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五十八
溫庭皓韋蟾李敬芳李溟李郢韓琮劉滄柳棠賀蘭朋吉崔珏李洞長孫翱崔櫓曹唐於武陵霍總劉魯風盧尚卿
溫庭皓
尚書東苑公鎮襄陽,成式、庭皓、蟾皆其從事,上元唱和詩各三篇。成式詩云:「風杪影凌亂,露輕光陸離。如霞散仙掌,似燒上峨嵋。道樹千花發,扶桑九日移。因山成眾象,不復藉蟠螭。踴出多寶塔,往來飛錫僧。分明三五月,傳照百千燈。馴狖移高柱,慶雲遮半層。夜深寒焰白,猶自綴金繩。」「磊落風初定,輕明雲乍妨。疏中搖月彩,繁處雜星芒。火樹枝柯密,燭龍鱗角張。窮愁讀書者,應得假餘光。」庭皓詩云:「一峰當勝地,萬點照嚴城。勢異崑岡發,光疑玄圃生。焚書翻見字,舉燧不招兵。況遇新春夜,何勞秉燭行。」「九枝應並耀,午夜思潛然。景集青山外,螢分碧草前。輝華侵月影,歷亂寫星躔。望極高樓上,搖光滿綺筵。」「春山收暝色,爝火集餘輝。麗景饒紅焰,祥光出翠微。白榆行自比,青桂影相依。唯有偷光客,追游欲忘歸。」
庭皓,咸通中為徐州崔彥曾幕府。龐勛反,以刃脅庭皓,使為表求節度使。倨答曰:「我豈以筆硯事汝耶!其速殺我。」遂遇害。
庭皓《梅詩》云:「一樹寒林外,何人此地栽。春光先自暖,陽艷暗相催。曉覺霜添白,寒迷月借開。余香低惹袖,墮蕊逐流杯。零落移新暖,飄揚上故台。雪繁鶯不識,風裊蝶空回。羌吹應愁起,征徒異渴來。莫貪題詠興,商鼎待鹽梅。」
韋蟾
《上元唱和詩》云:「新正圓月夜,尤重看燈時。累塔嫌沙細,成文訝筆遲。歸牛疑燧落,過雁誤書遺。生惜蘭膏燼,還為隔歲期。」「舉燭光才起,揮毫勢競分。點時驚墜石,挑處接崩雲。辭異秦丞相,銘非竇冠軍。唯愁殘焰落,逢玉亦俱焚。」「多寶神光動,生金瑞色浮。照人低入郭,伴月夜當樓。熏穴應無取,焚林固有求。夜闌陪玉帳,不見九枝留。」
蟾廉問鄂州罷,賓僚祖餞,蟾曾書《文選》句云:「悲莫悲兮生別離,登山臨水送將歸。」以箋毫授賓從,請續其句。逡巡,有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兩句。」韋大驚異,令隨念。云:「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座客無不嘉嘆。韋令唱作《楊柳枝詞》。
蟾為左丞,至長樂驛,見李湯給事題名,題其側曰:「渭水秦山照眼明,希仁何事寡詩情。只應學得虞姬婿,書字才能記姓名。」
蟾,字隱珪,下杜人。大中七年進士登第,初為徐商掌書記,終尚書左丞。
《梅詩》云:「高樹臨溪艷,低枝隔竹繁。何須是桃李,然後欲忘言。擬折魂先斷,須看眼更昏。誰知南陌草,卻解望王孫。」
《題僧壁》云:「一竹橫檐掛淨巾,灶無煙火地無塵。剃頭未必知心法,要且閒於名利人。」段成式和云:「有僧支頰捻眉毫,起就夕陽磨剃刀。到此既知閒處樂,俗心何啻九牛毛。」
《送盧潘尚書之靈武》云:「賀蘭山下果園成,塞北江南舊有名。水木萬家朱戶暗,弓刀千隊鐵衣鳴。心源落落堪為將,膽氣堂堂合用兵。卻使六番諸子弟,馬前不信是書生。」
《贈商山僧》云:「商嶺東西路欲分,兩間茅屋一溪雲。師言耳重知師意,人是人非不欲聞。」
李敬芳
《天台閒望》云:「天台十二旬,一片雨中春。林果垂楊盡,山苖半夏新。陽烏暗展翅,陰魄夜飛輪。坐冀無雲物,分明見北辰。」
