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洛斯 · 第五幕

〔王宮裡的一個房間,一個鐵柵欄門把它和一個寬敞的前院隔開,院裡有衛兵走來走去。 第一場 〔卡洛斯坐在一張桌旁,頭向前伏在臂上,仿佛在打瞌睡。屋子的深處有幾名軍官和他一起關在屋內。封·波薩侯爵走進屋來,並未被卡洛斯發現,他和軍官們悄聲講話,軍官們立即走開。侯爵自己走近卡洛斯,默默地悲傷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他動了一下,把卡洛斯從麻木狀態中驚醒。 卡洛斯(站起來,看見了侯爵,嚇了一跳。然後睜大眼睛,直視著他一陣,用手撫摸自己的額頭,仿佛想思索什麼事情) 侯爵: 是我,卡爾。 卡洛斯(伸手給他): 你甚至還來看我? 這的確是你的一番好意。 侯爵: 我心想 你在這裡可能需要你的朋友。 卡洛斯: 真的嗎?你真的這樣認為?瞧! 這使我很高興——高興得難以形容。唉!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 侯爵: 我也應該對你好啊。 卡洛斯: 是這樣嗎? 啊,我們相互之間還很理解。我 很喜歡這樣的情形。這種體貼,這種溫柔 完全符合你我這樣偉大的心靈。 在我提出的要求中可能有一個 並不公正,大膽放肆;你就因此 連我公正的要求也予以拒絕駁斥? 美德可能嚴峻,但絕不殘忍。 絕不缺乏人性——你為此付出的代價驚人! 啊,是呀,我覺得我知道得非常清楚, 當你把你的犧牲品加以修飾,送上祭壇去時, 你溫和的心如何為之血流如注。 侯爵: 卡洛斯! 你這是什麼意思? 卡洛斯: 你自己現在將要完成, 我應該完成,卻未能完成的事情——你將要 把黃金般美好的日子贈送給西班牙人, 他們曾白白地希望我給予他們這種饋贈。 現在我算完了——徹頭徹尾地永遠完了。 這點你已看清——啊,這可怕的愛情 把我早開的精神之花 無可挽回地摧折淨盡。 對於你那偉大的希望,我已凋零而死。 命運或者偶然把國王帶到 你的跟前——犧牲我的秘密,他就對你 言聽計從——你可以成為他的天使。 沒有什麼能將我挽救——也許西班牙 還有救星——唉,這裡沒有什麼該死的罪行, 一切都無可非議,除了我瘋狂的瞎了眼睛, 直到這一天還沒有看清, 你既如此偉大又溫柔多情。 侯爵: 不!這,—— 這我事先並沒有預見——沒有預見到, 朋友的寬宏大量可能比我精於世故的 周到謹慎更加靈敏。 我的大廈已經坍塌—— 我忘記了你的心。 卡洛斯: 即使你有可能,使她 免遭這樣的命運,——瞧, 我也會對你感激不盡。我難道不能 獨自一人將這一切承擔?難道非要她做 第二次犧牲?——別談這件事情! 我不想指責你。王后和你 又有什麼關係?你難道深愛 王后?你那嚴格的美德 會問及我愛情的微小憂愁? 對不起——我冤枉了你。 侯爵: 你是冤枉我了。 可是——並不是因為這一指責。我若該 受一項指責,那麼所有的指責也都無法避免, 那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你的面前。 (他取出自己的皮夾) 這裡 還有幾封你給我 保管的信件。 你拿去吧。 卡洛斯(不勝驚訝地看看信件,又看看侯爵): 怎麼? 侯爵: 我把它們還給你, 因為現在它們在你手裡 比在我的手裡更為安全。 卡洛斯: 這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國王沒有讀過這些信件? 它們根本就沒有被他看見? 侯爵: 這些信件? 卡洛斯: 你沒有把所有的信都給他看? 侯爵: 誰告訴你, 我給他看了一封信? 卡洛斯(無比驚訝): 這怎麼可能? 勒爾瑪伯爵。 侯爵: 是他告訴你的?——是啊,現在 一切的一切都顯而易見!可是誰 又能預見這事?這麼說是勒爾瑪?——不, 此人從來沒有學過撒謊。非常正確; 其他的信件在國王手上。 卡洛斯(無言以對,長時間驚訝地望著侯爵): 那我為什麼呆在這裡? 侯爵: 為了小心起見, 防你也許會第二次情不自禁 把一個艾伯莉選作你的知音。 卡洛斯(如夢初醒): 哈!現在終於明白! 現在我看清楚——一切全都明明白白—— 侯爵(走向門口): 誰來了? 第二場 〔阿爾巴公爵。前場人物。 阿爾巴(畢恭畢敬地走近王子,整場戲裡始終把背衝著侯爵): 王子殿下,您已自由。國王陛下派我 向您宣告這道諭旨。 (卡洛斯驚愕地望著侯爵。大家全都沉默不語) 與此同時, 王子殿下,我有幸作為第一個 得到恩典的人—— 卡洛斯(極端驚訝地望著二人,過了一陣對公爵說): 我被 囚禁起來又重新獲釋, 可是自己也不明白,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爾巴: 據我所知,王子殿下, 完全出於誤會,某個——騙子 誘使國王陛下誤會了王子。 卡洛斯: 可是我被囚禁在此 是奉國王陛下的諭旨? 阿爾巴: 不錯,是由於 陛下一時失誤。 卡洛斯: 那我 真的深感遺憾——可是,如果 國王陛下有了失誤,那他應該親自 前來糾正才是。 (他尋找侯爵的眼睛,觀察到侯爵對公爵報以高傲的蔑視) 人們在這裡稱我為唐·菲利普的兒子。 向我投來的目光褻瀆和好奇交織。 國王陛下出於本分所做的事, 我不想假裝感謝他的恩典。 否則我也做好思想準備,在王國 等級會議的法庭上受到審判—— 我不能從這種人手裡接過我的寶劍。 阿爾巴: 國王陛下 將毫不遲疑地滿足 王子殿下的這一公正的要求。 倘若殿下能允許我,陪送 殿下去覲見陛下—— 卡洛斯: 我就呆在這兒, 直到國王陛下或者他的馬德里 把我帶出這座囚牢。請把這個 回答帶給他。 (阿爾巴下。可以看見他在前院還呆了一會兒,發布了幾道命令) 第三場 〔卡洛斯和封·波薩侯爵。 卡洛斯(等公爵出去以後,滿懷期待非常驚訝地對侯爵): 這又是怎麼回事? 給我解釋一下。你現在不是大臣嗎? 侯爵: 如你所見,我曾經是大臣。 (心情十分激動地向卡洛斯走去) 啊,卡爾, 已經起了作用。起了作用。已經成功。 現在已經大功告成。讚美全能的上帝, 使這件事得以成功。 卡洛斯: 成功?什麼事? 我不明白你說的意思。 侯爵(抓住他的手): 你已經 獲救,卡爾——已經自由——而我—— (他停住了) 卡洛斯: 而你? 侯爵: 而我——我第一次以全部權力, 所有的權力把你擁抱到我懷裡; 我付出了一切我珍貴的東西—— 啊,卡爾,這一時刻是多麼甜蜜, 多麼偉大!我對我自己 非常滿意。 卡洛斯: 你的臉色 突然發生了多大的變化?我從來 沒有看見過你這樣。你更加高傲地 挺起胸膛,你的眼睛閃閃發光。 侯爵: 我們必須告別了,卡爾,不要害怕。 啊,做一個男子漢。不論你聽見什麼, 答應我,卡爾,不要控制不住悲痛, 這和偉大的靈魂不相稱,只會使我這次 離別更加心情沉重——你失去我,卡爾—— 將要失去許多許多年——傻瓜們稱之為 永遠。 (卡洛斯抽回他的手,呆視著他,無言作答) 做一個男子漢,我對你 抱著極大的希望,我沒有避免 和你一起忍受這驚恐的時刻, 人們可怕地稱之為最後的時光——是的, 要我向你坦白嗎,卡爾?——我慶幸—— 這時刻的到來——來吧,讓我們一同坐下—— 我感到筋疲力盡,極度疲乏。 (他挨近卡洛斯,卡洛斯還一直僵立著,身不由己地被他拉著坐下) 你在哪兒?就簡單陳述, 你不給我回答?——我想說得簡短點。 我們上一次在沙特勒茲修道院見面 第二天,國王陛下召我進宮覲見。 這次成功你已知道,整個馬德里都已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你的秘密 已經有人向他密告, 在王后的首飾匣里 找到的書信對你不利, 這點我從他自己嘴裡獲悉, 你不知道——我成了他的心腹知己。 (他停下來,等著聽卡洛斯的回答;卡洛斯卻一直保持沉默) 是的,卡爾! 我用自己的嘴巴破壞了我的忠誠。 我親自指導了這場 使你毀滅的陰謀,事實已經 暴露無遺。已經無法為你清洗。 我剩下的全部力氣都用來 穩住他的復仇情緒—— 我就成了你的仇敵,以便更好地為你效力。 ——你沒在聽我說話嗎? 卡洛斯: 我聽著呢。接著說。接著說。 侯爵: 到這一步為止,我都沒有過錯。可是不久 這嶄新的國王的恩寵給我帶來 不同尋常的光芒,也出賣了我。 這件事如我預料一直傳到你的耳朵。 可是我,擺脫不了虛假的柔情, 又為高傲的妄想弄瞎了眼睛,決定獨自 結束這一冒險行徑,沒有驚動你, 我藏起了我這友誼的危險秘密。 這個行動實在冒失已極!我犯下了 嚴重的錯誤。我知道這點。我的信心 實乃瘋狂。請原諒——這個信心是建立在 你的友誼地久天長的基礎之上。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卡洛斯從他那泥塑木雕似的狀態,一轉而為情緒極端激動) 我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人們讓你 在虛構的危險面前顫慄不已膽戰心驚。 王后倒在血泊之中——驚恐傳遍 整座王宮——勒爾瑪 不幸的一片熱忱——最後 我那匪夷所思的沉默無聲,這一切 衝擊你那毫無防範的心——你於是動搖—— 認為已失去了我——可是你太高尚, 不願懷疑你朋友的忠誠, 你以高貴的姿態修飾他的背離; 即使背叛,你還可以向他表示敬意, 這時你才敢於說他不忠不義。 為這惟一的朋友所拋棄,你便 投入艾伯莉公主的懷裡—— 不幸的人啊!投入一個魔鬼的懷裡; 因為就是她出賣了你! (卡洛斯霍然起立) 我看見 你急急忙忙地向她那裡跑去。一種不祥的 預感在我心頭升起。我跟著你,可惜已來不及, 你在她腳下匍匐。你的自白已經 滑過你的嘴唇。對你來說,已經 沒有救星—— 卡洛斯: 不,不!她深受 感動。你弄錯了。她肯定 受到了感動。 侯爵: 我頓時眼前漆黑昏了頭! 沒有——什麼也沒有——沒有出路——沒有援手—— 在大自然整個環境裡無一援手!絕望使我 變成復仇之神,變成野獸——我把匕首 架在這個女人的胸口——可是現在—— 現在突然有道陽光射進我的靈魂。 「倘若我把國王予以誤導?要是 我能使我自己變成一個罪人? 管它像還是不像!——對他來說,這已足夠, 對於菲利普國王來說顯然已經足夠, 因為這是壞事。那就讓它如此吧!我要冒險一下。 也許這是一個霹靂,這樣出乎意外地 向他擊去,會使這暴君為之一怔。我還能 再要求什麼?他考慮著,而卡爾 則把時間贏得,可以逃往布拉班特。」 卡洛斯: 而你,你幹了這事? 侯爵: 我寫信給 奧倫治親王威廉,說我 鍾情王后,我成功地 讓你蒙受不白之冤, 從而逃脫國王的懷疑—— 我找到了自由接近王后的途徑, 而且是通過國王自己。 我又補充一點:我擔心已被發現, 而你,受到我激情的教訓, 跑去找艾伯莉,也許可以通過 她的手向王后發出警告信息—— 後來我在這裡逮捕了你,而如今, 因為一切都已失去,我決心 投身到布魯塞爾去。——這封信—— 卡洛斯(大驚失色,打斷他的話): 你不是不信任郵局嗎?你知道, 所有寄到布拉班特和佛蘭德斯去的信—— 侯爵: 都交給了國王——按現在的 情況來看,塔克西斯已經 盡了他的職責。 卡洛斯: 上帝啊!那我就完了! 侯爵: 你?為什麼你完了? 卡洛斯: 不幸的人啊,你 也跟著完了。這個駭人聽聞的欺騙, 我父王不會原諒你。 不!他永遠不會原諒這個欺騙。 侯爵: 欺騙? 你心不在焉。好好想想。誰跟他說, 這是個欺騙? 卡洛斯(直視他的臉): 你問,誰? 是我自己。 (他想走開) 侯爵: 你瘋了,站住。 卡洛斯: 走開!走開! 看在上帝的分上!別攔住我。 我呆在這兒的時候,他已經雇用了 兇手。 侯爵: 因此更要珍惜時間。 我們還有許多話沒有講完。 卡洛斯: 什麼? 趁他還沒有採取一切措施之前—— (他又想走,侯爵抓住他的胳臂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侯爵: 聽著,卡洛斯——難道因為 你為我流了血——在你還是孩子的時候, 我才這樣匆忙,這樣認真? 卡洛斯(深受感動無比讚賞地在他面前站住): 啊,仁慈的上帝啊! 侯爵: 為了佛蘭德斯,快逃吧! 你的使命是拯救這王國。我的使命 是為你而死。 卡洛斯(向他走去,抓住他的手,無比深情地): 不!不! 他不會——他不可能抵禦! 這樣高貴的行動他無法抵禦!—— 我要帶你去見他,我們要手挽手地 到他那兒去。我要說,父王, 這是一個朋友為他的朋友效力。 這會打動他的心。相信我吧,他, 我的父王,並不是毫無人性。是的! 這肯定會感動他。他定會 熱淚盈眶,他定會把你和我原諒—— (柵欄門那裡傳來一聲槍響。卡洛斯跳了起來) 哈!這是衝著誰開槍? 侯爵: 我想——是衝著我。 (他倒下) 卡洛斯(痛苦地大叫一聲,在他身旁倒在地上) 啊,仁慈的 上帝啊。 侯爵(聲音斷斷續續): 國王——他動作迅速—— 我原來希望——時間會更長——想想你的逃亡—— 聽見了嗎?——想想你的逃亡——你的母親 知道一切——我不行了—— (卡洛斯像死人一樣躺在死屍旁邊。過了一會兒,國王進來,許多顯貴隨行,看見這番景象,國王愕然地直往後退。鴉雀無聲,一片靜寂。顯貴們在兩人旁邊圍成一個半圓形的圈子,交替地望望國王和王子。王子依然躺在地上,猶如死人一般。——國王靜靜地觀察他,陷入沉思) 第四場 〔國王。卡洛斯。封·阿爾巴公爵,菲里亞公爵和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封·帕爾瑪王子。勒爾瑪伯爵。多明各和許多顯貴。 國王(語氣仁慈): 我的太子, 我已聽從你的請求,來到這裡, 我自己帶著我王國的滿朝文武, 向你宣布,你已自由。 (卡洛斯抬頭一看,又環顧四周,就像剛從夢中驚醒。他的眼睛時而凝視國王,時而凝視死者。他不做回答) 接過 你的寶劍。先前的措施過於迅速。 (國王走近卡洛斯,伸手給他,扶他站起身來) 我的兒子不該在這個地方。起來, 投入你父王的懷抱。 卡洛斯(昏昏沉沉地接受國王的擁抱——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住,更加仔細地凝視國王): 你身上 發出兇手的臭氣。我不能擁抱你! (他把國王推開,全體顯貴為之震驚) 不!你們不要這樣驚慌失措地站在那裡! 我幹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我碰了一下 上天賜福的神聖君王?你們什麼也不用擔心! 我不會傷他一根毫毛。你們沒有看見 他額上罪人的烙印?上帝已經把他 定為罪人。 國王(快步離去): 跟我走吧,眾位愛卿! 卡洛斯: 到哪兒去?別離開此地,陛下—— (他用雙手使勁抓住國王,一隻手握住國王身佩的寶劍。他拔劍出鞘) 國王: 你拔劍 指向你的父王! 在場的眾位顯貴(也都拔劍在手): 你想弒君! 卡洛斯(一手緊緊抓住國王,另一隻手握著明晃晃的寶劍): 收起你們的寶劍。你們想幹什麼?你們 以為,我瘋了不成?不,我沒有發瘋。 倘若我瘋了,你們最好別提醒我, 他就命懸我的劍尖, 我請你們躲遠一點。 像我這樣的情緒必須好言撫慰—— 因此都往後退。我和這位國王 要清算的事情,和你們向他效忠的誓言 毫無關連。你們只消看看,他的手指 鮮血直往下滴!你們仔細看看他! 你們看見他了嗎?啊,你們再往這邊看—— 這是他的手筆,這位偉大的藝術家! 國王(對眾顯貴,他們都焦急地想擠到國王身邊): 眾位愛卿 都退下去。你們害怕什麼?——難道我們 不是父子?我倒想看看,人的天性 會做出什麼有悖人倫的事情—— 卡洛斯: 人的天性? 我不知道什麼天性。時興的口號是謀殺。 人性的紐帶已經扯斷。是你自己 在你的王國里把它扯斷的,陛下! 難道要我尊重你嘲弄的東西?啊,你們看! 往這兒看!從來沒有發生過兇殺事件, 卻發生在今天——難道就沒有上帝?什麼? 難道在上帝的造物中國王就可以這樣為所欲為? 我問,難道就沒有上帝?只要母親 在生子,天地存在,只有一個人——一個人 這樣蒙冤含屈地死去——你也知道, 你都幹了些什麼?——不,他不知道這個, 他不知道,他從這世上把一條生命偷盜, 而這條生命比他連同他 整個世紀都更珍貴,更高尚, 更重要。 國王(聲音柔和): 就算我操之過急, 這是我做的事,你要我為此負責, 這難道合適? 卡洛斯: 怎麼? 這可能嗎?您猜不到死者和我 是什麼關係——啊,你們告訴他吧—— 幫助這位全知全曉的國王解開這難解的謎。 死者是我的友人——你們想知道 他為什麼而死?他是為我送命。 國王: 哈,我早就料到! 卡洛斯: 流血而死的朋友啊,原諒我 在這種耳朵前面褻瀆這事! 可是讓這位善於識人的偉大君主 由於羞愧而死,一個年輕人的機敏 竟騙過了他這飽經滄桑的睿智老人。 不錯,陛下!我們親如兄弟!通過比大自然 鍛造的紐帶更為高貴的紐帶連成兄弟。 他那美麗的一生就是愛情二字。對我的愛 就是他那壯麗的死。當您 因為他的敬意而忘乎所以, 當他嬉笑怒罵,口若懸河地和您那 高傲的巨人思想戲耍之時,他是屬於我的。 您妄自以為控制住了他,——其實卻 成了他實現更為崇高計劃的馴從工具。 我的被捕是他精心策劃的 友誼之舉。為了拯救我,他才寫了 那封給奧倫治的信。——啊,上帝! 這是他一生第一次撒謊! 為了救我,他視死如歸, 捨生赴死。您對他 恩寵有加——而他卻為我而死。您把 您的心和您的友誼強加於他, 您的王笏只是他手裡的玩物; 他拋去王笏,為我赴死。 (國王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死盯著地面。眾位顯貴驚慌失措,心慌意亂地看著他) 這事 可能嗎?您能相信這個粗笨的 謊言嗎?他採取步驟,以這個 拙劣的騙局在您那裡達到目的, 這說明他根本不把您放在眼裡! 您膽敢爭取他的友誼, 卻在這輕易的考驗中遭到失利! 啊,不,不!這一切對您都不算什麼。 根本就不算是人!這點他自己非常明白, 當他把您連同您所有的王冠全都推開。 這把精緻的七弦琴在您鋼鐵般的 手掌之中裂成碎塊。您別無他法, 只好把他殺害。 阿爾巴(到這時為止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國王,顯然十分不安地注視著國王臉上的變化,這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國王): 陛下——打破這片死寂。請您 環顧四周。請和我們說話。 卡洛斯: 他對您 並非漠不關心。他早就對您非常關切。 也許!他可能會使您幸福無比。 他的心有足夠的富足豐盈,可以 用他溢出的感情使您欣喜。 他精神的碎片也許就會使您 變成上帝。是您自己 偷竊了您。——您將付出 怎樣的代價,來償付 像他這樣的一個靈魂? (一片深沉的靜默。許多顯貴扭過頭去或者用他們的大氅遮面) 啊,你們聚集在這裡,默不作聲, 由於驚恐,由於讚賞—— 請你們不要譴責這個青年,他說話 攻擊自己的父親和國王——你們往這邊瞧! 對我來說,他已死去!你們可有眼淚? 在你們的血管里流的是鮮血,不是熾熱的岩漿吧? 請往這邊瞧,不要對我橫加責備! (他轉向國王,稍微鎮靜一些,從容一些) 也許您在等待, 不知這彆扭的故事如何收場? ——我的劍在這裡。您現在又是我的國王。 您心想,我會發抖,怕您報仇雪恨? 請您殺害我好了,就像您已經 殺害了這最為高貴的人。 我的一生已毀於一旦。我知道,現在生命 對我又值幾文?這世上還等著我 去辦的事情,我在這裡一概放棄。 請您在眾多陌生人當中去另找一個兒子—— 我的王國就在這裡—— (說罷他跪倒在屍體旁,對以後發生的事情不再關心。與此同時只聽見從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許多人擠了過來。在國王身邊是一片深沉的寂靜。他的眼睛掃了一下環立身旁的顯貴們,但是誰都避開他的目光) 國王: 怎麼?誰也 不願回答?大家都低頭看著地面——每張臉 全都遮住!對我的判決已經宣布。 這些沉默無言的臉, 已經對我宣判,我的臣僕已經 給我定案。 (與先前一樣寂靜。——嘈雜之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環立在旁的顯貴也喃喃竊語;他們相互之間遞送尷尬的眼色;勒爾瑪伯爵最後輕輕碰了一下封·阿爾巴公爵) 勒爾瑪: 的確!風暴已經掀起! 阿爾巴(輕聲): 我也這樣擔心。 勒爾瑪: 有人快步走來。他已來到。 第五場 〔一名御林軍軍官。前場人物。 軍官(急切地): 造反了! 國王陛下在哪兒? (他分開人群,一直擠到國王身邊) 整個馬德里都已拿起武器! 成千上萬憤怒的士兵和城裡的 平民包圍了王宮,謠言四起, 說卡洛斯王子已被關進牢監, 他的生命已有危險。