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57回 鏡里窺玉容丫環注目 堂中來怪容童僕驚心

睡的早起的也早的錦瑟丫環,猛聽得小姐和人講話,怎不奇怪?他在昨夜睡眠時,並不見閨樓上有人上來,而且小姐的香閨中從沒有人來寄宿過的。這些時候,旭日還沒有吐露,小姐向例正在芙蓉帳里酣睡。不到紅日滿窗小姐是不起身的,為什麼今天小姐起身得這麼早呢?為這分上,他披衣出房,卻在小姐的房門外詢問小姐和誰講話。 他那裡知道自己睡眠以後,小姐的閨樓上已發生了許多奇奇怪怪、啼啼笑笑的事?著者已描寫了三四回,寫禿了幾枝筆,還沒有告一個段落。他卻不見不聞,只付諸懵騰一夢罷了。 香閨里的小姐,正要避免周郎的接吻,聽得錦瑟問話,一壁向周郎搖手,一壁答覆外面的錦瑟道:「我在裡面和許大姑娘講話。」 錦瑟道:「許大姑娘是誰啊?」 秀英道:「素琴沒有向你說麼?」 錦瑟道:「素琴還在床上橫鼻頭豎眼睛呢!」 秀英道:「少頃自會知曉,休得多問。你打掃了外面,再到裡面來打掃。」 說也奇怪,經著錦瑟一問,方才男子聲音的周文賓現在又變成了「奴家奴家」的許大姑娘了。昨夜秀英聽著「奴家奴家」,深信他是一個「奴家」,現在秀英聽著「奴家」,已知他不是一個「奴家」了,所以聽他叫一聲「奴家」不禁代著他羞愧,兩手各伸出一個食指,在自己的粉頰上劃這幾下,暗暗的問他羞也不羞? 文賓為著王秀英業已面許終身,這一種得意之狀比著高中第一名解元還得愉快十倍。一夜沒有睡眠,完全不覺得睏倦。少頃開了房門,錦瑟入內打掃,見了這位美貌姑娘,笑問小姐道:「他便是許大姑娘麼?」 秀英點了點頭兒,錦瑟又問文賓道:「許大姑娘,你怎樣上樓來的?」 文賓正待回答,秀英道:「你別多開口,少頃素琴起身自會講給你知曉。」 無多時刻,樓下粗使丫環都上樓來送臉水、送參湯、送點心,見小姐房中多了一位大腳觀音,誰都要向小姐動問原由。秀英總說:「要問原由,你們去問素琴。」 丫環們不敢多問。這時樓上多了一個人,又多添了一分臉水、參湯、點心,送與這位西貝大姑娘。依著文賓的心思,一個都不要,臉水要小姐洗剩的水,參湯要小姐喝剩的湯,點心也要吃小姐吃剩的。秀英微嗔道:「再也不許這般裝痴作癲的了!」 列位看官,將來的周文賓也是一個懼內之人。經著秀英這般抵絕,他便不敢露出他的狂奴故態。規規矩矩的坐在旁邊,和小姐同洗臉同漱口、同喝參湯、同吃點膳。婢女房中的素琴恰才下床,盥洗已畢,有許多姊妹擁在他房中詢問這許大姑娘的來歷。 素琴把這位許大姑娘恭維得和天上神仙一般,說他怎樣的知音知律,能詩能文,比著小姐的才學還勝過三分。大家聽了,都是羨慕的了不得。素琴又講到許大姑娘上馬桶的笑話,說他把馬桶蓋當做鐃鈸用,碰得怎樣的響。眾人聽了,笑不可仰。素琴正待要把大姑娘的臀部掛著一個肉瘤講給眾人聽,卻聽得小姐在房中呼喚,便撇著姊妹們去伺侯小姐。原來小姐這時要梳妝了,素琴道:「先替小姐梳頭呢,還是先替大姑娘梳頭?」 素琴問這話時,以為小姐一定要讓這位大姑娘先梳的。誰料小姐竟老實不客氣了,很冷靜的說道:「先替我梳。」 素琴暗暗奇怪:「怎麼過得一夜,小姐對待這位大姑娘使不客氣了呢?」 素琴替小姐梳頭時,文賓笑說道:「小姐奴家竟在『水晶簾下看流頭』了。」 