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鍾馗全傳 · 鼎鍥全像按鑒唐書鍾馗降妖傳卷之一

鼎鍥全像按鑒唐鍾馗全傳卷之一 右言《鷓鴣天》: 人生寓世渾如夢,  日月無居卻似梭。 富貴有時皆分定,  不須煩惱自蹉跎。 遇時飲□且高歌,  安乎天命笑呵呵。 男兒自有沖天志,  天不從予奈若何。 鍾惠夫婦花園遊玩 卻說唐朝有一大臣,姓鍾名惠,字德威,號石室,乃西下海州人也,娶妻潭氏。家世儒業,官居顯宦,因無子嗣,隱居不仕。樂堯舜之大道,慕夷齊之高標;視富貴若浮雲,棄軒冕如敝屣:真海內之豪雄,實濁世之丈夫也。 時值仲春,景物繁華,韶光明媚,人人遊樂,家家競賞。鍾惠一旦謂其妻曰:「今際陽春,茲且閒暇,欲與夫人同至百花亭內遊玩一番,不知尊意若何?」夫人答曰:「如此卻好,妾願隨從。」就著家僮整辦酒筵,同游花園。一至其所,但見:百花奇艷,草木鮮妍。鴛鴦互頸於池畔,粉蝶交媚於花枝。青隱隱,山峰秀麗;綠沉沉,水滾波濤,真天地間之勝境,人世中之蓬萊也。夫婦二人甚是歡欣。猛然間,又見烏鳥哺食,鳴雁列行,鍾惠觸於目而感於心,乃對夫人而言曰:「禽鳥尚且如此,可以人而不鳥乎?吾年已半,並無一子,家資萬貫,何人接受?書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言罷,夫婦飲酒之間,殊無興緒,遽爾收拾回家。遂吟一絕,以自釋云: 閒居無事至花亭,  百花鮮艷動人心。 人因賞春多舒暢,  予獨傷春愁悶深。 自是夫婦二人,常懷憂悶,無時不捫心而嘆息者。一日,夫婦敘話,鍾惠謂其妻曰:「粟沉貫朽,無子徒然,人有善願,天必從之。不免將此家財施捨,撫恤貧民,日後若無子息,必獲好報。」夫人曰:「相公此言,乃金石之論也。妾聞西嶽有一華山,甚是靈驗,我與你洗心滌慮,齋戒沐浴,謹涓吉日,敬請僧道,前去華山建做功果,祈求子嗣。」鍾惠聽允。揀擇日期,令家僮去興龍觀,請僧道至華山,起壇建醮。夫婦齊詣其所,虔心懇禱,如此者七晝夜矣。自後隨處布舍,廣結良緣:修橋樑,建寺宇,妝神像,濟貧民。鰥寡孤獨,皆受其賜,邑中士民,無不感仰。 忽一夜,潭氏得一夢,夢見金甲神人,手捧紅日,被潭氏搶吞在肚,覺來卻是一夢。次日,就對夫說:「昨宵得一夢,如此如此,主何應兆?」鍾惠曰:「當有得子之兆,自我祖以迄今,素行積善,況我與夫人平生布舍,想上天憐予夫婦,故假此夢於汝矣。」二人言訖,不覺數月。 潭氏自覺身懷有孕,將及彌月,潭氏身體疲倦,坐臥不寧。一日謂其夫曰:「賤妾這幾時,身體不爽,甚是難安,兼且腹中疼痛不止,如之奈何?」鍾惠曰:「莫不是夫人自失保重,以致身體不安?」鍾惠就喚家僮去贖一帖安胎藥與夫人吃。說猶未了,忽見夫人昏懵在地。鍾惠甚是慌張,乃搖其妻曰:「甦醒!甦醒!」夫人醒來道:「夢見香菸五彩縈迴在身,妾欲拂去,忽聞神人語曰:『汝之宿世,乃上界武曲之星,託身於汝,他年必登正果,日後福德自至,何故去之?』」言訖,潭氏腹中微痛,就著人往街坊上尋生人婆。一時在房中生下孩兒。只見:毫光燦爛,紫氣騰騰。即令香湯與兒浴洗,就請乳母□養。又聽下回分解。 施捨沙門費萬錢,  廣提眾信結良緣。 蒙天已賜麒麟子,  皆為前生布福田。 鄰族慶賀白鼠入房 卻說潭氏幸產一嬰兒。