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 · 第十五章
一
佛羅拉十天後就出院了。媽媽送十元給奧圖警官,以表示對他的謝意,但是他不肯收。即使如此,嬰兒的出生也花了他們一百多塊錢。醫院方面說佛羅拉可以吃任何她喜歡吃的東西,洛伊就每天為她送雞湯,雞湯里還放了一些韭菜。媽媽相信韭菜可以增加乳量。現在洛伊到醫院去把妻子和孩子接回家,家裡早有一鍋熬好的雞湯在等著她。佛羅拉的床也整理好了,爸爸和媽媽就等著迎接佛羅拉。
爸爸滿臉都是笑意,他們把抱孫子的好消息告訴了唐人街所有的朋友,他們都恭喜他第一次做祖父。一家人好像中獎得了一百萬元似的,高興得不得了。這是人類生命最重要目的的達成,這種榮耀的成就感是每個人所熱切希望的,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達成。
在佛羅拉回來的前一天,爸爸跑到唐人街去,買了一尺二寸高的紅燭,紅燭上還寫了金色的中國字:「福、禧、壽」三個字,「祿」字沒有包括在內。這是地道的中國蠟燭,美國蠟燭不夠好,尺寸、高度都不對,而且上頭也不會寫著金色的中國字。此外美國蠟燭也沒有大紅色的,上端較細小而不是下端較小,點燃的時候也不會爆出噼哩啪啦的聲音,表示吉祥慶賀之意。
馮老爹希望這個場合能夠很莊嚴,他加上外套,打著領帶,還找出最好的一雙皮鞋穿著。媽媽在頭髮上插著一支金色髮簪和一朵深紅色的康乃馨。媽媽到醫院看佛羅拉和馬可好幾次了,爸爸只去過一次,可是他常常抗拒著去醫院的念頭。這次他們是正式回來了,那對紅燭已經放置在祖父遺像下方,爸爸媽媽端坐在蠟燭旁邊的椅子上,等著佛羅拉。
「我叫洛伊帶一百五十元去。」父親望著窗口外面對街房屋的屋頂。「他說住院費是一天兩塊錢,很幸運我們不用付手術費。孩子的媽,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賣掉洗衣店,開家餐館?」
「可能還要四五年吧!你真不該這樣辛苦工作,尤其是現在當祖父。可是我們還得等,你還不至於厭倦工作吧!是嗎?」
父親的臉上已經有好些皺紋了。「當我看到老林悠閒地坐在收音機旁抽著菸斗,我也希望不要再工作了。我到現在已經燙衣服燙了三十年了,可是我還得工作到我們存夠了錢為止。戰爭的募捐使我們存款短少了三百元。生了一個孫子大概又要花兩百元,而且當他滿月的時候,我們又得慶祝一番。」
「是的,還有我對聖母許了願,如果佛羅拉生男孩的話,要捐獻五十元。」媽媽眼睛看著窗外。
「我想滿月酒大概要花一百元,不過人們也會送禮。再加上教堂的奉獻一共是一百五十元。醫院一百元,我不知道醫院還要收那麼多錢,他根本沒有為嬰兒接生。」
「我想起來了。」媽媽說,「我不知道美國警察的職責是什麼?他們難道也負責接生嗎?我以為警察的工作只是抓小偷的。」她笑著說:「當佛羅拉說『去叫警察!』時,我以為小偷跑到我們家裡來了。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國家,你可以把他當做家僕一樣,在三更半夜叫他送人到醫院去,他還是個警官呢!不是嗎?」
「這就是美國,這是他們的習慣,人們根本就不怕官員。」
「這跟我們完全不同,這真是一種不錯的習慣。」媽媽搖著她的腦袋錶示讚賞。
