問世輕重有條緩急有序而臨機應變參互錯綜又非可預定也[楷按原本二簽[外皮一內皮一]皆先生手書序及凡例同序後有時先生年二十五歲系鍾君所書內外皮各有清白堂三字鍾君堂號也序後並有李先生圖章二一名一字又按原本出於博野鍾氏鍾君榮柯系鍾浚巨川先生之子巨川為家兄蓮池書院友金若先生後裔金若先生之子鍾淑子能會受業並教恕谷先生之子於齊家莊此冊當為攜去原本非恕谷先生親筆推序與凡例系手寫耳此外有改竄補正各條均先生手跡茲照原本記入眉上其原本交齊家莊李裔保存之民國十年四月後學齊樹楷記於四存中學之校長室]瘳忘編禹曰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壤(六府三事此萬世親民之至道也言水則凡溝洫漕輓治河防海水戰藏冰醝榷諸事統之矣言火則凡焚山燒荒火器火戰與夫禁火改火諸爕理之法統之矣言金則凡冶鑄泉貨修兵講武大司馬之法統之矣言木則凡冬官所職虞人所掌若後世茶榷抽分諸事統之矣言土則凡體國經野辨五土之性治九州島之宜井田封建山河城池諸地理之學統之矣言谷則凡后稷之所經營田千秋趙過之所補救晁錯劉晏之所謀為屯田貴粟實邊足餉諸農政統之矣至三事則所以經緯乎六府者也正德正此金木水火土谷之德也利用利此金木水火土谷之用也厚生厚此金木水火土谷之生也故徒正德而不能利用厚生則德流於空無迂腐徒利用而不能正德厚生則用流於機械淫巧徒厚生而不能正德利用則生失於刻嗇攘奪然究之不能利用厚生者亦必不能正德不能正德厚生者亦必不能利用不能正德利用者亦必不能厚生此六府所以欲其修三事所以欲其和也歟後世雜霸專言富強而不知正德迂儒專言誠正而不知利用厚生兩失之矣、顏習齋曰正德正利用厚生之德也利用利正德厚生之用也厚生厚正德利用之生也固名論哉) 周禮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德知仁聖義中和一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一曰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鄉大夫[萬二千五百家]各掌其鄉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教法於司徒退而頒之於其鄉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德行察其道藝以歲時登其夫家之眾寡辨其可任者以歲時入其書三年則大此考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鄉老及鄉大夫帥其吏與其眾寡以禮體賓之厥明鄉老及鄉大夫羣吏獻賢能之書於王王再拜受之登於天府內史貳之 州長[二千五百家]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三年大比則大考州里以贊鄉大夫廢興 黨正[五百家]各掌其黨之政令教治正歲屬民讀法而書其德行道藝以歲時蒞校比及大比亦如之 族師[百家]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令月吉則屬民而讀邦法書其孝弟睦婣有學者春秋祭酺亦如之 閭胥[二十五家]各掌其閭之徵令凡夫春秋之祭祀役政喪紀之屬聚眾庶既比則讀法書其敬敏任恤者 