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岸升禪師語錄 · 天岸升禪師語錄卷第二十

天岸本升 《天岸升禪師語錄》
侍者海嶼記錄 佛事 埽受業棲雲和尚塔:松門一徑草蕭蕭,碧嶂猿啼霜月高。誰識先師真面目,祇堪聞見不堪描。祇如不肖到此又如何,話會恩逾泰華難稱頌,水出瀟湘一樣清。 尊月山霞屋二禪師:雙劍平分鏡水中,霜鋒雪刃氣磨礱。太平未斬痴頑賊,何事鐔津風雨空。情不滯,語藏鋒,鶺鴒淚灑杜鵑紅。遙遙空望南天盡,霞散千峰海月東。 尊智觀禪師:一回相見一回老,永訣誰知竟各天。難弟難兄今已矣,茶筵空設覺留連。莫留連,嶺外霜鴻啼不斷,與君把手月明前。 開山忌: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且道誰是其人?前年九月二十一,聞君直下蒼龍窟,闔國人追不再來,狸奴白牯常相憶。休相憶,佛殿對山門,倉庫傍香積。 開山忌:沙里有黃金,石中出白璧。卓卓天人師,叢林為標格。嗟爾齊東人,景仰胡弗及。豈力不足哉,人人蓋自畫。不自畫,指真雲,面目儼然宜師宜式。 開山忌:有紀有綱,有條有律。小大無不周,後先何其悉。直為一代之偉人,豈曰齊國之巨擘。一度燒香一度思,一回飲水一回噎。 掛鍾版:赫赫威靈氣似王,爪牙遍布絕囊藏。千秋號令人天首,萬古權衡佛祖場。木女吹笙丹鳳集,金童把拍蟄龍翔。一槌兩當無回互,直看雷音震大荒。 移鍾版:觸著便知有,通身俱是口。既得之於心,自應之於手。大眾要見得之於心應之於手麼?舉槌云:大啟圓通門,遍界傳師吼。 移鍾版:權衡佛祖,表率人天。趨蹡鸞鳳,孰散後先。若向未舉槌已前薦得,則妙用全彰,佛祖罔窺其涯涘。其或尚留觀聽,則觀世音菩薩展拓全機去也。遂擊鐘三下。 為新鍾發聲:無翼而聲鳴九天,無足而雷行大地。近者悅,遠者來,敕制寰中神鬼敬,天龍欽,威行塞外。風規八面,何止氣象壯叢林;演暢一音,直使希聲輝佛日。且道承誰恩力?紅爐直下翻身轉,拍拍皆成妙舞回。 為▆藍安位:有主有賓,有禮有樂。魔外潛消,叢林安樂。叢林既安樂矣,如何報答?將此身心奉塵剎。 為輪沙彌剃落:圓陀陀,光爍爍,亘古亘今,巍巍卓卓。自是你自劣狹,拋家散宅無拘鑰。汝今從我歸去來,放下笊籬提起木杓,將此身心奉塵剎。 付衣:此是堅誓鎧,一名無上衣。著斯衣,顧斯義,我今有語須牢記。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 為志沙彌剃落:若欲脫體光鮮,須是纖塵不立。既到纖塵不立,未是脫體光鮮。大丈夫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老當益壯,窮且益堅。且道承誰恩力?舉刀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為宗粲二沙彌剃落:打刀須是邠州鐵,舉起通身光雪雪。男兒當斷立斷時,皮毛脫落露真實。作麼生是真實處?心華粲兮吾宗滅。 沙彌剃落:截愛河,出塵網,將相莫能為,丈夫誠倜儻。既倜儻,直向毗盧頂上行,天然不是閒鹵莽。 付衣:條條錦縫直,簇簇彩霞奇。大庾嶺頭奪不去,雞足峰前等亦痴。何似現前兩手付,纖豪不費恰相宜。然雖如是,頂戴須知謹護持。 老少二沙彌剃落:七十不嫌老,二十不嫌少。攃手共歸家,無老亦無少。老少且置,如何是歸家的事?我猶昔人非昔人,得大清涼除熱惱。 付衣:披忍辱鎧,坐法空座。只得其名,彌天罪過。