一陣汽車的聲音傳來,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跑向窗口。不錯,是他們回來了。佛羅拉穿著一件黑衣服,看起來很漂亮。洛伊抱著包在白色小毯子裡的嬰孩。
「佛羅拉!洛伊!」媽媽在窗口喊著。
佛羅拉抬起頭來,大家都是笑容滿面。
媽媽跑到樓梯口,將電燈打開,等他們上樓後,她說:「佛羅拉,你抱嬰兒,父親在起坐間等你們。」
他們就直接走入起坐間,佛羅拉把手裡的嬰孩交給他祖父。馮老爹坐在椅子上,接過他的長孫仔細打量著。佛羅拉和洛伊分別站在父親的兩旁。那對紅蠟燭對佛羅拉來說,真是一項驚喜。
馮老爹抱著孫子滿足地嘆出一口氣。他珍惜地、緊緊地把嬰兒抱在懷裡,詳細地看著,老眼中凝滿了高興的淚水。這是他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以來,最大的慰藉。
「他就叫做馬可嗎?」
「是的,就叫馬可。」佛羅拉回答。
「佛羅拉!你真是我的好媳婦,謝謝老天爺。還有,洛伊你也是我的好兒子。」
他把一個紅包塞到佛羅拉的手中,紅袋子裡裝的是兩個串在一起的銀元。佛羅拉不明白這個紅包的意義,洛伊告訴她,這是祖父給孫子的禮物,希望他快快長大。
「現在我可以抱他了吧!」祖母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迫不及待地說。
祖父站了起來,把嬰兒交給他的祖母。這個嬰兒所給他的榮耀,不是一個國王或總統能給予的,他使他升格為祖父,使他的妻子升格為祖母。祖母伸手到口袋中,也拿出了一個紅包,放到嬰兒的小手中。
「希望你長得又快又壯,馬可!我的孫子。」
「他不是很可愛的寶寶嗎?」佛羅拉興高采烈地說。
「是呀!他是一個漂亮的小寶寶!」
「我們應該請學校的女老師——她叫什麼名字來著?」爸爸說。
「艾絲·蔡。」佛羅拉說。
「我們一定要請艾絲·蔡用中國字把小孩的名字寫下來,請她用漂亮的中國字體。對了!佛羅拉,你最好到床上去躺著,廚房裡雞湯燉好了。你先去喝,我先抱著馬可。」
二
稍後,馮家上下又忙著慶祝馬可的滿月,這是中國一項重要的習俗。對洛伊來說,真是忙得團團轉,幸好家人,佛萊迪,還有成舅舅都很幫忙。唐人街的領導人物,以及遠房親戚們都是邀請的對象。連遠在中國的親友們,也寄上了邀請卡,所以艾絲·蔡費了一點兒腦筋,因為馬可·波羅的習慣譯法是譯成「馬可」,用中國字寫起來「馮馬哥」似乎不太對勁。艾絲就改用兩個字「馮墨哥」,在讀音方面不會差太多,而且「墨」字和寫作一職有關,表示希望他長大以後能成為一個學者。
「很好。」祖父高興地說,「讓他多喝點墨水,就不會像他祖父一樣流一輩子的汗了。」
佛羅拉覺得這個名字很好玩。「這不是很公平的譯法嗎?」她問湯姆,「馬可·波羅是一位做貿易的人,一個商人,所以你們把他譯成『馬可』。」
「是呀!」湯姆說,「他是一個商人,可是他賣給我們的唯一東西是他的書。」
被邀請者有波士頓的、底特律的,還有舊金山的,馮氏一族在這個國家中分散在很廣的地方,還有一些還留在中國的村鎮裡。馮老爹一度淡忘的朋友、親戚,現在又重新回到腦中。因為孫子的降生對他來說,是他生命中一種至高無上的成功象徵,藉此他可以向他的朋友們提醒他已經達到這種成功的境地了。在襁褓中的小馬可,一點兒都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也不知道他的來臨對他的雙親、祖父母是多有意義的事!