次早,合家大小無不歡喜,親族俱來慶賀。鍾惠就設酒相酬。酒至半巡,忽見白鼠走入潭氏房中,眾客異之。又有兩個僧人,手執經卷,口念彌陀,突入中堂。鍾惠詢曰:「二位長老,到此何干?」二僧答曰:「得聞鍾先生產麒麟之子,特來拜賀。」鍾惠見二僧容貌端莊,言論非凡,乃魆地對眾客云:「此二僧不可輕視。」於是請二僧坐上,將白鼠入房之事,求解於二僧。僧對曰:「白鼠入房,吉兆也!令郎異日必應白龍之兆。請令郎一看。」鍾惠領二僧之言,入房中抱出孩子。那孩子面貌奇異,體格非常。遞與二僧一看,二僧將手在兒頭上一摹,乃言曰:「善哉!善哉!兒德所鍾,異日鐘山可治祟乎!」二僧言罷,化一陣清風而去。鍾惠方覺是神人也。眾客起身伸謝不已,相辭而去。又聽下回分解。 天賜嬰兒真可羨,  白鼠入房實罕然。 幸逢神僧來點化,  教人萬古作話傳。 鍾惠夫婦與兒取名 卻說鍾惠既生兒之後,又得神僧點化,夫婦二人喜之不勝。潭氏對夫言曰:「上托天地之覆載,下賴神明之庇蔭,幸產孩兒,宗嗣有托矣。奈未取名。」鍾惠從夫人之言,一旦為兒取名。思想一時,乃謂其妻曰:「昔者夫人曾夢搶吞紅日,不免將此子取名鍾馗,若何?」夫人然之。 及鍾馗年將周歲,日漸日長,能行能言。鍾惠見兒甚是乖巧,遂與妻論曰:「此子姿容俊雅,迥別尋常,他日必為朝廷之股肱,國家之梁棟。榮親耀祖,光顯門庭,澤及天下,名垂簡策,當為此子期之。」潭氏答曰:「汝何知之耶?」鍾惠云:「知子者莫若父。」二人言罷,但見明月中天,樵樓已初鼓矣。遂入室安寢。又聽下回分解。 姿容秀雅別尋常,  勸君莫作等閒看。 他年奮志芸窗內,  自有聲名四海揚。 鍾惠夫婦議兒就學 自是鍾馗年將六歲,其母潭氏輒與夫曰:「且喜吾兒今已長成,務宜送他從師讀書,不可容留在家,以誤其終身矣。古語有云:『養子不教父之過。』何不擇一名師,送入學堂,請習討論,切磋琢磨。倘若成器,一則與祖宗爭光,一則與父母爭氣。不然虛生於世,曷足貴哉!」鍾惠答曰:「夫人之言誠是也。但本處沒有好師,只有社學鄒希賢先生,甚是停當。他在社學聚集徒眾,教書有法,規矩有方。不免揀擇日期,將他送入學館,早晚訓誨,教他成材,豈不美哉。」一旦,呼鍾馗而命之曰:「人而不學,無以異於禽獸。況汝業已長成,今欲將汝送入書堂,從師肄業。汝當潛心焉,毋惰其志可也!」鍾馗唯唯聽命。就著家童收拾書箱,送兒去社學,拜鄒先生為師。又聽下回分解。 擇師送兒入學堂,  琢磨成器紹書香。 莫因年少任放肆,  須知男兒當自強。 鍾惠入館從師 卻說鍾惠送兒從師,令家童挑書箱,攜兒鍾馗至書館,就拜鄒先生為師。鍾惠再三囑託:「小兒年幼,萬望指引,開其迷誤,通其茅塞,倘得成材,非惟老夫感恩不淺,則先生之名譽益彰矣。」鄒先生答曰:「晚生才疏學淺,不足為人師表,叨蒙錯愛,敢不從命乎!觀令郎資質,非落人下,異日必為公門之桃李,調羹之鹽梅,模範當年,流風后世,決不囿於俗中矣。」鍾惠笑曰:「多蒙過獎,此望外之事,實不可必。但小兒年稚,煩為拘束,早晚訓誨,毋使其心為外搖也。」二人說罷,鍾惠拜辭先生而回。自是鍾馗受業於鄒先生之門,天資敏捷,穎悟天然。 忽一日,先生講書,鍾馗整衣而趨於庭上。諸友紛紛俱在聽講。先生曰:「齊家治國平天下,不外『修身』二字,諸生知之否耶?」諸生默然無語,惟鍾馗遽爾而對曰:「旨哉,夫子之言乎!」