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鈔 · 卷四十三 相部

馮夢龍 《太平廣記鈔》
相 袁天綱父子(出《定命錄》《感定錄》) 袁天綱,蜀郡成都人。蒲州刺史蔣儼幼時,天綱為占曰:「此子當累年幽禁,後大富貴,從某官位至刺史,年八十三,其年八月五日午時祿終。」儼後征遼東,沒賊,囚於地阱七年。高麗平定,歸得官,一如天綱所言。至蒲州刺史,八十三,謂家人曰:「袁公言我八月五日祿絕,其死矣。」設酒饌,與親故為別,果有敕至,放致仕,遂停祿,後數年卒。李義府僑居於蜀,天綱見而奇之曰:「此郎貴極人臣,但壽不長耳。」因問:「壽幾何?」對曰:「五十二外,非所知也。」義府後因薦召見,試令詠鳥,立成。其詩曰:「日裡颺朝彩,琴中伴夜啼。上林多少樹,不借一枝棲。」太宗深賞之曰:「我將全樹借汝,豈但一枝?」自門下典儀超拜監察御史。其後壽位,皆如天綱之言。贊皇公李嶠,幼有清才。昆弟五人,皆年不過三十而卒,唯嶠已長成矣。母憂之益切,詣天綱。天綱曰:「郎君神氣清秀,而壽苦不永,恐不出三十。【眉批】按嶠身材短小,耳目鼻口略無成就,惟天綱知其必貴。其母大以為慼。嶠時名振,咸望貴達,聞此言不信。其母又請袁生致饌診視,云:「定矣。」又請同於書齋連榻而寢。袁登床穩睡。李獨不寢,至五更忽睡,袁適覺,視李嶠無喘息,以手候之,鼻下氣絕。初大驚怪,良久,偵候其出入息乃在耳中,撫而告之曰:「得矣。」遂起賀其母曰:「數候之,皆不得,今方見之矣。郎君必大貴壽,是龜息也,貴壽而不富耳。」果則天朝拜相,而家常貧。是時帝數幸宰相宅,見嶠臥青帳。帝嘆曰:「國相如是,乖大國之體。」賜御用繡羅帳焉。嶠寢其中,達曉不安,覺體生疾,遂自奏曰:「臣少被相人云:『不當華』。故寢不安焉。」帝嘆息久之,任意用舊者。 【總評】浮休子張謂李嶠有三戾:性好榮遷,憎人升進;性好文章,憎人才筆;性好貪濁,憎人受賂。此又言其儉素,何也?然觀其頌偽周天樞詩,則嶠品亦非純者。 又陝州刺史王當有女,集州縣文武官,令天綱揀婿。天綱曰:「此無貴婿,唯識果毅姚某者,有貴子,可嫁之。」當從其言,時人咸笑焉,乃元崇也。時年二十三,好獵,都未知書,常詣一親表飲。遇相者謂之曰:「公甚富貴。」言訖而去。姚追問之,相者曰:「貴為宰相」。歸以告其母。母勸令讀書。崇遂割放鷹鷂,折節勤學,以挽郎入仕,竟至宰相。 武士彠令天綱相妻楊氏。天綱曰:「夫人當生貴子。」乃盡召其子相之,謂元慶、元爽曰:「可至刺史,終亦屯否。」見韓國夫人曰:「此女大貴,不利其夫。」則天時在懷抱,衣男子衣服。乳母抱至,天綱舉目一視,大驚曰:「龍睛鳳頸,貴之極也!若是女,當為天下主。」 天綱子客師,傳其父業,所言亦驗。客師嘗與一書生同過江,登舟,遍視舟中人顏色,遂相引登岸。私語曰:「吾見舟中數十人,皆鼻下黑氣,大厄不久,豈可從之?但少留。」舟未發間,忽見一丈夫,神色高朗,跛一足,負擔驅驢登舟。客師曰:「貴人在內,吾儕無憂矣。」與其侶登舟而發。至中流,風濤忽起,危懼雖甚,終濟焉。詢驅驢丈夫,乃婁師德也,後位至納言。 賣媼(出《定命錄》) 唐馬周,字賓王,少孤貧,明詩傳。落魄不事產業,不為州里所重。補博州助教,日飲酒。刺史達奚怒,屢加咎責,周乃拂衣南遊曹汴之境。因酒後忤浚儀令崔賢,又遇責辱。