王制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征於鄉升於學者不征於司徒曰造士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此成周取士之法也知則可以應變仁則可以長仁聖則可以御物知以料事言也聖以身之俊利機神言也非謂夫造極之聖也義則心之有制中則心之弗偏和則心之無戾非中庸所謂致中和之極也此真德也全德也有用之德也彼人多以長厚質實為德愚民之德耳何足以盡德乎孝而順親友而弟弟睦而和族姻而情敦婣婭任而成機幹事恤而分災急患此真行也全行也有用之行也後人多以氣節豐裁為行節士之行耳何足以盡行乎至於六藝可以修齊可以治平較詩賦時文之無用又不可同年而語矣、古人行必以車戰必以車故重御後世不純用車明高遂易以律非也今人行必以馬則騎即古之御也書生白面持羈靮而顛倒見踶齧而震駭至於一騎疾馳百夫皆奔甘為魚肉而不辭則騎之學何可一人不習耶若夫肩輿乃以人代畜也即古所謂乘人而鬬其捷也王求禮不嘗上書以諫武后乎且為無用之物不用可也專主至尊者用之亦可也、魯生言禮樂百年後興誠迂也上之所好下必甚焉以功名奔走天下誰非草耶且百年後興是特借為粉飾太平之具耳非斯須不去欲以禮樂均齊寓內也見亦左矣、取士之法至周而善矣蔑以加矣其所蓄人才雖至於春秋戰國後世之開創者未能及也今復其制即間有參酌而大體斷不可易易之則亂道耳胡寅雲取士莫善於鄉舉里選莫不善於詞章近世如邱瓊山馮慕崗輩皆以此為言蓋有識者所共見也然必以學校為先學校興則禮樂明文武合人才蝟集而選舉不以濫應不然則以庸老謹畏為道德以跅弛侈肆為才略而選舉因之廢選舉行則三物舉三事修人心激奮而學校不為徒設不然則以講性說書為學問以戛筆敲墨為文章而學校因之廢故學校與選舉交相成也、堯舜有三事六府之學因有二典使無此學固無此書矣周公有製作之學因有二禮使無此學固無此書矣孔子有祖述憲章之學晚年不得用門人思垂之以傳後世因有家語魯論使無此學亦無此書矣學蘊而為志志在解阜乃有南風志在匡四國綏萬邦乃有東山棠棣志在東周乃有龜山使無此志亦無此詩矣後人不學古聖之學不志古聖之志徒讀古人遺書以摩仿為詩文致使天下竟有不府軍之二典不製作之二禮不祖述憲章之語論不志解阜不志匡綏不志東周之南風東山龜山也豈不異哉且漢晉之辭賦必聱牙怪誕唐之聲律必組繪雕鏤宋明之古文必浩渺幽折將一生精血筋力皆耗損於此流而至今才子儒生以詩文著述為第一學問胸中書藪筆下文河及出而應世乃茫然為童婦觀之所笑使非為文墨所縛而用力聖賢實學何至於此夫前人誤視古聖以害一己又留之以害後人後人遂更相害則才子儒生之蒙塵被禍將何時底也有巨眼出浮詩浮文不秦火而焚矣、讀全部論語不為讀諭語但實行學而時習一句即為讀論語讀全部禮記不為讀禮但實行毋不敬一句亦為讀禮譬之師教弟子曰爾南行弟子不學其說即南行師未必不喜也兀坐不動而亦學之曰爾南行師未必喜也夫精神有幾誦讀多一分即躬行少一分況書之為物易溺而無窮將至終身無可行之日乎宋明後學者按書定案守定書帙低頭折腰養如婦人女子不惟學問經濟俱無將自已精神力量亦並無之一夫跳踉天下束手此可為長啼也、古之所謂文詩書六藝非若今之牙籤萬軸也學詩以歌詩非若今之讀盡全詩也讀書以觀政非若今之讀書使一言不忘也至六藝則又躬行實踐之功非佔畢也行之於身燦如也被之於世煥如也故曰文若取詩文而讀之以為博學於文則孔子何不教人讀禮而但習禮何不教鯉讀二南而為二南且孔孟必熟誦乎詩書而引證多錯落如簡在帝心諸篇何也、詩文之弊已如此況今之制義則目不必通經史心不必思聖賢盜竊摩擬千手一色每一科出稿墨汗牛充棟書肆之剞劂日災棗梨天下之購求日糜金幣倏爾三年又一科出而前者所行皆廢置高閣購新去舊日無已時溺於此者摩風氣揣興尚務使貞心直腸十喪八九閉門傝首哆口弄舌偶聞一人世事則急走恐亂之近者十餘年遠者五六十年僅而後得試觀其貌固已形木神灰腰拆筋萎邑邑無氣矣一登仕籍乃復望之強力經濟毋乃黑之懸而白之募耶抑謬矣哉[原本此下尚有顏先生每見人俛首讀書則曰可惜許多氣見人搦翰作文則曰可許惜多心曰見人應試則曰可惜許多人等語約三行均點塗去]) 