百姓要求 看見活生生的王子本人,不然 就要縱火焚燒整個馬德里城。 眾位顯貴(情緒激動): 救駕,救駕, 拯救國王陛下! 阿爾巴(對國王,國王平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陛下,請您避一避——形勢 逼人,——我們還不知道, 是誰武裝了這些平民—— 國王(從麻木狀態中醒來,挺直身子,十分威嚴地走進人群): 我的寶座還在嗎? 我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嗎?——不, 我已經不再是國王。懦夫們哭哭啼啼, 被一個孩子弄得軟弱無力。大家只 等著一聲號令,就自行潰敗。 我被造反者們出賣。 阿爾巴: 陛下, 多麼可怕的幻想! 國王: 到那兒去! 到那兒去匍匐在地!匍匐到 這個風華正茂的年輕國王面前!我已 衰朽,不值一提——一個孱弱無力的老人而已! 阿爾巴: 已經到了 這步田地!——西班牙人! (大家全都擠到國王四周,抽出寶劍,跪倒在他面前。卡洛斯為眾人拋在一邊,獨自呆在屍體旁邊) 國王(扯下他的大氅,把它拋開): 給他披上 這國王的大衣——你們抬著他 踏爛我的屍體—— (他暈倒在阿爾巴和勒爾瑪的懷裡) 勒爾瑪: 救命啊!上帝啊! 菲里亞: 上帝啊!多麼湊巧的事情! 勒爾瑪: 他暈過去了! 阿爾巴(讓勒爾瑪和菲里亞抱著國王): 把國王陛下 扶上床去。與此同時 我去恢復馬德里的秩序。 (下。國王被抬走,全體顯貴護送國王) 第六場 〔卡洛斯獨自一人留在屍體旁邊。過了一會兒路德維希·梅爾卡多上場,怯生生地四下張望,默默地在王子背後站了一會兒,未被王子發現。 梅爾卡多: 我從 王后那兒來。 (卡洛斯又轉過臉去,不予回答) 我的名字叫梅爾卡多——我是王后的 貼身御醫——這裡是我的 證明。 (他給王子看一枚可作印章的戒指——王子繼續保持沉默) 王后非常希望 今天就能和您談話——有要事 相商—— 卡洛斯: 對我來說 已經沒有什麼要事在這世上。 梅爾卡多: 她說, 波薩侯爵留下一項任務—— 卡洛斯(迅速站立起來): 什麼? 馬上就去。 (他想立即和梅爾卡多走) 梅爾卡多: 不行!現在不行,王子殿下。 您必須等候夜色降臨。現在每個通道 都有人把守,而且布置了雙倍的衛兵。 不可能進入王宮的這一側翼 而不被人發現。 您將冒極大的風險—— 卡洛斯: 但是—— 梅爾卡多: 王子殿下, 現在充其量還有一個辦法, 這是王后想出來的妙計。她把此計 供您考慮——但是這個方法帶有風險, 大膽,離奇。 卡洛斯: 這方法究竟如何? 梅爾卡多: 您也知道, 早就流傳一則傳說,在王宮 穹頂走廊里每到午夜時分, 都有一個僧侶遊蕩, 這是已故皇帝游離的陰魂。 平民百姓相信這則謠言,在那裡 站崗的衛兵都膽戰心驚。 倘若您決心採用這副偽裝, 您可以順利通過一切哨崗, 不被覺察地一直走到 王后的內室,這把鑰匙 可以打開內室的房門。這神聖的形象 可以防止您受到任何攻擊,任何盤問。 但是王子殿下,您必須立即做出決定。 必要的服裝面具都已放進 您的臥房。我必須趕回去—— 把您的回答稟告王后。 卡洛斯: 什麼時間? 梅爾卡多: 時間是 午夜十二點。 卡洛斯: 請稟告王后, 請她等我前往。 (梅爾卡多下) 第七場 〔卡洛斯。勒爾瑪伯爵。 勒爾瑪: 王子殿下,您快逃走。 國王陛下對您非常生氣。要褫奪 您的自由——即使不奪走您的性命。 您不要向我再多問問題。我是偷偷 溜出來警告您的。馬上逃走, 不要遲疑。 卡洛斯: 我的性命是在 全能的上帝手裡。 勒爾瑪: 王后剛才讓人 向我傳來消息,您今天就得 逃往布魯塞爾,立刻離開馬德里。 請您不要耽擱,切勿遲疑!暴亂 對您的逃亡極為有利。王后策動 這次暴亂,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現在他們不敢對您動用暴力, 郵車等您,在沙特勒茲修道院裡。 倘若您得被迫自衛 這裡是武器, (給他一把匕首和兩把小手槍) 卡洛斯: 謝謝,謝謝, 勒爾瑪伯爵! 勒爾瑪: 您今天講的故事, 深深地感動了我。沒有一個朋友這樣相愛! 所有的愛國者都為您哭泣悲哀。 更多的話我現在不便說出口來。 卡洛斯: 勒爾瑪伯爵!這位已經辭世的人 稱您為一個高貴的人。 勒爾瑪: 再一次,王子殿下! 祝您旅途順利。更加美好的時光將要到來: 那時我將不復存在。請在這裡接受 我的敬意。 (他在王子面前單膝跪下) 卡洛斯(想要攔住他,十分感動): 別這樣—— 別這樣,伯爵——,您感動了我——我不大 喜歡心軟脆弱—— 勒爾瑪(很重感情地吻他的手): 我孩子們的國王! 啊,我的孩子們將可以為您而死。 而我卻不行。在您看見我孩子們時, 請回憶起我——請您和平地 返回西班牙故國。請您施行仁政。坐上 菲利普國王的寶座,您也認識了 人間的苦難悲傷,請您不要 用血腥的手段反對您的父王!是啊, 不要採用血腥的手段,我的王子!菲利普二世 強迫他的先王讓位退下寶座 ——這位菲利普國王今天 在他自己的兒子面前渾身哆嗦!請您永誌不忘, 王子殿下——願上天為您指明方向! (他快步離去。卡洛斯正打算急急忙忙地從另一條路跑開,突然又折回來,撲倒在侯爵的屍體上,再一次把屍體摟在自己懷裡。然後迅速離開房間) 第八場 〔國王的前室。 〔許多顯貴擠在一起。已是夜晚,燈燭已經點亮。封·阿爾巴公爵和封·菲里亞公爵邊談邊上。 阿爾巴: 城裡局勢已經平靜。您離開 國王陛下時情況如何? 菲里亞: 陛下情緒極為惡劣。 他把自己緊鎖在房裡。不論發生 什麼事情,他都不讓任何人 進去。侯爵的背叛 使他整個性格一下子 完全變樣。我們都不認得 他就是原來的國王。 阿爾巴: 我得去覲見陛下。這一次我可不能 對他有所顧惜。有個重要的發現, 現在剛剛獲悉—— 菲里亞: 又有新的 發現? 阿爾巴: 有個沙特勒茲修道院的僧侶 悄悄地潛入王子的房裡, 拚命打聽波薩侯爵 去世的情形,形跡可疑, 引起我衛兵的注意。他們截住他。 對他進行搜查。因為怕死,他就 坦白交待和盤托出,說他身上 帶著具有重要價值的文書, 死者命令他去找王子,親手交上 這些文件——倘若到日落之前 他自己還不 露面。 菲里亞: 還有呢? 阿爾巴: 信件的內容是, 卡洛斯在午夜和拂曉之間 得離開馬德里。 菲里亞: 什麼? 阿爾巴: 有一艘船 在卡狄克斯[76]升帆待發, 將把他帶往弗利興根[77], 尼德蘭的三級會議正等著他 去掙脫西班牙的鎖鏈鐵枷。 菲里亞: 哈! 這是什麼話? 阿爾巴: 其餘信件告訴我們, 索利曼[78]的一支艦隊已經 從羅杜斯[79]出航——根據已經 簽訂的同盟協定,在地中海海域 襲擊西班牙的君王。 菲里亞: 這可能嗎? 阿爾巴: 恰好是這些信件 讓我懂得這位馬耳他騎士[80] 不久前在全歐進行的長途漫遊。 不是為了瑣碎小事,而是把北方列強 武裝起來,爭取佛蘭德斯人的自由。 菲里亞: 他是這麼個人! 