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詞一百首 · 唐宋詞一百首（七）

卜算子 嚴蕊 不是愛風塵 [1] ，似被前緣誤 [2] 。 花落花開自有時 [3] ，總賴東君主 [4] 。 去也終須去 [5] ，住也如何 [6] 住！ 若得山花插滿頭 [7] ，莫問奴歸處 [8] 。 【作者介紹】 嚴蕊（公元1163年前後在世），南宋時天台（今屬浙江省，當時是台州的屬縣）軍營里的妓女。 【題解】 作者是個出色的藝人，台州（今浙江省臨海縣）的地方長官唐仲友很賞識她。理學家朱熹和唐仲友有私仇，恰好巡查到台州，想打擊唐仲友，就誣衊她和唐仲友有不正當關係，把她關進牢獄，嚴刑逼供。她堅決不受誣衊，幾乎被害。一直到朱熹調走了，後任岳霖同情她，叫她寫詞申訴。她就寫了這首詞：要求脫離做妓女的苦海，並且提出自由處理自己的生活的願望。辭情婉轉，意志堅定。岳霖看後，就把她釋放了。 【注釋】 [1] 風塵：指的是屈辱的妓女生活。 [2] 這句說：好像是前生作了孽造成的。（這是古代一般的迷信說法。） [3] 自有時：自然有一定的時候。 [4] 東君：春天之神。這句說：總要靠掌權的人作主。 [5] 這句說：要說離開呢，最後總是要離開的。 [6] 住：留下來，如何：怎麼能。 [7] 山花插滿頭：象徵自由自在的山村生活。 [8] 奴：古代婦女對自己的稱呼。這一行說：如果讓我回到山村里去，就別管我怎樣安排生活吧。 御街行 無名氏 霜風漸緊寒侵被 [1] 。聽孤雁聲嘹唳 [2] ， 一聲聲送一聲悲。雲淡碧天如水 [3] 。 披衣告語：「雁兒略住 [4] ，聽我些兒事。 塔兒南畔 [5] 城兒里，第三個橋兒外， 濱河西畔小紅樓 [6] ，門外梧桐雕砌 [7] 。 請教且與、低聲飛過 [8] ，那裡有人人無寐 [9] 。」 【題解】 這首詞寫的是旅客思念愛人。在一個冬天的夜裡，孤雁的叫聲很悲切。他深怕自己的愛人聽到了難受，便叮囑雁兒，要它到了愛人那邊時低聲飛過。還怕雁兒誤事，又把愛人住的地方交代得一清二楚。最後才說出自己的心事是什麼。這寫法新穎、別致。 【注釋】 [1] 寒侵被：太冷了，棉被也抵不住寒氣的侵襲。 [2] 嘹唳：鳥在高空里的叫聲。 [3] 這句說：飄浮著幾朵淡淡的雲，碧青的天色好像澄清的水。 [4] 略住：略微停一停。 [5] 塔兒南畔：寶塔的南邊。 [6] 濱河西畔：在小河的西邊。紅樓：婦女住的樓房。 [7] 雕砌：華美的台階。 [8] 這一行說：求求你暫且替我放低一點聲音飛過那兒吧。 [9] 人人：對心愛的人的稱呼。無寐：睡不著。 揚州慢 姜夔 淳熙 丙申至日 [1] ，余過維揚 [2] 。夜雪初霽 [3] ，薺麥彌望 [4] 。入其城，則四顧蕭條 [5] ，寒水自碧，暮色漸起 [6] ，戍角悲吟 [7] 。余懷愴然 [8] ，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 [9] 。千岩老人 以為有《黍離》之悲 [10] 也。 淮 左名都 [11] ，竹西 [12] 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13] 。 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 自胡馬窺江 [14] 去後，廢池喬木 [15] ，猶厭言兵 [16] 。 漸黃昏，清角 [17] 吹寒，都在空城。 杜 郎俊賞 [18] ，算而今、重到須驚 [19] 。 縱豆蔻 [20] 詞工，青樓夢 [21] 好，難賦深情 [22] 。 二十四橋 [23] 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24] 。 念橋邊紅藥 [25] ，年年知為誰生！ 【作者介紹】 姜夔（ku!）（1155？—1221？），別號白石道人，鄱陽（今屬江西省）人。一生沒有做過官。精通音樂，會做詩填詞。他的詞對於南宋後期詞壇的格律化有巨大的影響。具有現實意義的作品比較少。特點是辭句精煉，風格不庸俗。 【題解】 揚州（今屬江蘇省）在隋、唐時一直是個繁華城市。1127年，由北宋過渡到南宋，金兵不斷向南進犯，這個「淮左名都」就多次遭到破壞。