古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然則有虞氏之米廩夏後氏之序商之瞽宗周之泮宮皆學也故樂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王太子王子羣後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國之儁選皆造焉周官小司徒之職師氏掌以三德三行教國子保氏掌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又春官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大胥掌學士之權板以待致諸子小胥掌學士之徵令而比之太師教以六德六詩六律鑰師掌教國子舞羽龡鑰皆其事也 王制雲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文王世子云凡學世子及學士必時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鑰皆於東序小樂正學干大胥贊之鑰師學戈鑰師丞贊之胥鼓南春誦夏弦太師詔之瞽宗秋學禮執禮者詔之禮在瞽宗書在上庠凡祭與養老乞言合語之禮皆小樂正詔之於東序大樂正學舞干戚語說命乞言皆大樂正授數大司成論說在東序(此唐虞三代立學之教法也尊德性以此道問學以此隱居以此行義以此所學即其所用所用即其所學安有所謂靜坐觀空以為尊多讀講書以為道者哉自秦火而後漢武帝置五經諸博士以教弟子光武取聰明有威重者一人為祭酒晉武益以助教隋煬改大學為國子監初置司業一人丞三人唐龍朔二年改國子監為司成館祭酒為大司成司業為少司成博士為司成宣業後又改為成均監總之不離於傳經誦讀而已至宋明而道學名立國學輕家學重半日靜坐半日讀書較之漢唐高下幾何雖齊高帝建元中置治禮吏陳有律學博士隋開皇中書算學各置博士唐亦有書學算學之設然於古法千百之十一耳三物四術幾於晦蝕殆盡矣一入士途始置經書於高閣而從事於禮刑兵農學非所用用非所學此天下所以寡成材朝廷所以多廢事也嗟乎前古後今判若黑白成敗頓殊異若霄壤有志世道者得勿思哉、今世之學既趨於讀書矣即以書論禮以行之非端為誦讀設也至於備參考則三禮以及唐開元禮歷代史禮志大明匯典諸書皆可存也書以道政事春秋廿一史其類也易明天道善人事卜筮之書也四書孝經家語聖賢之經言也七書之類所以備武也古樂無傳後儒言樂之書可備考者宜存也詩與樂為一者也金木水火土谷射御書數天文地理醫卜畜牧等書皆當存之不可廢也至於諸子雜集佛道邪說徒亂人目則當付之秦火中耳然自唐宋後儒者樂著述以沽名經書註疏純疵各半天文律歷真偽互出非身親體歷即研究正學亦祇為古人愚而已噫吾人不生商周以上使三代家傳口授之事徒求之載籍中何不幸之甚歟) 內則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喻男鞶革女鞶絲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門戶及即席飲食必後長者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衣不帛襦袴禮帥初朝夕習幼儀請肄簡諒[肄習也簡不繁也諒信也謂請習於外傅不繁而實盡其功也]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而冠始學禮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學無方孫友視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五十命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任[鄭康成注曰先學勺後學象文武之次也大夏樂之文武備者也](古人為學之序如此安有專事文墨者哉以宣尼之教由求等之學惟是兵農禮樂是傳是習今之儒者可以觀矣) 