阿爾巴: 從這些信札就派生出 一個思考周密的整體作戰計劃, 旨在把尼德蘭一勞永逸地和西班牙 王國分家。所有細節無一疏漏, 兵力和阻力都計算精密, 國內的一切源泉,各股力量 都交待得詳詳細細, 需要遵循的各項原則, 需要締結的各種同盟。 這草案像妖魔一樣可怕, 但是的確天衣無縫。 菲里亞: 真是一個難以看透的叛徒。 阿爾巴: 這封信 還涉及到王子殿下 在出逃之夜得和他母親 秘密見面,兩人之間得舉行 一次密談。 菲里亞: 怎麼?這就是 今天啊。 阿爾巴: 今天午夜時分。 我對這件事情也已經下達了命令。 您瞧,事態緊急。不得延誤 一秒一分——請您打開國王陛下的 房門。 菲里亞: 不行!禁止入內。 阿爾巴: 那我就自己開門進去——危險日益增長, 使我有權大膽行事—— (他向房門走去時,門被打開。國王走了出來) 菲里亞: 哈,他自己出來了。 第九場 〔國王及前場人物。 〔大家看見他都大為驚惶,直往後退,畢恭畢敬地讓他從他們中間走過。他像是一個夢遊者在白日夢中。——方才暈厥過去,使他此刻衣衫不整形容憔悴。他步履緩慢地從在場的顯貴們的身旁走過,凝視著每一個人,可是一個也沒看見。最後他思緒沉重地站住,目光看著地面,直到他漸漸說出自己的內心波動。 國王: 給我把這死人抬出來。我必須 再獲得他。 多明各(輕聲對封·阿爾巴公爵說): 您招呼他啊。 國王(和方才一樣): 他把我想得很是渺小,然後死去倒下。 我必須重新獲得他。他必須改變 對我的想法。 阿爾巴(心驚膽戰地走近國王): 陛下—— 國王: 誰在這兒說話? (他長時間地來回打量這個圈子裡的人) 你們難道 忘記了我是誰?為什麼不在我面前 屈膝下跪,你這個東西?我現在 還是國王。我要看見你們屈服馴從。 大家都不把我放在眼裡,就因為有一個人 對我極不尊重? 阿爾巴: 我王陛下,不要再提這個人! 有一個新的敵人,比這一個更有威力, 已在您王國的心臟崛起。 菲里亞: 卡洛斯王子—— 國王: 他曾有過一個朋友,為他 慨然赴死——為他而死! 他原可和我分享一個王國!——他儼然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就是坐在寶座上 也不可能這樣高傲地俯身下看。他多麼善於 征服別人,這難道還不顯而易見? 他的痛苦表現出來,他的損失有多麼巨大。 人們不會為終將消逝之物這樣悲泣—— 但願他還活著!我願為此付出整個印度作為代價。 可悲的全能的上帝啊, 你都沒法把你的胳臂延長, 一直伸進墳墓里,對忽視人命的 這一小小的魯莽行徑也不能糾正! 死者不會再起死回生!誰能說我 幸福歡欣?在墳墓里 有一個人,他對我不表示尊敬。 活人又關我什麼事情?在這整個 世紀裡有一個精靈,一個自由的人 昂然站起——有一個人——他藐視我, 如今死去。 阿爾巴: 那我們就白活了一世!讓我們 都邁進墳墓,西班牙人!即使 死了以後,這個人也奪去了我們 國王陛下的心! 國王(他坐下,把腦袋靠在手臂上): 要是他為我而死該有多好! 我愛過他,非常愛他! 就像愛一個兒子一樣地愛他。 這個青年,使一個新的更美好的清晨為我升起。 誰知道,什麼使我對他不能忘記。 他是第一個我愛的人。整個歐洲 詛咒我吧!歐洲可以對我咒罵。 可是這個人,我應該得到他的感恩。 多明各: 通過 什麼樣的魔力啊—— 國王: 可他是為誰做出這一犧牲? 為那個孩子,為我的兒子嗎?絕不可能。 我不相信。一個波薩不會 為一個男孩而死。友誼的微弱的火焰 無法填滿一個波薩的心。這顆心是為 全人類而搏動。他愛的是 全世界及其未來的後代子孫。 為了使他們快樂,他找到了一個寶座—— 就這樣輕易放過?波薩會原諒自己 犯下這種背叛人類的罪過? 不,我更加了解他,他並沒有 把菲利普犧牲給卡洛斯,只是把 這老年人犧牲給了年輕人,他的學生。 為了父親這西沉的落日已不值得 重新開始一天的工作。把它留給 兒子的即將升起的旭日——啊,這很清楚, 他們正等著我一命嗚呼。 阿爾巴: 請陛下讀一下 這些信里的斷言。 國王(起立): 他也許打錯了算盤。我還, 我還健在。感謝你,大自然。我感到 我的筋骨還充溢著青春的活力。 我要讓他變成笑柄。他的美德 只該是一個夢想家的奇思怪想而已。 讓他作為傻瓜死去。讓他的崩潰 壓垮他的朋友和他的世紀! 讓大家看看,人們如何非我不可。 世界在今天晚上還是屬於我。我要利用它, 利用這個晚上,使得我身後 三百年內,不再有一個農夫 在這火燒場上有顆粒收成。 他讓我成為他祭祀人類,祭祀他的神明的犧牲; 那就讓人類為他而向我賠償損失!——現在—— 我就動手,從他的玩偶開始。 (對封·阿爾巴公爵) 太子的 情況如何?給我重複一遍。 這些信件有什麼內容? 阿爾巴: 這些信,陛下, 包含著封·波薩侯爵留給 卡爾王子的遺言。 國王(瀏覽書信,環立四周的顯貴專注地觀察著他。讀了一陣書信之後,他把信放下,默默地在房裡走了一會兒): 召見 宗教法庭大法官紅衣主教。我請他 來見我一個小時。 (一位顯貴下。國王又拿起書信,繼續閱讀,又把信放下) 那麼是在今天夜裡? 塔克西斯: 深夜兩點正, 驛車停在沙特勒茲修道院門前。 阿爾巴: 我派去的人員看見各式各樣 飾有王家徽章的旅行用具 已經抬到修道院裡。 菲里亞: 巨額款項也以王后的名義 通過摩爾人的代理商 匯出,在布魯塞爾 提取。 國王: 你們最後看見太子在哪裡? 阿爾巴: 在馬耳他騎士的屍體旁。 國王: 在王后的臥室里 還有燈光嗎? 阿爾巴: 那裡現在一片寂靜。她把 貼身宮女也比平時更早 統統從她身邊支走。 封·阿爾柯斯公爵夫人 最後離開王后的房間, 那時王后已經熟睡。 (御林軍的一名軍官上,把封·菲里亞公爵拉到一邊,輕聲和他說了幾句。菲里亞愕然地轉向封·阿爾巴公爵,其餘的人圍攏來,交頭接耳喃喃不已) 菲里亞、塔克西斯、多明各(同時): 奇怪啊! 國王: 什麼事? 菲里亞: 有則消息,陛下,簡直 難以相信—— 多明各: 剛才下崗的 兩名瑞士衛兵報告——沒法 重複,說出來都顯得可笑。 國王: 嗯? 阿爾巴: 皇帝的幽魂 在王宮的左翼顯靈, 從他們身邊走過, 步履莊嚴沉穩堅定。 亭子各處站崗的衛兵 都證實了這條消息, 他們還補充一句,幽魂消失在 王后的寢宮裡。 國王: 幽魂 出現,什麼模樣? 軍官: 穿著一件僧衣, 也就是他最後一次在尤斯蒂[81]修道院 作為希羅尼摩斯派神父穿的那襲。 國王: 作為神父?那麼衛兵們在他生前 就已經認識他?否則他們怎麼知道 這就是先皇? 軍官: 他手裡 握著的王笏證明 他必定是皇帝陛下。 多明各: 根據傳說, 人家也已經常常 看見他是這副模樣。 國王: 就沒有人 招呼他? 軍官: 沒人擅自和他招呼, 衛兵們祈禱一通,畢恭畢敬地 讓他從他們中間穿過。 國王: 在王后的寢宮裡 這個幽靈就突然消失? 軍官: 消失在王后的前室。 (全場鴉雀無聲) 國王(很快轉過頭來): 眾位賢卿有何高見? 阿爾巴: 陛下,臣等無言以對。 