《勸酒》云:「不向花前醉,花應解笑人。只憂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聞高侍郎卒貶所》云:「京西高院長,直氣似吾徒。走馬論邊備,飛聲感廟謨。官移人未察,身沒事多符。寂寞他年後,名編野史無。」
《遣興》云:「果窺丹灶鶴,莫羨白頭翁。日月仙壺外,筋骸藥臼中。雲歸無定所,鳥跡不留空。何必勞方寸,嶇崎問遠公。」
《汴河直進船》云:「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為害亦相和。東南四十三州地,取盡脂膏是此河。」
字中虔,登長慶進士第。大和中,為歙州刺史。大中時,顧陶集《唐詩類選》云:「李歙州敬方,才力周備,興比之間,獨與前輩相近。家集三百首,簡擇律韻八篇而已。雖前後敻絕,或畏多言,而典刑具存,非敢避棄。」
李溟
「喬木掛斗色,水驛壞門開。向月片帆去,背雲行雁來。晚年名利跡,寧免路岐哀。前計不能息,若為玄鬢回。」《無題》。溟以是詩得名,張為取作《主客圖》。
賈島《送溟謁宥州李權使君》云:「英雄典宥州,迢遞苦吟遊。風宿驪山下,月斜灞水流。去時初落葉,回日定無秋。太守攜才子,看鵬百尺樓。」
李郢
《重陽日寄浙東諸從事》云:「野人多病門長掩,荒圃重陽菊自開。愁里又聞清笛怨,望中難見白衣來。元瑜正及從軍樂,寧戚誰憐叩角哀。紅旆紛紛碧江暮,知君醉下望鄉台。」
《奉陪裴相公重陽日游安樂池亭》云:「絳霄輕靄翊三台,嵇阮情懷管樂才。蓮沼昔為王儉府,菊籬今作孟嘉杯。寧知北闕元勛在,漢賜蕭何等北闕大第。卻引東山舊客來。自笑吐茵還酩酊,日斜空從絳衣回。」
《和湖州杜員外冬至日白蘋州見憶》云:「白蘋亭上一陽生,謝脁新裁錦繡成。千嶂雪銷溪影綠,幾家梅綻海波清。已知鷗鳥長來狎,可許汀洲獨有名。多愧龍門重招引,即拋田舍棹舟行。」
《贈羽林將軍》云:「虬髯憔悴羽林郎,曾入甘泉侍玉皇。雕沒夜雲知御苑,馬隨仙仗識天香。五湖劫去孤舟月,六國平來兩鬢霜。唯有桓伊江上笛,臥吹三弄送殘陽。」
《上裴晉公詩》云:「四朝憂國鬢如絲,龍馬精神海鶴姿。天上玉書傳詔夜,陣前金甲受降時。曾經庾亮三秋月,下盡羊曇兩路棋。惆悵舊堂扃綠野,夕陽無限鳥飛遲。」
《江亭春霽》云:「江籬漠漠荇田田,江上雲亭霽景鮮。蜀客帆檣背歸燕,楚山花木怨啼鵑。春風掩映千門柳,晚色淒寒萬井煙。金磬泠泠水南寺,上方僧室翠微連。」
《寒食遠望》云:「舊墳新隴哭多時,流世都堪幾度悲。烏鵲亂啼人未遠,野風吹散白棠梨。」
《七夕寄張氏兄弟》云:「新秋牛女會佳期,紅粉筵開玉饌時。好與檀郎記花朵,莫教清曉羨蛛絲。」
《七夕》云:「烏鵲橋頭雙扇開,年年一度過河來。莫嫌天上稀相見,猶勝人間去不回。欲減煙花饒俗世,暫煩煙月掩妝檯。別時舊路長清淺,豈肯離心似死灰。」
《中元夜詩》云:「江南水寺中元夜,金粟欄邊見月娥。紅燭影回仙態近,翠環光動見人多。香飄彩殿疑蘭麝,霧繞輕衣雜綺羅。湘水夜空巫峽遠,不知歸路欲如何。」
字楚望,大中進士,終於御史。
郢有詩云:「江風徹曙不成睡,二十五聲秋點長。」最為警絕。劉光遠載於《金華子》。
李義山《汴上送郢之蘇州》云:「人高詩苦滯夷門,萬里梁王有舊園。煙幌自應憐白紵,月樓誰伴詠黃昏。露桃塗頰依苔井,風柳夸腰住水村。蘇小小墳今在否,紫蘭香逕與招魂。」