西至新豐,宿旅次,主人唯供設諸商販人而不顧周。周遂命酒一獨酌,所飲余者,便脫靴洗足。主人竊奇之。因至京,停於賣媼肆。數日,祈覓一館客處,媼乃引致於中郎將常何之家。【眉批】媼能引人,的非常品,又何必問相。媼之初賣也,李淳風、袁天綱嘗遇而異之,皆竊云:「此婦人大貴,何以在此?」馬公尋取為妻。後有詔,文武五品官已上,各上封事。周陳便宜二十條,何奏之。乃請置街鼓,及文武官緋紫碧綠等服色,並城門左右出入,事皆合旨。太宗怪而問之,何對曰:「乃臣家客馬周所為也。」【眉批】何不攘善,武臣更難。季世大臣專小臣之美,文臣攘武臣之功,所以人思解體,而舉事無成也。召見與語,命直門下省。仍令房玄齡試經及策,拜儒林郎,守監察御史。以常何舉得其人,賜帛百匹。岑文本嘗曰:「吾見馬君,令人忘倦。然鳶肩火色,騰上必速,但恐不能久耳。」數年內,官至宰相,其媼亦為夫人。後為吏部尚書,病消渴,彌年不瘳,年四十八而卒,追贈右僕射高唐公。 張冏藏(出《定命錄》) 【眉批】《獨異志》亦載此事,以相者為一僧,而裴某為張寶藏,疑因冏藏而誤也。又同時有張景藏。 張冏藏善相,與袁天綱齊名。有河東裴某,年五十三,為三衛。當夏季番,入京,至滻水西店買飯。同坐有一老人,呼裴為貴人。裴曰:「某尚為三衛,豈望官爵!老父奈何相戲乎?」老父笑曰:「君自不知耳。從今二十五日,得三品官。」言畢便別,乃張冏藏也。裴至京,當番已二十一日。屬太宗苦於氣疾,眾醫不效。有詔三衛已上,朝士已下,皆令進方。裴隨例進一方,乳煎蓽撥而服,其疾便愈。敕付中書,使與一五品官。宰相【眉批】按《獨異志》,宰相是魏徵。逡巡,未敢進擬。數日,上疾復發,又服蓽撥差,因問,「前進方人得何官?」中書云:「未審與五品文官武官。」太宗怒曰:「治一撥亂天子得活,何不與官?向若治宰相病可,必當日得官。【夾批】實話。」其日,特恩與三品正員京官,拜鴻臚卿。劉仁軌,尉氏人。年七八歲時,冏藏過其門,見焉。謂其父母曰:「此童子骨法甚奇,當有貴祿,宜保養教誨之。」後仁軌為陳倉尉,冏藏時被流劍南,經岐州。刺史馮長命令看判司已下,無人至五品者。出逢仁軌,凜然變色,卻謂馮使君曰:「得貴人也。」遂細看之。後至僕射,謂之曰:「仆二十年前於尉氏見一小兒,其骨法與公相類。當時不問姓名,不知誰耳?」軌笑曰:「尉氏小兒,仁軌是也。」冏藏曰:「公不離四品,若犯大罪,即三品已上。」後從給事中出青州刺史,知海運,遭風失船,下獄斷死。特敕免死除名,於遼東效力,入為大司憲,竟位至左僕射。魏齊公元忠少時,曾謁冏藏。冏藏待之甚薄,就質通塞,亦不答也。公大怒曰:「窮通貧賤,自屬蒼蒼,何預公焉?」因拂衣而去。冏藏遽起言曰:「君之相祿,正在怒中,【夾批】相太微哉!後當位極人臣。」 盧齊卿(出《定命錄》) 盧齊卿年六七歲時,性慢率,諸叔父每令一奴隨後。至十五六,好夜起,於後園空庭中坐。奴見火炬甚多,侍衛亦眾,有人持蓋蓋之。以告叔父,叔父以為妖。有巫者教以艾灸左手中心。袁天綱見之,大驚異曰:「此人本合知三世事,緣灸掌損,遂遣滅卻兩世事,只知當世事。」從此每有所論,無不中者。官至秘書監。張嘉貞之任宰相也,有人訴之,自慮左貶,命齊卿視焉,不為決定。因其入朝,乃書笏上作台字。張見之,以為不離台座。及敕出,貶台州刺史。【眉批】書台尚書,故□作張景藏。張守珪,河北人,事縣尉梁萬頃。萬頃令捉馬,失衣襟,遂撻一頓。