國王(思忖片刻對軍官): 叫我的衛隊 拿起武器,切斷一切通道, 封鎖這一翼。我很想 和這個幽魂交談幾句。 (軍官下。緊接著一名侍童上) 侍童: 陛下! 宗教法庭大法官紅衣主教到。 國王(對在場的顯貴): 眾卿退下。 (紅衣主教宗教法庭大法官上,這是一位九旬老人,雙目失明,手拄拐杖,由兩名多米尼庫斯修會的修士扶著。他從人群中走過時,眾位顯貴匍匐在他面前,摸摸他僧袍的衣邊。他向他們祝福。眾顯貴退下) 第十場 〔國王和宗教法庭大法官。 〔靜默許久。 宗教法庭大法官: 我是站在 國王陛下面前吧? 國王: 是的。 宗教法庭大法官: 我想像不出 以前曾經有過這樣的事。 國王: 我在重複若干年前 曾經有過的一個場面。那時身為太子的 菲利普請求他的導師給以忠言。 宗教法庭大法官: 我的門徒 卡爾,您的偉大的先王從不需要忠告。 國王: 他可真是不知幸福多少。我謀殺了人, 紅衣主教,為此不得安寧—— 宗教法庭大法官: 您為什麼進行謀殺? 國王: 有個 欺騙,一個從無先例的欺騙—— 宗教法庭大法官: 我知道這事。 國王: 您知道什麼!通過誰?知道了多久? 宗教法庭大法官: 您在日落時 才知道的事,我已知道多年。 國王(困惑地): 您對 此人早已有所了解? 宗教法庭大法官: 他的生活事跡 從頭到尾都記載在 桑塔·卡薩[82]神聖的記錄本里。 國王: 而他一直逍遙法外。 宗教法庭大法官: 他撲騰在繩子一端, 這根繩子很長,可是撕扯不斷。 國王: 他曾跑到我的王國的國境之外。 宗教法庭大法官: 無論他在哪裡,我也在那裡。 國王(憤怒地走來走去): 你們當時知道, 我在誰的手裡——為什麼你們不及時 提醒我? 宗教法庭大法官: 這個問題 我要向您反問——當您投入此人懷抱之時, 為什麼不來向我詢問? 您當時了解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 向您揭露這個異教徒——您憑什麼, 不向神聖的法庭把這一罪人披露? 人們就這樣戲弄我們?倘若國王陛下 降尊紆貴,窩藏罪犯——背著我們 和我們不共戴天之敵私通款曲, 我們又能如何行事?倘若一個人可以 獲得隆恩,有什麼權利讓幾十萬人 做出犧牲? 國王: 他也犧牲了性命。 宗教法庭大法官: 不然! 他是被謀殺的——可恥地,罪惡地遭到謀殺!—— 原來應該為了我們的榮譽,光榮流淌的鮮血, 卻由一隻殺人兇手的手來濺灑。 此人原來屬於我們——誰給您權利 來觸動教會的神聖財產? 他活著,是為了死在我們手裡。 上帝把他交付給這時光流逝的必要安排, 在莊嚴地損壞他精神的過程中, 把自我炫耀的理性顯示出來。 這是我深思熟慮的計劃。現在 這安排了多年的工程毀於一旦! 我們遭到盜竊,而您一無所獲,除了 雙手鮮血沾滿。 國王: 激情使我 走到這步。請原諒我。 宗教法庭大法官: 激情?——是菲利普太子 在回答我嗎?就我一個人 變成老頭了嗎?——激情! (不以為然地搖頭) 既然你給自己捆上了鎖鏈, 就讓你國內信仰自由吧。 國王: 我在 這些事情上還是個新手。請您 對我耐心一點。 宗教法庭大法官: 不!我對您 很不滿意。——竟然褻瀆您以前的 全部攝政過程!當年菲利普的靈魂 堅定剛毅,像北極星似的佇立天庭, 亘古不變永遠圍著自己旋轉, 這個菲利普當時在哪裡? 難道整個往日已完全在您身後消滅? 難道當您把手向他伸出時, 在這瞬間世界就不再是原來的世界? 毒藥就不再是毒藥?善惡和真偽之間的 隔牆已經塌倒? 目的是什麼?倘若持續六十年的規律 在一個軟弱的瞬間像個女人的 脾氣一樣化為烏有,堅定不移 又算什麼?男性忠誠又算什麼? 國王: 我看到他的眼睛裡面——請原諒 我又跌回到凡俗的塵世感情。 世界少掉一條通途,通向你的心靈, 你的兩隻眼睛已經失明。 宗教法庭大法官: 這個人能對您有什麼作用?他能 給您顯示什麼新鮮事物, 而您對此毫無思想準備,全然意想不到? 您對夢幻家的感覺和革新知道得這麼少? 改造世界者大吹法螺的怪話連篇, 在您耳里聽起來就這樣不同一般? 倘若您的信念的大廈聽到這些大話 就自行坍塌,——我倒要問您—— 您還有什麼勇氣給千萬個軟弱的靈魂 簽署血腥的判決?他們並沒有犯 更嚴重的罪行卻被送上柴堆遭受火刑? 國王: 我當時渴望著找到一個人。這些 多明各們—— 宗教法庭大法官: 為什麼找人?人對您來說 只是數字而已,別的什麼也不是。 難道我還非得審核一下我白髮斑斑的學生 是否掌握為君之道的基本要領? 人家可能拒絕給予的東西, 人世間的上帝必須學會絕不動心。—— 如果您嗚嗚哀泣,乞求同情,那您不是 也向大家承認您和他們完全相等? 我倒想知道,您又能顯示哪些權利 來表示您超過眾人? 國王(倒坐在一把軟椅里): 我感到,我這個人非常渺小——您要求於 我這造物的東西,只有造物主才能辦到。 宗教法庭大法官: 不對,陛下。誰也騙不了我。您已被人 徹底看透——您是想逃過我們的手心。 修會的沉重的鎖鏈重壓著您, 您想要無拘無束,惟我獨尊。 (他停頓了一下,國王沉默不語) 我們已經得以報仇雪恨——您得感謝教會, 它只是像母親一樣地懲罰您就足矣。 人家讓您盲目地進行選擇, 這就是給您的懲戒。您已得到教益。 現在您又回到我們身邊——我若不是 現在站在您的面前——上帝啊! 您明天也會這樣站在我的面前。 國王: 別用這種語言!請消氣,神父! 我受不了。我不能聽人家 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宗教法庭大法官: 您為什麼 喚起撒母爾[83]的影子?我把兩個國王 扶上西班牙的寶座,原來希望 留下一座根基堅固的殿堂。 我看見我畢生的成果已付諸東流; 唐·菲利普自己搖撼了我的大廈。 而現在,陛下——為什麼宣召本人? 要我在這裡做什麼事情?——我不願重複 這一訪問。 國王: 還有一件事 最後一件事——然後你就可以寧靜平和地離去。 過去的事讓它過去,讓我們之間 風平浪靜重新恢復——我們是否又和好如初? 宗教法庭大法官: 只要菲利普謙卑地低頭屈服。 國王(過了一陣): 我的兒子 想要造反。 宗教法庭大法官: 您做出了什麼決定? 國王: 什麼也沒決定——或者一切都已決定。 宗教法庭大法官: 一切在這兒是什麼意思? 國王: 我放他一馬,如果我 不能讓他去死。 宗教法庭大法官: 然後呢,陛下? 國王: 你能不能給我建立一種新的宗教, 為兒子弒父的血腥罪行進行辯護? 宗教法庭大法官: 為了補償永恆的正義, 上帝的兒子死在十字架上。 國王: 你想 在整個歐洲樹立這種意見? 宗教法庭大法官: 凡是尊重十字架的地方,都要樹立它。 國王: 我在人的天性之上 犯罪——這強勁有力的聲音 你也想使之沉寂? 宗教法庭大法官: 在信仰面前, 天性的聲音一概都不作數。 國王: 我把 我的法官的職務完全放在你的手裡, 我可以不予過問,完全退出? 宗教法庭大法官: 您把他 交給我吧。 國王: 這是我惟一的兒子——我究竟是在 為誰積攢財物啊? 