作麼生得名實相稱?不用再四叮嚀,免見人前話墮。 沙彌剃落:有一豪兮是一豪,直須斬盡顯英豪。朝生俊鶻穿雲去,始信人間有鳳毛。 沙彌剃落:既為大丈夫,鬚髮丈夫志。既發丈夫志,須行丈夫事。如何是丈夫事?斬釘截鐵不容情,吹毛橫按雪霜利。 鼎真二沙彌剃落:一柄金刀人天榜樣,颳去皮毛露真實相。真實相既露矣,向後如何?應須熟念上大人,方識佛身無有量。 付衣:龍披一縷遂免金翅之難,因甚袈裟下失卻人身最苦。毒藥醍醐一道行,當陽不是小兒戲。 沙彌剃落:火里發青蓮,炎岡出白璧。佛祖盡歡忻,怨魔不敢逼。且道承誰恩力?舉刀云:金刀燦燦寒光烈。 付衣:操智慧弓,著堅固鎧,射透百匝千重。萬人叢里賽采,慎厥終,勤自揩,古佛形儀常不壞。 為羽衣剃落:祇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作麼生是為僧所了的心?舉刀云:吹毛橫按雪霜利,無限天魔喪膽魂。 付衣:放下朝天笏,卸卻版頭巾。汞金俱不煉,風吹入我門。一領袈裟才掛體,人天從此盡稱尊。 沙彌剃落:一往東卜西卜,起倒隨人碌碌。而今咬定牙根,慧刃如霜在握。斬釘截鐵好男兒,不止鬚眉出塵俗。 沙彌剃落:金刀舉處天魔喪,愛網穿時佛國親。毋慢易,念深恩,從今不是等閒人。 沙彌剃落:一二三四,四三二一。善哉丈夫,偉然自立。好記取,莫忘失,從今不是舊時人,天上人間稱第一。 付衣:著衣吃飯尋常事,若說尋常卻又難。粒米寸絲檀信施,作何消受作何償?勤打算,細商量,前三三與後三三。 沙彌剃落:只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祇如心作麼生了?萬仞崖頭親攃手,何妨遍界任縱橫。 付衣:平步登高易,從空放下難。出難易不多般,清淨身披堅固鎧,從教一鏃破三關。 智玄學聞修聰智光慧三禪師入塔:玄路無門已絕學,聞思修入證圓通。何如慧刃光生處,不歷僧祇建大功。恭惟三位禪師,叢林樹秀,矯矯鳳翥而鸞翔,塤篪同時,卓卓三分而鼎峙。特地瞻風以撥草,斬新方外立乾坤。幾度櫛風沐雨,半生帶月披霜。殫心協贊宗猷,宗猷克振;畢志匡扶法社,法社重光。正期玉立栴檀,何遽後先繼逝。既已歸根得旨,豈宜常宿草庵。今則於無影山前,成就一鋪功德,如天普蓋,似地普擎。一人一世界,一人一日月,輪輪互照不相妨,把手同行無隔礙。然則現成公案,不必重拈,掉臂因行,應時相送。乃指塔戶云:八萬四千非鳳毛,兄弟三人入虎穴,腦後神光亘古圓,雲封岳面知何極。復喝一喝云:佛也覷它不出。 恭庵上座示寂鄰庵移至寺前起龕:生平有志相親傍,老病牽纏不自由。今日住庵人再見,笛聲換步下滄洲。重指點,漫周繇,但信目前無異路,它方此土任遨遊。 下火:諸仁還識者上座麼?形如嶺上孤松,心似溪頭片月。暑寒一衲披身,禪誦六時不缺。僧無愚智頌其賢,俗無貴賤欽其德。蓋緣其行己也恭,而與人也無莫無適。豈非來學之典型,實為齊國之巨擘。祇如末後一句,如何點出?春風不待到枝頭,火裏白蓮開似雪。(立春尚隔八日) 為三際闍黎入塔:生緣八十有七,一衲暑寒不易。霜月遜其清標,卓卓孤風自立。雖然立著坐不得的也是一病,坐著立不得的也是一病。我今為闍黎指個安樂法門,從教坐立自由,石老雲封不計秋。 知殿法音起龕:盡大地是音法聻,盡大地是法音聻。金雞飛出玉欄杆,一聲喚起珊瑚月。 下火:日日香華夜夜燈,辛勤佛果也圓成。祇緣習氣多生染,末後從教不識真。要識真,紅爐焰里翻身轉,突出元初雙眼睛。 司牧滿願火:親見溈山老作家,涅槃生死等空華。而今風雨抽身去,滿目家山興轉賒。