杜牧之《湖南正初招郢》云:「行樂及時時已晚,對酒當歌歌不成。千里暮山重疊翠,一溪寒水淺深清。高人以飲為忙事,浮世除詩盡強名。看著白蘋芽欲吐,雪舟相訪勝閒行。」
方干《贈李郢端公》:「非唯孤峭與世絕,吟處斯須能變通。物外搜羅歸大雅,毫端剪削有餘功。山川正氣侵靈府,雪月清輝引惠風。別得人間上升術,丹霄路在五言中。」
郢子興,字魯珍,生於南海,尤能詩,每一篇成,必膾炙人口。後登甲科。
韓琮
《春愁篇》云:「金烏長飛玉兔走,青鬢長青古無有。秦娥十六語如弦,未解貪花惜楊柳。吳魚嶺雁無消息,水盼蘭情別來久。勸君年少莫遊春,暖風遲日濃如酒。」
《詠馬》云:「曾經伯樂識長鳴,不似龍行不敢行。金埒未登嘶若是,鹽車猶駕瘦何驚。難逢王濟知音癖,欲就燕昭買駿名。早晚飛黃引同皂,碧雲天上作鸞鳴。」
《暮春送客》云:「綠暗紅稀出鳳城,暮雲樓閣古今情。行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年光是此聲。」
《駱谷晚望》云:「秦川如畫柳如絲,去國還鄉一望時。公子王孫暮來好,嶺花多是斷腸枝。」
《二月二日游洛源》云:「舊苑新晴草似苔,人還香在踏青開。今朝此地成惆悵,已後逢春更莫來。」
《公子行》云:「紫袖長衫色,銀蟬半臂花。帶妝盤水玉,鞍繡坐雲霞。別殿承恩澤,飛龍賜渥窪。控羅青裊轡,鏤象碧熏葩。意氣催歌舞,闌珊走鈿車。袖障雲縹緲,釵轉鳳欹斜。珠卷迎歸箔,紅籠晃醉紗。唯無難夜日,不得似仙家。」
字代封。大中中,為湖南觀察使。待將士不以禮,宣宗時,為都將石載順等所逐。
劉滄
《中秋夜玩月詩》云:「中秋朗月靜天河,烏鵲南飛客恨多。寒色滿窗明枕簞,清光凝露拂煙蘿。桂枝斜漢流靈魄,蘋葉微風動細波。此夜空庭聞木葉,蒹葭霜積雁初過。」
《與僧話舊》云:「巾舄同時下翠微,舊遊因話事多違。南朝古寺幾僧在,北嶺空林唯鳥歸。莎徑晚煙凝竹塢,石池香色染苔衣。此來相見又相別,即是關河朔雁飛。」
《經煬帝行宮》云:「此地曾經翠輦過,浮雲流水竟如何。香消南國美人盡,怨入東風芳草多。殘柳宮前空露葉,夕陽川上浩煙波。行人遙起廣陵思,古渡月明聞棹歌。」
《咸陽懷古》云:「經過此地無窮事,一望悽然感廢興。渭水故都秦二世,咸陽秋草漢諸陵。天空絕塞聞邊雁,葉盡孤村見夜燈。風景蒼蒼多少恨,寒山半出白雲層。」
《長洲懷古》云:「野燒空原盡狄灰,吳王此地有樓台。千年事往人何在,半夜月明潮自來。白鳥影從江樹沒,清猿聲入楚雲哀。停車日晚薦蘋藻,風靜寒塘花正開。」
滄,字蘊靈,大中進士也。
柳棠
東川柳棠,應進士舉,才思優贍。楊尚書汝士作鎮日,以一巨魚杯飲之。棠不即飲,楊公以詩戲之曰:「文章謾道能吞鳳,杯酒何曾解吃魚。今日梓州張社會,應須遭這老尚書。」棠曰:「未向燕台逢厚禮,幸因社會接餘歡。一魚吃了終無愧,鵾化為鵬也不難。」初,棠與馮戡善,棠及第後,戡與詩曰:「桃花浪里成龍去,竹葉山頭退鷁飛。」棠每於東川席上,狂縱日甚,詩忤楊公,云:「莫言名位未相儔,風月何曾阻獻酬。前輩不須輕後輩,靖安今日在衡州。」靖安,李宗閔尚書,與楊公中外昆弟。東川益怒,為書讓其座主高鍇侍郎曰:「柳棠者,凶悖嚚傲,識者惡之。狡過仲容,才非犬子。且膺門之貴,豈宜有此生乎!」二公以書往返詰難,棠不任憂愓。其後參越巂軍事而卒。
賀蘭朋吉
《客舍喜友人相訪》云:「荒居無四鄰,誰肯訪來頻。古樹秋中葉,他鄉病里身。雁聲風送急,螢影月流新。獨為成名晚,多慚見友人。」