秀英不理他,只向他丟了一個眼色。 素琴雖然在小姐的背後,但是小姐的玉容正映在菱花鏡里,素琴便從鏡中的玉容瞧出小姐向大姑娘做那眉眼,不禁暗暗疑惑:「怎麼今朝小姐對於這位大姑娘又另換了一個花樣呢。昨夜小姐對待這位大姑娘是很誠懇的。左一聲『夢旦姊姊』,右一聲『夢旦姊姊』,今朝卻出了岔兒,大姑娘和小姐講話,小姐總是似瞅非瞅,似睬非睬,而且不曾聽得小姐喚一聲『夢旦姊姊』,而且從那菱花鏡中照見小姐的眼皮上似乎有些徽暈模樣。難道小姐和大姑娘鬧過意見不成。」 她又暗暗想道:「我可猜著了,鄉下姑娘是經不起人家稱讚的,小姐抬舉了他,他便向小姐無禮了。因此小姐和他嘔氣,眼皮上留著淚暈。」 不表素琴一壁替小姐梳頭,一壁胡思亂想。 且說睡在書房裡的王天豹,昨夜東奔西走太忙碌了。他把美人寄頓在妹子香閨裡面,得意洋洋的下樓,準備到了今天,和美人交拜一下,便可成其美事。免得請教那揀日子的盲子先生,這個月不得空,那個月不得空,曠日持久的耽誤了佳期。好在「揀日不如撞日」,洞房花燭愈速愈妙,管什麼是周堂不是周堂,是吉期不是吉期。他打定了主意,怡然歸寢。他準備清早起身先去稟告了母親,然後再到妹子那邊去看那情人。誰料入夢以後,竟不由自己作主,睡到日上三竿還沒有睜眼。 外邊四名家丁,都在那裡竊竊私議道:「是稟報的好呢,還是不稟報的好?」 王福道:「我看還是不稟報的好,大爺的脾氣是不好惹的。平日無事,這時尚不起身;昨天勞碌了半夜,這時候怎肯起身?不要『掀被頭討屁臭』,不是捱著一頓拳頭,定是討罵幾聲『狗頭狗頭』。」 王祿道:「不去稟報也不是道理,這鬍子坐在客廳上,接二連三的催促,說什麼再不去稟報,少頃見了你們的主人,便要說你們狗仗人勢,無端慢客。」 王壽道:「都是王喜兄弟不好,你回復了大爺不在府上,豈不是好?為什麼向他說大爺還未起身呢。」 王喜道:「我回復他說大爺還沒有起身,請你把名片留下,待到大爺起身後再行稟報便是了。誰料他大模大樣的踱了進來,只說你去稟報主人,說一個上門做媒的鬍子來了。我問他姓名,他不肯說。只說你去稟報了主人,自會知曉。我怎好怠慢他?只好請他在客廳上用茶。」 四名家丁彼此商量了一會子,覺得稟告又不好,不稟報又不好。正在沒做理會,隱隱聽得客廳上的鬍子又在外面大發脾氣。四名家丁只好出去安慰來賓,說道:「暫坐片刻,家主人快要起身了。」 但見那客人手捋著絡腮鬍子,連聲冷笑道:「哼哼,你們這輩狗眼看人的奴才,把我老祝干擱在這裡,明明狐假虎威,可惡可惡!人人怕你們這隻王老虎,惟有我老祝不怕你們這隻王老虎!」 四名家丁中惟有王喜最為乖覺,他見那鬍子口出大言,便知道是個大有來歷的人,又聽得他自稱「老祝」,又見他捋著鬍子的手是六個指頭,他雖沒有和祝枝山會過面,但在大正月里,杭州城廂內外的男男女女互相喧傳,蘇州祝阿鬍子祝枝山在明倫堂上舌戰群儒,戰勝了兩頭蛇徐子建,罰他出了巨款修造大成殿,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據說這個祝阿鬍子是個六指頭,而且主人對於他也懼怕三分,曾說「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蘇州洞裡赤練蛇」。 