願司牧前途,恐你尚周遮,為你更資一把火,鐵牛索斷好橫行,青蓮蹋出千千朵。 振空禪人起龕:滿肚無明方脫卻,涅槃堂里便翻身。星馳電激宜前進,勝熱門頭有好音。 舉火:振衣千仞之岡,不用回頭轉腦。攃手威音那畔,自然七縱八橫。恁麼便去,不須藉手行拳。其或未然,烈焰光中急薦取,轉身抹過太虛空。 爾尚禪人起龕:三冬病苦一朝脫,快活可稱平地仙。去國一身輕似葉,行程芳草碧如煙。 下火:不遠千里相從,爾志誠然可尚。誰知擔帶得重,入門肚腹脹。不是汝孤負吾,也非前緣業障。不見道未跨船舷,早已吃吾三十拄杖。便恁麼去,可謂生平快暢。其或未然,擿火炬云:燒卻從前骨董禪,通身煆就黃金相。 非塵莊主起龕:種麻得麻,種豆得豆。雨過雲收,青天白晝。還識轉身句麼?芒鞋蹤步出郊原,田地更無塵與垢。 下火:空手把鋤頭,赤心瀝膽。步行騎水牛,拽耙牽犁為常住,如護眼珠拼自己,不惜身命。既孳孳而業業,終懇懇以勤勤。五十六十而扶樹叢林,冬月春月而抱病難醒。今朝攃手歸休也,火里優曇一朵新。 禮監收起龕:腳頭腳底事茫然,須信壺中別有天。蹋得自家田地穩,何妨蹤步禮青蓮。 下火:志亦高,量何隘,力最勤,眼太窄。因茲染病深,醫藥救不得。攃手太殺孤危,助汝末後一著。有禮無禮一併燒,火中突出遼天鶻。 古杭睿弘侍者起龕: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雖是婆心太切,分明猶在半途。作麼生是歸家一句?下坡逢快便,不用更躊躇。 下火:看盡六橋風月,猶嫌未稱游情。蹋遍台山路頭,到此忽然歇擔。信矣人能弘道,灼然非道弘人。道則且置,人聻?劫火洞然豪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曉如睿侍者起龕:連霄風雨亂枝頭,曉來月出千峰白。萬里無雲一色新,更須換步蒼龍窟。睿侍者還知換步也未?十方一路涅槃門,線斷腳跟活潑潑。 下火: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巍巍卓卓,任運騰騰。紅爐焰里清風起,六月炎炎冷似冰。 淨慧禪人起龕:門裡出身易,門外轉身難。要識轉身句,步步絕追攀。 下火:必死之症在膏肓,走盡南天求妙藥。誰知兩腳已梢空,到底何曾得半杓。沒半杓,費驢腳。舉起火苣云:要識真金火里看,十方世界遏辣辣。 禪人起龕:來也赤條條,去也赤條條。一物無依倚,信步得逍遙。 下火:我不知汝名,汝熟識我面。一病乃經年,回首急如箭。火里快翻身,歸根句急薦。要識歸根句麼?秋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妙義營辦起龕: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抹過定盤星,腳下盡平等。 下火:一向攃風攃顛,知你是凡是聖。今日買賣當行,放下大斗小秤。真金須向火中看,無私妙義權衡定。 徹天火:果得徹頭地,天不隔;未得徹頭地,天地縣隔。徹不徹,飛入紅爐一片雪。 慶元行者火:汝擎茶,我接盞,汝禮拜,我合掌。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今日慶元,行者火。無不宜,拈尾作頭亦可,無手人點燈,有足人把杖。 禁苑閩僧忍仙起龕:一隊死人送活人,活人須識活人句。要識活人句麼?手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下火:玄沙不出嶺,腳頭遭 破。