到寫這首詞的1176年，已經有四五十年。作者看到兵荒馬亂之後揚州荒涼殘破的情形，發出「廢池喬木，猶厭言兵」的感慨。但他所追懷的不過是士大夫的冶遊生活而已。 【注釋】 [1] 淳熙丙申：淳熙三年（1176）。淳熙是宋孝宗趙眘的一個年號。至日：冬至那天。 [2] 余：我。維揚：揚州。 [3] 霽：轉晴。 [4] 薺：薺菜。彌望：滿眼。 [5] 蕭條：衰敗零落。 [6] 暮色漸起：天色晚了下來。 [7] 戍角：駐軍吹的號角。吟：指號聲悠長飄蕩。 [8] 愴然：悲傷的樣子。 [9] 自度此曲：創製這個曲譜。 [10] 千岩老人：蕭德藻，南宋詩人。晚年住在湖州（今屬浙江省），自號千岩老人。作者的妻子是他的侄女。《黍離》之悲：國家破亡、都城荒廢的悲哀。《詩經》里有一首《黍離》，寫詩人看到西周（約公元前11世紀—前770）的京城荒廢了，莊稼長到了宮殿的舊址上，頭一句「彼黍離離」就是說穀類莊稼長得很茂盛的意思。 [11] 淮左：淮河東部。這句說：揚州是淮河東部的著名大城市。（當時揚州屬淮南東路。） [12] 竹西：竹西亭，揚州的一處古蹟。 [13] 少駐：暫時停留。初程：長途的開始階段。 [14] 胡馬：指的是金兵。胡是古代漢族人對北方民族的通稱。窺江：進犯長江流域。 [15] 廢池：破壞了的池苑。喬木：高大的老樹。 [16] 這句說：還怕談起戰亂的年代。 [17] 清角：淒涼的號角。 [18] 杜郎：杜牧，唐朝詩人，寫過一些描寫揚州繁華的詩。 [19] 算：料想。這一行說：杜牧當年曾經在這裡遊玩得很快意，如果今天重到這裡也要大吃一驚。 [20] 豆蔻詞：杜牧《贈別》詩句：「豆蔻梢頭二月初」，是贈給妓女的，說她年紀很輕。 [21] 青樓夢：杜牧《遣懷》詩句：「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寫他自己的荒唐生活。青樓，妓院。 [22] 賦：作詩來表達。這一行說：即使像杜牧那樣會寫「豆蔻」、「青樓夢」的好詩，該也難以表達出我這時候憂時傷亂的深情。 [23] 二十四橋：又名紅藥橋，揚州西門外的古蹟。一說，隋唐時候這裡原有二十四座橋。 [24] 這一行寫荒涼冷清的情況。 [25] 紅藥：紅色的芍藥花。 雙雙燕 史達祖 過春社 [1] 了，度 [2] 簾幕中間，去年塵冷 [3] 。 差池 [4] 欲住，試入舊巢相併 [5] 。 還相雕梁藻井 [6] ，又軟語 [7] 商量不定。 飄然快拂花梢 [8] ，翠尾分開紅影 [9] 。 芳徑 [10] ，芹泥雨潤 [11] 。 愛貼地爭飛，競夸輕俊 [12] 。 紅樓 [13] 歸晚，看足柳昏花暝 [14] 。 應自棲香 [15] 正穩，便忘了天涯芳信 [16] 。 愁損翠黛雙蛾 [17] ，日日畫欄獨憑 [18] 。 【作者介紹】 史達祖（公元1206年前後在世），字邦卿。汴（今河南省開封市）人。韓侂胄當權時，他在韓的門下掌文書。韓北伐失敗，史達祖受牽連被判黥刑（臉上刺字，發配遠地），窮困而死。他的詞以詠物見長，善於描摹，前人把他抬得很高，其實內容空洞，缺乏現實意義，並不值得特別推崇。 【題解】 春燕又回到去年棲住的舊巢，雙雙在花間競飛，形象是那麼輕盈俊俏，活潑可愛。作者描摹物態形象逼真，維妙維肖。結尾用「棲香正穩」的雙燕來襯托「畫欄獨憑」的思婦，又落進了閨怨的俗套。 【注釋】 [1] 春社：古代在春分前後祭祀土神的節日。那時正是燕子從南方飛來的時候。 [2] 度：穿越。 [3] 這一行說：春社過後，燕子穿越高樓的重重簾幕，來到積滿灰塵的屋樑上。 [4] 差池：燕子飛翔時張舒尾翼的樣子。 [5] 相併：雙雙並棲。這一行說：燕子在梁間飛翔，終於找到了舊巢，試著在上面棲歇了一會兒。 [6] 還：同「旋」，不久，一會兒。相：端相細看。雕梁：雕飾花紋的屋樑。藻井：畫著水草圖案的天花板，一方一方，形狀似井欄。 [7] 軟語：呢喃細語。 [8] 快拂：很快地掠過。花梢：花枝的頂端。 [9] 紅影：花影。這一行說：燕子輕捷地掠過花梢，它那尾翼像剪刀似地把花影一下就分開了。 [10] 芳徑：花間小路。 [11] 芹泥雨潤：就是雨潤芹泥。這一行說：長著芹草的花間小路被春雨潤濕了。 [12] 輕俊：輕盈俊俏。這一行說：貼近地面低飛的燕子，爭相炫耀著自己的輕盈俊俏。 [13] 紅樓：婦女住的樓房。 [14] 這一行意思說：燕子一路上飽看薄暮的景色，回窠晚了。 [15] 棲香：睡得很香甜。 [16] 天涯：天邊。這一行說：敢情燕子在窠里睡得又香又穩，忘了給閨中的少婦傳遞遠方帶來的信息。（相傳燕子能為思婦捎信。） [17] 愁損：憂愁傷懷。翠黛：青黑色。古代女子用來畫眉的顏料。雙蛾：形容女子彎曲柔美的眉毛。 [18] 這一行說：紅樓上的少婦愁得緊鎖雙眉，天天孤獨地靠在欄杆邊盼望著親人的消息。 八聲甘州 陪庾幕諸公游靈岩 [1] 吳文英 渺空煙四遠 [2] 。是何年、青天墜長星 [3] ？ 幻蒼厓雲樹 [4] ，名娃金屋 [5] ，殘霸 [6] 宮城。 箭徑 酸風射眼 [7] ，膩水染花腥 [8] 。 時靸雙鴛響 [9] ，廊葉秋聲 [10] 。 宮裡吳王沉醉 [11] 。倩五湖 倦客 [12] ，獨釣醒醒 [13] 。 問蒼天無語，華發奈山青 [14] ！ 水涵空 [15] ，闌干高處，送亂鴉斜日落漁汀 [16] 。 連呼酒，上琴台 [17] 去，秋與雲平 [18] 。 【作者介紹】 吳文英（公元1250年前後在世），字君特，號夢窗。四明（今浙江省鄞縣）人。一生未做過大官，以清客身份往來於蘇、杭權貴的門庭。他寫詞注重錘鍊詞句，但忽視思想內容，往往弄得晦澀難懂。 【題解】 詞一開頭就突出寫靈岩的靈秀無比，接著敘寫春秋殘霸吳王夫差當年「名娃金屋」的豪奢生活。千餘年過去了，青山依舊，人事已非，聯想到自己年華虛度，不勝感慨。借著「獨釣醒醒」的范蠡，淡淡地透露了詩人對國事的隱憂。這首詞是吳文英作品中內容比較充實的一首，具有婉約派懷古詞含蓄委婉的特色。 【注釋】 [1] 庾幕：管理糧倉的小官吏。庾，露天的糧倉。靈岩：山名。在今江蘇省蘇州市西。相傳春秋末年吳王夫差在這裡建造宮殿。 [2] 渺：遠得看不見。煙：指空中霧氣。這句說：登上靈岩山極目眺望，遠處一片煙霧蒙蒙。 [3] 墜：掉下來。這句說：何年何日從天上掉下這麼一顆星辰？ [4] 幻：變化。蒼厓：青翠的山壁。雲樹：樹木茂密如雲。這句說：化作青山密林。 [5] 名娃：美女。這裡指吳王的寵妃西施。金屋：華貴的宮室。相傳漢武帝小時候對姑母說：假若長大後能娶阿嬌（即陳皇后）做妻子，當造一座金屋讓她居住。這裡指吳國的館娃宮，今靈岩寺即其舊址。 [6] 殘霸：指吳王夫差。他打敗越國後，曾和晉國爭霸中原，後為越國所滅，霸業沒有成功。 [7] 箭徑：小溪名。從山上望去，這條小溪筆直如箭，故名。又名采香徑，相傳吳王夫差曾叫人種香草在溪邊，命令宮女們泛舟采香。這句說：箭徑上吹來的冷風刺得人們眼睛發酸。 [8] 膩水：宮女們梳洗後的棄脂水。腥：指惡濁的氣味。這句說：宮裡流出來的棄脂水，把花香都薰染得惡濁了。 [9] 靸：拖鞋。這裡是拖的意思。雙鴛：指西施和宮女們穿的繡有鴛鴦圖紋的拖鞋。 [10] 廊：指館娃宮中的響屧廊。屧，古代一種木底鞋。相傳響屧廊用梓木鋪地，宮女們穿著這種木底鞋在走廊上繞行，發出有節奏的響聲。這句說：秋天的樹葉落在走廊里發出瑟瑟的聲音。 [11] 沉醉：指吳王夫差沉溺於酒色。 [12] 倩：使。五湖倦客：指范蠡，他幫助越王勾踐滅了吳國後，就隱居在太湖上。五湖，太湖的別稱。 [13] 這兩行說：吳王夫差沉溺酒色，以致亡國殺身，只有范蠡頭腦清醒，功成以後就隱居太湖，免遭殺身之禍。 [14] 這一行說：面對青山，想到自己頭髮開始花白，不禁對天發問，感慨不已。 [15] 涵：包容、包含。這句說：天空倒映在水中。 [16] 亂鴉：散亂的烏鴉群。漁汀：水邊捕魚的淺灘。 [17] 琴台：靈岩山的古蹟之一，在山的西北絕頂上。 [18] 這句說天地之間一片秋色。 賀新郎 送陳子華 赴真州 [1] 劉克莊 北望神州路 [2] ， 試平章 [3] 、這場公事，怎生分付 [4] ？ 記得太行山 百萬 [5] ，曾入宗爺 駕馭 [6] 。 今把作握蛇騎虎 [7] 。 君去京 東 [8] 豪傑喜，想投戈下拜真吾父 [9] 。 談笑里，定齊魯 [10] 。 兩河 蕭瑟惟狐兔 [11] 。 問當年祖生 [12] 去後，有人來否 [13] ？ 多少新亭 揮淚客 [14] ，誰夢中原塊土 [15] ？ 算 [16] 事業須由人做。 應笑書生 [17] 心膽怯，向車中、閉置如新婦 [18] 。 空目送 [19] ，塞鴻 [20] 去。 