宗教法庭大法官: 寧可讓它們朽壞, 也不能交給自由。 國王(站立起來): 我們意見一致。隨我來吧! 宗教法庭大法官: 到哪兒去? 國王: 從我手裡接過犧牲品。 (國王領宗教法庭大法官下) 最後一場 〔王后的房間。 〔卡洛斯。王后。最後國王帶著隨從上。 卡洛斯(身穿神父的僧袍,臉上戴著面具,胳臂下面夾著一柄出鞘的寶劍。這時他才脫下面具,房裡昏黑一片。他走近一扇門。門開處,王后走了出來,穿著睡衣,手持一盞點燃的燈。卡洛斯在她面前跪倒在地): 伊麗莎白! 王后(悲哀地靜靜地端詳著他):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卡洛斯: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沉寂) 王后(試圖恢復鎮靜): 您起來!我們 相互之間不要感傷心軟,卡爾。偉大的 死者不希望我們紀念他,用無奈的淚水。 為了更加渺小的痛苦,盡可流淌眼淚!—— 他為了您而把自己犧牲! 他用自己珍貴的生命換來了您的性命—— 他的鮮血難道是為 奇思怪想拋灑流淌?——卡洛斯! 我自己為您做了擔保, 有了我的保證,他更加歡快地 辭別人生。您難道會把我變成 一個說謊的人? 卡洛斯(激動地): 我要為他立一塊墓碑, 還沒有一個國王得到過這樣的墓碑—— 但願在他的灰燼上面 會出現一座樂園! 王后: 我就希望您是這樣! 這是他死亡的偉大意義所在! 他選擇我來把他的遺囑執行。 我提醒您。我將堅持 把這一誓言完成。 ——死者臨終時還把另一個 遺囑放在我的手裡——我向他做出保證—— 我為什麼要對此諱莫如深? 他把他的卡爾託付給我——我不再顧忌 體面——我不願再渾身顫抖在人們面前。 我要像個朋友似的大膽一番。我的心 應該講話。他不是稱我們的愛情是美德嗎? 我相信他說的話,我不再對我的心加以—— 卡洛斯: 請您別把這句話說完,王后——我一直 處於一個漫長、沉重的睡夢之中。 我曾經愛過——現在我已覺醒。 請您忘記往日的情景!這裡我把 您的信退還給您。請您毀掉我的信。 您不必擔心我還會感情激盪奔騰。 這都已經過去。純潔的火焰淨化了我的本性, 我的激情現在寓於死者的墓穴之中。 沒有任何塵世的貪慾 再來騷擾我的心胸。 (靜默片刻,握住王后的手) 我是前來 辭行——母親,我終於認識到, 還有比擁有你更崇高、 更值得希冀的財寶。短短一夜加速了 我的歲月怠惰的進程, 及早地使我成熟,變成一個剛毅的男人。 今生今世我除了回憶他, 再沒有其他什麼事情!我所有的收穫 均已化為泡影—— (他走近王后,王后以手掩面) 您什麼話也不 跟我說嗎,母親? 王后: 您不要 在意我的眼淚,卡爾——我忍不住要哭泣—— 可是您相信我,我對您讚賞不已。 卡洛斯: 您是我們這個友誼之盟 惟一的知音——您作為我們的知音 將永遠是全世界我最親愛的人。 我今天不會把友誼給予您, 就像昨日不會把愛情 給予另一個女人——可是即使 上帝把我帶上這個寶座, 國王的遺孀對我也將依然神聖。 (國王在宗教法庭大法官和眾顯貴的陪同下,在舞台深處出現,並未被台上的人發現) 現在我 離開西班牙而去,不會再見我的父親 ——這一輩子永遠不會和他再見。 我不再尊重他。天性在我的胸中 已經死滅——請您繼續 當他的妻子。他已失去了一個兒子。 您再回去盡您的本分—— 我急於去從暴君手裡 拯救我在困厄之中的百姓。馬德里 將看見我成為國王,或者永遠見不到我。 現在最後一次臨別依依! (他吻她) 王后: 啊卡爾! 您把我變成了什麼?我不可以 大膽攀及這男性的宏偉高尚; 可是我能夠對您表示理解讚賞。 卡洛斯: 我難道還不堅強,伊麗莎白? 我懷裡擁抱著您,並不搖擺。 昨天,那業已臨近的死亡的恐怖, 也未能把我從這裡拉開。 (他放開她) 這都已經過去。現在我反抗塵世間的任何命運。 我方才摟著您,並不搖擺—— 別做聲,您沒聽見什麼動靜? (鐘敲一點) 王后: 除了可怕的鐘聲我什麼也沒聽見, 鐘聲催我們離別。 卡洛斯: 那就晚安吧,母親! 您將收到我從根特寄出的第一封信, 這封信將宣布我們交往的秘密情形。 我走了,現在去跟唐·菲利普 進行一次公開的爭論。 我希望,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不再有 任何秘密的事情。您不需要再害怕 外界的眼睛——但願這是我最後一次 欺騙。 (他想去拿面具。國王站在他們中間) 國王: 這是你最後一次欺騙! (王后暈倒) 卡洛斯(急步向她走去,把她摟住): 她死了嗎? 啊,老天在上啊! 國王(冷漠而平靜地對宗教法庭大法官說): 紅衣主教!我已經 把我的工作完成。您的工作請您進行! (國王下) * * * [1] 菲利普二世(1527—1598),西班牙國王及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卡爾五世與葡萄牙公主伊莎貝拉之子,一五五九年與法國公主伊麗莎白結婚。伊麗莎白為他的第三任王后,二人年齡相差十八歲。 [2] 伊麗莎白(1545—1568),原許配給西班牙王子卡洛斯,後來為加強法西同盟,嫁給菲利普二世,死於難產。 [3] 卡洛斯(1545—1568),西班牙儲君,菲利普二世與第一任王后葡萄牙公主瑪利亞之子。 [4] 馬耳他騎士團十一世紀成立於耶路撒冷,致力於濟貧扶弱,照顧病人,一五三〇年向西班牙皇帝卡爾五世取得地中海中的馬耳他島作為采邑。 [5] 阿朗胡哀茲為西班牙國王的行宮和避暑地,在馬德里南,建於一五六一年。 [6] 托萊多,西班牙舊都,在馬德里南。 [7] 指菲利普二世不顧卡洛斯和伊麗莎白的婚約,娶她為王后,於是王子原來的未婚妻便成了他的繼母。 [8] 菲利普二世的第一任王后,葡萄牙公主瑪利亞在生下卡洛斯後去世。 [9] 即卡洛斯,西班牙文的卡洛斯在德文中即是卡爾。 [10] 天主教的主教身著紫袍。 [11] 多明各為菲利普的懺悔師,可以赦他的罪,也可不赦。 [12] 指當上教皇。 [13] 羅德里希為波薩侯爵的名字。 [14] 指正欲擺脫西班牙而獨立的尼德蘭人民,即佛蘭德斯各省的人民。 [15] 指尼德蘭。 [16] 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卡爾五世(1500—1558),又譯查理第五。一五一六年即位為西班牙國王,一五一九年當選為德意志帝國(即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一五五六年在修道院裡退隱,把王位讓給兒子菲利普二世。 [17] 當時的大學城,離馬德里不遠。他們兩人在那裡上過大學。 [18] 當時的一種童裝。 [19] 法王亨利二世,西班牙王后伊麗莎白的父親。 [20] 法國諾曼底地區的拉特拉普山谷以及坐落其中的修道院名,該修道院戒律森嚴,要求修道者信守「緘默無語」的戒命。 [21] 巴爾多,為馬德里近郊的避暑行宮。 [22] 當時宗教法庭可以把異教徒和異端分子判處極刑,放在柴堆上活活燒死。 [23] 卡斯提利亞,西班牙中部地區名。 [24] 蘭斯,法國城市,法國國王在此加冕。 [25] 比武時,封·波薩代表伊麗莎白和法國國王交鋒。 [26] 盧浮宮,法王的王宮,當時這位王后還是法國公主。 [27] 法蘭西國王當時出自瓦盧阿家族,以後才出自波旁家族。 [28] 指法蘭西的王太后,伊麗莎白的母親。 [29] 馬德里近郊的修道院,西班牙列代君王的陵寢所在地。 [30] 王后名叫伊麗莎白。 [31] 唐·卡洛斯曾在該學校學習。 [32] 指多明各神父。 [33] 一五五七年西班牙、尼德蘭聯軍和法軍在法國北部的聖康坦激戰,法軍敗北。 [34] 薩伏依公爵當時指揮西班牙軍隊。 [35] 阿爾巴作為卡爾五世的統帥參加過在德國進行的施馬爾卡爾登戰爭(1546—1547),並以其在該戰爭中的殘暴聞名。此處卡洛斯語含譏諷。 [36] 唐·卡洛斯的生母為葡萄牙公主。 [37] 指聖母瑪利亞。 [38] 指國王菲利普。 [39] 菲利普國王,人稱「南方的商人」,也有人稱他為「南方的撒旦」。 [40] 約翰·約阿西姆·埃申堡在他譯的莎士比亞《奧賽羅》德譯本最後一場的注釋中講了一則故事:一個猶太商人在異國被拘囚多年後,帶著很多珍珠回鄉販賣,只將一顆碩大的珍珠留在身邊,想以高價出售,但無人問津。他便把城裡所有商人邀到里亞托來,再次兜售那顆大珍珠,依然無效。他便對這顆珍珠的美麗和珍貴大加讚美,然後突然當著眾人的面把珍珠扔進大海。 [41] 阿爾巴公爵的全名為費爾南多·阿爾伐累茨·德·托列多,封·阿爾巴公爵,多明各把托列多當作阿爾巴的名字,以此稱呼他。 [42] 指天主教的教義。 [43] 指法蘭西國王的家族,王后為法國公主,此處指王后。 [44] 百合為法蘭西王國的國徽,影射王后。 [45] 譬喻艾伯莉公主的美麗和青春。 [46] 埃斯科里亞爾為西班牙國王陵寢所在之地。 [47] 按照天主教教規,懺悔的內容神父應該保密。 [48] 多米尼庫斯(1170—1221),西班牙人,天主教多明各修會的創辦人,一二三四年被羅馬教廷封為聖人。 [49] 艾格蒙特(1522—1568),尼德蘭貴族。在西班牙、尼德蘭聯軍與法國進行的聖康坦戰役中,曾指揮西班牙騎兵建立戰功,菲利普接見了艾格蒙特,向他表示感謝。日後艾格蒙特為尼德蘭人民的權利反對西班牙,被阿爾巴逮捕,後被菲利普下令斬首。歌德寫有悲劇《艾格蒙特》,貝多芬曾將其改編成歌劇。 [50] 帕爾瑪王子(1545—1594),國王菲利普的姐姐瑪格麗特公主(1522—1592)與帕爾瑪公爵之子。一五五九至一五六七年間在菲利普的關懷下,在西班牙宮廷受教育,與唐·卡洛斯關係密切。一五七八年被菲利普派往尼德蘭,任西班牙軍隊的總司令。 [51] 西多尼亞公爵(1550—1615),西班牙海軍上將。他率領的「無敵艦隊」一五八八年大敗於英國海軍,返航時又遇風暴,全軍覆沒。 [52] 指「無敵艦隊」敗北事,席勒為安排情節起見,將此次海戰的時間前移了約二十年。 [53] 指金羊毛十字章,西班牙最高的勳章。 [54] 索利曼(1495—1566),土耳其國王,他的艦隊幾乎占領整個地中海。 [55] 馬耳他騎士團團長向教皇及信奉天主教的國王公侯們報告,他們受到威脅,希望得到援助,同時號召騎士團的全體騎士保衛該島。 [56] 拉·瓦萊特(?—1568),馬耳他騎士團團長。 [57] 馬耳他騎士團的騎士資格可以花錢購得。 [58] 彼阿利,土耳其海軍司令;烏盧齊阿利,著名海盜;穆斯塔法,土耳其軍隊司令;哈桑,可能指阿爾及利亞國王阿桑姆。 [59] 指1462年卡塔洛尼亞爆發的貴族叛亂,然而這發生在卡爾五世執政之前。 [60] 指宗教改革以後,基督教分裂為天主教(舊教)和耶穌教(新教)這一巨大變化。 [61] 指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英國信奉新教,當時西班牙的新教徒紛紛逃亡英國。 [62] 尼祿(37—68),古羅馬暴君。布西里斯,傳說中的埃及暴君。 [63] 奧倫治的威廉一世(1533—1584),尼德蘭貴族首領,被稱為「沉默者威廉」。曾與艾格蒙特一起反對西班牙,爭取尼德蘭獨立。 [64] 聖日耳曼為法王在巴黎的一座王宮,王后當時還是法國公主,住在那裡。 [65] 卡斯蒂利安為西班牙一個行省,原為一個國家。卡斯蒂利安的伊薩貝拉(1451—1504)與阿拉哥尼亞的斐迪南二世(1452—1516)結婚,兩國合併成為西班牙。日後就以卡斯蒂利安代表西班牙。 [66] 王后為法國公主,自認為門第比西班牙王室更為高貴,自己受到屈辱。 [67] 庇里牛斯山,為西班牙和法國的界山,此山那邊便是法國。 [68] 塔西圖斯(約55—約120),又譯塔西陀,古羅馬史學家。歷任保民官、執政官、行省總督等職。著有《編年史》、《歷史》、《日耳曼尼亞志》等。 [69] 魯伊·戈麥斯王子,即第一幕第三場中提到的那位向艾伯莉求婚的魯伊·戈麥斯,為國王的親信。 [70] 波薩把時間比作法官。在此指以沙漏計時,隨著滴落的沙粒,時間不停消逝。 [71] 封·納騷和奧倫治親王,即奧倫治親王「沉默者威廉」,尼德蘭反西班牙人統治的首領。一五三〇年,南法蘭西的侯國俄朗齊(即奧倫治)歸納騷·狄倫堡伯爵統治。見第四幕第三場注。 [72] 威廉,即納騷和奧倫治親王。 [73] 指一五五九年在薩拉戈薩舉行的騎士比武,法國國王亨利二世(1519—1559)自己也參加比武,一塊長矛的碎片擊中他的右眼,傷口惡化,國王數日後死於這一傷口。 [74] 王國的等級會議,西班牙從十二世紀起就有等級會議,參加者為教士和貴族的代表,是為宮廷的御前會議,後增加城市代表。十六世紀等級會議的權力為專制君王大大削弱,並非民眾的代議機構,而是君王臣僕的會議。 [75] Tedeum為讚美上帝的禱詞,以示感恩。 [76] 西班牙的港口城市,在安達盧西亞南部。 [77] 尼德蘭的港口城市,在瓦爾赫倫島上的西蘭省。這裡爆發了尼德蘭爭取自由的戰士反西班牙的起義。 [78] 索利曼,土耳其蘇丹,為了支持卡洛斯的叛亂,他派出一支龐大的艦隊駛向尼德蘭。 [79] 羅杜斯為愛琴海東南部的一座希臘島嶼,一五二三年為土耳其所征服。 [80] 指波薩侯爵。 [81] 尤斯蒂為西班牙的一座修道院。一五五七年卡爾五世皇帝遜位後,在此作為希羅尼摩斯派僧人退隱,直到去世。 [82] 桑塔·卡薩為宗教法庭的監獄。 [83] 見《聖經·舊約·撒母爾記》第二十八章。撒母爾讓掃羅當上以色列國王,告訴掃羅誰若不聽耶和華的命令,將受處罰。大主教把自己比作撒母爾,暗示菲利普反抗教會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