文王世子云凡學世子及學士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鑰[鄭注曰干戈萬舞象武也羽鑰鑰舞象文也]周禮夏官司兵掌五兵五盾祭祀授舞者兵 司戈盾祭祀授旅賁殳故士戈盾授舞者兵亦如之(昔陰康氏患人多重槌乃制舞儀教人利導其關節而民和帝王代興飭以文武后世知舞意者蓋鮮而知武舞之意者更鮮矣其意在使人日習武而不弛在使人日習武而不覺更使人日漸日摩視之如手足飲食舍是則筋骨縱張氣血潰敗而不可生也故周禮舞師教野舞樂記雲天子夾振之而駟伐又曰冕而總於是上自天子下逮庶人未有不習舞者矣後世失武舞之法而武藝技擊別為一事儒者披甲冑而色赤持戈矛而慚汗以致天下皆如痿夫尪人幼婦嬌女可勝嘆哉夫一人持戚而進一人持干而御非習武而何且司干掌舞器樂師掌舞教既詳於春官矣而司馬所屬復授舞者兵又樂記夾振駟伐註疏雲二人夾舞者振鐸以為節則舞者以戈矛四次擊刺是皆實用兵器以舞而非特朱干玉戚矣鄭世子精通律呂而謂干戚不同兵器蓋亦拘於文人之見也至於射則又無時不習者以祭祀射以燕享射以朝會射以選士射以田獵射以詢民射但射學洪武嘗力勅天下行之而舞則存而不諭故予特標之以為法焉) 周禮大宗伯以軍禮同邦國大田之禮簡眾也 大司馬中春教振旅司馬以旗致民平列陳如戰之陳辨鼓鐸鐲鐃之用王執路鼓諸侯執賁鼓軍將執晉鼓師帥執提[馬上鼓]旅帥執鼙卒長執鐃兩司馬執鐸公司馬執鐲以教坐作進退疾徐疏數之節遂以搜田有司表貉[立表貉祭]誓民鼓逐圍禁火弊[止也]獻禽以祭社中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陳羣吏撰車徒讀書契辨號名之用帥以門名[魯東門襄仲類]縣鄙各以其名家以號名[食采邑之臣]鄉以[州長至比長]州名野以[公邑大夫]邑名百官各象其事以辨軍之夜事其它皆如振旅遂以苗田如搜之法車弊獻禽以享礿中秋教治兵如振旅之陳辨旗物之用王載大常諸侯載旗軍吏載旗師都載旜鄉遂載物郊野戰旐軍官載旟各書其事與其號焉其它皆如振旅遂以獮田如搜田之法羅弊獻禽以祀祊中冬教大閱前期羣吏戒眾庶修戰法虞人萊[除草]所田之野為表百步則一為三表又五十步為一表田之日司馬建旗於後表之中[第一表]羣吏以旗物鼓鐸鐲鐃各帥其民而致質明弊旗誅後至者乃陳車徒如戰之陳皆坐[跪]羣吏聽誓於陳前斬牲以左右狥陳曰不用命者斬之中軍以鼙令鼓鼓人皆三鼓司馬振鐸羣吏作旗車徒皆作鼓行鳴鐲車徒皆行及表[二表]乃止三鼓摝鐸羣吏弊旗車徒皆坐又三鼓振鐸作旗車徒皆作鼓進鳴鐲車驟徒趨及表[三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車走馳徒及麥[四表]乃止鼓戒三闋車三發徒三刺乃鼓退鳴鐃且卻及表乃止[退至第一表]坐作如初遂以狩田以旌為左右和門羣吏各帥車徒以敘和出[次第出和門]左右陳車徒有司平之旗居卒間以分地前後有屯百步有司巡其前後險野人為主易野車為主既陳乃設驅逆之車有司表貉於陳前中軍以鼙命鼓鼓人皆三鼓羣司馬振鐸車徒皆作遂鼓行[木允]徒銜枚而進大獸公之小禽私之獲者取左耳及所弊鼓皆駥車徒皆噪徒乃弊致禽饁獸於郊入獻禽以享烝(此即唐虞之虞政三代之田政也不曰兵而曰虞曰田者隱之也被之以禮之名則人習而安焉且使之知殺伐勇戰皆禮也不可頃刻離者也四時之振旅等教即後世之教旗