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鈔 · 卷四十六 酒食部
酒
酒名(出《國史補》)
酒名,郢之富水,烏程之若下,滎陽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凍春,劍南之燒春,河東之乾和蒲桃,嶺南之靈溪博羅,宣城之九醞,潯陽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蛤蟆陵之郎官清,河漢之三勒漿,其法出波斯。三勒者,謂庵摩勒、毗黎勒、訶黎勒。
【總評】《輿地誌》:村人取若下水以釀酒,醇美,俗稱若下酒。張協士所云荊州烏程、豫北竹葉,即此是也。
千日酒(出《博物志》)
昔有人名玄石,從中山酒家酤酒。酒家與千日酒,忘語其節。至家,醉臥不醒數日。家人不知,以為死也,具棺殮葬之。酒家至千日,乃憶玄石前來沽酒,醉當醒矣。遂往索玄石家問之。云:「亡已三年,今服闋矣。」於是與家人至其墓,掘冢開視,玄始醒,起於棺中。
擒奸酒(出《伽藍記》)
河東人劉白墮者,善於釀酒。六月中,時暑赫,劉以罌貯酒,曝於日中,經一旬,酒味不動。飲之香美,醉而不易醒。京師朝貴出郡者,遠相餉饋,逾於千里。以其可至遠,號曰鶴觴,亦名騎驢酒。永熙中,青州刺史毛鴻賓帶酒之任。路中,夜逢劫盜。盜飲之,皆醉,遂被擒獲。因此復名擒奸酒。遊俠語曰:「不畏張弓拔刀,唯畏白墮春醪。」
青田酒(出《古今注》)
鳥孫國有青田核,莫知其樹與實。而核大如五六升瓠,空之盛水,俄而成酒。劉章曾得二枚,集賓設之,可供二十人。一核方盡,一核所盛,復中飲矣。唯不可久置,久則味苦難飲。因名其核曰青田壺,【眉批】此核宜贈貧士好客者。酒曰青田酒。
崑崙觴(出《酉陽雜俎》)
魏賈家累千金,博學,善著作。有蒼頭善別水,常令乘小舟於黃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過七八升。經宿,器中色如絳,以釀酒,名崑崙觴。酒之芳味,世間所絕。曾以三十斛上魏莊帝。
碧筒酒(出《酉陽雜俎》)
歷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鄭公愨三伏之際,每率賓僚避暑於此。取大蓮葉置硯格上,盛酒三升,以簪刺葉,令與柄通,傳吸之,名為碧筒。歷下效之,言酒味雜蓮氣香,冷勝於冰。
消腸酒(出《王子年拾遺》及《世說》)
張華為醇酒,煮三薇以漬麴櫱。櫱出西羌,麴出北胡。胡中有指星麥,四月火星出,獲麥而食之。櫱用水漬,三夕而麥生萌芽。以平旦時雞鳴而用之,俗人呼為雞鳴麥。以釀酒,清美鬯悅。久含,令人齒動。若大醉,不搖盪,使人腸爛。當時謂之消腸酒,亦名九醞酒。華既貴,有少時知識來候之。華與共飲此酒至醉。華常飲此酒,每醉眠,輒敕左右轉側至覺。【夾批】飲如此酒又何樂!是夕忘敕之。左右依常時為張公轉側。其友人無人為之,至明猶不起。華咄云:「噫!死矣。」使視之,酒果穿腸,流床下滂沱。