賈島《寄朋吉》云:「往往東林下,花香似火焚。故園從小別,夜雨近秋聞。野菜連寒水,枯株簇古墳。泛舟同遠客,尋寺入幽雲。斜日扉多掩,荒田徑細分。相思蟬幾處,偶坐蝶成群。會宿曾論道,登高省議文。苦吟遙可想,邊葉向紛紛。」
島又有《夜喜賀蘭三見訪詩》云:「漏鍾仍夜淺,時節慾秋分。泉聒棲松鶴,風除翳月雲。踏苔行引興,枕石臥論文。即此尋常靜,來多只是君。」
崔珏
《岳陽樓晚望》云:「乾坤千里水雲間,釣艇如萍去復還。樓上北風斜卷席,湖中西日倒銜山。懷沙有恨騷人往,鼓瑟無聲帝子閒。何事黃昏尚凝睇,數行煙樹接荊蠻。」
《哭李商隱》云:「成紀星郎字義山,適歸黃壤抱長嘆。詞林枝葉三春盡,學海波瀾一夜干。風雨已吹燈燭滅,姓名長在齒牙寒。應游物外攀琪樹,便著霓裳上玉壇。」
《水精枕》云:「千年積雪萬年冰,掌上初擎力不勝。南國舊知何處得,北方寒氣此中凝。黃昏轉燭螢飛沼,白日褰簾水在簪。蘄簟蜀琴相對好,裁詩乞與滌煩襟。」
《鴛鴦》云:「翠鬛紅毛舞落暉,水禽情似此禽稀。暫分煙島猶回首,只過寒塘亦並飛。映霧乍迷金殿冷,逐梭齊上玉人機。采蘭無恨蘭橈女,笑指中流羨爾歸。」
珏作大魏公幕,與副車袁充常侍不葉,公俱薦之於朝。珏拜芸閣讎校。會有客以絲桐詣公,心善之,欲振其名,命以所乘馬迎珏賞之。公為客請一篇,珏因以發其憤。詩云:「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唯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公大恚。
珏,字夢之,登大中進士第。
李義山《送珏往西川》云:「年少因何有旅愁,欲為東下更西遊。一條雪浪吼巫峽,千里火雲燒益州。卜肆至今多寂寞,酒爐從古擅風流。浣花箋紙桃紅色,好好題詩詠玉鉤。」
李洞
《上崇賢曹郎中》云:「閒坊宅枕穿宮水,聽水分衾盡蜀僧。藥杵聲中搗殘夢,茶鐺影里煮孤燈。刑曹樹蔭千年井,華岳樓開萬里冰。詩句變風官漸緊,夜濤春盡海邊藤。」
《子規詩》云:「萬古瀟湘波上雲,化為流血杜鵑身。長疑啄破青山色,只恐啼穿白月輪。花落玄宗歸蜀道,雨飛工部宿江津。聲聲猶恐聒君耳,不見千愁一甑塵。」
洞,唐諸王孫也。常游西川,慕賈浪仙為詩,鑄銅像其儀,事之如神。洞為《終南山詩》二十韻,句有「殘陽高照蜀,敗葉遠浮涇。」復曰:「斸竹煙嵐凍,偷湫雨雹腥。遠平丹鳳闕,冷射五侯廳。」《贈司空侍郎》云:「馬飢餐落葉,鶴病曬殘陽。」又曰:「卷箔清溪月,敲松紫閣書。」又《送僧》云:「越講迎騎象,蕃齋懺射鵰。」《上高僕射》曰:「征南破虜漢功臣,提劍歸來萬里身。閒倚凌雲金柱看,形容消瘦老於真。」復曰:「藥杵聲中搗殘夢,茶鐺影里煮孤燈。」《送人歸東南》云:「島嶼分諸國,星河共一天。」時人但誚其僻澀,而不能貴其奇峭,唯吳子華深知之。子華才力浩大,八面受敵,以韻著稱,遊刃頗攻騷雅,嘗以百篇示洞。洞曰:「大兄所示百篇中,有一聯絕唱,《西昌新亭》曰:『暖漾魚遺子,晴游鹿引麛。』」子華不怨所鄙,而喜所許。洞三榜裴公,第二榜策夜,簾前獻詩:「公道此時如不得,昭陵慟哭一生休。」尋卒蜀中。裴公無子,人謂屈洞所致。裴公,贄也。
洞慕賈島,鑄其像頂戴,常念賈島佛。而其詩體,又僻於賈。《北夢瑣言》。