遂以于田即後世之教技但漢唐宋明非失之具文則失之繁重不則舉其一遺其二不若周制之全而無弊隱而可永耳以殺人不可為常故殺獸以試之以赴戰人之所勞故獲禽以欣之禽雖多天子取三十其餘與士眾激勸之中仍示尊王之意視後世之獵獲各入其人者體統大有間矣祭祀則有田朝會則有田無時而不操兵而不存其名視後世之京軍困於屢操者異矣艾蘭以為防置旃以為轅門則無越地視後世之馳騁禽荒者異矣肄習五戎車軌塵馬候蹄揜禽旅覆以毛布礙以車軸過防弗逐以示不從奔面傷不獻以示不殺迎降不成禽不獻以示不戮幼稚與後世之教閱僅應故事者異矣中春振旅王執路鼓中秋治兵王載太常視後世之命官諉帥苟畢乃事者異矣而至於頒禽仍習射於學宮射而中田不禽則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則不得禽其所以裁假冒練武藝者何其嚴一年四舉三年大閱而因事之田獵習射不在是其所以不忘武備者何其密數軍實昭文章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其練習教戒者何其周春夏秋各習一事冬則加詳焉其所以練分合聚散者何其精以周宣之中興而詩人首歌車攻吉日二什他不稱焉不可以知古人之所重哉後世如君之洪武宣德儒之吳澄邱浚亦知此意而未有定製垂久者其它君如魏太武元世祖專以殺戮為事兵雖強而豺狼矣晉武梁武欲偃兵不用意雖仁而禽犢矣至士之無深識者又動以田獵為諫而不知復古制何足稱歟何足稱歟) 武王誅紂已乃復出軍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紂宮及期百人荷罕旗以前驅武王弟叔武振鐸奉陳常車周公旦把大鉞畢公把小鉞以夾武王散宜生大顛閎夭皆執劍以衛武王既入立於社南大卒之左右畢從毛叔鄭奉明水[鑒取於月]衛康叔封布滋[席]召公奭贊釆師尚父牽牲尹佚筴祝(都哉四臣之遺也桓桓武士溫溫恭人一人耳後世大儒高視闊步薄奔走御武為勇夫之事渺不見此等威儀矣) 西伯陰修德行善(陰之為用善矣至矣上不拂酗主下不失民望中以凝承天命蔑以加矣後人謂果如此則文王有陰取天下之心夫文王之陰修德行善時也勢也何計天下然以仁伐暴即取天下之心文王亦有之) 宋干德九年帝欲留都洛陽羣臣咸諫帝弗從晉王光義言其非便帝曰遷河南未已終當居長安耳晉王叩頭切諫帝曰吾將西遷者欲據山河之勝而去冗兵循周漢故事以安天下也晉王曰在德不在險帝不答晉王出帝顧左右曰晉王之言固善今姑從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彈矣乃還東京(此萬世建都之龜鑑也王宗沐曰有水則景德元佑享其全無險則宣和靖康受其禍藝祖若操左券矣汴一望平坦洛規模狹小平坦則守兵必多狹小則頭目不重況與西之三邊東之二遼渺遠阻隔仍須重兵防守內外非數百萬不可天下何以堪此且漢唐而後邊守漸重精神分懈則不能支宋之瓦解可寒心也故今日燕京之建直塞門戶干掫戒嚴天下精神全注於此自河套而興和大寧而遼左通筋束骨一線穿成險則醫無閭燕山以為城餉則河海以為池背倚盤石而伸手從左掖下取物何便如之若長安則漕艱矣金陵則天下尾突然而非河套興和開平大寧盡復則燕京背薄之患又不可不長慮卻顧也) 