乃先生贊之曰:「子誠天地之完人,乾坤之肖子,苟能充之以學,則至道之淵源可剖,聖賢之閫奧可臻,何患名不成、利不就乎?子其勉之。」講罷,但見鍾馗日就月將,學有進益。外人無不敬羨,諸友無不畏服。其先生遂吟一絕以贊之曰: 後生可畏不可欺,  超出尋常世所稀。 萬里鵬程須有分,  脫卻布衣換紫衣。 遊玩龍舟 自是鍾馗潛心於學,無時少倦焉。忽一日,先生不在館中,諸生博弈,競相戲謔。馗佯為不知。其中有一友,姓陳名標者,遂謂馗曰:「兄何勤苦之若是耶?」馗曰:「聖賢學問,無不自勤苦中來,未有惰而能成其事者也。試與兄論之:農不動,則家無餘粟;商不勤,則囊無餘資。況吾人之學乎!」標曰:「兄之學而不倦,毋乃為顯親揚名計耶?」馗曰:「豈但顯親揚名而已乎!吾人生於天地之間,當使精衷貫日,氣節凌霜,可以對諸天地,可以質諸鬼神,行與日月而爭光,名與天壤而俱敝,乃可無媿於人矣。」標曰:「兄之志量大矣哉,予誠不及萬一也。」言訖,先生詣館。陳標遂以馗之言一一告於前焉。先生示之曰:「鍾子志量過人,言論出於尋常之外;舉止端莊,體態超於流俗之表,非爾所能及也。」頃之,馗亦至先生之側。先生遂命一對:「三尺黃童,須把詩書飽記。」馗不假思索,出口一對:「一點赤心,惟願家國安寧。」先生極口稱羨,諸友無不敬服。 越數日,乃端陽佳節也。河中競鬬龍舟。士女紛紛觀玩,諸友背師邀馗同游。及至其所,但見鼓樂喧天,人聲震地,諸友無不賞心娛志,以適一時之樂。惟馗怫然不悅,略無喜色。諸友詢之曰:「此一游也,亦瀟灑胸中之一助,不可謂不樂也。兄獨悵然,曷以故?」馗曰:「龍舟之設,為吊屈原,睹之不覺淚下,何樂之有?」至暮,馗與諸生入館,先生責之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汝等背師閒遊,甚非體也。各書一對,以贖其罪,不然,則罪不輕恕矣。」先生遂出一聯:「河中競龍舟,以爭勝負。」諸生懵然無知。馗挺身進而言曰:「殿前登虎榜,以辨高低。」先生駭之曰:「開口驚人,真天下之神童,誠千古一遘者也,世豈多得哉!」諸生各治以法,惟置馗於度外焉。 自是,馗從游於鄒先生之門,年已四周矣。適值歲暮,鍾惠著令家僮,齎捧禮儀,酬謝先生,及召馗回。馗遂拜辭先生,相別諸友。一旦詣家,叩於父母之前曰:「不肖久離膝下,庭闈有缺衾影,慚媿載罪良多。然思慕之念,無時而少致也,恕男不孝之罪焉!」惠曰:「吾聞孝者,耀宗祖,光門庭,上則竭忠於王室,下則施澤於黎元。苟不其然,雖孝猶弗孝也。又聞丈夫之志在四方,豈可株守故園而漫無所作為乎?昔者,禹治洪水,猶然三過其門而弗入,汝何區區繫念於家庭,而不以丈夫之志自期也?汝今年已長成,苟不從高明之師,日加講論,雖皓首窮經,不究一理,何益之有?今郡中余南華先生,與吾心相契,道相成,非一日矣。然彼曾擢科甲,素性恬淡,棄職樂隱,精通經史,學問淵源,誠天下之奇才,人間之師表也。待來正送汝求誨,倘得寸進,庶可慰吾之望,而汝亦不致廢書之嘆耳。」未知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胸中抱負擎天地,  口吐珠璣透膽寒。 人家何幸有此子,  定做朝中一棟樑。 習學舉業 時值元旦,鍾惠呼馗而命之曰:「今聞余南華先生見在水綠橋,建一息齋書院,其中豪傑濟濟,求教者不勝紀。吾今修書一封,並具贄見之禮。