黏雨酒(出《拾遺錄》)
石虎於大武殿前起樓,高四十丈,結珠為簾,垂五色玉珮。上有銅龍,腹空,盛數百斛酒。使胡人於樓上噀酒。風至,望之如雲霧,名曰黏雨台,使以灑塵。
南方酒(出《投荒雜錄》)
南方酒不用麴櫱,杵米為粉,以眾草葉胡蔓草【眉批】南人呼野葛為胡蔓草。汁溲,大如卵,置蓬蒿中蔭蔽,經月而成,用此合糯為酒。故劇飲之後,既醒,猶頭熱涔涔,有毒草故也。南方釀成,即實酒滿瓮,泥固其上。以火燒方熟,不然,不中飲。沽者無能知美惡,就泥上鑽小穴,可容箸,以細筒插穴中。沽者就吮筒上,以嘗酒味,俗謂之滴淋。無賴小民,空手入市,遍就酒家滴淋,皆言不中,取醉而返。南人有女數歲,即大釀酒。既漉,候冬陂池水竭時,置酒罌密固其上,瘞於陂中,至春漲水滿,不復發矣。候女將嫁,因決水,取供賀客。南人謂之女酒,味絕美。【眉批】今亦可效為之。
酒量
鄭玄(出《商芸小說》)
鄭玄在徐州,孔文舉時為北海相,欲其返郡,敦請懇惻,使人繼踵。及歸,融告僚屬,昔周人尊師,謂之尚父,今可咸曰鄭君,不得稱名也。袁紹一見玄,嘆曰:「吾本謂鄭君東州名儒,今乃是天下長者。【眉批】惟長者方是名儒,紹言誤矣。夫以布衣雄世,斯豈徒然哉?」及去,紹餞之城東。必欲玄醉,會者三百人,皆使離席行觴。自旦及暮,計玄可次三百餘杯,而溫克之容,終日無怠。
劉表(出《魏文典論》)
劉表跨有南土,子弟驕貴,並好酒。為三爵,大曰伯雅,受七升;次曰仲雅,受六升;次曰季雅,受五升。
裴弘泰(出《乾子》)
唐裴均鎮襄州,裴弘泰為鄭滑館驛巡官,充聘於漢南。遇大宴,為賓司所漏。及設會,均令走屈鄭滑裴巡官。弘泰奔至。均不悅,責曰:「君何來之後?大涉不敬。」酌後至酒,已投籌。弘泰謝曰:「都不見客司報宴,非敢慢也。叔父舍罪。請在座銀器,盡斟酒滿之,器隨飲以賜弘泰,可乎?」【眉批】賓筵於後至者,今亦有罰三杯之語。合座壯之,均亦壯焉。弘泰次第揭座上小爵,以至觥船,凡飲皆竭。隨飲訖,即置於懷,須臾盈滿。筵中有銀海,受一斗已上,其內酒亦滿。弘泰以手捧而飲。飲訖,目吏人將海覆地,以足踏之,卷抱而出,即索馬歸驛。【眉批】豪甚!均以弘泰納飲器稍多,色不懌。午後宴散,均又思弘泰過飲,憂其困酒。迨暮,令人視飲後所為。【眉批】勿笑均俗,今日均亦不易得。使者見弘泰戴紗帽,於漢陰驛廳箕踞而坐,召匠稱得器物,計二百餘兩。【眉批】光景絕趣。均不覺大笑。明日再飲。回車日,贈遺甚厚。
【總評】巨源八斗,伯仁一石。壯哉裴郎!厥量靡極。一飲一器,昂然自負。【眉批】負,音阜。古人所云,得全於酒。
王源中(出《摭言》)
王源中,文宗時為翰林承旨。暇日,與諸昆季蹴鞠於太平里第。球子擊起,誤中源中之額,薄有所損。俄有急召,比至,上訝之。源中具以上聞。上曰:「卿大雍睦。」命賜酒二盤,每盤貯十金碗,每碗各容一升許。宣令並碗賜之。源中飲之無餘,略無醉容。
不飲(出《北夢瑣言》)
陸相扆出典夷陵時,有士子修謁。相國與之從容,因命酒酌勸。此子辭曰:「天性不飲酒。」相曰:「誠如所言,已校五分矣。」蓋平生悔吝有十分,不為酒困,自然減半也。