唐食貨志雲元和十五年八月中書門下奏伏淮今年閏正月十七日勅令百僚議錢貨輕重者今據羣官楊於陵等議伏請天下兩稅榷鹽酒利等悉以布帛絲綿任土所產物充稅並不征見錢則物漸重錢漸輕農人見免賤賣布帛者伏以羣臣所議事皆至當深利公私上既不專以錢為稅人得以所產輸官錢貨必均其輕重隴畝自廣於蠶織(自賦折以銀錢而賤谷傷農貴末耗兵貧民空國弊有不可仆數者古人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絰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其法甚善但後世度支浩繁運道維艱故難盡如古法今宜變通之遠京者折色近京者本色難運之方折色易運之方本色供上者折色本處支費者本色庶天下不憂積貯之竭而兵民兩蘇矣、金刀之制先王原因救荒而設後世遂踵行之以其齎輕而致遠為移易天下之術也如不齎輕而致遠衣食之計焉所用之宋陳耆卿曰粟帛者民之所有錢者民之所無民各輸粟與帛而官俾之輸錢固非矣此言征錢之不可也元太宗時張晉亨曰五方土產各異隨其產以為賦則民便而易足必責輸銀雖破民之產有不能辦帝是之乃聽輸他物遂為定製此言征銀之不可也明初尚征雜色至江陵當國患有司分額擾民乃盡算成折色謂之一條鞭而北地輸糧今時遂純以銀矣加以民俗日澆習於奢侈人情往來非錢與銀無以也冠婚喪祭之費珠翠綾緞海珍山材皆遠方轉致之物非錢與銀無以易也與古之貴五穀而賤金玉者正相南北金刀烏得而不踴貴也所以凶年則枵腹待命豐年則糧甚賤金刀甚貴有盈箱滿篝之入而頃刻盪盡諺雲凶年病商豐年病農此之謂也夫農之所期者有年耳乃有年而反病是無時而不病也甚至於河南山東土曠人稀糧入多而無糴之者征役人事愁嘆無聊更有鎖其倉廩避追呼而逃者古之餘一餘三則為樂今之餘一餘三乃為苦不亦深可異乎漢貢禹之徒欲盡廢泉布惟以谷帛為本呂祖謙雖言其矯枉過直然亦豈無謂而發也哉今惟賦用本色而復教民勤於樹藝畜字飲食取於宮中焉材木取於宮中焉布帛取於宮中焉以至人情往來盡以粟布而婚喪之需從儉從便務取密邇所有者盡可以粟帛貨物相易至於錢與銀特儲之以備流通之具耳不專恃以為用也如是不惟民業日饒而民風亦進於古矣顧不休哉、民以金刀為用則商賈得操其奇贏以至沾泥塗足者無升斗之儲而逐末者千倉萬箱坐牟厚利及至凶災匱乏又出所得之粟高其價值以制農民之緩急此天下之最不平者也當事者宜何如動念也、兵不自食其力而領餉又多以折色銀錢入手轍思侈靡者人情也孰能籌終歲之所需而撙節之乎而且凶豐時有粟布之值不一故今之為兵而富者蓋千百未見一人也一旦猝然有事兵馬蟻聚無敖倉黎陽之積可以為餉千里運銀糴於一處米價騰湧至莫可問而兵病用餉銀多而國病一隅收穫之粟能支幾何民且匱乏而流亡道路樂土荊棘矣上下交困較之孫武所謂遠輸貴賣者今時益不啻十倍焉若之何而不慮也古者斗米七千餓莩滿道又有敵人圍城富家皆懷金握玉而死者非不知積粟者之前轍耶、天下錢穀約計十分以三分作積貯以七分作支費一年積貯約計十分以四分積京師以六分積天下、天下處處皆糧則天下富矣天下處處皆兵則天下強矣) 劉季仁而愛人喜施意豁如也(余嘗謂掌內能運天下胸中能包天下肩上能擔天下即為真帝真王又嘗謂漢高楚霸皆能擔荷天下者但漢高之擔勁而長楚霸之擔勁而短此所以成敗殊也楚都彭城與天下呼應不靈漢都關中與天下呼應靈一長也楚霸所過殘戮民皆畏之漢高約法行仁民樂為其所擔荷二長也楚霸所在輙勝而不能用人他處皆潰敗漢高能用人關中以固魏趙燕齊以下如人一身凝立而兩肱持百尺長竿左右前後隨手而落三長也) 漢王敗彭城家室亡獨得孝惠六月立為太子大赦罪人命太子守櫟陽諸侯子在關中者皆集櫟陽為衛(破斧缺鎗氣不得蘇即定此大略何其卓也) 孝文元年有司請早建太子孝文謙讓不德曰宜博求賢聖及諸王固請乃許之(元年即立太子制何善也孝文之謙德有司之守節兩造極矣昔趙王與秦會澠池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絕秦望王許之此又遇變而知大畧者也) 