今天來的賓客不要便是祝枝山罷?當下含笑動問道:「請問大爺可是蘇州祝枝山祝大爺?」 枝山笑道:「行不更姓,坐不更名,我便是祝枝山。而且有個綽號,人稱洞裡赤練蛇。」 四名家丁聽了,個個著驚,王福、王祿在旁侍立著,王壽、王喜便去叩那書房的門。 王天豹正夢見許大姑娘和他洞房花燭,好夢將圓,他急不及待,已把許大姑娘的衣襟解放,大紅抹胸裡面疊起著兩座玉峰,他正待摩挲的當兒,冷不防頻頻的叩關聲敲醒了他的一場春夢。便在床上罵道:「那個奴才敢來敲我書房的門?」 王喜道:「大爺客來了!」 王天豹道:「你說主人高臥未醒,叫他下午再來。」 王喜道:「好教大爺得知,那客人已坐了多時,定要候著大爺出見。」 王天豹道:「他要見我,我偏不見他!由著他在客廳上呆呆守候。不到下午,休想我和他相見!」 王壽道:「他是來做媒的。」 王天豹道:「做什麼媒?我已覺到一位如花如玉的美人兒,今日裡便要結為夫婦,成其好事,他要做媒也來不及了。」 王喜道:「這位上門做媒的人不是別人,便是大爺所說的天不怕地不怕,單單只怕的那個洞裡赤練蛇。」 王天豹這才著驚道:「他可是蘇州祝枝山麼。」 王喜道:「他說便是蘇州祝枝山人稱洞裡赤練蛇。」 王天豹道:「狗才放屁!你敢說他洞裡赤練蛇麼?他是我的內表兄,快快捧出精細果盤換一碗武夷名茶,送幾道精巧點心,好好的款待這位祝大爺!說我盥洗以後便即出見。」 王喜、王壽諾諾連聲,自去端整茶點,獻與來賓。枝山在吃茶吃點的時候,頻頻探聽這四名家丁,昨天進府的這位許大姑娘和誰同宿的。王壽道:「他到書房中坐了片刻,後來住在小姐閨樓上。兩個人吟詩作對,異常莫逆。」 枝山聽了,不禁暗暗歡喜。 王天豹披衣下床,草草的盥洗完畢,便把衣巾整理一下出去接見這位不速之客祝阿鬍子。 王天豹理想中的祝阿鬍子,以為一定生的雙目炯炯,五絡長髯,有一副清秀的氣概。誰料見面之下,竟完全出於他的意料以外,原來只是一個雙眼迷離、貌不驚人的絡緦鬍子罷了。王天豹搶步上前,深深一揖,尊一聲:「枝山老先生,今天貴人來踏殘地,學生非常榮幸!」 枝山徐徐抬身,還了一揖,口稱:「賢公子,今天有緣相見,也不枉著祝某冒險登門。」 王天豹聽了愕然,忙問道:「老先生冒的是什麼險?」 枝山道:「賢公子有所不知,這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祝枝山口中的虎字,旁人要避著忌諱的,只為王天豹被人喚作「老虎」,自己知道不很好聽,所以不許家人提及「老虎」兩字。要是不留心提及了,他便要大發脾氣,說是有意奚落他,不問情由動手便打。家人們慄慄畏懼,相戒都不敢說「老虎」兩字;遇著「老虎」的名稱,改喚為「大蟲」,什麼武松打大蟲,什麼坐山大蟲,什麼大蟲毯子,這種稱呼差不多已成為兵部府中的一種特別名詞了。曾有一名婢女瞧見了牆角里一隻老虎蒼蠅在跳躍,不注意的道了一句道:「這隻老虎蒼蠅要跳將起來了。」 王天豹聽得,勃然大怒,一掌飛來打得那婢女頭昏眼暗,立時腫起著半邊麵皮。過了十餘天,方才腫退。從此以後,他們見了老虎蒼蠅也都改喚作「大蟲蒼蠅。」 昨夜被周文賓道了一句「老虎頭上拍蒼蠅」,這是旁人所不敢說的,王天豹心醉秀色,甘受美人譏諷,而發不出自己的脾氣。