「佛羅拉!」父親說,「請你的父母親也來,因為那是你的日子,我們當然會送邀請卡給他們,但是你一定要勸他們來。」
他們也沒有忘記請奧圖警官。
他們決定在帕特·阿瑟餐廳請客,因為馮老爹要請他的老朋友老杜格來參加,以便使他的慶宴更加熱鬧,所以餐廳的選擇是以老杜格的方便為主。佛萊迪也邀請了席茵·透伊和一位地方法官。佛萊迪在使他們家庭有面子這方面,倒還算蠻有用的。唐人街的領導者,只要是佛萊迪認識的,都在邀請之內,而且這些人沒有一個人會使馮老爹失面子。馮太太的朋友以及婦女委員會中熟識的人,也都被邀請了。楊太太是由艾絲特別邀請而來的。
當客人坐定後,客人就占了四張圓桌子,馮家人就分別坐在幾張桌子上,以便招待客人。他們的榮耀小客人馬可,洗完澡撒上痱子粉後,被小心地紮起來,並紮上藍絲帶。佛羅拉把他驕傲地抱在胸前。每張桌上都放了煮熟的紅蛋,這是彌月酒不可缺少的東西。唐人街的領導人物和佛羅拉的母親,以及佛羅拉都坐第一桌,同桌馮老爹、成舅舅、老杜格。馮太太則在另一端,艾絲就坐在她旁邊,湯姆和楊太太也在這一桌。洛伊,這個初為人父者坐第三桌,伊娃不得不和席茵·透伊坐在一起。而佛萊迪以主人的身分,招待另一桌的客人,他的朋友地方法官和他坐在一起。席茵·透伊又是這個場合中最花枝招展的一個,引起許多人的注目。
在晚餐進行中,佛羅拉一直注意著席茵·透伊;而席菌·透伊則注意著馮太太;馮太太注意著艾絲;艾絲的注意力又放在佛羅拉身上。湯姆最注意的人是杜格叔公。
馮太太的注意力除了放在艾絲身上外,她還注意著晚餐的價格,以及餐廳從這個宴席上可以賺多少錢。據她的估計,這個餐廳從這個宴席上所賺的錢,大約等於他們一家人又洗又燙地忙上一個星期。
在正式用餐前,每個人都先吃一碗麻油雞和一碗用花生燉的豬蹄。這兩種菜是佛羅拉生產以後的這個月中常常吃的東西。這天晚上所有的菜都是合乎中國標準的,對美國法官來說,簡直是難得一嘗的珍饈,每個人都吃得很盡興。第一道菜是叉燒雞,上菜後客人們都向嬰兒的父母、祖父母敬酒。而第二道的「蘑菇雞盆」在第一道菜的比較下就比較失色了。但是接下來的炒雞肝、筍片、木耳炒蝦仁,還有裹上一層蛋白的清炒雞肉片都不錯。贏得最多讚美的是魚翅湯,這是用雞湯煮出來的菜,上面還撒了一點兒火腿末,黏稠的湯滑溜溜地流下喉嚨。就在大家覺得有點膩時,適時地端來了一道甜的蓮子湯。接下來又是加上胡蘿蔔丁的乾貝湯,然後是一道涼拌海蜇皮,以及用竹筷串著烤的牛肉片,最後是長長的壽麵。
整個宴席上,客人們不停地敬酒。在宴席進行到一半時,馮太太把嬰兒接過來,好讓佛羅拉吃點東西。在這種滿月酒的場合,女方的家庭比男方的家庭重要一點兒。老麥哥太太看到佛羅拉那麼快樂,也覺得很高興,她不知道佛羅拉在這個家庭中的地位這麼重要。馮老爹請老麥哥致辭,老麥哥站起來說,他不會演講,然後說洛伊是個好女婿,同時還讚美中國人的好客,他很高興看到這樣一個熱鬧的日子。
湯姆一直注意著杜格叔公。他實在是非常老了,但是他仍然很有興致。當他跟別人談話時,可以看出他心裡還是很清楚,只是聲音小了一點兒。
「他是誰?」艾絲小聲地問湯姆。
「杜格叔公,唐人街年紀最大的人。」湯姆回答。
老杜格站了起來,所有的人都靜下來了。他的玻璃眼掃過所有的客人。他仍然具有威嚴,可是他今天顯然是非常的高興,臉上還帶著滿足的微笑。
「馮老二,恭喜你了!」他說,「我為我的朋友馮老二乾杯!我們在克朗代克時代是很好的朋友。他跟我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唐人街中,是早期來美國僅存的三個人。如果你跟一個人在克朗代克過了一個冬天,你就會非常了解他。當時馮老二才二十九歲,身體很壯,沒事就想他老婆(客人大笑),我們用鹿的脂肪做蠟燭,吃鹿肉果腹。鹿肉雖然好吃,可是等我們吃完四隻用陷阱捕捉來的鹿以後,馮老二幾乎看到鹿肉就要吐了。他並不想淘金子,只想著他的老婆(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所以春天來了以後,他就搭船回中國看他老婆去了。過了一陣子,他又回克朗代克,我們過了一段艱苦的日子。