因此發憤從軍,為幽州一果毅。齊卿常引對坐云:「公後當富貴,秉節鉞。」守珪,不意如此,下階拜。盧公未離幽州,而守珪為將軍節度矣。梁萬頃為河南縣尉,初考滿,守珪喚與相見。萬頃甚懼。守珪都不恨之,謂曰:「向者不因公責怒,某亦不發憤自達。」乃遺其財物,使療病。【眉批】真豪傑! 張柬之(出《定命錄》) 張柬之任青城縣丞,已六十三矣。有善相者云:「後當位極人臣。」眾以其老也,莫之信。後應制策被落,則天怪中第人少,令於所落中更揀。有司奏一人策好,緣書寫不中程律,故退。則天覽之,以為奇才,召入,問策中事,特異之,即收上第。後至宰相,封漢陽王。【眉批】即今有司猶□□,況帝王乎? 陸景融(出《定命錄》) 陸景融為新鄭令,有客謂之曰:「公從今三十年,當為此州刺史,然於法曹廳上坐。」陸公不信。時陸公記法曹廳有桐樹。後果三十年為鄭州刺史,所坐廳前有桐樹,因而問之,乃云:「此廳本法曹廳,往年刺史嫌宅窄,遂通之,為刺史廳。」方知言應。 裴光庭(出《定命錄》) 姚元崇,開元初為中書令,有善相者來見。元崇令密於朝堂目諸官後當為宰輔者。見裴光庭,白之。時光庭為武官,姚公命至宅與語,復使相者於堂中垂簾重審焉。光庭既去,相者曰:「定矣。」姚公曰:「宰相者,所以佐天成化,非其人莫可居之。向者與裴君言,非應務之士,詞學又寡,寧有其祿乎?」相者曰:「公所云者才也,仆所述者命也。」【眉批】千古定案。姚默然不信。後裴公果為宰相數年,及在廟堂,亦稱名相。 安祿山(出《定命錄》) 玄宗御勤政樓,下設百戲,坐安祿山於東間觀看。肅宗諫曰:「歷觀今古,無臣與君同坐閱戲者。」玄宗曰:「渠有異相,我欲禳之故耳。」又嘗與夜宴,祿山醉臥,化為一豬而龍頭。左右遽告,帝曰:「渠豬龍,無能為也。」【眉批】必能為,又非人力可除矣。終不殺之。祿山初為韓公張仁願帳下走使之吏,仁願常令祿山洗腳。仁願腳下有黑子,祿山竊窺之。仁願顧笑曰:「黑子,吾貴相也。」祿山曰:「某賤人,不幸兩足皆有,比將軍者色黑而加大。」仁願觀而異之,約為義兒,而加寵薦焉。 王鍔(出《獨異志》) 王鱷為辛杲下偏裨,杲時帥長沙,一旦擊球,馳騁既酣,鍔向天呵氣,氣高數丈,若匹練上沖。杲謂其妻曰:「此極貴相。」遂以女妻之。鍔終為將相。 梁十二(出《定命錄》) 有梁十二者,名知人,至宋州,司馬詮作書,薦之蘇州刺史李無言。李遣日暮至宅,乃著黃衣衫,令一客著紫自代。梁謂客云:「向聞公語聲,未有官祿。」又謂:「黃衣是三品,今章服不同,何也?」李乃以實對,因請詳視。梁云:「公即合改得上州刺史。」後果改睦州,贈錢二百貫。梁云:「公至彼州,必得重厄。某為公作一法禳之,公須嗔責某妄語,鞭背十下,仍不得令妻子知也。」李不可。梁再三以請,李閔默而從之。明早,李當衙,決梁十下。小蒼頭走報其妻。李入門,妻云:「何以打梁子?」無言恨云:「忘卻瞞家人也。」俄而梁叩鈴,請見李曰:「公何以遣妻子知,厄不免矣!公既強與某二百千文,無以報公德,公厄雖不免,然令公得二千貫以充家資,取之必無事。」李在州,果取得二千貫錢而死。梁又謂丹徒主簿盧惟雅云:「從此得通事舍人。」如其言。後於京見之,云:「至某年,財物莊宅合破散。公當與某五十千文,某教公一言即免。」盧不之信,不與。至某年,盧果因賭博,莊宅等並盡。 周玄豹(出《北夢瑣言》) 後唐周玄豹,燕人,少為僧。