【作者介紹】 劉克莊（1187—1269），別號後村居士，南宋莆田（今屬福建省）人。他做官不怕權貴，敢說直話，曾經多次受到當權派的打擊和迫害。在南宋後期的愛國文人中，他的詩詞都是傑出的，反映面比較廣闊，氣概也很豪邁。 【題解】 這是劉克莊三十六七歲時候寫的，意氣風發，筆調鋒利，讀了叫人激動。詞里首先說到當時廣大中原人民的武裝組織是推翻女真貴族統治的一種可靠力量，希望陳子華重視他們，依靠他們來收復失地。詞里又說到南宋的封建統治階級既不敢信任人民的力量，又害怕敵人。那一群官僚看來都好像「新亭揮淚」的愛國志士，實際上誰都軟弱無能，只想苟且偷安下去，不把恢復中原的事業放在心裡。 【注釋】 [1] 子華：陳鞾的字。他當時被派去做真州的州官兼管淮南東路（今江蘇省北部）的軍事。真州：今江蘇省儀征縣，在長江北岸，當時是抗金前線。 [2] 神州路：指的是中原地區。 [3] 平章：評論。 [4] 分付：處理。這一行說：來研究研究這樁收復中原的大事應該怎樣處理。 [5] 太行山：在今山西、河南、河北三省的邊區。百萬：百萬義軍。金兵侵擾中原以後，北方人民紛紛組成義軍結集在太行山一帶，進行抗擊，有王善、楊進、王再興、李貴、王大郎等部，他們後來都歸南宋大將宗澤指揮。 [6] 宗爺：宗澤，南宋的東京（今河南省開封市）留守，他指揮部隊抗金，戰功顯著，金人稱他「宗爺爺」。駕馭：統率。 [7] 把作：當作。這句說：如今朝廷把義軍當作可怕的毒蛇和猛虎，像握著蛇不敢放手，像騎在虎背上左右為難。 [8] 君：你。京東：指的是現在山東省西南部和江蘇省北部一帶地方，在北宋京城汴京的東方。 [9] 真吾父：張用在江西招兵買馬，岳飛寫信給他，他看了信說：「果吾父也」，就率眾投降。這一行說：你這一番前去，京東一帶的義軍將士聽到一定很高興，料想他們一定會放下武器歸順你，尊為領袖。 [10] 齊、魯：今山東省，古代曾經是齊國和魯國的領土。這一行說：你一定會在談笑之間輕而易舉地收復山東地區。 [11] 兩河：指北宋的河北路與河東路，位於黃河的北部和東部。蕭瑟：衰敗。這一句寫中原地區給金兵占領後破壞不堪。 [12] 祖生：祖逖，這裡借指抗金名將宗澤、岳飛等人。東晉初年（317），祖逖曾經帶兵北伐，收復黃河南岸一帶地區。 [13] 這一行說：試問自從當年宗澤、岳飛離開以後，還有人再度到過那裡嗎？ [14] 新亭揮淚客：東晉時候，京城搬到建康（今江蘇省南京市），統治階級里一班從北方跟來的著名人物，常到新亭（在南京市南面）舉行酒會。有人感嘆著說風景並沒有變，只是看到的河山被敵人占領了。引得大家都掉下眼淚。揮淚，掉眼淚。 [15] 這一行諷刺當時的當權派只是口頭上講講愛國，其實誰也沒有真正關心中原那塊國土。 [16] 算：盤算，規劃。 [17] 書生：作者自稱。 [18] 這一行說：應該笑讀書人無用，只能躲在車子裡像個新娘子。 [19] 目送：眼看著人走遠了。 [20] 塞鴻：北方邊疆地區的大雁。這裡比方陳子華。 沁園春 夢方孚若 [1] 劉克莊 何處相逢？登寶釵樓 [2] ，訪銅雀台 [3] 。 喚廚人斫就 [4] ，東溟鯨膾 [5] ； 圉人呈罷 [6] ，西極龍媒 [7] 。 天下英雄，使君與操 [8] ， 餘子誰堪共酒杯 [9] ？ 車千乘 [10] ，載燕 南代 北 [11] ，劍客奇材 [12] 。 飲酣鼻息如雷 [13] ，誰信被晨雞催喚回 [14] 。 嘆年光過盡，功名未立； 書生老去 [15] ，機會方來 [16] 。 使李將軍 [17] 、遇高皇帝 [18] ， 萬戶侯何足道哉 [19] ！ 推衣 [20] 起，但淒涼四顧 [21] ，慷慨生哀 [22] 。 【題解】 方孚若才能出眾，堅決主張抗金。是劉克莊志同道合的朋友。劉克莊寫這首詞的時候，他已經死了。這裡寫的是一場夢，夢裡實現了他們的幻想：訪問故國名勝，煮酒論英雄；千軍萬馬，進入中原，意氣多麼豪邁！可是夢境給晨雞喚醒了，自己仍然處在南宋小朝廷里，仍然不能建立抗金的功名事業，這時候難免要「淒涼四顧，慷慨生哀」。他的懷才不遇、抑鬱不平之氣是可想而知的。 【注釋】 [1] 方孚若：方信孺的字。他是莆田（今屬福建省）人，曾經三次出使到金。 [2] 寶釵樓：咸陽（今屬陝西省）一座有名的酒樓。 [3] 銅雀台：舊址在今河北省臨漳縣西南，曹操建造的。