漢郡縣得自辟吏自操誅賞時假以兵權便宜行事(陳同甫曰今立國之勢正患文為之太密事權之太分郡縣太輕而委瑣不足恃兵財太關於上而重遲不易舉嗟乎此宋明之所以亡也十羊九牧上下掣肘文移往返動經歲月郡縣雖有錙銖小事亦不自由雖有幾要急事亦因之誤方臘之反也謂其下曰旬日之間萬眾可集守臣聞之固將招徠商議未必申奏延滯一兩月江南列郡可一鼓而下也朝廷得報亦未必決策發兵遷延集議調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我之起兵已首尾期月則大事可成可以鑒矣夫宋處強敵外患故後猶議及封建藩鎮明乃儓西服斬木天下鼠竄而國隨之亡哀哉) 漢高略定關中蜀漢民給軍事勞苦復勿稅租二歲關中卒從軍者復家一歲舉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帥眾為善置以為三老鄉一人擇鄉三老一人為縣三老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教復勿繇戌以十月賜酒肉(逐鹿之事甫入手耳而已教養兼舉若此真英主也其後明太祖之教養尚有可觀者) 漢明帝詔禁章奏浮詞(民之不被仁政章奏之浮詞其一也宋如王安石蘇軾輩凡有奏議動輙千萬言漢東方朔至公交車上書凡用三千奏牘讀之二月乃儘是覽而解之人主之精神已盡矣尚何施行之有哉韓文令李夢陽草疏不得過文不得過長文則上不醒長則上厭之乃忠臣真心匡救之行也雖然不特章疏也凡詔令文移等皆宜以明簡行之雕鏤靡文安所稱耶) 漢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後世混言舉德行德行偽矣漢有定名如孝弟力等猶近古焉) 漢高詔侯王郡守舉遺才必身勸為之駕送至相府(選造之外時一行之亦足以振作士氣廣搜英才後武帝議有司不舉賢者罪蓋三代而下惟漢多善政唐宋瞠乎其後也) 明高定江左等郡立管領民兵萬戶府簡拔精勇農時期耕暇則講武有事則用之事平有功者一體升擢無功者還為民則民無坐食之弊國無不練之兵(草昧初起已定帝王之規模矣何其偉也士誠友諒徒揭竿為雄耳何足以知此) 漢王以魯公禮葬項王谷城為發哀泣之而去諸項氏枝屬漢王皆不誅乃封項伯為射陽侯桃侯平泉侯元武侯皆項氏又為陳隱王置守冢於碭血食終西漢(譬如逐鹿或踦其角或踣其足乃可仆之項羽及竇王張陳皆漢唐明之功人也宜封其子姓廟祀勿絕而後世盡殲之過矣) 漢自曹椽書史馭吏亭長門干街卒游徼嗇夫盡儒生學士為之(趙廣漢何並之才能尹翁歸丙吉之德操皆由於此甚良法也歷事既久其才與德曉然可見則察舉易而賢公卿大夫自此出矣後世儒自儒而吏自吏儒以白面而居官吏以撟虔而奉上上下相蒙治道紊然矣、六部之吏典六部之事皆出其手矣布政按察之吏典布政按察之事皆出其手矣郡縣之吏典郡縣主事皆出其手矣乃士子羞為之而為此者必狡猾舃詬之人天下事安得而治也夫以狡猖舃詬之人為吏典是即以狡猾舃詬之人為六部也布政按察也郡縣也天下事又安得而治也蘇東坡曰用之則不絕絕之則不用為吏典者不過官至典史吏目州同經歷而止是既用之而復絕之矣其心以為榮功顯名無與於我也尚何廉恥之足惜而行誼之可矜耶且其為吏典也既能辦六部之政而其居官也則郡縣之事皆限之以為必不可為何其為吏典則不防之而居官乃防之耶豈其吏典所辦者非官事耶亦不思之甚也嗟乎漢之府吏辟召晉之百六椽豈宜獨行於古也哉) 周禮五家為比有比長五比為閭有閭胥四閭為族有族師五族為黨有黨正五黨為州有州長五州為鄉有鄉大夫鄉師鄉老以教養民漢制縣置丞一人尉大縣二人小縣一人五家為伍伍長主之二伍為什什長主之十什為里里魁主之十里為亭亭長主之十亭為鄉鄉有鄉佐三老有秩嗇夫游徼各一人鄉佐有秩主賦稅三老主教化嗇夫主爭訟游徼主奸非(顧寧人日知錄曰一鄉之中官備而法詳然後天下之治有條而不亂至今一切蕩然無有存者且守令不足任也而多設之監司監可不足任也而重立之收伯積尊累重以居乎其上而下無與分其職者雖得公廉勤干之吏猶不能以為治而況托之非人者乎柳子厚之言曰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後有天子由此論之則天下之治始於里胥終於天子其灼然者已故自古及今小官多者其世盛大官多者其世衰興亡之途罔不由此嗟乎三復寧人言不禁泣之交頤也今縣立耆老保長未嘗非古人遺意但州縣守令能如古之三物教民盡職事十有二以登萬民也屈指為誰況責之耆老輩乎即大計殿最亦先考賦稅完否為養為教置之不問使非為此催科也雖縣令亦覺多設耳夫三代以上民望治於上三代以下民不望治於上非不望治也無治之實而徒以擾之不如不治也師曠曰天之立君以為民也則覽寧人之言可不知其所為哉) 