其師有知人之鑑,從游十年,不憚辛苦,遂傳其秘。還鄉歸俗,後歸晉陽。張承業俾明宗易服,列於諸校之下,以他人請之,曰:「此非也。」指明宗於末綴,曰:「骨法非常,此為內衙太保乎?」明宗自鎮帥入,謂侍臣曰:「周玄豹昔曾言朕事,頗有徵,可詔北京津置赴闕。」趙鳳曰:「袁、許之事,玄豹所長。若至輦下,即爭問吉凶,恐近妖惑。」【眉批】趙大贛固也,□預知吉凶,或反可以息奔競。乃就賜金帛,官至光祿卿。 趙聖人(出《玉堂閒話》) 偽蜀有趙溫圭,善袁、許術,占無不中,蜀謂之趙聖人。武將王暉,性兇悍,事蜀先主,累有軍功。至後主時,為一二貴人擠抑,久沉下位,王深銜之。嘗一日於朝門,逢趙公,見之驚愕,乃屏人告之曰:「今日見君,面有殺氣,懷兵刃,欲行陰謀。但君將來當為三任郡守,一任節制,自是晚達,不宜害人,以取殃禍。」【眉批】蔭害人心者思之。王大駭,乃於懷中探一匕首擲地,泣而言曰:「今日欲刺殺此子,便自引決。不期逢君為開釋,請從此止。」拜謝而退。王尋為郡,遷秦州節度。蜀亡,老於咸陽。 李潼(出《傳載》) 韋處厚在開州,李潼、崔沖二進士來謁,留連月余。會有過客西川軍將某者,能相術,於席上言李潼三日內有虎厄。後三日,處厚與諸客游山寺,自上方抵下方,日已暮矣。李先下,崔沖後來。沖大呼李云:「待衝來!待衝來!」李聞待衝來聲,謂虎至,顛蹶,墜下山趾,絕而復甦,數日方愈。及軍將回,謂李曰:「君厄過矣。」 姜皎(出《定命錄》)【眉批】以下僧善相。 姜皎之未貴也,好弋獵。獵還,入門,見僧乞飯,姜令取肉食與之。僧食訖去,其肉並在。姜追問焉。僧云:「公大富貴。」姜曰:「如何得富貴?」僧曰:「見真人即富貴矣。」姜曰:「何時得見真人?」僧舉目看曰:「今日即見。」姜手臂一鷂子,值二十千。與僧相隨騎馬出城,偶逢臨淄王【夾批】玄宗。亦獵。見鷂子,識之曰:「此是某鷂子否?」姜云:「是。」因相隨獵,俄而失僧所在。後有女巫至,姜問云:「汝且看今日有何人來?」女巫曰:「今日天子來。」姜笑曰:「天子在宮裡坐,豈來看我?」俄有叩門者,云:「三郎來。」姜出見,乃王也。自此倍加恭謹,錢馬所須,無敢惜者。及王出潞府,百官親舊並送,惟不見姜。王怪之。行至渭北,於路側,獨見姜公供帳甚盛,欣然與別,便定君臣之分。後姜果富貴。 黃徹(出《傳載》) 常袞之在福建也,有僧某者,善占色,言事若神。袞惜其老,命弟子就其術。僧云:「此事天性,非可造次為傳。某嘗於君左右,見一人可教。」遍招,得小吏黃徹焉。袞命就學,老僧遂於暗室中致五色彩於架,令自取之,曰:「世人皆用眼力不盡,【夾批】奇談。但熟看之。」旬日後,依稀認其白者。後半歲,看五色,即洞然而得矣。【眉批】此與懸虱教射一義。命之曰:「以若暗中之視五彩,回之白晝占人。」因傳其方訣。李吉甫云:「黃徹之占,袁、許之亞也。」 劉禹錫(出《幽閒鼓吹》) 劉禹錫為屯田員外郎,旦夕有騰趠之勢。知一僧術數極精,寓直日,邀之至省。方欲問命,報韋秀才在門。公不得已,且見,令僧坐簾下,韋秀才獻卷已,略省之,意氣殊曠。韋覺之,乃去。卻與僧語,僧吁嘆良久,乃曰:「某欲言,員外必不愜,如何?」公曰:「但言之。」僧曰:「員外後遷,乃本行正郎也,然須待適來韋秀才知印處置。」【眉批】前輩不可忽後輩。公大怒,揖出之。不旬日,貶官,韋秀才乃處厚相也。後二十餘年,在中書,為轉屯田郎中。 