洞《終南山詩》云:「關內平田窄,東西截杳冥。雨侵諸縣黑,雲破九門青。暫看猶無暇,長棲信有靈。古苔先漬斗,積霧夜昏螢。怒恐撞天漏,深疑隱地形。盤根連北嶽,轉影落南溟。窮穴何山出,遮蠻上國寧。殘陽高照蜀,敗葉遠浮涇。斸竹煙嵐凍,偷湫雨雹腥。閒房僧灌頂,浴澗鶴遺翎。梯滑危緣索,雲深靜唱經。放泉經鹿睡,聞磬得人醒。踏逐神仙宅,敲開洞府扃。棋殘秦士局,字缺晉公銘。一谷勢當午,孤峰聳起丁。遠平丹鳳闕,冷射五侯廳。萬丈冰聲折,千尋樹影亭。望中仙島動,行處月輪馨。疊石移臨砌,研膠潑上屏。明時獻君壽,不假老人星。」
《送僧游南海》云:「春往海南邊,秋閒半路蟬。鯨吞洗缽水,犀觸點燈船。島嶼分諸國,星河共一天。長空卻歸日,松偃舊房前。」
《賦得送賈島調長江》云:「敲爐吟雪月,謫出國西門。行傍長江影,愁深汩水魂。筇攜過竹寺,琴典在花村。飢食山松子,誰知賈傅孫。」
《題維摩暢林居》云:「諸方游幾臘,五夏五峰銷。越講迎騎象,蕃齋懺射鵰。冷筇和雪倚,枯櫟帶雲燒。從此西林老,瞥然三萬朝。」
鄭谷《哭洞詩》云:「自聞東蜀病,唯我最關情。若近長江死,想君勝再生。李生酷愛浪仙詩。瘴蒸丹旄濕,燈隔素帷清。塳樹僧栽後,新蟬一兩聲。」
長孫翱
長孫翱、朱慶餘各有《宮詞》。翱詞曰:「一道甘泉接御溝,上皇行處不曾秋。誰言水是無情物,也到宮前咽不流。」朱曰:「寂寂花時閉院門,美人相對泣瓊軒。含情慾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崔櫓
《春晚岳陽城言懷》云:「煙花零落過清明,異國光陰老客情。雲夢夕陽愁里色,洞庭春浪坐來聲。天邊一與舊山別,江上幾看芳草深。獨憑欄杆意難寫,暮笳鳴軋調孤城。」
《華清宮詩》云:「銀河漾漾月輝輝,樓礙星邊織女機。橫玉叫雲清似水,滿空霜逐一聲飛。」「障掩金雞蓄禍機,翠華西拂蜀雲飛。珠簾一閉朝元閣,不見人歸見燕歸。」「草遮回蹬絕鳴鑾,雲樹深深碧殿寒。明月自來還自去,更無人倚玉欄杆。」「門橫金鎖悄無人,落日秋聲渭水濱。紅葉下山寒寂寂,濕雲如夢雨如塵。」
櫓慕杜紫微為詩。櫓才情麗而近盪,有《無機集》三百篇,尤能詠物。如《梅花詩》曰:「強半瘦因前夜雪,數枝愁向晚天來。」復曰:「初開已入雕梁畫,未落先愁玉笛吹。」《山鵲詩》曰:「雲生柱礎降龍地,露洗林巒放鶴天。」《蓮花詩》云:「無人解把無塵袖,盛取殘香盡日憐。」
櫓有《酒失於虔州陸郎中肱以詩謝之》曰:「醉時顛蹶醒時羞,麴櫱推人不自由。叵耐一雙窮相眼,不堪花卉在前頭。」出《摭言》。
櫓,大中時進士也。
《山路見花詩》曰:「曉紅初折露香新,獨立空山冷笑春。春意自知無主惜,恣風吹逐馬蹄塵。」
《岸梅》云:「含情含怨一枝枝,斜壓漁家短短籬。惹袖尚余香半日,向人如訴雨多時。初開偏稱雕梁畫,未落先愁玉笛吹。行客見來無去意,解帆煙浦為題詩。」
曹唐
《暮春戲贈吳端公》云:「年少英雄好丈夫,大家望拜漢金吾。閒眠曉日聽鶗鴂,笑倚春風杖轆轤。深院吹笙從漢婢,靜街調馬任奚奴。牡丹花外簾鉤下,獨憑紅肌捋虎鬚。」
《病馬》云:「綠耳何年別渥窪,病來顏色半泥沙。四蹄不鑿銀砧裂,雙眼慵開玉燭斜。墮月兔毛輕斛蔌,失雲龍骨瘦牙槎。平原好放無人放,嘶向東風苜蓿花。」
嘗寓江陵佛寺,寺有亭沼,唐得句曰:「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間無路月茫茫。」明日還坐沼上,有二婦人,素裳徐步,詠所吟詩,唐迫而訊之,不應,未十步而沒。數日,唐亦殂,竟不成名。