收拾書箱,著令家僮為伴,汝可速往,毋俟遲滯焉。」馗唯唯聽命,即辭父母而行。及至書院,適南華先生坐於堂上,披閱經史,博覽諸文。馗問之:「南華先生曷在乎?」則應之曰:「予是也。」馗遂將父之書儀呈上,復跪而拜於庭下。南華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何以厚禮為也?」馗曰:「此特芹意耳,奚足掛齒!」遂館生於滕雲軒。馗自是以後,時求誨訓,朝干夕惕,無一時之或懈。書聲徹夜,日就月將,惜寸陰之不來。年將二周,學業精進。 一日,先生命題,諸生未及完就,馗已先成,呈於先生之前。先生覽其文,乃嘉之曰:「字字典雅,句句精新,真天縱之奇英,士林之翹楚。有此才能,取功名如拾草芥矣,何難之有哉!」正論間,適有一友徐中陽者,亦擢鄉科,未登黃甲,素與南華先生交厚者,特來謁訪。與南華先生見畢,二人比肩而坐。中陽見几上數篇文課,遂以入手細覽。其中味長意佳,閱之不忍釋手,評曰:「氣勁詞雄,意淵調蒼,至其變幻風生,則非凡筆所可到者,奇品也!」於是詢及南華:「此文出自誰乎?」南華曰:「乃鍾石室令郎鍾馗之所作也。」中陽曰:「有其父,必有其子。此子何在,欲求一見。」南華遂喚鍾馗出而見之。禮畢,中陽見其面貌奇異,體態非凡,聲如洪鐘,眼似銅鈴,遂與南華曰:「有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用,不可以其幼稚而忽之也。」談論一時,不覺天將暮矣,中陽遂辭而去。未審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面貌奇異令人欽,  聲如洪鐘眼有神。 志同天地才壓眾,  開口驚動世間人。 帝試鍾馗 卻說玉帝升殿,文武朝罷,遂與眾文武議曰:「下方海州鍾惠夫婦,素行積善,大施陰功,前已差天使送子與他,以續其後。今其子取名鍾馗,業已長大,現在息齋書院從師肄業。今欲遣一人前去下方書院,??言其為人,再試其行事。如果立身不苟,德行無虧,後當假之以大任。」言罷,忽一人出班而奏曰:「小臣願往。」上帝視之,乃殿前司簿總管是也。遂領玉旨,隨往下方去了。 及至書院,樵樓已二鼓矣。但見鍾馗口不絕吟,手不停披。總管遂化作一美麗婦人,頭帶朱翠,身穿羅綺,以手叩鐘馗之門。馗曰:「叩門者誰乎?」女曰:「讀書輩也。」馗聞是讀書之友,即起身開門相迎。忽見一美貌女子,馗遂心著一驚,喝之曰:「何方妖魔,更闌至此?欲傷吾之生乎?速去,饒汝性命;不然,吾當以劍碎汝之屍耳!」女曰:「妾非妖怪,乃住近鄰家一女子也。今宵見此風清月朗,春心撩亂,私自夜遊至此。聽見君家書聲括耳,令人可愛,特來相伴,幸勿見卻。」馗曰:「吾素以節概自持,肯為此苟且之事乎!速去,毋使外人知之可也。」女復投之,馗厲聲叱之曰:「吾死不相從,如為此苟且之事,非惟名節有虧,則天地神祇,決不容吾矣。」女再三纏擾,馗正顏色而遠之,至四鼓方散。馗於是就寢。 次日,整衣而起,心中坦然,亦不以夜間之事告於人焉。但專心致志,不聞窗外之事,篤志潛修,只誦聖賢之書。忽看書之餘,不覺心動神疲,隱几而臥,遽成一夢。夢見一長須人,頭帶鳳翅盔,身穿黃金甲,左手執簿,右手持劍。馗問曰:「汝何人斯?」長須者答曰:「吾乃天神也。上帝遣吾下凡,稽察人間之善惡。」