鄭朗(出《摭言》) 鄭朗相公初舉,遇一僧善色,謂曰:「郎君貴極人臣,然無進士及第之分。若及第,則一生厄塞。」既而狀元及第,賀客盈門,唯此僧不至。及重試退黜,唁者甚眾,而此僧獨賀曰:「富貴在里。」既而竟如所卜。 范氏尼(出《戎幕閒談》) 天寶中,有范氏尼,【眉批】尼善相。乃衣冠流也,知人休咎,魯公顏真卿妻黨之親也。魯公尉於醴泉,欲就制科,因詣范氏尼問命。范氏曰:「顏郎事必成。自後一兩月,必朝拜。但半年內,慎勿與外國人爭競,恐有譴謫。」公又曰:「某官階盡,得及五品否?」范氏曰:「鄰於一品,顏郎所望何卑耶?」魯公曰:「官階五品,身著緋衣,帶銀魚,兒子補齋郎,某望滿矣。」范尼指座上紫絲布食單曰:「顏衫色如此,其功業名節稱是。壽過七十,已後莫苦問。」魯公再三窮詰,范尼曰:「顏郎聰明過人,問事不必到底。」逾月大酺,魯公是日登制科高等,授長安尉。不數月,遷監察御史。因押班中有喧譁無度者,命吏錄奏次,即哥舒翰也。【眉批】哥舒,胡人。外國之言驗矣。翰有新破石堡城之功,因泣訴玄宗。坐輕侮功臣,貶蒲州司倉。及魯公為太師,奉使於蔡州,乃嘆曰:「范師姨之言,吾命懸於賊必矣。」 【總評】王庭湊駢脅,而貴同於重耳。項羽、顏回重瞳,而發異於歷山。乃若縱理入口者,法餓死,而驗於鄧通、周亞夫,不驗於裴晉公。龜文足下者,法溺死,而驗於晉太常卿程遜,不驗於太尉李固。將袁、許之術,亦如裨灶之用瓘乎?蓋一貴能掩百賤,一賤亦能掩百貴。如李嶠之貴壽,征於息;張說之祿位,征於怒,未可一概而論。況顏修文從祀百世,而李太尉亦以凶終,相亦未嘗不驗也。世傳裴晉公以陰德獲福,斯則君子之所樂道者與! 相笏附 庾道敏(出《酉陽雜俎》) 宋山陽王休祐屢以言話忤顏,有庾道敏善相手板,休祐出手板託言他人者。庾曰:「此板乃貴,然使人多忤。」休祐以褚淵詳密,乃換其手板。褚誤於帝前稱下官,帝甚不悅。 李參軍 唐李參軍者,號為李相笏。鹽鐵院官陸遵以笏視之,云:「評事郎君見到。」陸遵笑曰:「是子侄否?」曰:「是評事郎君。」陸君曰:「足下失聲名矣,某且無兒。」乃更將出簾下看,曰:「不錯。」陸君甚薄之。陸先有歌姬在任處,其月有妊,分娩果男子也。 龍複本(出《劇談錄》) 開成中,有龍複本者,無目,善聽聲揣骨,每言休咎必中。凡有象簡竹笏,以手捻之,必知官祿年壽。宋祁補闕有盛名於世,屈指顯達。時永樂蕭相置亦居諫署,同日詣之,授以所持竹笏。複本執蕭公笏良久,置於案上,曰:「宰相笏。」次至宋補闕者,曰:「長官笏。」宋聞之不樂。蕭曰:「無憑之言,安足介意。」經月余,同列於中書候見宰相。時李朱崖方秉鈞軸,威鎮朝野。未見間,佇立閒談,互有諧謔。【眉批】此等事,少年急須點檢。頃之,丞相遽出,宋以手板障面,笑未已。朱崖目之,回顧左右曰:「宋補闕笑某何事?」聞者莫不心寒股慄。未旬日,出為清河縣令。歲余,遂終所任。其後蕭公揚歷清途,自浙西觀察使入判戶部,非久遂居廊廟,俱如複本之言。 相宅附 泓師(出《大唐新話》,又《宣室志》《盧氏雜記》《戎幕閒談》) 唐有僧泓師,善陰陽算術,與張燕公說置買永樂東南第一宅。有求土者,戒之曰:「此宅西北隅最是王地,慎勿於此取土。」越月,泓又至,謂燕公此宅氣候忽然索漠,必有取土於西北隅者。公與泓偕行,至宅西北隅,果有取土處三數坑,皆深丈余。泓大驚曰:「禍事!令公富貴止一身而已。更二十年外,諸郎君皆不得天年。」