東土與西方,觀天井底坐。何如忍辱仙,親為法王佐。曾謁聖明君,回途不少挫。既不少挫,作麼生是回途的事?黃金煆就赤珊瑚,春風影現乾坤大。 非乘老僧起龕:享年八十八,薑桂晚益辣。風火乍相煎,四路皆通達。風火相煎因甚四路通達?一生擔帶俱拋卻。 下火:事師如事佛,可謂孝矣;遠徒如遠敵,可謂慈矣。六十齣塵,孝慈備至;九十辭世,福壽駢臻。攃手為通末後句,大千沙界焰騰騰。 慧寬禪人起龕:本圖你送我,誰知我送你。逆行而倒施,得路休停止。莫停止,眼前秋色明於水。 下火:寬廓非外,寂寥非內,內外一如,隨行自在。行到水窮山盡時,如何?慧苣照破形山界。 遍知起龕:往時雖活如死,今朝雖死卻活。擿下拄杖腰包,不用扶籬摸壁。不摸壁,腳頭步步得輕鬆,門外三車為汝設。 除夕值生戴佛子起龕:一生老實頭,餵驢並餵馬。水草應及時,不多亦不寡。更有一希奇,臨行識真假。事事豫安排,纖豪絕牽掛。既絕牽掛,臘月三十日到來,直下紅爐也不怕。 成火頭起龕:一不成,二不是,絕遮欄,沒門戶。堂堂八字打開,運足便知是路。 下火:冷灶著把,熱灶著把,借婆衫子拜婆年,烈焰堆中堪走馬。 野夫起龕:咄哉是夫,性野心粗。貪得一口,喪卻全軀。作麼生是汝出身的路?堂堂大道如周砥,莫更懨懨苦向隅。 下火:安穩寺中居,苦要出門去。化得千文錢,乞得一疋布。布不及遮身,錢不及用度。兩腳已梢空,到今猶未悟。悟不悟,點起死柴頭,照出大雄虎。 湛然上座起龕:去歲東行,志強力健;今歲西來,神疲身敗。自識歸元無二路,須信往還祇一人。既然如是,一任東西南北,逍遙自在遊行。 下火:老成忠厚,正直端方。為眾如為己,老大氣愈剛。蓋由心無委曲,故能末後彌光。百里特來呈舊面,果然行解兩相當。即今臨行又作麼生?一朵優曇開烈焰,春風在處送天香。(病危呂樂必欲還寺見予然後瞑目) 仰庵副寺起龕:離我七八年,光陰疾如箭。挈挈與波波,住庵人再見。忙忙別路又重行,冬葉如華滿郊甸。 下火:一生為眾勤勞,行若霜天皎月。好個仰庵庫司,老來當著不著。壽光止宿草庵,患毒經年勿藥。直得紅爛通身,末後尚欠一著。是那一著?錦鱗插翅紅爐躍。 劫外起龕:病到十分,只雲無病;死到頭上,尚雲無恙。似者頑鈍無知,今日合吃拄杖。何故?懶牛鞭起入雲中,免於岐路增惆悵。 下火:小事糊塗,大事糊塗。生既糊塗,死亦糊塗。而今送你入紅爐,還見眉毛在也無? 無漏起龕:一生號無漏,老來成有漏。漏到皮穿骨綻時,臘月始登涅槃路。路頭在甚麼處?上下四維,任爾縱步。 下火:生緣臨朐而不住,受業松庵而不師。以叢林為家舍,迨時至而豫知,也大奇,也大奇!末後光明急薦之。 野雲法師火:古貌崚嶒肖鶴形,一庭松柏兩函經。門關不許紅塵入,只有雲山當戶青。此予七年前贈野雲法師偈也。法師少游燕市,一瓶一缽,遍歷講壇,號為義虎,頗有似於周金剛之未出蜀時也。及其受知都憲,遁跡南陽,卻客閉門,人罕窺識,則有似於亮座主之入西山。垂老數謁予於大覺,叩問己躬,峭壁懸崖,迥絕攀躋,則有似於良遂之參麻谷。及予南旋北返,而法師告寂於茲五年矣。雲橫谷口,雪滿郊圻,且得與法師重圓舊話。乃豎起火苣云:春風吹活死柴頭,一朵優曇火里現。 為寺眾入普同塔者:一隊骨董,江西、湖南、天台、南嶽,撥草瞻風,披霜戴月。也有樹績叢林的,也有亡身為法的,也有畢志參請的,也有苦行頭陀的,也有道眼初明的,也有雙瞳如瞽的,也有半明半暗的,也有全明全暗的。一往南北奔馳,到今東西拋攃。有 然上座,發最勝心,卜最勝地,建最勝法幢,成最勝功德。