當劉克莊生活的年代，銅雀台和寶釵樓的所在地都早已為金兵占領，他們實際上無法去登臨尋訪。這裡說的是夢遊。 [4] 斫就：砍成。 [5] 東溟鯨膾：東海里的大魚切成的魚片。 [6] 圉人：養馬的人。呈罷：獻上來了。 [7] 西極龍媒：極遠的西方出產的好馬。 [8] 這話原是曹操對劉備說的，意思是：只有你我是英雄。「使君」是對州府行政首長的稱呼。當時劉備任豫州（今安徽省亳縣）刺史。 [9] 餘子：其餘的人。這句說：別的人有誰夠得上和我們一桌喝酒、談天下大事呢？ [10] 車千乘：一千輛車子。（古代一輛兵車用四匹馬拉。） [11] 燕南：今河北省一帶。（那裡古代曾經是燕國的領土。）代北：今山西省一帶。（那裡古代曾經是代國的領土。） [12] 這一行說：有大批車馬，載的全是燕南代北的奇才武士。 [13] 飲酣：酒喝得暢快。鼻息：熟睡時的呼吸聲。這句說：酒醉睡熟，呼吸聲粗得像打雷一樣。（這樣寫就巧妙地由夢境過渡到現實世界。） [14] 這句說：誰會相信那是一場夢呢？如今被晨雞叫醒了。 [15] 老去：老了。 [16] 方來：才來。 [17] 使：假使。李將軍：李廣，漢朝著名的將領，公元前150年前後在世。漢文帝劉恆（公元前180—前157年在位）曾誇讚他：如果你生在高帝打江山的時代，要掙個萬戶侯算不得什麼。 [18] 高皇帝：指的是漢高祖劉邦（公元前206—前195年在位），漢朝的開國皇帝。 [19] 萬戶侯：封地廣大、享有萬戶人家租稅收入的侯爵。何足道哉：算得了什麼呢？（不在話下的意思。） [20] 推衣：把蓋在身上的衣、被推開。 [21] 這句說：向四下里看，只是一片冷落淒清。 [22] 這句是說自己的意氣很激昂，可是沒有表現才能的機會，就轉覺傷心。 玉樓春 戲林 推 [1] 劉克莊 年年躍馬長安 市 [2] ，客舍似家家似寄 [3] 。 青錢換酒日無何 [4] ，紅燭呼盧宵不寐 [5] 。 易挑錦婦機 [6] 中字，難得玉人心下事 [7] 。 男兒西北有神州 [8] ，莫滴水西橋 畔淚 [9] ！ 【題解】 說起來是一首遊戲的詞，內容意義卻是嚴肅的。作者認為自己的朋友不務正業，日夜花天酒地，狂嫖濫賭，真是太不像話了；因此提醒他：正當國難嚴重的時候，應該關心國家大事才對。這番話也是對當時一班醉生夢死的官僚地主發出的。 【注釋】 [1] 林推：姓林的推官。推官，古代州府衙門裡的官佐。 [2] 長安：漢朝、唐朝的京城，今陝西省西安市。這裡借指南宋的京城臨安（今浙江省杭州市）。這句說：年年騎著馬在臨安城裡遊玩。 [3] 寄：臨時借住。這句是說：住在外邊的時候多，住在家裡的時候少。 [4] 青錢：古代的一種銅錢。無何：不做什麼。這句說：白天裡閒著沒事，只管花錢買酒喝。 [5] 呼盧：賭博場中叫喊爭勝的聲音。盧，擲骰子的時候獲得全勝的點子。宵：夜裡。寐：睡。這句說：夜裡點著燈吆五喝六地賭錢，通宵不睡。 [6] 挑：挑花。錦婦：晉朝（265—420）的女子蘇蕙。她把錦緞織上一首迴文詩（可以顛來倒去讀的），寄給變了心的丈夫，使他感悟過來。機：織錦的工具。 [7] 玉人：美人。這裡指的是妓女。這一行說：妻子的愛情總是很真誠的，妓女的心可不容易抓得住。 [8] 神州：中國，這裡專指被金占領的中原地區。 [9] 水西橋：妓女住的地方。這一行說：西北方面還有廣大的土地等待愛國男兒去收復，別再向水西橋邊滴那無聊的眼淚了！ 清平樂 劉克莊 風高浪快 [1] ，萬里騎蟾背 [2] 。 曾識姮娥 [3] 真體態，素麵原無粉黛 [4] 。 身游銀闕珠宮 [5] ，俯看積氣蒙蒙 [6] 。 醉里偶搖桂樹 [7] ，人間喚作涼風。 【題解】 這裡寫的游月宮，是一種遊仙的幻想。神話里的嫦娥、月宮、桂樹，作者都身歷目見了。後段著重寫從天上俯看人間和搖桂樹、送涼風的景象，構思別致。詞的浪漫色彩很濃，和古代某些宣揚出世思想的遊仙詩是有區別的。 【注釋】 [1] 這句是說天上的風浪速度很快。 [2] 騎蟾背：騎在蟾蜍的背上。蟾蜍，癩蛤蟆。古代神話說月宮裡有蟾蜍。 [3] 姮娥：嫦娥。神話說嫦娥偷吃了丈夫后羿的仙丹，飛升到月宮裡去，成為仙女。 [4] 黛：古代婦女畫眉的顏料。這一行說：曾經看到嫦娥真正的模樣兒，白淨的臉上沒有塗脂抹粉。 [5] 銀闕珠宮：華麗的月中宮殿。 [6] 蒙蒙：迷茫不清的樣子。這句說：低頭向下邊看，只見層層的霧氣，一片迷茫。 [7] 偶搖：偶而搖一搖。桂樹：神話說月宮裡有一棵大桂樹。 謁金門 懷故居 [1] 李好古 花過雨，又是一番紅素 [2] 。 燕子歸來銜繡幕 [3] ，舊巢無覓 [4] 處。 誰在玉樓 [5] 歌舞？誰在玉關 [6] 辛苦？ 若使胡塵 [7] 吹得去，東風侯萬戶 [8] 。 【作者介紹】 李好古，南宋末年人，曾經住在揚州（今屬江蘇省）。其他事跡無從查考。 【題解】 題目是「懷故居」，內容主要是懷念故國。前段把燕子失掉了舊巢，比方自己失掉了老家，暗示家鄉已被蒙古統治者占領，寫得比較含蓄。後段里，作者的感情壓不住了，他憤怒地指出一種人（南宋統治者）在玉樓過著醉生夢死的享樂生活，另一種人（戰士們）在玉關擔任千辛萬苦的抗敵工作，二者構成強烈的對照。最後指望東風吹掉胡塵，這就表明：要靠統治集團來收復失地、轉回家鄉是無望的了。 【注釋】 [1] 故居：老家。 [2] 素：白色。這一行說：花兒得到了雨水的滋潤後，又是一番紅白交映的好光景。 [3] 銜繡幕：銜著泥和草在簾幕中間飛來飛去。繡幕，繡花的簾幕。 [4] 覓：尋找。 [5] 玉樓：富貴人家的高樓大廈。 [6] 玉關：玉門關，在今甘肅省敦煌縣西，古代通西域的重要關口。這裡借指南宋的前哨陣地。 [7] 胡塵：指蒙族統治者對南宋發動的戰爭。胡，古代漢族人對北方民族的通稱。 [8] 侯萬戶：封做萬戶侯。萬戶侯，封地廣大、享有萬戶人家租稅收入的侯爵。這一行說：如果東風能夠吹掉敵人掀起的戰塵，那它就該給封做萬戶侯了。 賀新郎 游西湖 有感 [1] 文及翁 一勺 [2] 西湖 水， 渡江 [3] 來、百年歌舞，百年酣醉 [4] 。 回首洛陽 花石 [5] 盡，煙渺黍離之地 [6] ， 更不復、新亭 墮淚 [7] 。 簇樂紅妝搖畫舫 [8] ， 問中流擊楫何人是 [9] ？ 千古恨 [10] ，幾時洗 [11] ！ 餘生自負澄清志 [12] ； 更有誰、磻溪 未遇 [13] ，傅岩 未起 [14] 。 國事如今誰倚仗 [15] ，衣帶一江 而已 [16] ！ 便都道，江神堪恃 [17] 。 借問孤山林 處士 [18] ， 但掉頭、笑指梅花蕊 [19] 。 天下事，可知矣 [20] ！ 【作者介紹】 文及翁（1260年前後在世），南宋綿州（今四川省綿陽縣）人。做過資政殿學士（草擬重要文書的官）。宋亡後，不再做官，一心著書。 【題解】 南宋到了後期，國事更不成樣子。腐敗的官僚統治者只是醉生夢死，過著享樂的生活，再不把北方的廣大土地擱在心上，連小朝廷的安全也只倚仗著一條長江罷了。同時，他們又排斥異己，不讓愛國的人們（包括作者在內）得到施展才能報國的機會。詞里對這些都表示了堅決的反對。還有一批自命清高的知識分子，放下國家的事情不管，也是作者認為很可痛心的。 【注釋】 [1] 西湖：在今浙江省杭州市。（杭州當時是南宋的京城。）題目是說：游西湖發生的感慨。 [2] 一勺：形容分量很少。 [3] 渡江：公元1127年，宋高宗趙構建立南宋王朝後，不久渡過長江，偏安江南。 [4] 酣醉：醉得迷迷糊糊。這兩行說：在杭州建都一百年來，貴族官僚們一直在這小小的西湖上花天酒地，醉生夢死。（忘記了北方廣大的國土。） [5] 洛陽：今屬河南省，北宋時候稱做西京。這裡借來指汴京（今河南省開封市）。花石：宋徽宗趙佶曾經派官員四面八方去搜采奇花異石，運送到汴京建造了個萬歲山。 [6] 渺：遠得看不清楚。黍離之地：指的是中原地區。《詩經》里有一首《黍離》，寫詩人看到西周（約公元前11世紀—前770）的京城荒廢了，莊稼長到了宮殿的舊址上，頭一句「彼黍離離」，就是說穀類莊稼長得茂盛的意思。這一行說：回想起汴京的繁華景致全完了，如今成了淒涼荒蕪的地區，湮沒在渺遠迷茫的煙霧裡。 [7] 新亭墮淚：東晉（317—420）時候，京城搬到建康（今江蘇省南京市），統洽階級里一班從北方跟來的著名人物，常到新亭（在南京市南）舉行酒會。有人感嘆著說風景並沒有變，只是看到的河山被敵人占領了。引得大家都掉下了眼淚。這句說：現在再也沒有像在新亭掉眼淚那樣關懷國家大事的人了。 [8] 簇樂：幾種樂器合奏。紅妝：打扮得很漂亮的少女。畫舫：華美的船。這句說：在湖上盪著船，有音樂演奏，有歌女們唱曲子。 [9] 中流擊楫：東晉的將軍祖逖帶兵北伐，渡過長江時，他敲著船槳發誓：「如果不能平定中原，決不再過這條江。」