燕公大駭曰:「填之可乎?」泓曰:「客土無氣,與地脈不相連。今總填之,亦猶人有瘡痏,縱以他肉補之,終無益。」燕公子均、垍,皆為祿山委任大官,克復後,三司定罪,肅宗特以減死論。上皇召肅宗謂曰:「張均弟兄皆與逆賊作權要官。就中張垍更與賊毀阿奴家事,犬彘不若,其罪無赦。」肅宗下殿叩頭再拜曰:「臣比在東宮,被人誣譖,三度合死,皆張說保護,得全首領,以至今日。張說兩男一度合死,臣不能力爭,脫死者有知,臣將何面目見張說於地下?」【眉批】說至此,太上亦何顏!嗚咽俯伏。上皇命左右曰:「扶皇帝起。」乃曰:「與阿奴處置。」張垍長流嶺表,張均伏誅。竟如其言。 李林甫宅,即李靖宅。泓師於睿宗時,嘗過其宅,謂人曰:「後人有居此者,貴不可言。」其後久無居人。開元初,林甫為奉御,遂從而居焉。人有告於泓師,曰:「異乎哉!吾言果如是。十有九年居相位,稱豪貴於天下者,一人也。雖然,吾懼其易制中門,則禍且及矣。」林甫果相玄宗。及末年,有人獻良馬甚高,而其門稍庳,不可乘以過,遂易而制。既毀其檐,忽有蛇千萬數在屋瓦中。林甫惡之,即罷不毀。未幾,林甫竟籍沒,距始相時,果十九年。 泓師云:「長安永寧坊東南,是金盞地。安邑里西,是玉盞地。」後永寧為王鍔宅,安邑為北平王馬燧宅。後王、馬皆進入官,王宅累賜韓弘正、史憲誠、李載義等,所謂金盞破而再制;馬燧為奉誠園,所謂玉盞破而不完也。一說李吉甫安邑宅為玉杯,牛僧孺新昌宅為金碗。牛宅本將作大匠康宅,自辨岡阜形勢,以其宅當出宰相。後每年命相有按,必引頸望之,宅竟為僧孺所得。【眉批】方知有命。 泓師與韋安石善,嘗語安石曰:「貧道近於鳳棲原見一地,可二十餘畝,有龍起伏形勢。葬此地者,必累世為台座。」安石曰:「老夫有別業在城南,待閒時,陪師往詣地所,問其價幾何?」安石妻聞,謂曰:「公為天子大臣,泓師通陰陽術數,奈何一旦潛游郊野,又買墓地,恐禍生不測矣。」安石懼,遂止。泓嘆曰:「國夫人識達先見,非貧道所及。公若要買地,不必躬親。」夫人曰:「欲得了義,兼地不要買。」安石曰:「舍弟有中殤男,未葬,便與買此地。」泓曰:「如賢弟得此地,即不得將相,位止列卿。」已而竟買其地,葬中殤男。【眉批】葬中殤男,亦應尊長休咎耶?今人但云父母旺子孫,何也?後為太常卿禮儀使,卒官。 舒綽(出《朝野僉載》) 舒綽,東陽人,稽古博文,尤善相冢。吏部侍郎楊恭仁欲改葬親,求善圖墓者五六人,並稱海內名手,停於宅,共論,互相是非,恭仁莫知孰是。乃遣微解者,馳往京師,於欲葬之原,取所擬之地四處,各作歷,記其方面高下形勢,各取一斗土,並歷封之。恭仁隱歷出土,諸生所言乖背。綽乃定一土堪葬,操筆作歷,言其四方形勢,與恭仁歷無尺寸之差,諸生雅服。【眉批】出土而即知地勢,神哉!此法今絕矣。各賜絹十匹遣之。綽曰:「此所擬處,深五尺之外,有五穀。若得一谷,即是福地,公侯世世不絕。」恭仁即將綽向京,令人掘深七尺,得一穴,如五石瓮大,有粟七八㪷。此地經為粟田,蟻運粟下入此穴。當時朝野之士,以綽為聖。葬竟,賜細馬一匹,物二百段。 張景藏 英公徐初卜葬,繇曰:「朱雀和鳴,子孫盛榮。」張景藏聞之,私謂人曰:「所占者過也。此所謂朱雀悲哀,棺中見灰。」後孫敬業揚州反,弟敬貞答款曰:「敬業初生時,於蓐下掘得一龜,雲大貴之象。英公令秘而不言。」則天怒,斫英公棺,焚其屍,灰之應也。