如天普蓋,似地普擎。說甚煙霞無背面,任渠星月繞檐楹。風雨不能侵,霜露不能墜。天眼莫能窺,魔外不能害。一人半人非寬,千人萬人不隘。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茲乃吉日良辰,遠近少長畢集。但恐未得其門,山僧為汝提挈。指塔戶云:八字打開,縱橫直入。華屋匪牢,草庵難宿。茲吉祥地,堅逾金石。天龍擁護,神鬼欽悅。千古萬古,珊瑚撐月。 滿堂下火:一一豫安排,事事前打算。歷久病而愈安,到臨危而不亂。好個滿堂,始終一貫。雖一貫,須倒斷。三冬暖氣沒些些,即今更入紅爐煆。 入塔:生居叢林,死入普同。汝願已畢,汝事已終。終後如何?枯木龍吟方見道,莫教兀坐聽春風。 碧輝上座起龕:生緣河南,住居瓦棺。石頭一片未歸心,金粟峰頭日打算。莫打算,浙水吳山總一貫。 下火:骨剛如鐵,面輝似月。金粟天童,全無欠缺。我愛我敬,遽言永別。末後光明為君點出。舉火苣云:飛入紅爐一點雪。 入塔:青霄絕雲翳,碧落浸寒輝。未是道人活計,如何是道人活計?打開一路涅槃門,南北東西觀自在。 法語 楊本宣祈嗣乞語 若論此事,如人求嗣相似。家中有無數珍寶,無數房舍,無數田地,無數林園。看看桑榆已晚,未逢弄瓦之忻,白髮垂垂,庭鮮斑衣之戲。回顧所有財寶,所有房舍,所有田地,所有園林,一一未有屬託。況祖宗血食綿延,惟恐由我而斬,所系甚大,自然廢寢忘餐,孳孳業業。念之所起,無第二念;心之所思,無第二心。乃至祈禳告祝,無非此事。初心學道,應當如是。迨至一日,忽逢蘭桂生芳,鳳麟至趾,蟲斯羽斯,少女懷洞上之春;竹子槐孫,石筍迸階前之綠。則是家中財寶、房舍、田地、園林,一一有所屬託。祖宗血食,賴以奕世綿延,如將千二百斤擔子一時卸卻,一生慶快,無過於此。入道因緣,亦復如是。 然此向後,又須知保任始得。所謂積德以遺其身,撫育以成其長,家教以約束之,師傅以訓導之,然後成棟成梁,為霖為雨。悟後因緣,亦復如是。所以古人喻此事如石女懷胎,如初生孩子。山僧因居士祈嗣,盡情向居士吐露了也。更借古人一頌與你結案:「庭前露柱久懷胎,生下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回。」 居士還識露柱懷胎麼?歸家努力,珍重。 雜著 三玄三要說 玄要之於宗門,猶鳥之有翼,人之有目。人無目則不能見,鳥無翼則不能飛,宗門無玄要則無以利生接物,驗邪正,辨偽真。或見識之滯一隅者,或承虛接響於中道者,或活而不能死者,死而不能活者。惟玄要可以解粘去縛,拔楔抽釘,搗虛襲抗,攝伏偷心。則凡主持宗教者,舍此又奚為焉? 乃臨濟以上用之而不列其名,至臨濟始申而明之。奈何字經三寫,烏焉成馬。而後世之言玄要者,節上生枝,旁引曲喻,認為奇特,愈求愈遠。殊不顧名思義,不見臨濟大師云:「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 可謂彰明昭著者矣。乃於句外尋玄,玄外尋要,不特玄要之旨不明,殊失從上為人之意。 更或有識三玄之旨而不知三要之歸,遂謂玄要不可分,祖汾陽之事,難分得意忘言為極則,竟不看下文雲 「一句明明該萬象,是何形段;重陽九日菊華新,是何落脈」。乃知古人言句,斷不可草草。升上座今日路見不平,不免重為拈出。 要識三玄麼?鐵蛇橫古路,蹋著便驚人。要識三要麼?秋陽驅霹靂,逆探驪龍瞋。選佛無斯眼,宗門那到今。 跋休上人血書華嚴經 昔越王勾踐困於會稽,用臣種、蠡計,脫歸國,臥薪嘗膽,不數年而沼吳。