楫，划船的槳板。這句說：我要向那班在湖裡遊樂的人還有誰像祖逖那樣堅決去收復失地的呢？ [10] 千古恨：深仇大恨。 [11] 洗：洗刷掉。 [12] 澄清志：安定國家、革新政治的志向。這句說：我向來就抱著抗敵救國的志願。 [13] 磻溪：在今陝西省寶雞縣東南。未遇：沒有得到做官的機會。這句指的是呂尚。他是周朝開國的大臣，沒有做官以前在磻溪釣魚。 [14] 傅岩：在今山西省平陸縣東面。未起：沒有被起用做官。這句指的是傅說。他是殷朝的大臣，沒有做官以前，在傅岩做築牆的工奴。這一行說：還有一些像呂尚、傅說那樣的人沒有受重用。 [15] 誰倚仗：依靠誰。 [16] 衣帶：形容長江是那麼狹窄。這一行說：如今國家依靠什麼來抵禦敵人呢，只不過靠一條像衣帶那麼狹窄的長江罷了。 [17] 這句說：大家就都說長江的神靈足夠擋住敵人。 [18] 借問：請問。孤山：在西湖里，是里湖和外湖的界山。林處士：北宋的詩人林逋。他不做官，一直隱居在孤山，所以稱做處士。這裡借指那班不問國事的讀書人。 [19] 蕊：花心。這一行說：問問那班自命清高的人對國事有什麼意見，他們掉轉頭去不回答，只指著梅花笑笑。（林逋喜愛梅花，不問時事，所以這樣說。） [20] 這一行說：國家的前途怎樣就可想而知了。 念奴嬌 驛中言別友人 [1] 文天祥 水天空闊，恨東風、不借世間英物 [2] 。 蜀 鳥吳 花殘照里 [3] ，忍見荒城頹壁 [4] ！ 銅雀 春情 [5] ，金人秋淚 [6] ，此恨憑誰雪 [7] ！ 堂堂劍氣 [8] ，鬥牛空認奇傑 [9] 。 那信江海餘生 [10] ，南行萬里，屬扁舟齊發 [11] 。 正為鷗盟留醉眼 [12] ，細看濤生雲滅 [13] 。 睨柱吞嬴 [14] ，回旗走懿 [15] ，千古衝冠發 [16] 。 伴人無寐 [17] ，秦淮 應是孤月 [18] 。 【作者介紹】 文天祥（1236—1283），別號文山，南宋末年廬陵（今江西省吉安市）人。元朝的軍隊南下時，他在江西組織義兵，奮力抵抗，一再失敗，都不灰心。後來被俘，在燕京（今北京市）關了三年，始終不肯屈服。臨死態度從容不迫，表現了崇高的英雄氣概。他是愛國詩人，詞的質量也達到了和詩一樣的高度。 【題解】 公元1278年，作者戰敗後被俘。第二年被押送到元朝的京城燕京（今北京市）去。路過金陵（今江蘇省南京市）時，和他一同被押送的鄧剡，因為有病要留下來醫療。他們本是戰友，同有報國的壯志，又同患難，如今卻在患難中分手。這首詞就是在這情況下寫出來的，題目里的「友人」指的就是鄧剡。詞里有失敗後的悲憤，也表現了堅決鬥爭的意志。 【注釋】 [1] 驛：—古代大路上的交通站。友人：鄧剡，也是廬陵人。在抗元的戰爭中，參加過文天祥的軍幕。厓山（在今廣東省新會縣南大海中）失守，投海殉國，被元兵救起，最後還是不肯投降。 [2] 英物：英雄人物。這一行說：看到空闊的江天，只恨老天爺不幫南宋將軍們的忙。 [3] 蜀鳥：杜鵑鳥。古代傳說它是蜀帝杜宇的魂靈變成的；鳴聲悽苦。蜀的領土在今四川省。吳花：指的是金陵的花。江蘇省南部古代是吳國的領土。殘照里：在快落山的太陽照映下。 [4] 忍見：哪裡忍心看到。頹壁：倒塌的牆頭。 [5] 銅雀：銅雀台。舊址在今河南省臨漳縣西南，曹操建造的。唐朝杜牧《赤壁》詩：「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意思是說東風如果不幫周瑜的忙，曹操就會滅掉東吳，把大喬、小喬姊妹倆虜到銅雀台里去。（大喬嫁的是孫策，小喬嫁的周瑜。）這句暗指南宋的皇后、妃子被元兵俘虜，送去北方。 [6] 金人：銅人。西漢長安（今陝西省西安市）建章宮前面有高大的銅人，東漢亡後，魏明帝曹叡（226—239年在位）派人把它搬運到洛陽（今屬河南省），傳說在拆卸的時候，銅人的眼眶裡流出淚水。這句說南宋滅亡的可悲可嘆。 [7] 這句說：這種恥辱依靠誰來洗雪！ [8] 劍氣：古代傳說，好寶劍有精氣直衝上天。 [9] 鬥牛：北斗星和牽牛星。古代傳說：晉朝（265—420）有個張華看到斗、牛之間有股紫氣，就去問懂天文的雷煥。雷煥告訴他那是劍氣，按方位看，那把寶劍該在豐城（今屬江西省）。後來張華推薦雷煥到豐城去做官，在監獄屋基下挖出一雙寶劍。這一行說：亮堂堂的寶劍確是銳利非凡，可是自己辜負了它。