馗復問之曰:「至此何為?」長須者又曰:「默伺汝之為人何如耳。」馗曰:「奉道持公,正大光明,不愧不怍,無諂無驕,心事可對天日,節概凜若冰霜,吾之為人,如是而已。」長須者又曰:「汝之為人既如此,可謂天地間之端人,吾當以汝之所為,奏聞於上帝。」言罷,長須者遽爾而去。 馗著一驚,醒來卻是南柯一夢。遂束衣而出,但見庭上,先生端坐於中堂,諸生排立於兩傍,正在談論書旨。馗即趨而進焉。先生已知其晝寢,乃訓之曰:「子果晝寢之宰予,而以朽木自委乎?抑恃資質之敏捷,而不以書介意乎?昔周公上聖而日讀百篇,孔子天縱而韋編三絕。子何不效古聖之志,而求剖其閫奧,徒踵時俗之弊習,而自塞其藩籬?勿謂今日不學,而有來日;勿謂今年不學,而有來年。日月逝矣,歲不我與,是誰之愆!今而後,子可翻然悟,惕然省矣。庶學不斷機,而亦不辜汝父母之望。子其勉諸。」馗唯唯聽命,叩於先生之前曰:「適爾誦讀之餘,不覺心神恍惚,遂臥於几上,遽成一夢。見一長須者,頭戴鳳翅盔,身穿黃金甲,左手執簿,右手持劍。弟子問其何人,彼蓋曰:『吾乃天神。』復問其至此何干,彼又曰:『默伺汝之為人。』弟子即以平生之操守,一一對之。彼謂當以汝之所為,奏於上帝。遂去。驚來乃是一夢,故此有違師範,實弟子之罪也。」先生曰:「此奇夢耳!當有後驗。」說罷,諸生各散。未知如何,又聽下回分解。 上帝遣使下凡塵,  默伺鍾馗事有因。 任他用盡千般計,  始終難移鐵石心。 求醫療病 卻說總管返達天庭,見文武聚集兩傍,玉帝升殿高坐。總管奏曰:「微臣領旨前去下方密察鍾馗,化一美貌婦人,再三投試。鍾馗節概自持,始終不渝,嚴顏厲色,遠絕不已。臣未可遽信,次日復托他一夢,試其心事若何。彼對曰:『奉道持公,正大光明,不愧不怍,無諂無驕,心事可對天日,節概凜若冰霜。』臣聽罷遂來。鍾馗之為人如此,小臣不敢自專,伏乞萬歲台鑒。」玉帝乃曰:「此人心存正大,無狐疑假鬼之詐;行事端莊,有金石不渝之操,真天下之罕有,人間之善士也。異日令他掌人間之善惡,收天下之妖魔,亦使他名登金榜,聲播遐方。」言罷,玉帝退殿,文武各散。 話分兩頭。卻說鍾惠偶成一恙,心疼氣喘,病有十分,死臨旦夕。潭氏就命家僮求醫療治,病症愈加。鍾惠呼潭氏而囑之曰:「吾今病體沉重,不免為泉下之鬼矣。但吾兒年已幼稚,未諳世務,你可效三遷之孟母,不可鍾愛,以誤其終身。日後若有好處,則書香不替,吾在九泉之下,亦瞑目矣。」潭氏寬之曰:「妾聞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我與你素行積善,天必佑之,決不索你之壽。你且放心。」言訖,潭氏著家僮往書院喚取鍾馗回家。然鍾馗之在書院奮志誦讀,苦心吟味,足不履外,有三載之期。志切經史,無鴻鵠之心。契合道妙,性天中自覺天空海闊;任意優遊,靈明內恍若鳶飛魚躍。正所謂自適其適,而非適人之適者也。 一旦,家僮至,道及父病之故,並言及母召之情。馗聞此言,魂不著體,即辭先生,偕仆而回。及至家庭,先見母,復詣父之寢室。見父病臥不起,面貌非故,乃放聲大泣曰:「久違膝下,甘旨不敷,嚴父之病,皆因不肖之所致也。」鍾惠遂囑之曰:「你可用心於詩書,毋廢志於半途,慈母之訓宜聽,非禮之事莫為。倘得成名,亦不負吾惓惓望汝之意。」囑罷,鍾馗咽哽喉干,應不出口,侍於父之側焉。 