然後,我回到波特蘭,有一天,我在一家酒吧里遇到他,我問他打算做什麼,他說他不想再到北方去了,他只想用雙手安安分分地賺錢過日子。『美國是一個大國家。』他說,『我們一定能用雙手安安分分地賺錢過日子。』馮老二是對的,他開始幫人家洗衣服,這一洗就是三四十年了。但是馮老二很聰明,他又回國去了。他第一次回去,那!那就是洛伊!第二次回去,那!那就是佛萊迪。他大概五六年回家一次,而我一直待在美國。這就是他聰明的地方,你們可以看出我們的不同。他常讓我聯想到鰻魚,牠們會橫渡一千五百里的大西洋去產下牠們的卵。我這一生的最大錯誤,就是沒有把這些鰻魚當榜樣。現在看看他當祖父了,看看洛伊、佛萊迪和小湯姆。他這一生都是一個誠誠實實的人,我為他干一杯,我的老朋友,一個誠實的人!」
馮老爹站了起來,內心很高興但他沒有顯露出來,和老杜格對幹了一杯。
宴席快結束時,老杜格拿了一個紅蛋,在馬可頭上滾了幾下。然後放紅蛋的盤子,就在客人之間傳著,每一個客人拿一個紅蛋,同時把紅包放入盤子內,當做給新生兒的禮物。
馮太太站起來干一杯,謝謝大家的禮物,然後宴席就結束了。付賬的時候,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元。他們所收的禮,可以支持一大部分。
他們回到家已經很晚了,馮老爹對他的妻子說:「我從來沒有為晚餐花過那麼多錢,可是這次是值得的。」
三
佛羅拉向神父商量洗禮的事情,鮑士可神父說:「他當然要受洗為天主教徒。你知道教堂指示我們,這是父母的責任,這是為了孩子的靈魂啊!」
「可是他是中國家庭的一分子,我難道不應該和我丈夫的雙親商量嗎?」
「通常只要孩子的父母保證小孩將會在真實的信仰中長大就好了。如果能夠不在隱瞞的情況下進行當然是好得多。我勸你先跟你丈夫談談,想辦法說服他。你這個做母親的責任會比較重些,因為你知道真理。」
「洛伊倒是比較好說話,他終究是我的丈夫。可是我不喜歡瞞著祖父母。讓他們的孫子受洗,在中國家庭中,父母是很重要的。」
「你可以試試看。毫無疑問地,你婆婆是傾向於教堂的,她還向聖母祈禱過呢!你告訴他們,你的兒子不是第一個信天主教的中國人。你知道世界上大約有四百萬個中國天主教徒呢!」
佛羅拉真的是大吃一驚。在唐人街的兩個宗教機構,教堂和失業者之家,向來都少有中國人去。鮑士可看到她的表情,又繼續說下去:
「是的,這是十三世紀到中國的天主教傳教士估計的,而且第一個派到中國去的天主教傳教士也是義大利人呢!中國的每一個省份都有天主教徒,在上海還有一所規模很大的天主教大學,和一個有名的天主教研究所。佛羅拉!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你應該學學利瑪竇的榜樣,你總聽說過這個偉大的義大利傳教士吧!」
「沒聽說過。」
「他在十六世紀末期到中國去。他是一個算學家,還把他所知道的天文學知識,教給中國人。他很聰明,先以研究中國文學的學者身分與中國人打成一片,然後才把天主教信仰傳給中國人。他在中國朝廷中有許多朋友。」
「神父!你知道我不是很有學問的人。」
「我的意思是說,天主教是一種世界性的宗教,它教我們認識宇宙的真理。只是真理在不同的國家內,帶有不同的色彩。美國人喜歡某些觀念,中國人又有他們的一套看法。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並不十分了解中國人,我只知道他們慎終追遠,重視家庭。也許你比較了解他們,神會指引你。」
「神父!你是不是說過去有許多中國人是天主教徒?」
「是的,在利瑪竇的時代,有三百個皇族都信天主教。而且天主教徒管理皇家天文台有兩世紀之久。目前也有一個有名的中國學者劉成漢(譯音),曾擔任凡爾賽會議的中國代表。他目前在比利時,是一名班尼帝克教團的僧侶。」
但是佛羅拉仍然覺得這件事很難處理,她先對洛伊提到洗禮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洛伊問。
「這表示我們承諾讓馬可以天主教徒的身分長大,這是天主教父母的責任。」
洛伊想了很久才說:「你非常希望這樣做嗎?」
「是的!我非常希望能這樣。」
「我倒是無所謂,可是我們必須先說服爸爸媽媽,我不會因此變成天主教徒吧?」