今天和祝枝山相見,又受著他的奚落但是瞧著他登門做媒的分上,也只好搭訕著答道:「老先生取笑了,請坐請坐。」 枝山便大模大樣的坐了,王天豹忙在下首相陪,家丁又換過一道香茗,枝山道:「賢公子,今天老祝來做不速之客,在華堂上足足坐了半個時辰。」 王天豹道:「老先生原諒,昨夜學生睡得遲了一些,以致今日晏起,怠慢了老先生。」 枝山笑道:「日上三竿了,難道賢公子還在裡面磕睡不成?」 王天豹道:「是的,為著昨夜看燈,直到夜深才歸,所以倦極了。」 枝山大笑道:「足下也有磕睡的日子麼?」 這句話王天豹簡直莫名其妙。枝山又道:「足下也有磕睡的日子麼?千載難得,千載難得。」 王天豹這才明白了,暗暗的罵了一聲:「老祝該死。」 原來枝山這話又在奚落他,俗語說的「千載難遇虎瞌睡」。 祝枝山便引用這個俗語故典,存心取笑。王天豹雖然懷恨在心,卻是敢怒而不敢言。依舊尊他一聲老先生,問他何事光降。枝山道:「賢公子何妨猜這一猜?」 王天豹笑道:「不用猜了,方才老先生已向小价說過,是上門來救媒人的。有幸呵有幸!」 枝山道:「你即知曉,又何必問我呢?」 王天豹道:「老先生,你替誰家做媒?呵呵,除卻他,有誰呢?我又多此一問了。」 枝山道:「做媒這件事暫擱一下,祝某先向足下商量一件事。」 王天豹道:「何事相商?請教請教。」 枝山道:「『窮遮不得丑遮不得』,祝某所犯的是一個『窮』字。在蘇州時,欠了人家一筆債,為數雖然無多,但是債主凶的了不得。祝某走到那裡,他便追到那裡。」 王天豹道:「他為什麼追在後面呢?」 枝山道:「這便叫做『追老虎上山』啊!我被他們追逼得無可如何,待要懸樑自盡,又怕勒傷了我的脖子;待要躍入波心,又怕浸濕了我的鞋襪。真叫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王天豹道:「老先生何必如此?好向親戚朋友相商相商。」 枝山道:「親戚朋友有什麼用呢?錢財相關,便換了一副難看的面孔。真叫做『東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也要吃人。』」 家丁們侍立在旁,見祝枝山左一個「老虎」,右一個「老虎」分明戲弄著他們主人,彼此都是暗暗的好笑。 王天豹也覺得老祝口頭的「老虎」太多了,但是自己的婚姻跳不出他的掌握,只好暫時忍耐著,便道:「老先生這番游杭,可是為著避債而來?」 枝山道:「那便被你猜中了,為著避債,才到杭郡。周老二是我的好友,我便老實不客氣的,住他的屋,吃他的飯,一住足足住了有三個月之久。周老二倒沒有說什麼,叵耐這輩家奴都是狐假虎威,見了我老祝。都大模大樣,不瞅不睬的看不起我,這叫做『山中無老虎,猴子也稱王』。」 說時,向侍立的會丁看了一眼,家丁們暗想:「不妙,這阿鬍子竟說到我們身上來了。」 王天豹不去接枝山的嘴,由著他講下去。枝山道:「我氣不過這輩勢利小人,便吩咐帶來的小廝祝僮。從此以後,自備伙食,每天到飯店中去喚兩客飯菜,立志不吃周姓的東西。誰料這個志願是不容易立的。」 說到這裡,故作停頓。王天豹問道:「為什麼不容易立下這志願呢?」 枝山笑道:「蘇州的吃飯東西,價錢是很貴的,誰料杭州的吃食東西也是很貴的。我在蘇州買東西吃,吃的是老虎肉。