自是鍾惠之疾愈甚,服藥不效,九死一生。舉家大小,無不驚惶。潭氏就命家僮,往興龍觀請僧道建醮祈保。彼建醮之日,鍾馗誠心懇禱,願以身代。復作文一紙,禱告於天地,詞甚懇切,難以盡述。醮設三日夜方止,而鍾馗所作之文,達於天庭。上帝憐其心誠詞懇,遂取仙丹一粒,召天使而命之曰:「你可扮一雲遊道人,將此靈丹救蘇鍾惠,不可違吾旨意。」天使領命,扮一雲遊道人,身背一葫蘆,手持洞賓扇。及至鍾惠門首,見一值門小童,詢及小童曰:「汝家老爹病症,吾可以療之。」小童進而報於夫人,遂請雲遊者入戶,詣寢室探惠之病症,即以藥與之服焉。惠自服藥之餘,不覺神清氣爽,身體稍安。頃之,雲遊道人亦不知其所往。鍾馗遂焚香合手而拜曰:「此天神之救吾父,非凡醫之能療也。」自後,鍾惠之疾頓痊,一家不勝欣。未知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俄成一恙重十分,  求醫不效事非輕。 幸逢神仙來答救,  皆因一善感天心。 帝試鍾馗 卻說鍾惠年值五十,正當壽旦之日,牽羊挑酒,紛紛而來者,不可勝數;縉紳大夫,憧憧而至者,不可勝窮。自是賀客填門。鍾惠大開筵席,對眾賓酬飲焉。鍾馗亦預其列中。有學士姓張名憲,與惠素有相知之雅者,見鍾馗雙眉似劍,兩眼員爭,面貌怪異,體格非凡,心中愕然,遂問之曰:「汝讀何書?」馗答曰:「諸書列傳,無不通覽。」又問曰:「汝能詩詞否?」答曰:「詩詞歌賦,頗有微能。」憲復謂之曰:「既如此,何不顯生平之抱負,大展今日之雄才。」馗曰:「請以何者為題?」憲曰:「今令尊乃壽旦之日,即以壽字為題,須要句句不離一壽字,庭前且有松柏,又要長青之意。」馗遂援筆而成,文不加點,呈於大夫之前。大夫覽其詞曰: 壽燭光輝,壽香菸繞;壽酒滿斟,壽果不少。壽比南山高,壽如松柏老。今日八仙來慶壽,渾如壽星下蓬島。 覽罷,其中詞句新雅,口吻不凡,覽之不忍釋手。乃贊之曰:「奇才!奇才!佳作!佳作!不意如此之少年,而有如此之手段。」遂以手中所用之扇,錄其詞於上焉,傳遞於眾賓共閱。眾賓無不羨其才能。於是張憲問及鍾惠:「令郎曾有室否?」惠答曰:「未也。」張憲曰:「吾有一女,如其不棄,則贅令郎為門楣何如?」鍾惠就令鍾馗拜張憲為岳父。眾賓盡興而飲,不覺斗轉參橫矣,眾賓遂辭而去。 筵散,鍾惠即與夫人敘飲,命鍾馗歌詩以侑觴。馗即歌和樂之章,抑揚高下,音律瑩然。二人聽之,喜從天上。鍾惠笑而言曰:「平生之所樂者有四。」夫人曰:「請問其四者為何?」惠曰:「天假予年壽已半百,不為夭矣,其樂一也;得與夫人朝夕歡慶,左右不離,如比目之魚,如連理之枝,其樂二也;且生一子,宗煙有托,祀典不絕,其樂三也;況吾兒今已成材,卓犖不凡,其樂四也。」夫人曰:「何以見兒之成材也?」惠即以筵中所作之詞,一一與夫人言之。言訖,但聞金雞亂唱,更闌夜盡,二人遂入室安寢。 次日,鍾馗拜辭父母詣館。及至書院,見先生諸友畢,復入故所,潛心肄業,孜孜遑遑,須臾不離;兢兢業業,朝夕匪懈。正所謂敏而好學者也。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壽高半百四樂全,  人生何幸有此年。 從茲富貴天長久,  萬壽無疆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