「簫聲欲盡月色苦,依舊漢家宮樹秋。」《遊仙》句。「看卻龍髯攀不得,九霞零落鼎湖宮。」《仙都即景》句。「一曲哀歌茂陵道,漢家天子葬秋風。」句。「誰知漢武無仙骨,滿灶黃金成白煙。」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唐,字堯賓,桂州人。初為道士,後為使府從事。咸通中卒。作《遊仙詩》百餘篇,其友人曰:「堯賓曾作鬼詩。」唐曰:「何也?」曰:「『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非鬼詩而何?」唐大哂。《遊仙詩》今見一絕云:「靜節先生幾代孫,青娥曾接玉郎魂。春風流水還無賴,偷放桃花出洞門。」唐詩屬對清切,如「鷓鴣思起歌聲動,鴝鵒身翻舞袖齊」,「斬蛟青海上,射虎黑山頭」,此類頗多。
於武陵
《孤雲詩》云:「南北各萬里,有雲心更閒。因風離海上,伴月到人間。洛浦少高一作佳。樹,長安無舊山。徘徊不可駐,漠漠又東還。」
《客中》云:「楚人歌竹枝,遊子淚沾衣。異國久為客,寒宵頻夢歸。一封書未返,千樹葉皆飛。南度洞庭水,更應消息稀。」
《長信宮》云:「簞涼秋氣初,長信恨何如。拂黛月生指,理髮雲滿梳。一從悲畫扇,幾度泣前魚。坐聽南宮樂,清風搖翠裾。」
武陵,會昌時詩人也。
「白日不西落,紅塵應亦深。」《東門路》句。「青山如有利,白石亦成塵。」《尋山》句。「四海少年路,千川無定波。」《送客東歸》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霍總
《郡樓望九華歌》云:「樓上坐見九子峰,翠雲赤日光溶溶。有時朝昏變疏密,八峰和煙一峰出。有時風卷天雨晴,聚立連連如弟兄。陽烏生子偶成數,丹鳳養雛同此名。日日遙看機已靜,未離塵躅思真境。子明龍駕騰九垓,陵陽相對空崔嵬。玉漿瑤草不可見,自有神仙風馬來。」
武元衡嘗有《送總詩》云:「瑟絲簫管怨津樓,三奏行人醉不留。別後相思江一岸,落花飛處杜鵑愁。」
總,咸通時為池州刺史。
劉魯風
魯風江西投謁所知,頗為典客所阻,因賦一絕曰:「萬卷書生劉魯風,煙波萬里謁文翁。無錢乞與韓知客,名紙毛生不肯通。」
魯風,張又新客也。又新《水記》曰:「予刺九江,有客李滂,門士劉魯風。」
自貞元後,唐文甚振,以文學科第為一時之榮。及其弊也,士子豪氣罵吻,游諸侯門,諸侯望而畏之。如劉魯風、姚岩保、柳棠、平曾之徒,其文皆不足取。余故載之者,以見當時諸侯爭取譽於文士,此蓋外重內輕之牙櫱。如李益者,一時文宗,猶曰:「感恩知有地,不上望京樓。」其後如李山甫輩,以一名第之失,至挾方鎮,劫宰輔,則又有甚焉者矣。一篇一韻,初若虛文,而治亂之萌系焉。余以是知其不可忽也。
盧尚卿
咸通十一年,以龐勛盜據徐州,久屯戍卒,連年飛挽,物力方虛,因詔權亭貢舉一年。是歲,尚卿自至闕,聞詔而回,乃賦《東歸詩》曰:「九重丹詔下塵埃,深鎖文闈罷選才。桂樹放教遮月長,杏園終待隔年開。自從玉帳論兵後,不許金門諫獵來。今日灞陵橋上過,路人應笑臘前回。」
尚卿,至僖宗中和二年始登第於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