嗚呼!法道至今日,正臥薪嘗膽之秋也。而士懷逸豫,人習便安,將有吝惜其身,外所不足貴者。又安望其視頭目髓腦,舍如涕吐,而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書寫數千萬言,以照耀夫人間世哉? 某上人之志佳矣,然吾更有進焉。夫華嚴一真法界,塵塵剎剎為盧舍那身,則上人此身即盧舍那身也。經云:「出佛身血,是七遮罪。」 上人於此,試下一轉語看。 跋與游居士墨書華嚴經 事事無礙,資生業等現慈氏之全身;法法圓融,治世語言露善財之巴鼻。四五百條華柳巷,頭頭華藏莊嚴;二三千處管弦樓,在在毗盧寶閣。咳唾掉臂,無非文殊指示親承;坐臥起居,儘是普賢神通妙用。則夫毛錐未動,早已文彩全彰,何待濃潑墨華,始見琅函遍布? 故知華藏法界,與游居士全體備之。居士全體華嚴,佛真法界攝之。然則人存經隱,經在人亡,又作麼生理論?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 七佛開光榜 蓋聞天眼洞明,包括恆沙而絕翳;佛身普現,不離諸相以全彰。乃後先本無二致,即今古共一剎那。緣眾生目有空華,勞諸佛手垂寶印。髻珠隨示,誰到寶山空手回;紺目澄清,憐汝貧兒窮乞狀。 由是剎塵舒妙相,拯群迷而共證真常;法界現全身,攜萬匯而同超苦海。皎如寶月凌空,入一波而波波皆現;浩如春風御野,形一物而物物生輝。 然則一不成,兩不是,卻因有你得禮我。南斗六,北斗七,何妨藉手以行拳。是以功德未成,僧繇拱手;道場既備,大智同瞻。 要知佛眼在汝面,未經點出早已爍破太虛;聖量即凡情,直指當頭依舊雙眉卓豎。但願殿里底,鬧市頭,莫被一莖覆卻;紫磨體,金色身,正須觸處逢源。慎勿坐待當來,錯過現前好日。 鍾銘 現無邊身,示廣長舌。不譚而譚,非說而說。宣大法音,雷轟電掣。啟蟄戶昏,號長夜月。剎海非遙,大千靡隔。以破幽途,以覺冥域。息苦停酸,萬年昭式。 賑濟疏 伏以皓月騰輝,萬暗悉消於無影;師弦乍展,眾音絕響於太虛。業不自生,從惑而起;法非本有,因病而施。佛無方而不現,情有感而必通。嗟幻妄之難消,指一真之有在。 千門各向,家家路透長安;合轍分途,處處風生樓閣。切念八方億氣,未脫生死之輪;萬族分門,終歸摩竭之口。或天道,或人道,總屬無常;若畜生,若餓鬼,當何究竟?修羅惡戰已苦,地獄無日停酸。 壘壘荒郊,流水斷橋魂不渡;蔓蔓葛路,淒風苦雨魄無依。聞落葉以傷情,聽鳴猿而下涕。嗚呼!鶴歸華表,子規枝上月三更;泉照松門,蝴蜨夢中家萬里。境風浩浩,歸路無期;飢火炎炎,主人安在? 是用門開八字,快看指月當天;飯設七珍,莫錯口邊王膳。伏願一波涌,萬波隨,異派聲消於海上;南山雨,北山雲,千峰勢盡於岳邊。一飽息百飢,沉淪迥脫,久忘忽自憶;迷滯全消,人已非人,孟浪是誰?覓食鬼何曾鬼,直須當下知歸。萎華盡而蓮華生,業風息而清風起。一時吹入我門,莫更別生頭角。 為某茶庵募修殿兼造毗盧佛疏 體用兼攝,寶王剎現一豪端;理事圓融,毗盧師出三叉口。是知華藏界,處處圓成;灼然丈六身,人人本具。不蓄一粒米,通衢接待十方,水赴雲奔,打開布袋頭,路口等人,一任肩摩踵接;甑滿金牛飯,那問南往北來;甌注趙州茶,不管冬行夏令。 樹本既茂,何愁華果不繁;植福有基,不患大功無主。會見瓊樓玉殿,幻成十字街頭;不昧正體毗盧,捧出當陽面目。拳開別者眼,具同人。 天岸升禪師語錄卷第二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