周禮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凡邦國大小相維王設其牧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王士性廣志繹曰天下賦稅有土地肥瘠不甚相遠而征科乃至懸絕者如真定之轄五州二十七縣蘇州之轄一州七縣無論所轄即其廣輪之數真定已當蘇之五而蘇州糧二百三萬八千石真定只一十萬六千石然猶南北異也若同一北方也河間之繁富二州十六縣登州之貧寡一州七縣相去殆若莛楹而河間糧止六萬一千登州乃二十三萬六千然猶直隸與山東異也若在同省漢中二州十四縣之殷庶視臨洮二州三縣之沖疲易知也而漢中糧只三萬臨洮乃四萬四千然猶各道異也若在同道順慶不大於保寧其轄二州八縣均也而順慶糧七萬五千保寧只二萬然猶兩郡異也若在一邑則同一西南充也而負郭十里田以步計賦以田計二十里外則田以絙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約計不絙矣官賦無定數私價亦無定估何其懸絕也且以所轄州縣言之真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開封平陽各三十四濟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鎮江太平之倫止三縣漢陽興化之倫只二縣其直隸之州則如徐州澤州之四縣郴州之五縣嘉定之六縣潼川之七縣儼然一府也而其小者或至於無縣可轄則審形勢以制統轄度幅員以制郡縣則土田以起征科乃平天下之先務不可以慮始之艱而廢萬年之利也夫因是言而考之古仲長統昌言謂諸夏有十畝共桑之迫遠州有曠野不發之田華陽國志巴郡太守但望上疏言郡境南北四千東西五千屬縣十四土界遐遠令尉不能窮詰奸凶時有賊發督郵追案十日乃到賊已遠遁其有犯罪逮捕證驗文書詰訊從春至冬不能究訖是以盜賊公行奸宄不絕欲請分為二郡其後遂為三巴此皆遠縣之害已見於前事者況今世承襲因國如長洲吳縣等處賦役浩繁一介縣令處此日夜敲扑簿書旁午舊欠新征腕脫氣喪前官未出囹圄而後官復入是以牧民令為陷穽也當分當均尚容已哉) 唐書食貨志劉晏上鹽法輕重之宜以鹽吏多則州縣擾惟出鹽鄉因舊監置吏亭戶糶商人縱其所之江嶺去鹽遠者有常平鹽每商人不至則減價以糶民官收厚利而人不知貴晏之始至也鹽利歲纔四十萬緡至大曆末六百餘萬緡天下之賦鹽利居半(松江李雯論鹽之產於場猶五穀之生於地宜就場定額一稅之後不問其所之則國與民兩利又曰天下皆私鹽則天下皆官鹽也東吳顧寧人亦謂此諭鑿鑿可行夫管子興魚鹽以利歸國今世置獨商復以利歸商每一商或據數縣數府不許他商侵越有至者即問以私鹽罪獨壟踴貴民莫誰何甚至本地斥鹵出鹽如河間獻縣交河等處商人亦以私鹽罪之不許之食民愈病矣其或所據府縣鹽額不足食者商人每引潛帶私鹽若干欺隱漏稅而國亦受其病矣為君相者何不深思而使之病民病國也哉) [右李恕谷先生瘳忘編原本藏於博野鍾氏前後次序倒置者但記簡端未遑整理茲因鈔錄之便為更正其次第庶便於傳鈔或刊印者民國八年四月樹楷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