「不會的,洛伊!可是我非常希望馬可能和我信仰相同的宗教。」
當洛伊跟父親談這件事情時,父親說:「好了!這就是你和美國人結婚所產生的問題。如果馬可要長大成為一個美國人的話,你最好讓他相信美國人所相信的。為了使佛羅拉快樂,你還是答應吧!」
洛伊把父親的看法告訴佛羅拉時,佛羅拉驚奇地問:
「我以為爸爸是佛教徒呢!」
「他不是佛教徒?」
「那麼他是信孔子的嘍?」
「佛羅拉,你不懂,孔子的學說並不是一種宗教。」
「但是佛教的教士呢?他們不會反對人們信仰孔子嗎?」
洛伊大聲地笑著:「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檔子事。佛教的教士並沒有傳教的組織,我們高興的話就去信仰,沒有人在乎你信不信。在中國沒有人干涉別人的信仰。你可以同時信仰佛教、孔子學說和道家學說。」
「那麼中國人並不把宗教當做很嚴肅的事情嘍?」
「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不信的人比較多。」
佛羅拉聽了這些話,所以她跟母親提起洗禮的事情時,她就比較有信心也比較不害怕了。
「媽媽,我跟神父談過了並且告訴他你要還願。媽媽,我非常希望馬可跟我一樣,做一個天主教徒,我希望他能受洗。」
媽媽仍然在攪著鍋里的東西。
「受洗是做什麼?」
「神父灑一點水在馬可頭上。這不會傷到他,只是一種象徵而已。媽媽!神父告訴我,以前也有許多中國的古人是天主教徒。」
「我們活得越久,學的東西越多。從寶寶出生以來,我一直聽說幾百年以前,就有義大利人跑到中國去。我一直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馬可·波羅的故事,後來艾絲告訴我這是真的,我才相信了。現在你又告訴我,幾百年前中國就有天主教徒了,他們也是義大利人嗎?」
「不是,他們是中國的古人。神父告訴我中國很早就有天主教堂了。」
「有多久?和孔子一樣久嗎?」
「大概是兩百年左右吧!」
媽媽注視著她的媳婦,然後說:「好吧!如果真有那麼久,它一定是好的,否則人們不會信仰它。」
「那麼你是同意了,媽媽?」佛羅拉興奮地叫著。
「佛羅拉,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你媽媽把你管教得很好,你一直幫助著我的兒子。我們在中國都不喜歡基督教,是因為他們的炮艇。」
「可是,我們在這裡並沒有炮艇啊!」
「是的,這裡沒炮艇,不會使我的孫子反對我,我想是這點不一樣。」她一面說著,一面放下手上的長勺,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神父還告訴我,中國有三百多個皇族是天主教徒,這是真的,神父是不能說謊的。」
媽媽又看了佛羅拉一眼,說:「佛羅拉,馬可是你的孩子,他生下來就是美國人,我希望他像美國人一樣地成長著。如果信教不會像中國的基督教,使兒子與母親有隔閡的話,我就不在乎他是否受洗。我還想問問你,天主教是不是教兒子順從父母呢?」
「是的,當然是這樣。」
「它是不是也教人要誠實、要節儉?」
佛羅拉並不很肯定,天主教的教條中是否有節儉這一項。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是的。」她倒是確定有誠實這項教條的。
「我的意思是,天主教是不是教人們要做父母的好孩子?」
「那當然!」
「那麼為什麼不這樣告訴我?沒有人會反對這些。」
佛羅拉真是太高興了。她和神父安排好受洗的日子。這天來臨時,全家人都穿上最好的衣服,一起去教堂。佛羅拉覺得滿心的溫暖與快樂,全家人都為了她而重視這個儀式,她覺得好感動。
洗禮結束後,神父和全家人握手致意。當他以和藹的口氣,簡單地解釋洗禮的意義時,全家人都圍在他旁邊傾聽著。馮太太在離開教堂之前,先去點燃了幾根蠟燭,並且跪在聖母畫像前,雙手合掌以佛教徒的方式來祈禱,然後把裝了五十元的信封交給神父,作為對教堂的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