食
五侯鯖(出《西京雜記》)
婁護,字君卿。時五侯不相能,賓客不得往來。婁護豐辭,傳會五侯間,各得其心,競致奇膳。護乃合以為鯖,世稱五侯鯖,以為奇味。
議(出《酉陽雜俎》)
何胤侈於味,食必方丈。後稍欲去其甚者,猶食白魚、臘、糖蟹,使門人議之。學士鍾議曰:「之就臘,驟於屈申。蟹之將糖,躁擾彌甚。仁人用意,深懷惻怛。至於車螯蚶蠣,眉目內缺,慚渾淪之奇;唇吻外緘,非金人之慎。不榮不悴,曾草木之不若;無馨無臭,與瓦礫而何異。故宜長充庖廚,永為口實。」
寒具(出《尚書故實》)
《晉書》中有飲食名寒具者,即今所謂餅。桓玄嘗盛陳法書名畫,請客觀之。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執書畫,因有污。玄不懌。自是會客,不設寒具。
熱洛河(出《盧氏雜說》)
玄宗命射生官射鮮鹿,取血煎鹿腸食之,謂之熱洛河,賜安祿山及哥舒翰。
名食(出《酉陽雜俎》)
今衣冠家名食,有蕭家飩,漉去,其湯不肥,可以瀹茗。庾家粽子,白瑩如玉。韓約能作櫻桃,其色不變。
敗障泥(出《酉陽雜俎》)
貞元中,有一將軍家,出飯食,每說無物不堪吃,唯在火候,善均五味。嘗取敗障泥胡盝,【眉批】盝淥同,音祿。修理食之,其味佳。
【總評】善作文者,無語不可入;善用人者,無才不可使。
大餅(出《北夢瑣言》)
王蜀時,有趙雄武者,眾號趙大餅。累典名郡,為一時之富豪。嚴潔奉身,精於飲饌。居常不使膳夫,六局之中,各有二婢執役,當廚者十五餘輩,皆著窄袖鮮衣。邀一客,必水陸俱備,雖王侯之家,不得仿焉。又能造大餅,每三斗面擀一枚,大於數間屋。或大內宴聚,或豪家有廣筵,輒獻一枚,剖用有餘,雖親密莫知擀造之法。
羊曼(出《晉書》)
晉羊曼為丹陽尹,時朝士過江,初拜官,必飾供饌。客來早者,得佳設,日晏即漸罄,不復精珍。隨客早晚,不問貴賤。有羊固者,拜臨海太守,備饌竟日皆精。雖晚至者,猶有盛饌。論者以固之豐腆,不如曼之真率。
食量
范汪(出《晉書》)
晉范汪能啖生梅。有人致一斛,汪食之,須臾而盡。
宋明帝(出《宋書》)
宋明帝蜜漬,以銀缽盛之,一食數缽。啖豬肉炙,常至二百臠。
【總評】按《野史》:闔閭十年,有東夷人侵逼吳境,王親御之。夷人懼,遁入海,據東洲沙上。王亦入海逐之。相守一月,屬風濤,糧不得度。王焚香禱天,忽東風大震,水上金色浮涌,繞王舟百匝,撈得魚,食之美,三軍踴躍。夷人一魚不獲,遂降。王將魚腸肚以醎水漬之,賜與夷人,因號逐夷。今吳郡城外有夷亭是也。余魚曝干。王以其味美,美下著魚,因名曰鯗。此魚腦中有骨如石,號曰石首魚。一說漢武逐夷至海,聞香氣,令人推求,乃漁父造魚腸於坑中。取食之而美,故曰,漢武未嘗親逐夷也。前說近之。《齊民要術》有造法。
苻堅三將(出《前秦錄》)
苻堅以乞活夏默為左鎮郎,胡人護磨那為右鎮郎,奄人申香為拂蓋郎。並身長一丈三尺,多力善射。三人每食,飯一石,肉三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