我在杭州買東西吃,吃的也是老虎肉。」 原來蘇杭土白凡是價值不大便宜的食物,都喚做老虎肉。枝山有意取笑,連說了兩句「吃老虎肉」。 陪著他同坐的王老虎一時難以為情,覺得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站立旁邊的四名家丁,在先還把笑聲熬住著,現在竟熬不住了,個個笑的直不起腰來。這一笑,益發笑的王天豹窘態畢現。他不好責備來賓,只好遷怒到家丁身上,瞪著眼,頓著腳,向他們示意,禁止他們□笑,他們才不敢再笑了。枝山卻取出單照,把王天豹照這麼一照。照罷,一聲冷笑,王天豹問他有何好笑,枝山道:「我笑你『老虎不吃人,形狀嚇煞人』。」 王天豹道:「老先生為什麼專把學生取笑?」 枝山道:「你若怕我取笑,我便告辭了。」 王天豹忙道:「老先生休得誤會,學生足不怕取笑的。老先生如其高興,多說幾句『老虎』倒也不妨。」 枝山笑道:「你要我說『老虎』,我卻不說了。閒說少敘,言歸正傳。我此番既是做媒而來,你可知道我端的替誰人做媒?」 王天豹道:「自然替他。」 枝山道:「他是誰?」 王天豹道:「自然是你的妹妹了。」 技山笑道:「妹妹確是妹妹,不過是你的妹妹,而非我的妹妹。」 王天豹大驚道:「這是什麼講究?」 枝山道:「這裡不是談話之所,要知詳細,請你指引我一個秘密地方去細談。」 王天豹便引著枝山到那花廳後面一間靜室裡面細談。把家丁們都屏退了,又閉上了門,彼此坐定以後,王天豹便問:「老先生有何見教?」 枝山笑問道:「昨夜有一位大腳姑娘被足下誘入兵部府中,可是有的?」 王天豹暗想:「這個『誘』字承認不得。」 便道:「大腳姑娘是有的,但不是學生誘引他進門的。他自己闖入兵部府中觀看燈彩,還說老先生和他有中表關係。學生看著老先生面上,不敢得罪這位令表妹,便備著茶點在花廳上把他款待。」 枝山捋著鬍鬚道:「承情承情,後來你又把他誘引到你書房中去,可是有的?」 王天豹道:「學生怎敢誘引他?這是他自己要來認認學生的書房,才和他坐著談談學問。畢竟是老先生的表妹,一肚皮的好才學,和尋常的大姑娘不同。」 枝山笑道:「承蒙讚許,慚愧之至。但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只在書房中談談學問,豈不辜負了春宵,請問足下,你們倆可曾談談什麼深情密愛?」 王天豹道:「學生是個規矩人,怎敢起這念頭?誰知令表妹卻看中了學生,願把終身相托。學生以為沒有媒人是不行的,令表妹便說『奴家可以央求祝家表哥哥做媒』。」 枝山拱了拱手道:「恭喜恭喜!雄老虎遇見了大公雞,正是一對好夫妻。後來怎麼樣?不言可喻了。定是挽著手兒,進著房兒,寬著衣兒,解開帶兒,吹著燈兒,上著床兒,下著帳兒,以後還有許多什么兒,什麼,這兒要足下自己明白的了。」 王天豹著急道:「上有皇天,下有后土,學生怎敢幹這些無禮的事?昨夜學生和令表妹談話完畢,便把令表妹送上舍妹的閨樓,和舍妹同宿。」 枝山拍手道:「王天豹,王天豹,你這番合該吃了虧也!」 王天豹聽了,不禁大吃一驚。正是:六州鑄鐵無非錯,滿局殘棋早已輸。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