（這是說不幸戰敗。） [10] 江海餘生：指自己經歷過九死一生的風波。指的是公元1276年，作者在鎮江脫險，從海道回南那一次。 [11] 屬：託付。扁舟：小船。這一行說：想不到把生命託付給幾條小船，能夠在長江大海里逃出來，南行萬里。 [12] 鷗盟：朋友，這裡指的是鄧剡和其他戰友。 [13] 濤生雲滅：比方局勢的變化。這一行說：正是為著和戰友們一道抗元而生活下去，耐心地等待局勢的變化。 [14] 睨：斜著眼睛看。嬴：指秦昭王嬴稷（公元前306—前251年在位）。這句是把藺相如藐視敵人的氣概比方自己。當藺相如準備把璧玉在柱子上撞碎的時候，嚇得秦王嬴稷只好賠不是。（氣吞嬴稷是完璧歸趙故事裡的一個情節。） [15] 回旗：指揮軍隊反攻。懿：司馬懿。這句是寫作者堅持著到死也要抗敵報仇的決心。相傳諸葛亮死後，姜維、楊儀等遵照他的遺囑，統率部隊以進為退，把司馬懿的大軍嚇跑了。 [16] 衝冠發：表示強烈的憤怒：頭髮直豎，把帽子頂了起來。這句說：自己的無比的憤怒是永遠不會消掉的。 [17] 無寐：睡不著覺。 [18] 秦淮：秦淮河，流過今江蘇省南京市。這一行說：分別之後，你夜裡失眠的時候，就只有秦淮河上空的一輪孤月作伴了。 柳梢青 劉辰翁 鐵馬蒙氈 [1] ，銀花灑淚 [2] ，春入愁城 [3] 。 笛里番腔 [4] ，街頭戲鼓 [5] ，不是歌聲 [6] 。 那堪獨坐青燈 [7] ！想故國、高台月明 [8] 。 輦下風光 [9] ，山中歲月 [10] ，海上心情 [11] 。 【作者介紹】 劉辰翁（1231—1297），別號須溪，南宋廬陵（今江西省吉安市）人。進士出身。做過濂溪書院（當時講學的地方）院長。他對專權誤國的賈似道不滿。後來堅決不肯擔任官職。宋亡後，埋頭著書。在南宋遺民裡面，他的詞反映的愛國思想是比較強烈的。 【題解】 公元1276年，元兵進入南宋京城臨安（今浙江省杭州市）。部分不甘投降的朝臣和殘餘的軍隊擁戴著新立的小皇帝，向福建、廣東沿海一帶逃跑。這首詞寫的是臨安被元占領後一個元宵燈節作者眼裡的景象和他自己的心情。寫得音節蒼涼，情調沉痛，在悲歌之中表達了愛國的思想。 【注釋】 [1] 鐵馬：披甲的戰馬。這裡指的是元軍的騎兵。蒙氈：蓋上毛氈保暖。 [2] 銀花：明亮的花燈、燈燭。 [3] 這一行說：春天來了，街上到處是敵人披著毛氈的馬隊，城裡一片悽慘景象，元宵節點的花燈也好像在那裡掉淚。 [4] 番腔：指蒙古人吹唱的腔調。 [5] 戲鼓：打鼓唱戲。 [6] 這句說：都不是我要聽的歌曲。 [7] 那堪：哪裡受得住。青燈：微弱的燈光。這句說：伴著燈兒獨坐的孤寂生活哪裡受得住呢！ [8] 這句說：想念那月明之夜的故國、樓台宮殿。 [9] 輦下：皇帝腳下。這裡指的是臨安。風光：景色。 [10] 這句寫自己隱居不做官的生活。 [11] 海上：指的是南宋流亡朝廷退守的海南一帶。這一行說：我在鄉下過著無聊的生活，想念的是故國的風光，關懷的是抗元鬥爭的事業。 清平樂 張炎 采芳人杳 [1] ，頓覺游情 [2] 少。 客里看春多草草 [3] ，總被詩愁分了 [4] 。 去年燕子天涯 [5] ，今年燕子誰家 [6] ？ 三月 [7] 休聽夜雨，如今不是催花 [8] 。 【作者介紹】 張炎（公元1290年前後在世），號玉田，原籍西秦（今陝西省），住在臨安（今浙江省杭州市）。他精通音律，是南宋末年的著名詞人。南宋滅亡後寫的詞，情調很低沉。 【題解】 南宋滅亡之後，張炎長期過著流浪生活。這首詞曲折地反映出作者流浪無依的苦惱心情。他十分愛惜時光，可是又覺得美麗的時光不是屬於自己的。 【注釋】 [1] 采芳：採集花草。杳：無影無蹤。這句說：春天裡採花摘草的姑娘們現在都看不見了。 [2] 頓覺：忽然感到。游情：遊山玩水的心情。 [3] 草草：馬馬虎虎。 [4] 這一行說：在客地里情緒不好，總是寫詩說愁，沒有心思細細地去賞玩春天的景致。 [5] 天涯：天邊。 [6] 誰家：什麼地方。這一行說：去年的燕子飛到遙遠的南方去了，今年的燕子，還不知道它會飛到哪兒去呢？（這是借燕子的飛去飛來比方自己流落他鄉，沒有依靠。） [7] 三月：陰曆暮春三月。這句說：不要聽三月里摧殘花朵的夜雨。 [8] 催花：催促花開的雨（指的是初春時節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